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洋番國志自序

我恭敬地认为，皇天开启泰运，圣祖统御明朝，创立基业，为万世留下法度。功业与唐尧虞舜媲美，盛德大大超过商汤周武王。敬想太宗文皇帝继承圣业，保守成规，代天治理万物。声威教化洋溢四海，仁德教化遍及万方。制定的谋略，超越古今。永乐初年，敕命派遣朝廷内外重臣，沿着西海各国昭示恩威。扩展前代圣王的宏大规划，彰显当代的盛典。疆域开拓，万善齐备，从未达到如此地步。宣宗章皇帝继登皇位，普遍赏赐天下。于是任命正使太监郑和、王景弘等兼督武臣，统率官兵数万，乘坐宝船百艘，前往海外，开诏颁赏，遍谕各国。当时我年纪刚出幼年，充数在部队中，被提拔在总制幕府中做事。往返三年，航行大海，浩渺弥漫，水天相连。四望遥远，绝无细微的遮蔽。只观察日月升落，来辨别东西，星斗高低，来测量远近。都用木头削成盘，写上刻上干支的字，把针浮在水上，指向行船。经月累日，昼夜不停。海中的山屿形状不一，只要出现在前面，或者在左右，看作准则，转向前往。关键在于更数起止，计算没有差错，必定到达目的地。开始时预先在福建、广东、浙江，选取驾船民夫梢公中有经常下海经验的人称为火长，用作舟师。于是把针经图式交给领执，专门料理，事大责重，岂容怠慢疏忽。他们所乘的宝船，体势巍然，巨大无比，蓬帆锚舵，非二三百人不能举动。做事的人众多，纷杂往来，岂有闲暇停歇。缺少饮食，则劳累困顿不堪。何况海水卤咸，不能入口，都在附近川泽及滨海港口，汲取淡水。水船载运，积贮在船舱中，以备使用，这是最紧急的事务，不可暂时松弛。至于在海洋正行之际，烈风陡起，怒涛如山，危险至极。船人惊骇，仓忙无措，仰赖神灵显然临庇，安宁无虞。所到番邦二十余处，人物美丑不同，居止洁秽有别。气候常如春夏，秋霜冬雪都没有。土产风俗，各不相同。他们携带恩赏谕赐之物到达，则番王酋长相率拜迎，奉领而去。举国之人奔趋欣跃，不胜感戴。事毕，各具方物及异兽珍禽等件，派遣使者领赍，附随宝舟赴京朝贡。这都是皇恩霶霈，德化溥敷，致使远方之人归服。顾我菲陋庸材，叨从使节，涉历远方，睹此胜概，诚为千载奇遇。凡所纪各国的事迹，或目及耳闻，或在处询访，汉言番语，都凭通事转译而得，记录无遗。中有往古流俗，希诧变态，诡怪异端而可疑，或传译舛讹而未的者，不能详究。其注意措辞，直俗之语，不别更饰，惟依原记录者序集成编，存传于后。尚希望将来出使的晓达者，增损而正之。

时大明宣德九年岁在甲寅孟春之月吉旦，养素生金陵巩珍寓金台之馆舍谨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