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十三

江西一

《禹贡》中称为扬州，《周•职方》也说：“东南惟扬州。”春秋时期，是吴国、楚国的交界处，战国时属于楚国，在天文上属于斗的分野。秦朝统一天下后，属于九江郡。汉武帝设置十三州，这里也是扬州之地。东汉沿袭。三国时是吴国之地。晋初也属于扬州，后来分割荆、扬二州之地，增设江州，（《宋志》：“惠帝元康元年，开始设置江州，统领十郡，治所在豫章。成帝咸康六年移治所到寻阳。”《通释》：“惠帝开始设置江州，傅縡为刺史，治所在武昌。”这是江州最初设置在武昌，其后或移到豫章，又移到寻阳。）宋以后沿袭。隋朝仍属扬州，大业末年被萧铣及林士弘占据。唐朝分十道，这里属于江南道，开元中期分置江南西道，（治所在洪州，现在境内的州郡都隶属于它。）唐末并入淮南，后来属于南唐。宋朝属于江南路，天圣中期也分为江南西路。（仍治洪州，绍兴初年曾移治江州，不久恢复旧制。）元朝设置江西等处行中书省，（至元十四年设置，十五年移省到赣州，明年又还龙兴。十七年并入福建行省，十九年恢复原制。）后来陈友谅窃据其地，明初平定。明洪武九年设置江西等处承宣布政使司，统领府十三、属州一、属县七十七，（总共为里九千九百五十六里有奇，夏秋二税约二百六十一万六千三百六十九石有奇。）而卫所参列其间。现在仍为江西布政使司。

南昌府，（属州一，县七。）

南昌县，（附郭。）新建县，（附郭。）丰城县，进贤县，奉新县，靖安县，武宁县。

宁州，

瑞州府，（属县三。）

高安县，（附郭。）上高县，新昌县，

南康府，（属县四。）

星子县，（附郭。）都昌县，建昌县，安义县。

九江府，（属县五。）

德化县，（附郭。）德安县，瑞昌县，湖口县，彭泽县。

饶州府，（属县七。）

鄱阳县，（附郭。）余干县，乐平县，浮梁县，德兴县，安仁县，万年县。

广信府，（属县七。）

上饶县，（附郭。）玉山县，弋阳县，贵溪县，铅山县，永丰县，兴安县。

建昌府，（属县五。）

南城县，（附郭。）南丰县，新城县，广昌县，泸溪县。

抚州府，（属县六。）

临川县，（附郭。）崇仁县，金溪县，宜黄县，乐安县，东乡县。

吉安府，（属县九。）

庐陵县，（附郭。）泰和县，吉水县，永丰县，安福县，龙泉县，万安县，永新县，永宁县。

临江府，（属县四。）

清江县，（附郭。）新淦县，新喻县，峡江县。

袁州府，（属县四。）

宜春县，（附郭。）分宜县，萍乡县，万载县。

赣州府，（属县十二。）

赣县，（附郭。）雩都县，信丰县，兴国县，会昌县，安远县，宁都县，瑞金县，龙南县，石城县，定南县，长宁县。

南安府，（属县四。）

大庾县，（附郭。）南康县，上犹县，崇义县。

东通浙、闽，

广信府东与浙江衢州府接界，南与福建建宁府接界。而建昌、赣州，也都与福建的邵武、汀州为邻。

南尽大庾，

大庾岭以南就是广东境。现在南安府南六十里至大庾岭之巅，又六十里至广东的南雄府。二郡大概分据岭的南北。

西连荆楚，

九江、南昌、袁州、吉安、南安诸郡，都与湖广接界。

北至大江。

大江横亘于九江府北，宽二十里。江的北岸西入黄、蕲，东接安庆，大江实为界限。

其名山则有庐山，

庐山在南康府西北二十里，九江府南二十五里。高二千三百六十丈，周长二百五十里，叠嶂九层，川流九派。《禹贡》：“过九江（此九江指湖广洞庭湖。）至敷浅原。”解说者认为庐山高，而其中原田连亘，就是敷浅原了。《史记》：“太史公南登庐山，观禹所疏九江。”《名山记》：“山南滨宫亭湖，北对小江，山距小江三十余里。其大岭共七重，圆基周回，垂三五百里。”《豫章古今志》：山本名南嶂，（也叫障山，俗又讹为天子都、天子障。）殷、周时有匡俗兄弟七人在此结庐，所以叫庐山，（俗字君平，一作“匡续”，字子孝，秦、汉间人。或叫靖庐山，也叫辅山。相传周武王时有方辅先生在此山得道仙去，只留庐，因此得名。世人都说是匡俗所居，也叫匡山，也叫匡庐，也叫匡阜，也叫康庐。《图经》说：“宋开宝中避太祖讳，改匡山为康山。”《道书》认为是第十八洞天，第三十六福地。）汉庐江郡之名本于此。又《汉祀典》以庐山配于灊岳，（《郡县志》：“汉武帝封庐山神为南极大明公，俗号庐君。”）是南方巨镇。梁天监初江州刺史陈伯之起兵寻阳，其长史程元冲失职家居，因此聚众袭攻伯之，不胜，逃入庐山。《唐六典》：“庐山，江南道名山之一。”现在峰岳洞壑，在南康界内的不可悉数，而最著名的叫五老峰、（府北三十里。石山骨峙，突兀凌霄，如五老人并肩而立，为庐山尽头处。）石镜峰、（府西二十五里。）紫霄峰、（府北二十五里，一名上霄峰，下有上霄源。）凌霄峰、（府北四十三里。）铁船峰、（府西北二十五里。）汉阳峰。汉阳峰，在庐山绝顶，可望数百里，极目江、汉，所以得名。（一名汉王峰，相传汉武帝曾登此。）汉阳峰的水，西流为康王谷的谷帘泉，（谷在府西三十五里，相传秦并六国时，有楚康王逃难谷中，因此得名。水流为谷帘泉，其水如帘，布岳而下，共三十余派。）东流为开先寺的双瀑。（寺在府西十五里庐山麓，本梁昭明太子栖隐处，南唐主李璟建寺。）李白说：“挂流三百丈，喷壑数十里。”就是这里。庐山的南面，瀑布有数十处，而开先的双瀑最为胜景。五老峰下是栖贤谷。（府北十五里，唐贞元中李渤隐于此，因此得名。）其西为三峡涧，涧受大小支流九十九派，水行石间，声如雷霆，比拟三峡之险。相近叫白鹿洞，（也是李渤与兄李涉隐处。）南唐昇元中建学馆于其下，（石晋天福五年，南唐昇元四年。当时遣宦官祭庐山，学馆大概建于是时。）宋时为白鹿书院。（《郡志》：白鹿在谷帘泉山涧中，书院在五老峰下，相去十余里。）又有白云洞，（在府西四十里山顶上。）南唐主李璟曾游此。原叫栗里原，（在府西三十六里。）是晋陶潜隐居处。这是南康的胜景。其在九江界内的叫双剑峰，（在府南五十里，形势插天，宛如双剑。）莲花峰、（府东南三十里。）香炉峰、（府西南五十里，峰形圆耸，南有巨石卓立，一名石人峰。）石耳峰，（府南七十里，有二峰并耸。）大林峰、（府西南五十里，相近为天池、铁船二峰。）上霄峰。上霄原也在庐山绝顶，有石室，（相传大禹石刻藏其中。）又有石梁瀑布，秦始皇曾登其上，说与霄汉相接。（志云：峰有秦皇、汉武刻，又太史公曾登此，大概就是南康府的紫霄峰。）又石门，在庐山西南，双阙壁立千仞，瀑布出其中。《山疏》说：“石门，是山的天地、铁船二峰对峙如门。”慧远诗序大略说：“石门一名障山，双阙对峙其前，重岳映带，其后七岭之美，蕴奇于此。”周景式说：“石门涧水出康王谷，（谷东北去府六十里。）吐源深远，为众泉之宗。每夏霖秋潦，转石发树，动数十里。”这是九江的盛景。《广记》说：“庐山三面阻水，西临大陆，为群山所奔辏。山无主峰，蜿蜒蝉连，指列调敷，各自为胜，滨湖距江，回环垂五百里。也曾为盗贼薮，正德中庐山左湖、湓塘贼作乱，指挥臣周宪讨平之。山薮藏慝，由来已久。”

怀玉。

怀玉山，在广信府玉山县北一百四十里，高四百余丈，盘亘饶、信、衢三郡，当吴、楚、闽、越之交，为东南望镇。一名辉山，相传山有异光夜烛。（县旧置辉山驿以此。）唐贾耽《华夷图》：“怀玉山上与云际，势联北斗，又名玉斗山。循山之麓升降共十五里至大洋坂，地宽广约数百亩，而奇峰峻岭，怪石深池，环列于前后左右，仙灵之窟宅也。”（志云：山有龙潭一十八漈，又有二十四奇，叫玉瑘峰、银尖峰、狮子峰、石牛峰、云盖峰、天门峰、飞泉峰、屏风峰、蟠龙冈、金鸡墩、洗墨池、望香墩、七盘岭、九莲池、誓坡石、浴佛池、彩霞岳、过云洞、连理木、天圣松、金刚岭、石鼓山、罗汉峰、志初岳，都称绝胜。）山的水西出则入于江，东出则入于淛，是江、淛山水的宗源。”李翱《南来录》：“自常山至玉山八十里，陆道叫玉山岭；自玉山至鄱阳七百一十里，顺流叫高溪。”又有三清山，志云与怀玉并峙，（《名胜志》：“山高七百余丈，周回二百余里，江、淛之水大概源于此。”）是怀玉的支峰而异名。

其大川则有九江，

九江就是大江，在九江府城北。其上流自湖广兴国州东流入瑞昌县界，又东南流，北岸为湖广黄梅县的新开口镇，东南流六十里，经府城东北的浔阳驿，又六十里为湖口县的彭蠡驿，又东北六十里为彭泽县的龙城驿，又百十里即南直望江县的雷港驿。也叫浔阳江，大概大江随地易名罢了。《禹贡》：“九江孔殷。”又说：“过九江。”大概指今洞庭湖，而解说者认为在浔阳。司马迁说：“我南登庐山，观禹疏九江。”淮南王安说：“禹凿江而通九路。”班固说：“九江在浔阳南，东合大江。”应劭说：“江自庐江浔阳分而为九。”郑玄说：“江至浔阳分为九道。”郭璞《江赋》：“源二分于崌崃，流九派于浔阳。”《浔阳地记》：“禹疏九江，一乌白江，二蚌江，三乌江，四嘉靡江，五畎江，六源江，（一作“沙源江”。）七廪江，八堤江，九箘江。”（箘，一作“茵”。）张须元《缘江图》说：“一三里江，二五州江，三嘉靡江，四乌土江，五白蚌江，六白乌江，七箘江，八沙提江，九廪江，参差随水短长，或百里，或五十里，始于鄂陵，终于江口，会于桑落洲。”张僧监说：“九江一名白马江，去州五里，是大禹所凿九江，分流三百余里，至桑落洲合流。”孔颖达说：“大江分为九江，犹如大河分为九河。”贾耽说：“江有八洲，与江为九。”宋白说：“九江在江州西北二十五里。”晁公武说：“九江一水而名九，犹如太湖一湖而名五湖，昭余祁一泽而名九泽罢了。”又刘歆说：“九江，是湖汉九水入彭蠡泽。”（湖汉水即今贡水。）郦道元则说：“自沔口以下，有湖口水、加湖江水、武口水、乌石水、举水、巴水、希水、蕲水、利水，都南流注于江。”都可附合九江之说。宋曾氏说：“豫章的川如彭水，（即今章水。）鄱水、淦水之类共九，合于湖汉，东至彭蠡入江，九江之名，或取于此。”大概传疑已久了。现在府治后百余步有庾公楼，其矶石突出江千百余步，为岷、嶓以下滔滔东流的稍驻。自六朝以来，江州常为中流雄镇，得其人守之，不易越浔阳一步。至于江中洲屿，节节有之，从前舟行附南岸的，叫内路，附北岸的叫外路。宋晋安王子勋将刘胡自鹊尾（见南直宁国府。）败还浔阳，于江外夜趋沔口。苍梧王初以黄门郎王奂镇夏口，怕过浔阳被桂阳王休范劫留，使自太子洑竟去，（太子洑见湖广黄梅县。）大概就是江外趋沔口之路。现在江防的设置，始自浔阳。大概大江越梁、荆而来，小水附入的更多，波流衍溢，汊港纵横，且东近金陵，风帆易达，所以为备不可缓。

赣水，

赣水也叫南江，其上流分二源，西出的为章水，东出的为贡水。志说：章水出湖广郴州南三十六里的黄岑山，自宜章县流入南安府崇义县界，经聂都山，《汉志》叫彭水；（《汉志•注》：“彭水出豫章南楚县，东入湖汉水。”）又东经府城南也叫横江，也叫横浦；东北流经南康县城南，也叫芙蓉江；又东北经赣州府城西，环城而北，会于贡水。贡水出福建汀州府西六十里新路岭，流入赣州府瑞金县界，经县南，《汉志》叫湖汉水；《汉志注》：湖汉水出雩都县东，至彭泽入江，行千九百八十里。又西经会昌县北叫湘洪水；又西北达雩都县西，而府东北宁都、石城二县的水，府南安远、龙南、信丰三县的水，又北兴国县的水都汇入；西北流至府城东，环城而北，会于章水，始名为赣水。汉时也叫领水。淮南王安上书说：“越人入中国必下领水，领水之山峻峭，漂石破舟，不可以大船载食粮下。”也叫大庾峤水。（庾仲初说“大庾峤水北入豫章，注于江。”即此。）以其自南而北，通称为南江。梁末陈霸先起义师讨侯景，军于南康，不久自南江出湓口会王僧辩的军队。又自南康至豫章，其地都叫南川，陈初临川周迪欲自据南川就是。从赣城北至吉安府万安县，江中有一十八滩，叫赣石。（旧志：虔州城至万安县共一百八十里，一说赣石之险，共三百里。）五代梁贞明四年，杨吴遣兵击谭全播于赣州，当时严可求以厚利募赣石水工，所以吴兵奄至城下，虔人才发觉。又东北经泰和县至府城南，折而北，绕吉水县城西而东北流，也叫吉水；入临江府峡江县界，经县城南，也叫峡江；又东北经新淦县城西，又东北经府城南，也叫清江；又东历樟树镇入南昌府丰城县界，经县城西南而至府城西，也叫章江；绕城而流，宽十里，渡江之北叫石头口，又东北流入鄱湖北，出九江府湖口县西而入于江。唐《十道志》：“江南大川一叫赣水。”自南昌以南诸郡的水都流合于赣水，而委输于鄱湖。地势南高北下，上流之重常在南方，所以岭峤发难，赣江上下千里之间都为战地，自古以来如此。

鄱阳湖。

鄱阳湖即彭蠡湖，在南昌府东北一百五十里，饶州府西四十里，南康府城东五里，九江府东南九十里，周回四百五十里，浸四郡之境。《禹贡》：“彭蠡既猪。”《史记》：“吴起说：‘三苗之国，左洞庭，右彭蠡。’”又汉武帝浮江出枞阳，过彭蠡。（枞阳，见南直桐城县。）后来也叫扬澜左里，晋末刘裕破卢循于左里，即彭蠡湖口。（今南康府都昌县有左里城。）《水经注》：赣水总纳十川，同凑一渎，注于彭蠡，清潭远涨，绿波凝净，而汇注于江川。自隋以前概称彭蠡，炀帝时以鄱阳山所接，兼有鄱阳之称。大业十二年刘子翊讨鄱阳贼林士弘，战于彭蠡湖，败死。唐《十道志》：“彭蠡，江南的大川。”《六典》说：“彭蠡，一名宫亭湖。”《图经》：“鄱阳湖东至饶州余干县的康郎山，西至新建县的荷陂里，南至进贤县的北山，北至南康府都昌县，其南入南昌界的，则为宫亭湖。”《饶州志》：“鄱阳湖收江、饶、衢、徽之流，会大江入海，长三百里，阔四十里，中有雁泊小湖，每春涨则与鄱江连接，水缩则黄茅白苇，旷如平野。湖中之山，其最大的，叫康郎山，在湖西南涯；其近湖西北岸的叫鞋山，叫大孤山。又湖的西北近南昌、南康之界有狭处，叫罂子口。”明初陈友谅攻洪都，太祖赴救，至湖口，友谅闻之，解围东出，与明师遇于鄱阳湖的康郎山。友谅屡败，欲退保鞋山，明师先至罂子口，横截湖面，友谅不得出。既又移泊于左蠡，截友谅于湖口。友谅随即败死。统一海内之业，始于此鄱阳一战。

其重险则有大庾岭，

大庾岭，在南安府南二十五里，广东南雄府北六十里，磅礴高耸，为五岭之一。《水经注》说：“涟溪山即大庾岭。”秦始皇三十三年以谪徒五十万戍五岭，大庾是第一塞之岭。又《秦纪》“秦使屠雎将兵十万守南埜之峤”，说的就是这里。《广记》：“大庾在五岭最东，也叫东峤。”《图经》说：山延袤二百里，上有横浦关，秦末赵陀欲据越，移檄告横浦诸关说‘盗兵且至，急绝道聚兵自守’”的。到汉武帝时吕嘉反，函封汉节至塞上。（塞上即指大庾。）使杨仆讨之，出豫章，下横浦。大概越岭而南。在秦时叫塞上，也叫塞岭。汉伐南越时有监军庾姓者城此，所以叫大庾。又《汉志》名为台岭山，以岭上有石如台。或以形如廪庾，所以叫庾岭。又说汉庾胜，本是梅鋗将，为汉守台岭，筑城岭下，因此有大庾之名。晋义熙六年徐道覆以刘裕方北伐南燕，劝卢循乘虚袭建康，（当时卢循为广州刺史，道覆为始兴相。）说：“若刘裕平齐之后，自将屯豫章，遣诸将帅锐师过岭，恐君不能当。”或叫南康山。道覆谋为乱，先使人伐船材于南康山中。大概岭在南康郡境。梁太清末陈霸先为始兴太守，起兵讨侯景，遣其主帅杜僧明顿于岭上，霸先随即发始兴，至大庾。隋开皇十年，番禺黎帅王仲宣反，围广州，遣其党据大庾，立九栅。诏裴矩巡抚岭南，矩至岭，击破之。唐《十道志》：“江南名山叫大庾。”《张九龄集》说：“初，岭东路废，人苦峻极。（《志》说：东峤古路在今安里之游仙径，崎岖荦确，入逾六七里，两山对峙，螺转而上，周围九磴，至顶而下又逾七里，始平。上有横浦关，此古入关之路。）开元四载冬，使使臣左拾遗内供奉张九龄缘磴道，披灌丛，相其山谷之宜，革其坂险之故，人始便之。自九龄凿新路后，两壁峭立，中途坦夷，上多植梅，因此又名梅岭。（一说本汉初梅鋗曾将兵至此，所以有梅岭之名。）白居易说：“大庾多梅，南枝既落，北枝始开。”就是这里。僖宗时黄巢入广南，高骈请帅重兵由大庾击贼于广州。自五代以后驿路又荒远，室庐稀疏，而梅岭之名也虚。（张九成说岭并无梅，大概蓁芜已久。）宋嘉祐八年蔡挺详刑江西，弟蔡抗漕广东，乃商度工用，陶土为甓，各甃其境。北路宽八尺，长一百零九丈；南路宽一丈二尺，长三百一十五丈，仍复夹道种松，以休行旅，遂成车马之途。又立关于岭上，植柱揭名梅关，以分江、广之界。章颖诗说“两州南北护梅关，尽日人行石壁间”，大概是实录。景炎元年叛将吕师夔等导蒙古兵度梅岭，败宋军于南雄。二年，蒙古将塔出等复以步卒入大庾，追二王。既而广州复为宋有，蒙古将李恒复以步骑由梅岭袭广州，至清远，（今广东广州府属县。）败宋兵，遂入广州。明初陆仲亨以赣州之师逾大庾，破韶州。岭实在是咽喉要地。又《南安志》：“大庾岭东北为白猿洞，洞北为梅关，关侧为云封寺，俗名挂角寺，今祠张曲江于其处。”祠左有霹雳泉，一名卓锡泉。明初张以宁说：“庾岭之巅，折而东有一峰，甚奇秀，稍下平为姮娥嶂。”（《新修岭路记》：“成化十五年郡守张弼病岭路狭隘，复谋开道。凡巨石之扼路者火而斧之，流泉之浸路者沟而分之；土石之积者剔而平之。螺转之磴，因其高下，为级一百二十余，长短参差，务适于平。岭路始为宽平。”）《舆程志》：“南安南行六十里至大庾岭，上有红梅关，（郡志：府至岭二十五里，又五里至南雄府红梅铺。）又南行六十里为南雄府城。岭据南北之咽喉，为战守必争之地。今关有官军戍守，犹秦、汉之旧迹。”

湖口。

湖口，在九江府东六十里，今为湖口县。其地上据钟石，傍临大江。彭蠡之水汇章、贡及群川之流，北注于江，湖口是其委输之处。刘宋时置湖口戍。齐东昏侯末萧衍引兵东下，前锋邓元起将至浔阳，江州刺史陈伯之退保湖口。由齐、梁至陈，都为戍守重地。唐武德五年安抚使李大亮以其冲要，特置湖口镇。乾符五年王仙芝余党王重隐陷洪州，江西观察使高湘奔湖口。南唐始立县。大概湖口的缓急，关系江南的盛衰。江南有事，欲保固江右，则湖口不可以无备。有人说湖口即古之钩圻。《水经注》：赣水历钩圻邸阁下，而后至彭泽。刘宋时南江运米，都积于钩圻就是。今江西之运共四十余万石，都自湖口以达于江，所谓粮运资储，仰此气息的不是吗？且自皖口溯江西上，则越小孤径彭泽，不待叩浔阳之城，而直掩湖口，江西已岌岌可危了。湖口于九江又独当东南一面之险。元至正十二年星吉复江州，遣别将栅小孤山，自据番阳口，缀江西要冲，以图恢复，既而为贼所败。鄱阳大概就是湖口。

（按）江西地当吴、楚、闽、越之交，险阻既分，形势自弱，安危轻重，常视四方，然规其大略，亦非无事之国。所以九江雄据上游，水陆形便，足以指领东西，非特保有湖滨而已。南、赣为南方藩屏，汀、漳、雄、韶诸山会焉，连州跨郡，林谷茂密，盗贼之兴，斯为渊薮，故设重臣临之，岂徒扼闽、岭之襟喉，抑且临南昌之项背。九江、南昌，皆与湖广连壤，而袁州逼近长沙，逋民客户，颇难讥察。自吉安以南，益与郴、桂相比，称岩险。饶州东北与新安相错，而广信东通衢、婺，为江、浙之门户。其南则路入建宁，又江、闽之津梁。建昌与闽也为邻境，而驿骚之患，视广信为稍杀。夫庐阜为之山，彭蠡为之泽，襟江带湖，控荆引越，形胜有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