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1

系辞上卷七

《周易·系辞上》第七。

[疏]正义说：称为“系辞”的，共有两种含义：从字义上取“系属”之意。圣人把这些辞句系属在爻卦之下，所以本篇第六章说：“系辞焉以断其吉凶。”第十二章说：“系辞焉以尽其言。”这是把辞句系属在爻卦之下，那么上下两篇《经》辞就是。从文字上取“系属”之意，所以字体从“毄”。又有读音为“系”的，取“刚系”之意。卦和爻，各有其辞来解释其意义，那么卦和爻，各有刚系，所以读音称为“系”。夫子原本作《十翼》，申说上下两篇《经》文，《系辞》条贯义理，另外自成卷帙，总称为《系辞》。分为上下两篇的原因，何氏说：上篇阐明“无”，所以说“易有太极”，太极就是无。又说“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这就是无。下篇阐明“几”，从无入有，所以说“知几其神乎”。如今认为分为上下，并无别的意义，有的因为简编重大，所以分开。有人以为上篇论述《易》的大道理，下篇论述《易》的小道理，这在事理上必定不通。为什么呢？考查上《系》说：“君子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又说：“藉用白茅，无咎。”都是人的言语小事，以及小心谨慎的行为，难道是《易》的大道理？又下《系》说：“天地之道，贞观者也。日月之道，贞明者也。”难道又是《易》的小事？明白地用大小来划分，其义必定不可。所以知道圣人既无此意，若要勉强解释，理必不通。诸位儒者所解释的上篇，分段次序如下，共有十二章。周氏说：“天尊地卑”为第一章，“圣人设卦观象”为第二章，“彖者言乎象者”为第三章，“精气为物”为第四章，“显诸仁藏诸用”为第五章，“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为第六章，“初六藉用白茅”为第七章，“大衍之数”为第八章，“子曰知变化之道”为第九章，“天一地二”为第十章，“是故易有太极”为第十一章，“子曰书不尽言”为第十二章。马季长、荀爽、姚信等人又分“白茅”章之后，取“负且乘”另为别章，成为十三章。考查“白茅”以下，依次序列诸卦，单独分出“负且乘”作为别章，义无所取。虞翻分为十一章，合并“大衍之数”和“知变化之道”，共为一章，考查“大衍”一章，总明揲蓍策数，以及十有八变之事，首尾相连。其中“知变化之道”以下，另明“知神”及“唯几”之事，与“大衍”章义全不类似，怎能合为一章？现在依从先儒以十二章为定。

[疏]正义说：“天尊地卑”至“其中矣”，这是第一章，阐明天尊地卑，以及贵贱之位，刚柔动静寒暑往来，广泛阐明乾坤简易之德。圣人效法它，能见天下之理。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乾坤是《易》的门户，先阐明天尊地卑，以定乾坤之体。

[疏]“天尊”至“定矣”。○正义说：天以刚阳而尊，地以柔阴而卑，那么乾坤之体就安定了。乾健与天阳相同，坤顺与地阴相同，所以乾坤得以确定。如果天不刚阳，地不柔阴，那么乾坤之体就不能确定。此《经》阐明天地之德。○注“先明”至“之体”。○正义说：说：“先阐明天尊地卑，以定乾坤之体”的，是《易》包含万象，天地最大。如果天尊地卑，各得其所，那么乾坤之义就得以确定。如果天不尊，降在滞溺；地不卑，进在刚盛，那么乾坤之体，从何而定？考查乾坤是天地之用，不是天地之体，如今说乾坤之体的，是所用之体，乾以健为体，坤以顺为体，所以说“乾坤之体”。

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天尊地卑之义既已陈列，那么涉及万物，贵贱之位就明显了。

[疏]“卑高”至“位矣”。○正义说：卑，指地体卑下；高，指天体高上。卑高既已陈列，那么物的贵贱，就得到其位了。如果卑不处于卑，指地在上，高不处于高，指天在下。上下既乱，那么万物贵贱就不能得到其位了。此《经》阐明天地之体，这里虽阐明天地之体，也涉及万物的形。这里的“贵贱”总兼万物，不只是天地而已，先说“卑”的，是使文辞如此。考查前《经》说“天尊地卑”，“天地”分别陈述。这里“卑高以陈”，不再分别陈述。总说“卑高”的，是上文详细，此处简略。○注“天尊”至“明矣”。○正义说：“天尊地卑之义既已陈列”，解释《经》文“卑高以陈”。说“那么涉及万物贵贱之位就明显了”，解释《经》文“贵贱位矣”。上《经》既说“天尊地卑”，此《经》又说“贵贱”的，那么贵不只是天地，是兼万物的贵贱。

动静有常，刚柔断矣。刚动而柔止。动止得到其常体，那么刚柔之分就明显了。

[疏]正义说：天阳为动，地阴为静，各有常度，那么刚柔就断定了。动而有常就成刚，静而有常就成柔，所以刚柔可以断定。如果动而无常，那么刚道不成；静而无常，那么柔道不立。这是刚柔杂乱，动静无常，那么刚柔就不能断定了。此《经》论述天地之性。这里虽是天地动静，也兼包万物。万物禀受阳气多而为动，禀受阴气多而为静。

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方有类，物有群，那么有同有异，有聚有分。顺其所同，就吉；违背其所趋，就凶，所以吉凶生矣。

[疏]“方以类聚”至“生矣”。○正义说：方，指法术性行，以类共聚，固守方者就同聚。物，指物色群党，共在一处，而与他物相分别。如果顺其所同，就吉；如果违背其所趋，就凶，所以说“吉凶生矣”。此《经》虽因天地之性，也广包万物之情。○注“方有类”。○正义说：说“方有类”的，方，指法术情性趣舍，所以《春秋》说“教子以义方”，《注》说：“方，道也。”这是方指性行法术。说方虽以类而聚，也有非类而聚的。如阴所求的是阳，阳所求的是阴，这是非类聚。如以人比禽兽，就是非类，虽男女不同，都是人例，也是以类聚。所以说“顺所同则吉，乖所趋则凶”。

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象比拟日月星辰，形比拟山川草木。悬象运转以成昏明，山泽通气而云行雨施，所以变化见矣。

[疏]正义说：“象”指悬象，日月星辰。“形”指山川草木。悬象运转而成昏明，山泽通气而云行雨施，所以变化。

是故刚柔相摩，相互切摩，是说阴阳的交感。

[疏]正义说：因为变化形见，即阳极变为阴，阴极变为阳，阳刚而阴柔，所以刚柔共相切摩，更递变化。

八卦相荡。相互推荡，是说运化的推移。

[疏]正义说：刚是阳爻。柔是阴爻。刚柔两体，是阴阳二爻，相杂而成八卦，递相推荡。如十一月一阳生而推去一阴，五月一阴生而推去一阳。虽然诸卦递相推移，本从八卦而来，所以说“八卦相荡”。

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乾知大始，坤作成物。乾以易知，坤以简能。天地之道，不为而善始，不劳而善成，所以说易简。

[疏]“鼓之以雷霆”至“简能”。○正义说：“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的，是重明上《经》“变化见矣”及“刚柔相摩，八卦相荡”之事。八卦既相推荡，各有功之所用。又鼓动之以震雷离电，滋润之以巽风坎雨，或离日坎月，运动而行，一节为寒，一节为暑，只说震、巽、离、坎，不说乾、坤、艮、兑的，是因为乾、坤上下备言，艮、兑不是鼓动运行之物，所以不说，其实也是一样。雷电风雨，也出于山泽。“乾道成男，坤道成女”的，道指自然而生，所以乾得自然而为男，坤得自然而成女。必说成者有原因，因为乾因阴而得成男，坤因阳而得成女，所以说成。“乾知太始”的，因为乾是天阳之气，万物皆始在于气，所以说知其大始。“坤作成物”的，坤是地阴之形，坤能造作以成物。初始无形，未有营作，所以只说知。已成之物，事可营为，所以说作。“乾以易知”的，易指易略，无所造为，以此为知，所以说“乾以易知”。“坤以简能”的，简指简省凝静，不须繁劳，以此為能，所以说“坤以简能”。如果对于物艰难，就不可以知，所以以易而得知。如果对于事繁劳，就不可能。必须简省而后可能。○注“天地之道”至“易简”。○正义说：说：“天地之道，不为而善始”的，解释《经》的“乾以易知”。“不劳而善成”的，解释《经》“坤以简能”。考查《经》乾易坤简，各自别言，而《注》合说天地的，如果以坤对乾，乾为易，坤为简。《经》所云的是。如果据乾坤相合皆无为，自然养物之始，是自然成物之终。这是乾也有简，坤也有易，所以《注》合而言之。用使圣人俱行易简，效法无为之化。

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顺万物之情，所以说有亲。通天下之志，所以说有功。

[疏]正义说：“易则易知”的，这是覆说上“乾以易知”。乾德既能说易，如果求而行之，就容易可知。“简则易从”的，覆说上“坤以简能”。对于事简省，如果求而行之，就容易可从。上“乾以易知，坤以简能”，论述乾坤之体性。“易则易知，简则易从”的，这是论述乾坤既有此性，人就容易可仿效。“易知则有亲”的，性意易知，心无险难，就相和亲，所以说“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的，对于事易从，没有繁劳，其功易就，所以说“易从则有功”。这两句，论述圣人效法此乾坤易简，就有所益。

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有易简之德，就能成可久可大之功。

[疏]正义说：“有亲则可久”的，物既和亲，无相残害，所以可久。“有功则可大”的，事业有功，就积渐可大。这两句，论述人效法乾坤，久而益大。

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贤人之业。天地易简，万物各载其形。圣人不为，群方各遂其业。德业既成，就入于形器，所以以贤人目其德业。

[疏]“可久”至“之业”。○正义说：“可久则贤人之德”的，使物长久，是贤人之德，能养万物，所以说“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贤人之业”的，功劳既大，就是贤人事業。行天地之道，总天地之功，只有圣人能。然而如今说贤人的，圣人就隐迹藏用，事在无境。如今说“可久”“可大”，就是离无入有，贤人就事在有境。所以“可久”“可大”，以贤人目之。○注“圣人”至“其业”。○正义说：说：“圣人不为，群方各遂其业”的，圣人显仁藏用，只见到生养之功，不见其何以生养，犹如日月见其照临之力，不知何以照临，这是圣人用无为以及天下，是圣人不为。说“德业既成，则入于形器”的，初行德业未成之时，不见其所为，是在于虚无。如果德业既成，复被于物，在于有境，是入于形器。贤人之分，就见其所为，见其成功始末，皆有德与业，是所有形器，所以以贤人目其德业。然而本其虚无玄象谓之圣，据其成功事业谓之贤。

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莫不由易简而各得顺其分位。

[疏]“易简”至“得矣”。○正义说：这是赞明圣人能行天地易简之化，那么天下万事之理，都得其宜。○注“易简”。○正义说：如果能行说易简静，任物自生，那么物得其性。所以《列子》说：“不生而物自生，不化而物自化。”如果不行易简，法令滋章，那么物失其性。《老子》说：“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又庄子说：“马翦剔羁绊，所伤多矣。”这是天下之理未得。

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成位至立象。极易简就能通天下之理，通天下之理，所以能成象，并乎天地言其中，则并明天地。

[疏]正义说：成位況立象，说圣人极易简之善，就能通天下之理，所以能成立卦象于天地之中，说并天地。

[疏]正义说：“圣人设卦”至“不利”，这是第二章。前章说天地成象成形，简易之德，明乾坤之大旨。此章明圣人设卦观象，爻辞吉凶，悔吝之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