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03

◎从阿逾陀国起，到伊烂拏国止

从此向东南走六百多里，渡过克伽河，向南到达阿逾陀国。（在中印度境内。）有寺院一百多所，僧人几千人，大乘小乘兼学。大城中有旧寺院，是伐苏盘度菩萨（这里说世亲，旧译婆薮盘豆，译为天亲，是错误的。）在这里制作大乘、小乘论著以及为众人讲法的地方。城西北四五里，靠近克伽河岸的大寺院中，有窣堵波高二百多尺，是无忧王所建，是佛从前三个月说法的地方。旁边又有过去四佛经行的地方。

城西南五六里有旧寺院，是阿僧伽菩萨说法的地方。菩萨夜里升到睹史多天，在慈氏菩萨那里接受《瑜伽论》、《庄严大乘论》、《中边分别论》，白天则下天为众人说法。阿僧伽也叫无著，是健陀逻国人。佛灭度后一千年中出现于世间，从弥沙塞部出家，后来信仰大乘。弟弟世亲菩萨从说一切有部出家，后来信仰大乘。兄弟都是禀赋明圣的器量，含有著述的才华，广泛造作诸论，解释大乘，是印度的宗师。如《摄大乘论》、《显扬圣教》、《对法》、《唯识》、《俱舍论》等，都是他们的笔著。

法师从阿逾陀国礼拜圣迹，顺着克伽河与八十多人同船东下，想前往阿耶穆佉国。行了大约一百多里，那河两岸都是阿输伽林，非常深茂。在林中两岸各有十多船贼，鼓棹迎流，一时而出。船中惊扰，投河的有几人，贼于是拥船向岸，令众人解脱衣服，搜求珍宝。然而那群贼一向事奉突伽天神，每年秋天寻找一人相貌端正美丽，杀取肉血用来祭祀，以祈求嘉福。见法师仪容伟丽，体骨当之，相顾而喜说：“我们祭神时想将过去，不能得人，如今这沙门形貌淑美，杀用祭祀，岂不是吉！”法师回答说：“以奘秽陋之身，得充祠祭，实非敢惜。但因为远来，意者想礼菩提像耆阇崛山，并请问经法，此心未遂，檀越杀之，恐非吉也。”船上众人都共同请求，也有愿以身代，贼都不许。于是贼帅派人取水，在华林中治地设坛，和泥涂扫，令两人拔刀牵法师上坛，想即挥刃。法师颜无有惧，贼都惊异。既知不免，对贼说“愿赐少时，莫相逼恼，使我安心欢喜取灭”。法师于是专心睹史多宫念慈氏菩萨，愿得生彼恭敬供养，受《瑜伽师地论》，听闻妙法，成就通慧，还来下生，教化此人令修胜行，舍诸恶业，及广宣诸法，利安一切。于是礼十方佛，正念而坐，注心慈氏，无复异缘。于心想中，若似登苏迷卢山，越一二三天，见睹史多宫慈氏菩萨处妙宝台，天众围绕。此时身心欢喜，也不知在坛，不忆有贼。同伴诸人发声号哭。须臾之间黑风四起，折树飞沙，河流涌浪，船舫漂覆。贼徒大骇，问同伴说：“沙门从何处来？名字何等？”报说：“从支那国来求法者此也。诸君若杀，得无量罪。且观风波之状，天神已瞋，宜急忏悔。”贼惧，相率忏悔谢罪，稽首归依。时亦不觉，贼以手触，尔乃开目，对贼说：“时至耶了？”贼说：“不敢害师，愿受忏悔。”法师受其礼谢，为说杀盗邪祠诸不善业，未来当受无间之苦。何为电光朝露少时之身，作阿僧企耶长时苦种！贼等叩头谢说：“某等妄想颠倒，为所不应为，事所不应事。若不逢师福德感动冥祇，何以得闻启诲。请从今日已去即断此业，愿师证明。”于是递相劝告，收诸劫具总投河流，所夺衣资各还本主，并受五戒，风波还静。贼群欢喜，顶礼辞别。同伴惊叹转异于常。远近闻者莫不嗟怪。非求法殷重，何以致兹。

从此向东走三百多里，渡过克伽河，向北到达阿耶穆佉国。（在中印度境内。）从此向东南走七百多里，渡过克伽河南、阎牟那河北，到达钵罗耶伽国。（在中印度境内。）城西南瞻博迦华林中有窣堵波，是无忧王所造，是佛从前降伏外道的地方。旁边有寺院，是提婆菩萨作《广百论》，挫败小乘外道的地方。

大城东两河交汇处，其西有祭坛，周长十四五里，土地平整，自古以来诸王豪族仁慈惠施，都到这里，因此称其处为大施场。如今戒日王也继承这个轨则，五年积财，七十五日散施，上从三宝，下至孤穷，无不悉施。

从此向西南进入大林，多逢恶兽、野象。经过五百多里，到达懦赏弥国。（旧说俱睒弥，是错误的。中印度。）有寺院十多所，僧人三百多人。城内故宫中有大精舍，高六十多尺，有刻檀佛像，上悬石盖，是邬陀衍那王（这里说出爱。旧说优填王，是错误的。）所造的。从前如来在忉利天经过夏天为母说法，王思慕，及请目连带巧工升天观佛尊颜容止，回来用紫檀雕刻以像真容，世尊下来时，像迎佛，就是此像。

城南有旧宅，是瞿史罗（旧说瞿师罗，是错误的。）长者故居。城南不远有旧寺院，即长者的园地。中有窣堵波，高二百多尺，是无忧王所造。次东南重阁是世亲造《唯识论》的地方。次东庵没罗林有旧基，是无著菩萨作《显扬论》的地方。

从此向东走五百多里，到达鞞索迦国。有寺院二十多所，僧三千人左右，学小乘正量部。东南道左有大寺院，是从前提婆设摩阿罗汉造《识身足论》，说无我人，瞿波阿罗汉作《圣教要实论》，说有我人，因此法执，于是深诤论。又是护法菩萨七日中摧伏小乘一百论师的地方。旁边又有如来六年说法的地方。有一棵树高七十多尺，从前佛因净齿，木弃其余枝，于是植根繁茂至今。邪见之徒屡次来残伐，随伐随生，荣茂如本。

从此向东北走五百多里，到达室罗伐悉底国。（旧说舍卫，是错误的。）周长六千多里，有寺院数百，僧徒数千，并学正量部。佛在世时，钵罗斯那恃多（这里说胜军。旧说波斯匿，是错误的。）王所居的都城。城内有王殿旧基，次东不远有旧基，上建窣堵波，是胜军王为佛造大讲堂的地方。次又有塔，是佛姨母钵罗阇钵底（这里说生主。旧说波阇波提，是错误的。）比丘尼精舍。次东有塔，是苏达多（这里说乐施。旧说须达，是错误的。）旧宅。宅侧有大窣堵波，是鸯窭利摩罗（旧说央崛摩罗，是错误的。）舍邪的地方。

城南五六里有逝多林，（这里说胜林。旧说祗陀，是错误的。）即给孤独园。从前是寺院，如今已颓毁。东门左右各建石柱，高七十多尺，是无忧王所立。诸屋并尽，独一专室在。中有金像。从前佛升天为母说法，胜军王心生恋慕，闻出爱王刻檀为像，因此造此像。寺院后不远是外道梵志杀妇谤佛的地方。寺院东一百多步有大深坑，是提婆达多以毒药害佛生身入地狱的地方。其南又有大坑，是瞿伽梨比丘谤佛生身入地狱的地方。坑南八百多步，是战遮婆罗门女谤佛生身入地狱的地方。凡此三坑，窥不见底。

寺院东七十多步有精舍，寺院高大，中有佛像东面坐，是如来从前共外道论议的地方。次东有天祠，量等精舍，日光移转，天祠影不及精舍，精舍影常覆天祠。次东三四里有窣堵波，是舍利子与外道论议的地方。大城西北六十多里有旧城，是贤劫中人寿二万岁时，迦叶波佛父城。城南是佛成正觉后初见父的地方。城北有塔，塔有迦叶波佛全身舍利，都是无忧王所立。

从此向东南走八百多里，到达劫比罗伐窣堵国。（旧说迦毗罗卫国。）国周四千多里，都城十多里，并皆颓毁。宫城周十五里，垒专而成，极牢固。内有旧基，是净饭王的正殿，上建精舍，中作王像。次北有旧基，是摩耶夫人的寝殿，上建精舍，中作夫人之像。其侧有精舍，是释迦菩萨降神母胎的地方，中作菩萨降生之像。上座部说，菩萨以嗢怛罗頞娑荼月三十日夜降神母胎，当此五月十五日。诸部则以这二十三日，当此五月八日。东北有窣堵波，是阿私陀仙相太子的地方。于城左右有太子共诸释种桷力的地方。又有太子乘马逾城的地方，以及先在四门见老、病、死及沙门，厌离世间回驾的地方。

从这向东走荒林五百多里，到达蓝摩国。（在中印度境内。）居民稀少。故城东有专窣堵波，高一百多尺，如来涅槃后，此国先王分得舍利，还而造也，每放光明。其侧有龙池，龙数变身为蛇，绕塔行道，野象衔华常来供养。

其侧不远有寺院，以沙弥知寺任。相传从前有芻招命同学，远来礼拜，见野象衔华，安置塔前，又以牙芟草，以鼻洒水，众人见无不感叹。有一芻便舍大戒，愿留供养，对众人说：“象是畜生，犹知敬塔献华洒扫，我居人类，依佛出家，岂可目睹荒残，不供事也！”即辞众住，结宇疏地，种华植果，虽涉寒暑，不以劳倦。邻国闻之，各舍财宝，共建寺院，仍即屈知僧务，自此相承，遂为故事了。

沙弥寺院东大林中走一百多里，有窣堵波，是无忧王所建，是太子逾城到这里，解宝衣、天冠、髻珠付阐铎迦（旧说车匿，是错误的。）还的地方。以及剃发，都有塔记。

出此林后，到达拘尸那揭罗国。地方极为荒凉。城内东北角有窣堵波，是无忧王所建，准陀旧宅。（旧说纯陀，是错误的。）宅中有井，是将营献供时凿的，水犹澄映。

城西北三四里，渡过阿恃多伐底河，（这里说无胜。旧说阿利跋提河，是错误的。）河侧不远到达娑罗林，有树似槲而皮青叶白，甚光润，四双齐高，即如来涅槃处。有大专精舍，内有如来涅槃之像，北首而卧。傍有大窣堵波，高二百多尺，是无忧王所造。又立石柱记佛涅槃事，不书年月，相传云：佛处世八十年，以吠舍佉月后半十五日入涅槃，当此二月十五日。说一切有部又说：佛以迦刺底迦月后半入涅槃，当此九月八日。自涅槃以来，或说千二百岁，或千三百、或千五百，或说过九百未满千年。又如来坐金棺为母说法，出臂问阿难，现足示迦叶，香木焚身，八王分骨，都有塔记。

从此又大林中经过五百多里，到达婆罗痆（音女点反。）斯国。国周四千多里，都城西临克伽河，长十多里，宽五六里。有寺院三十多所，僧二千多人，学小乘一切有部。

渡婆罗痆斯河向东北走十多里，到达鹿野寺院，台观连云，长廊四合。僧徒一千五百人，学小乘正量部。大院内院有精舍，高一百多尺，石阶专龛，层级百数，皆隐起黄金佛像。室中有鍮石佛像。量等如来身，作转法轮状。精舍东南有石窣堵波，是无忧王所建，高一百多尺。前有石柱，高七十多尺，是佛初转法轮的地方。其侧有梅怛丽（这里说慈氏。旧说弥勒，是错误的。）菩萨受记的地方。次西有窣堵波，是佛从前为护明菩萨，于贤劫中人寿二万岁时，迦叶波佛所受记的地方。

释迦受记南，有过去四佛经行处，长五十多步，高七尺，以青石积成，上有四佛经行之像。

寺院西有如来的澡浴池，又有涤器池，又有浣衣池，并神龙守护，无人秽触。池侧有窣堵波，是佛修菩萨行时，为六牙白象施猎师牙的地方。又为鸟时，与弥猴、白象约尼拘律树，定长幼巡行化人的地方。又作鹿王，又度憍陈如等五人的地方。

从此顺着克伽河流向东走三百多里，到达战主国。从此向东北渡克伽河走百四五十里，到达吠舍厘国。（旧说毗舍离，是错误的。）国周五千多里，土壤良沃，多庵没罗果、茂遮果。都城荒毁。旧基周六七十里，居民很少。宫城西北五六里有一座寺院，旁有窣堵波，是佛从前说《毗摩罗诘经》的地方。次东北三四里有窣堵波，是毗摩罗诘旧宅，其宅尚多灵异。离此不远有一室，积石所作，是无垢称现疾说法的地方。其侧也有宝积旧宅，庵摩罗女旧宅。次北三四里有窣堵波，是佛将往拘尸那国般涅槃，天、人随从贮立的地方。次西又有佛最后观吠舍厘的地方，次南又有庵罗女持园施佛的地方，又有佛许魔王涅槃的地方。

从吠舍厘南境离克伽河一百多里，到吠多补罗城，得《菩萨藏经》。

又向南渡克伽河，到达摩揭陀国。（旧说摩伽陀，是错误的。）周五千多里。风俗崇学重贤。有寺院五十多所，僧一万多人，多学大乘。河南有旧城，周七十多里，虽又荒颓，犹有雉堞。从前人寿无量岁时，号拘苏摩补罗城，（这里说香华宫城。）王宫多华，所以致此号。后到人寿数千岁时，更名波吒厘子国，（旧说熙连弗邑，是错误的。）又约波吒厘树为名。

到佛涅槃后第一百年，有阿输迦王，（这里说无忧王。旧说阿育王，是错误的。）即频毗娑罗王（这里说影坚。）的曾孙，从王舍城迁都来此。年代渐远，今唯故基。有寺院数百，存者二三。故宫北临克伽河为小城，城有千多家，宫北有石柱高数十尺，是无忧王作地狱的地方。法师在小城停留七日，巡礼圣迹。地狱南有窣堵波，即八万四千之一。王以人工建立，中有如来舍利一升，每放神光。次有精舍，中有如来所履石，石上有佛双迹，长一尺八寸，宽六寸，两足下有千辐轮相，十指端有万字华纹及瓶鱼等，皎然明著，是如来将入涅槃，发吠舍厘到这里，于河南岸大方石上立，顾对阿难说：“这是我最后望金刚座及王舍城所留的迹。”

精舍北有石柱，高三十多尺，书记无忧王三次以赡部洲施佛、法、僧，三次以珍宝赎嗣。故城东南有屈屈吒阿滥摩（这里说鸡园。）僧伽蓝旧基，是无忧王所造，是召千僧四事供养的地方。这些圣迹，共停七日，礼拜方遍。

又向西南走六七由旬，到达底罗磔加寺。寺有三藏数十人，闻法师到，都出迎引。从此又向南走一百多里，到达菩提树。树垣垒专，高峻极固。东西长，南北稍狭。正门东对尼连禅河，南门接大华池，西带险固，北门通大寺院，其内圣迹连接，或精舍，或窣堵波，并诸王、大臣、豪富、长者慕圣营造，用为旌记。正中有金刚座。贤劫初成，与天地俱起，据三千大千之中，下极金轮，上齐地际，金刚所成，周一百多步。说金刚，取其坚固难坏，能沮万物。若不依本际则地不能停，若不以金刚为座则无地堪发金刚定。今欲降魔成道，必居于此，若于余地，地便倾昃。所以贤劫千佛都就此。又成道之处也叫道场，世界倾摇，独此不动。

一二百年以来众生薄福，往菩提树不见金刚座。佛涅槃后，诸国王以两躯观自在菩萨像南北标界，东向而坐。相传此菩萨身没不见，佛法当尽，今南边菩萨已没至胸。其菩提树即毕钵罗树，佛在世时高数百尺，近来屡为恶王诛伐，今可五丈多，佛坐其下，成无上等觉，因谓菩提树。树茎黄白，枝叶青润，秋冬不凋，唯到如来涅槃日，其叶顿落，经宿还生如本。每到这一日，诸国王与臣僚共集树下，以乳灌洗，然灯散华，收叶而去。

法师到，礼菩提树及慈氏菩萨所作成道时像，至诚瞻仰完毕，五体投地，悲哀懊恼，自伤叹说佛成道时，不知漂沦何趣。今于像季方乃至斯，缅惟业障一何深重，悲泪盈目。时逢众僧解夏，远近辐凑数千人，观者无不呜噎。

其处一逾缮那圣迹充满，停八九日，礼拜方遍。

到第十日，那烂陀寺众差四大德来迎，即与同去。行了大约七逾缮那到寺庄，庄是尊者目连本生的村。到庄食，须臾，又有二百多僧与千多檀越将幢盖、华香又来迎引，赞叹围绕入那烂陀。既到，合众都集。法师与相见毕，于上座头别安床，命法师坐，徒众也坐。坐毕，遣维那击犍椎唱。法师住寺，寺中一切僧所畜用法物道具都共同。

仍差二十人非老非少、闲解经律、威仪齐整的，将法师参正法藏，即戒贤法师，众共尊重不斥其名，号为正法藏。于是随众入谒。既见，方事师资，务尽其敬，依彼仪式，膝行肘步，呜足顶礼，问讯赞叹毕。法藏令广敷床座，命法师及诸僧坐。坐毕，问法师从何处来？报说：“从支那国来，想依师学《瑜伽论》。”闻已啼泣，唤弟子佛陀跋陀罗，（这里说觉贤。）即法藏的侄，年七十多，博通经论，善于言谈。法藏对他说：你可以为众说我三年前病恼因缘。”觉贤闻已，啼泣擦泪而说昔缘云：“和尚从前患风病，每发，手足拘急如火烧刀刺之痛，乍发乍息，共二十多年。去三年前，苦痛尤甚，厌恶此身，想不食取尽。于夜中梦三天人，一黄金色，二琉璃色，三白银色，形貌端正，仪服轻明，来问和尚说：‘你想弃此身吗？经说，说身有苦，不说厌离于身。你于过去曾作国王，多恼众生，故招此报。今宜观省宿愆，至诚忏悔，于苦安忍，勤宣经论，自当销灭。直尔厌身，苦终不尽。’和尚闻已，至诚礼拜。其金色人指碧色者对和尚说：‘你识不？这是观自在菩萨。’又指银色说：‘这是慈氏菩萨。’和尚即礼拜慈氏，问说：‘戒贤常愿生于尊宫，不知得不了？’报说：‘你广传正法，后当得生。’金色者自言：‘我是曼殊室利菩萨。我等见你空欲舍身，不为利益，故来劝你。当依我语，显扬正法《瑜伽论》等，遍及未闻，你身即渐安隐，勿忧不差。有支那国僧乐通大法，想就你学，你可待教之。’法藏闻已，礼拜报说：‘敬依尊教。’说完不见。自尔以来，和尚所苦瘳除。”僧众闻者莫不称叹希有。

法师得亲承斯记，悲喜不能自胜，更礼谢说：“若如所说，玄奘当尽力听习，愿尊慈悲摄受教诲。”法藏又问说：“法师你在路几年？”答：“三年。”既与昔梦符同，种种诲喻令法师欢喜，以申师弟之情。

说完辞出。向幼日王院安置于觉贤房第四重阁。七日供养毕，更安置上房在护法菩萨房北，加诸供给。日得瞻步罗果一百二十枚，槟榔子二十颗，豆蔻二十颗，龙脑香一两，供大人米一升。其米大于乌豆，作饭香鲜，余米不及，唯摩揭陀国有此粳米，余处更无，独供国王及多闻大德，故号为供大人米。月给油三斗，酥乳等随日取足。净人一人、婆罗门一人，免诸僧事，行乘象舆。那烂陀寺主客僧一万，预此供给添法师合有十人。其游践殊方，见礼如此。

那烂陀寺，这里说施无厌寺。耆旧相传，此寺院南庵没罗园中有池，池有龙名那烂陀，傍建寺院，故以为号。又说这是如来从前行菩萨道时，为大国王建都此地，怜悯孤穷，常行惠舍，物念其恩，故号其处为施无厌地。地本是庵没罗长者园，五百商人以十亿金钱买以施佛，佛于此处处三月说法，商人多有证果。佛涅槃后，此国先王铄迦罗阿迭多（这里说帝日。）敬恋佛故，造此寺院。王崩后，其子佛陀麹多王（这里说觉密。）纂承鸿业，次南又造寺院。到子但他揭多王（这里说如来。）次东又造寺院。到子婆罗阿迭多，（这里说幼日。）次东北又建寺院。后见圣僧从此支那国往赴其供，心生欢喜，舍位出家。其子伐阇罗（这里说金刚。）嗣位，次北又建寺院。其后中印度王于侧又造寺院。如是六帝相承，各加营造，又以专垒其外，合为一寺，都建一门。庭序别开，中分八院。宝台星列，琼楼岳峙，观竦烟中，殿飞霞上，生风云于户牖，交日月于轩檐，加以渌水逶迤，青莲菡萏，羯尼华树晖焕其间，庵没罗林森竦其外。诸院僧室皆有四重重阁，虬栋虹梁，绿栌朱柱，雕楹镂槛，玉础文杶，甍接摇晖，榱连绳彩。印度寺院数乃千万，状丽崇高，此为其极。僧徒主客常有万人，并学大乘兼十八部，爰至俗典《吠陀》等书，因明、声明、医方、术数也俱研习。凡解经、论二十部者一千多人，三十部者五百多人，五十部者并法师十人。唯戒贤法师一切穷览，德秀年耆，为众宗匠。寺内讲座日一百多所，学徒修习，无弃寸阴。德众所居，自然严肃。建立以来七百多年，未有一人犯讥过者。国王钦重，舍一百多邑充其供养，邑二百户，日进粳米、酥乳数百石。因此学人端拱无求而四事自足，艺业成就，斯其力焉。

法师于那烂陀寺安置已，向王舍城观礼圣迹。王舍旧城那里说矩奢羯罗补罗城，（这里说上茅宫城。）城处摩揭陀国之中，古昔君王多住其内。其地又生好香茅，故取为称。四面皆山，峻峭如削，西通小径，北有大六，东西长，南北狭，周一百五十多里。其内更有小城，基周三十多里，羯尼迦树处处成林，发萼开荣，四时无间，叶如金色。

宫城北面外有窣堵波，是提婆达多与未生怨王放护财醉象欲害佛的地方。此东北有窣堵波，是舍利子闻阿湿婆恃芻说法证果的地方。次北不远有大深坑，是室利鞠多（这里说胜密。）受外道邪言，以火坑、毒饭欲害佛的地方。次大坑东北山城之曲有窣堵波，是时缚迦大医（旧说耆婆，是错误的。）在此为佛造说法堂的地方。其侧现有时间缚迦旧宅。

宫城向东北走十四五里，到达姑栗陀罗矩吒山。（这里说鹫峰，也说鹫台。旧说耆阇崛山，是错误的。）其山连冈北岭，隆崛特高，形如鹫鸟，又状高台，故取为称。泉石清奇，林树森郁，如来在世多居此山说《法华》、《大般若》等无量众经。

山城北门走一里多，到达迦兰陀竹园，今现有专室，如来在昔多居其中，制诸戒律。园主名迦兰陀，先以此园施诸外道。后见佛，又闻深法，恨不以园得施如来。时地神知其意，为现灾怪怖诸外道，逐之令出，告说：“长者欲以园施佛，你宜速去。”外道含怒而出，长者欢喜，建立精舍毕，躬往请佛，佛为受之。竹园东有窣堵波，是阿阇多设咄路王（这里说未生怨。旧说阿阇世，是错误的。）所建。如来涅槃后，诸王共分舍利，未生怨王得已将归，立塔供养。无忧王发心欲造诸塔，开取舍利，尚留少许，今每放光。

竹园西南走五六里，山侧有别竹林，中有大石室，是尊者摩诃迦叶波在此与九百九十九大阿罗汉如来涅槃后结集三藏的地方。当结集时，无量圣众云集，迦叶告说：“众中自知具三明、六通，总持如来一切法藏无错谬者住，余各随所安。”时简得九百九十九人。阿难在于学地，迦叶对阿难说：“你漏未尽，勿污清众。”阿难惭愧而出。一夜勤修，断三界结，成阿罗汉，还来叩门。迦叶问说：“你结尽耶？”答：“然。”又说：“若结尽者，不劳开门，随意所入。”阿难乃从户隙而入，礼拜僧足。迦叶执其手说：“我欲你断除诸漏证圣果，故驱逐你出，你当知之，勿以为恨。”阿难说：“若怀恨者，岂名结尽。”于是礼谢而坐。即初安居十五日时。迦叶对阿难说：“如来常于众中称你多闻，总持诸法，你可升座为众诵《素怛缆藏》，即《一切经》。”阿难承命而起，向佛般涅槃山方作礼毕，升座诵经，诸聚随口而录。录毕，又命优波离诵《毗奈耶藏》，即《一切戒律》。诵毕，迦叶波自诵《阿毗达磨藏》，即《一切论议经》。三月安居中集三藏毕，书之贝叶方遍流通。诸圣相谓说“我等集此，名报佛恩，今日得闻，斯其力也。”以大迦叶僧中上座，因名上座部。

又此西二十里有窣堵波，是无忧王所建，即大众部共集的地方。诸学、无学数千人，大迦叶结集时不预者，共集此中，更相谓说：“如来在日，同一师学。世尊灭度，驱简我等，我等岂不能结集法藏报佛恩耶？”复集《素怛缆藏》、《毗奈耶藏》、《阿毗达磨藏》、《杂集藏》、《禁咒藏》，别为五藏，此中凡、圣同会，因谓之大从部。

次东北三四里到曷罗阇吉利呬多城。（这里说王舍。）外郭已坏，内城犹峻，周二十多里，面有一门。初频毗娑罗王居上茅宫时，百姓殷稠，居家鳞接。数遭火灾，乃立严制，有不谨慎，先失火者，徙之寒林。寒林即彼国弃尸恶处。顷之，王宫忽又失火，王说：“我为人王，自犯不行，无以惩下。”命太子留抚，王徙居寒林。时吠舍厘王闻频毗娑罗野居于外，欲简兵袭之。候望者知而奏，王乃筑邑。以王先舍于此，故名王舍城，即新城。后阇王嗣位，因都之。到无忧王迁都波吒厘，以城施婆罗门。今城中无杂人，唯婆罗门一千多家。宫城内西南角有窣堵波，是殊底色迦长者旧宅，（这里说星历。旧说树提伽，是错误的。）傍又有度罗怙罗的地方。（即佛子。）那烂陀寺西北有大精舍，高三百多尺，是婆罗阿迭多王所建。庄严甚丽，其中佛像同菩提树像。精舍东北有窣堵波，如来从前在此七日说法的地方。西北又有过去四佛坐处。其南鍮石精舍，是戒日王所建，功虽未毕，详其图量，限高十多丈。城次东二百多步有铜立佛像，高八十多尺，重阁六层方得覆及，是从前满胄王所作。又东走数里有窣堵波，佛初成道向王舍城到这里，频毗娑罗王与国人百千万众迎见佛的地方。

又东走三十多里，到因陀罗势罗窭诃山。东峰寺院前有窣堵波，叫僧（斯赠反）娑。（这里说雁。）从前此寺院依小乘渐教，食三净食，于一时中买赎不得，其检校人傍惶无措，乃见群雁翔飞，仰而戏言说：“今日僧供有阙，摩诃萨埵宜知是时。”说完，其引前者应声而回，铩翮高云，投身自坠。芻见已惭惧，遍告众僧，闻者惊嗟，无不对之叹泣。各相谓说：“此菩萨也。我曹何人，敢欲瞰食。又如来设教，渐次而防，我等执彼初诱之言，便为究竟之说，守愚无改，致此损伤。自今已后，宜依大乘，不得更食三净。”仍建灵塔，以死雁埋中，题表其心，使永传芳烈，以故有这塔。如是等圣迹，法师都周遍观礼毕。

回到那烂陀寺后，便请戒贤法师讲解《瑜伽论》，一同听讲的有数千人。开题完毕后，不久，有一个婆罗门在众人外面悲伤号哭，接着又言笑。派人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我是东印度人，曾在布磔伽山观自在菩萨像前发愿要成为国王，菩萨为我现身，责备我说：‘你不要发这个愿！以后某年某月某日，那烂陀寺戒贤法师为支那国僧讲解《瑜伽论》，你应当去听。因此听闻佛法后得以见佛，何必做国王呢！’如今见到支那僧来，法师又为此讲解，与从前所说相同，所以悲喜交加。”戒贤法师因此让他住下听经。十五个月讲完，派人将婆罗门送给戒日王，戒日王封给他三个邑。

法师在寺中听《瑜伽》三遍，《顺正理》一遍，《显扬》、《对法》各一遍，《因明》、《声明》、《集量》等论各二遍，《中》、《百》二论各三遍。那些《俱舍》、《婆沙》、《六足》、《阿毗昙》等已经在迦湿弥罗诸国听完，到这里只是寻读决疑而已。

兼学婆罗门书籍。印度的梵书名叫记论，其源无始，不知作者。每逢劫初，梵王先演说传授天人，因为是梵王所说，所以叫梵书。其言极广，有百万颂，即旧译所说的《毗伽罗论》就是它。然而其音不正，若正应叫《毗耶羯刺諵》，（音女咸反）此译为《声明记论》，因为它广记诸法能诠，所以叫《声明记论》。从前成劫之初，梵王先演说具百万颂。后至住劫之初，帝释又略为十万颂。其后北印度健驮罗国婆罗门睹罗邑波腻尼仙又略为八千颂，即现今印度现行的是。近又有南印度婆罗门为南印度王再略为二千五百颂，边鄙诸国多盛行，印度博学之人不遵习。这些都是西域音字之本。其支分明相助者，又有《记论略经》，有一千颂。又有字体三百颂，又有字缘两种，一名《门择迦》三千颂，二名《温那地》二千五百颂，此辩字缘、字体。有《八界论》八百颂，此中略合字之缘、体。这些记论辩能诠所诠，有两种例。一名底（丁履反，下同。）彦多声，有十八转，二名苏漫多声，有二十四转，其底彦多声用于文章壮丽处，诸泛文也少用。其二十四转者于一切诸文同用。其底彦多声十八转者，有两种：一般罗飒迷，二阿答末泥，各有九转，故合有十八。初九转者，如泛论一事即一事有三。说他有三，自说有三，一一三中，说一、说二、说多，故有三。两句皆然，但其声别，故分二九。依般罗飒迷声说，有无等诸法。且如说有。有即三名，一名婆亻波（之靴反。）底，二名婆亻波破，（多讹反。）三名婆饭底。说他三者，一名婆亻波斯，二名婆亻波破，三名婆亻波他。自说三者，一婆亻波弥，二婆亻波靴，（去声。）三婆仿摩。（此第三依《四吠陀论》中说多言亻波舶末斯。）依阿答末泥九转者，于前九转下各置毗耶底言，余同上。安此者令文巧妙无别义，也表极美义。苏漫多声二十四转者，谓言总有八转，于八转中一一各三。谓说一、说二、说多，故开为二十四。于二十四中一一皆三：谓男声、女声、非男非女声。言八转者：一诠诸法体，二诠所作业，三诠作具及能作者，四诠所为事，五诠所因事，六诠所属事，七诠所依事，八诠呼召事。且以男声寄丈夫上作八转者，丈夫印度语名布路沙。体三转者，一布路杀，二布路筲，三布路沙。（去声。）所作业三者，一布路芟，二布路筲，三布路霜。作具作者三者，一布路铩孥，二布路诧，（音鞞借反，下同信）三布路铩鞞，或言布路铩呬。所为事三者，一布路厦（纱诈反。）邪，二布路沙诧，三布路铩韵。（鞞约反，下同。）所因三者，一布路沙哆，（他我反。）二布路铩诧，三布路铩韵。所属三者，一布路铩诅，（子耶反。）二布路杀谕，三布路锻铩諵。（安咸反。）所依三者，一布路差，（所齐反。）二布路杀谕，三布路铩刍。（所刍反。）呼召三者，一系布路杀，二系布路稍，三系布路沙。略举一二如此，余例可知，难为具述，法师皆洞达其词，与彼人言清典逾妙。如是钻研诸部及学梵书，凡经五岁。

从此再前往伊烂拏钵伐多国。在路到迦布路伽蓝。伽蓝南二三里有孤山，岩峰高峻，灌木萧森，泉沼清澄，鲜花芬芳。既是胜地，灵庙实多，感变之奇，神异多种。最中精舍有刻檀观自在菩萨像，威神特尊，常有数十人，或七日、二七日绝食断浆，请祈诸愿，心殷至者，即见菩萨具相庄严，威光朗曜，从檀像中出，慰喻其人，给予其所愿。如是感见屡屡有人，因此归依者越来越多。其供养人恐诸来者弄脏尊像，离像四面各七步左右竖木钩栏，人来礼拜，皆于栏外，不得近像。所奉香花，也并遥散。其得花住菩萨手及挂臂者，以为吉祥，以为得愿。

法师欲前往求请，便买种种花，穿之为鬘，将到像所，志诚礼赞毕，向菩萨跪发三愿：“一者，于此学已还归本国，得平安无难者，愿花住尊手；二者，所修福慧，愿生睹史多宫事慈氏菩萨，若如意者，愿花贯挂尊两臂；三者，圣教称众生界中有一分无佛性者，玄奘今自疑不知有不，若有佛性，修行可成佛者，愿花贯挂尊颈项。”语毕，以花遥散，咸得如言。既满所求，喜欢无量。其旁同礼及守精舍人见已，弹指呜足，言未曾有也。当来若成道者，愿忆今日因缘先相度耳。

自此渐去至伊烂拏国。伽蓝十所，僧徒四千余人，多学小乘，说一切有部义。近有邻王废其国君，以都城施僧，于中并建二寺，各有千僧。有二位大德，一名怛他揭多鞠多，（此云如来密。）二名羼底僧诃，（此云师子忍也。）俱善萨婆多部。又停一年，就读《毗婆沙》、《顺正理》等。

大城南有窣堵波，佛昔于此三月为天、人说法，其旁又有过去四佛遗迹。国西界殑伽河，南至小孤山，佛昔于此三月安居，降薄句罗药叉。山东南岩下大石上有佛坐迹，入石寸余，长五尺二寸，广四尺一寸。又有佛置裙稚迦（即澡罐也。旧曰军持，讹也。）迹，深寸余，作八出花文。国南界荒林，多有大象，壮而高大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