前集32

卷三十二

苏子美

《东轩笔录》说：〔苏子美被贬住在吴中，想要游览丹阳，潘师旦极不希望他来，就向人宣称想要拒绝他，子美作了《水调歌头》，其中有‘拟借寒潭垂钓，又恐沙鸥猜我，不肯傍青纶’的句子，就是为了这件事。〕

《遁斋闲览》说：〔李太白诗‘清风明月不用一钱买’，欧阳文忠公《题子美沧浪亭诗》却说：‘清风明月本无价，可惜只卖四万钱。’这两人措辞虽然不同，但都是善于谈论风月的人。〕

苕溪渔隐说：〔子美《独步沧浪亭绝句》说：‘花枝低欹草生迷，不可骑往步是宜，时时携酒只独往，醉倒唯有春风知。’真能道出幽独闲放的趣味。〕

《石林诗话》说：〔姑苏州学的南面，积水弥漫数十顷，旁边有小山，高低曲折相望，大概是钱氏时广陵王所建造的，既堆积泥土为山，因而作为池子蓄水，瑞光寺就是他的住宅，而这里是他的别圃。庆历年间，子美被贬废，用四十千钱得到它作为居所，傍水建亭叫沧浪，欧阳公诗中所说‘清风明月本无价，可惜只卖四万钱’就是指这里。子美死后，他的孤儿不能保有，于是屡次更换主人，如今为章子厚家所有，扩展旧地建为大阁，又在山上建堂，亭北跨水，又有山名洞山，章氏一并得到，既已整地，发掘下面都是嵌空的大石，又得到千余棵树，也是广陵时收藏的，更用来增补空隙，两山相对，遂成为一时的雄观，土地各有所归。〕

王直方《诗话》说：〔子美曾作《春睡诗》说：‘身如蝉蜕一榻土，梦似杨花千里飞。’欧阳公见了惊讶地说：‘子美可念。’不久果然去世。〕

《隐居诗话》说：〔苏子美以诗得名，学书法也飘逸，但他的诗以奔放豪健为志向，梅尧臣也能诗，虽然缺乏高致，但平淡有工，世人称为苏、梅，其实正好相反。子美曾自叹说：‘平生作诗被人比作梅尧臣，写字比作周越，真可笑啊。’周越为尚书郎，在天圣、景祐年间，以书法得名，轻俗不近古，不足取。〕

东坡说：〔从前读子美《六和寺诗》：‘沿桥待金鲫，竞日独迟留。’起初不明白这句话，等到通判钱塘，才知道寺后池中有这种像金色的鱼。昨天又游池上，投饼饵很久，才略微出来，不吃，又进去，不能再看见。从子美作诗，至今四十余年，子美已有迟留的话，如果不是难进易退，而不妄食，怎么能这样寿呢？〕

《西清诗话》说：〔丹阳焦山断崖有《瘗鹤铭》，有人传为王逸少，从晋到唐，论书法的人未曾提及，而碑说华阳真逸撰，欧阳公《集古》跋说：顾况的道号。子美诗说：‘山阴不见《换鹅经》，京口空传《瘗鹤铭》。’真当作右军的书法了。我读《道藏陶隐居外传》：‘号华阳真人，晚号华阳真逸。’道书说华阳金坛之地，第八洞天东北门，都在润州境内。丹阳与茅山地相犬牙，又三茆是陶故居，那么《瘗鹤铭》为隐居所书不疑。〕

《西清诗话》说：〔薛许昌《答书生赠诗》说：‘百首如一首，卷初如卷终。’讥讽他不能变化。大抵屑屑较量属句平匀，不免气骨寒局。殊不知诗家要当有情致，抑扬高下，使气宏拔，快字凌纸，又用事都破觚为圜，剉刚成柔，才算有功，是昔人所说的缚虎手。如子美《穷居和长安帅叶清臣见寄》：‘王帐夜岩兵似水，茅斋春静草如烟。’东坡曾作诗：‘天边鸿鹄不易得，便令作对随家鸡。’又有‘坐驱猛虎如群羊’的句子，真是佳语。〕

王直方《诗话》说：〔山谷爱子美绝句说：‘春阴垂野草青青，时有幽花一树明，晚泊孤舟古祠下，满川风雨看潮生。’山谷多次书写这首诗，有真书、草书和大字。〕

石曼卿

东坡说：〔诗人有写物的功力，‘桑之未落，其叶沃若’，其他树不能当此。林逋《梅花诗》：‘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绝不是桃李诗。皮日休《白莲诗》：‘无情有恨何人见，月冷风清欲堕时’，绝不是红莲诗。这就是写物的功力。像石曼卿《红梅诗》：‘认桃无绿叶，辨杏有青枝。’这是极陋语，是村学中的体。〕

苕溪渔隐说：〔裴璘《咏白牡丹诗》说：‘长安豪贵惜春残，争赏先开紫牡丹，别有玉杯承露冷，无人起就月中看。’当时称绝唱。以我看来，语句凡近，不如胡武平《咏白牡丹诗》说：‘璧堂月冷难成寐，翠幄风多不奈寒。’其语意清胜，超过裴璘远了。如皮日休《咏白莲诗》说：‘无情有恨何人见，月冷风清欲堕时，’若移作咏白牡丹诗，有什么不可，更加亲切。曼卿《咏小桃二绝句》说：‘生色深红绶带长，宫帘寒在井栏香。母家升上瑶池品，先得春风一面妆。’‘本分桃花寒食前，小桃长是上春天。二乔二赵俱倾国，女弟娇强意自先。’其模写命意，难道不好吗？〕

《隐居诗话》说：〔石延年长韵律诗善于叙事，其他没有大好之处，《筹笔驿》、《铜雀台》、《留侯庙诗》，是一集之冠。五言小诗，如‘海云含雨重，江树带蝉疏’，‘平芜远更绿，斜日寒无晖’的，差不多了。白居易也善作长韵叙事诗，但格制不高，局于浅切，又不能更风操，虽众篇之意，只如一篇，所以使人读而容易厌倦。〕

王直方《诗话》说：〔曼卿以书法闻名于世，但大字更妙，曾读龟山寺三佛名榜，最为雄伟。张文潜有诗说：‘煌煌三佛榜，铁贯金石钮。开张宫室正，浑实山岳厚。井水骇龙跧，蚁封观骥骤。’真能道尽其妙处。〕

《桐江诗话》说：〔曼卿一天春初，见阶砌初生的草，其屈如钩，而颜色未变，因得一句说：‘草屈金钩绿未回’，遂作《早春诗》一篇，十天才足成，说：‘檐垂冰箸晴先滴，草屈金钩绿未回’，其不如先得的句子远甚，始知诗人一篇之中，都是先得一联或一句，其最警拔的就在此。〕

《西清诗话》说：〔曼卿官册府时，五鼓趋朝，见二举子系在逻舍，望曼卿号呼请救，因驻马召卒长问，说：‘昨晚里巷间有娶妇的，二子挖墙洞偷看，夜半才被抓住。’曼卿力为开解，卒长勉强听从，二子叩头拜于马前。曼卿按辔口占绝句诗调笑他们说：‘司空怜汝汝须知，月下敲门更有谁，叵耐一双穷相眼，得便宜是落便宜。’〕

王直方《诗话》说：〔有人称《咏松》句说：‘影摇千尺龙蛇动，声撼半天风雨寒’，一僧在坐说：‘不如云影乱铺地，涛声寒在空。’有人告诉圣俞，圣俞说：‘言简而意不遗，当以僧语为优。’〕

《鸡肋集》说：〔曼卿以天圣四年来令金山，故诗为此邑人作的很多，如《题张氏园亭诗》说：‘乐意相关禽对语，生香不断树交花’，尤为佳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