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三

旅獒第七

西方旅国献上獒犬，太保作了《旅獒》。

旅獒

周武王战胜商朝后，就开通了通往九夷八蛮的道路。西方旅国进贡它的獒犬，太保于是作了《旅獒》，用来训诫周王。

说：“啊！英明的君王谨慎修德，四方夷族都来归顺。无论远近，都献上地方物产，只是些衣服、食物、器具、用品。君王于是把感召来的德政成果昭示给异姓诸侯国，使他们不废弃自己的职守。把宝玉分赐给同姓伯叔之国，用以表彰亲情。

人们不轻视这些物品，只把有德看作贵重。德行盛大就不会轻慢侮弄。轻慢侮弄君子，就无法穷尽人心。轻慢侮弄小人，就无法穷尽他们的力量。

不役使于耳目声色，各种法度就会端正。戏弄人会丧失德行，玩赏器物会丧失志向。心志靠道来安宁，言语靠道来应对。不做无益的事去损害有益的事，功业才能成功。不珍视奇异之物、不轻视实用之物，百姓才会富足。犬马不是本地水土所生的就不畜养，珍禽奇兽不在国中养育。不珍爱远方之物，远方的人就会来归附。所珍视的只有贤人，近处的人就会安宁。

啊！从早到晚不能不勤勉，不慎重细小的行为，终究会损害大德。堆山九仞高，只差一筐土就功亏一篑。果真能遵循这些，百姓就能保住他们的居所，你就能世代为王。”

巢伯来朝见，芮伯作了《旅巢命》。

金縢第八

武王有病，周公作了《金縢》。

金縢

战胜商朝两年后，武王有病，不安适。两位公说：“我们为大王恭敬地占卜吧。”周公说：“不能拿这事去烦扰我们的先王。”周公于是自认为功，设立三座祭坛，在同一清除的场地上。在南方设坛，面向北方，周公站在那裡。竖立玉璧，手持玉珪，于是禀告太王、王季、文王。

史官于是宣读册书，祝告说：“你的长孙某，遭遇凶恶暴虐的疾病。如果你们三位先王，在天上有保护长子的责任，就用旦来代替某的身体。我仁厚像先父，能多才多艺，能侍奉鬼神。你的长孙不如旦多才多艺，不能侍奉鬼神。他受命于天帝的庭前，广布佑护四方。因此能在下土安定你的子孙，四方百姓，没有不敬畏的。啊！不要失落上天降下的宝贵命令，我们的先王也永远有所依托归宿。现在我听命于大龟，你们答应我，我就拿着玉璧和玉珪回去等待你们的命令。你们不答应我，我就收起玉璧和玉珪。”

于是卜问三龟，都是一样吉利。打开锁钥看到册书，也都吉利。周公说：“卦体显示，大王没有危害。我小子新受命于三位先王，只图永远善终。现在所等待的，是能顾念我一人。”周公回去，就把册书放进金縢的柜子里。武王第二天就病愈了。

武王死后，管叔和他的几个弟弟就在国中散布流言，说：“周公将不利于年幼的君主。”周公于是告诉两位公说：“我如果不避位，就无法向先王交代。”周公在东方住了两年，罪人就被捕获。此后，周公才作诗送给成王，命名为《鸱鸮》。成王也不敢责备周公。

秋天，庄稼大熟，还没有收获，天上大雷电又起风，禾苗全都倒伏，大树也被拔起，国人大为惊恐。成王和大夫们都戴上礼帽，打开金縢的册书，于是看到周公自认为功、代替武王去死的说法。两位公和成王于是询问史官和百官，他们回答说：“是真的。唉！周公命令我们不要敢说。”成王拿着册书哭泣，说：“不要再恭敬占卜了。从前周公勤劳王室，只有我这年轻人没有来得及知道。现在上天显示威灵，来彰明周公的德行，我这小子要亲自去迎接，我们国家的礼制也应当这样。”成王出城到郊外，天就下雨，反向刮风，禾苗就全都立起来。两位公命令国人，凡是大树倒伏的，全都扶起并培土加固。这一年就大丰收。

大诰第九

武王去世，三监和淮夷反叛，周公辅佐成王，将要废除殷商，作了《大诰》。

《大诰》

王这样说：“啊！大规模地告谕你们各诸侯国，以及你们的办事官员。不幸啊，上天降下灾祸给我们国家不少。延及我这年幼的人，继承无疆的大业。不能造就明智，引导百姓安康，更何况说能有谁能深知天命呢？唉！我这小子，像涉渡深渊，我只想前去求得我能成功渡过。布施大德，布施前人所受的天命，以此不忘记大功。我不敢闭绝上天降下的威罚。宁王留给我大宝龟，继承天命，就命我。

说：‘西方有大艰难，西土的人也不安定，于是这样蠢动。’殷商小丑，竟敢谋划恢复它的秩序。上天降下威罚，知道我国有瑕疵，说：‘我们要恢复。’反而轻视我们周国。现在他们蠢动，现在第二天，民众贤者有十个人，我辅佐他们来安定武王的功业。我有大事美好，我的占卜都吉利。

“因此我告诉我的友邦君主，以及尹氏、众士、办事官员，说：‘我得到吉卜，我将率领你们各邦，去讨伐殷商逃亡作乱的臣子。’你们各邦君主，以及众士、办事官员，没有不回答说：‘艰难重大。’百姓不安定，也只在王宫和邦君之室。至于我这小子，考虑长辈不可征伐，王为什么不违背卜辞。

因此我这年轻人长久思考艰难，说，啊！确实惊动鳏寡，可哀啊！我承当上天的役事，上天把重大艰难投在我身上。至于我这年轻人，不为自己忧虑。应当有你们邦君，以及你们多士、尹氏、办事官员，安慰我说：‘不要过于忧虑。不能不完成你们宁考所图谋的功业。’

唉！我这小子，不敢废弃上帝的命令。上天嘉美宁王，兴起了我们小邦周，宁王只用卜问，能够安定接受这个天命。现在上天要辅助百姓，何况也只用卜问。啊！天命明察可畏，辅助我们伟大的基业。”

王说：“你们是旧人，你们能大大地远察，你们知道宁王如何勤劳啊！上天闭塞艰难，是我们成功所在，我不敢不极力完成宁王所图谋的事。因此我大力教化开导我的友邦君主，上天辅助诚信的话，要考察我们的百姓，我为什么不在前宁人图谋的功业上求得善终？上天也只用勤劳来闭塞我们百姓，好像有病，我怎么敢不在前宁人所受的美好命令上求得完成？”

王说：“像从前我要前往，我常说艰难，日日思考。像父亲建造房屋，已经制定了法度，他的儿子却不肯做堂基，何况肯构建？他的父亲开垦荒地，他的儿子却不肯播种，何况肯收获？他的父亲长辈，难道肯说：‘我有后代，不会抛弃基业？’因此我怎么敢不度量自己来安定宁王的大命？像兄长父亲，却有朋友来讨伐他的儿子，民众抚养他，他的朋友却鼓励不去救援。”

王说：“啊！努力啊！你们各邦君主，以及你们的办事官员。光明的国家靠明智的人，也只有十个人，深知上帝的命令。至于上天辅助诚信，你们当时不敢改变法度，何况现在上天降下灾祸给周邦？那些大艰难的人，竟相邻互相讨伐于自己的家中，你们也不知道天命不可改变。

我长久思考说，上天要灭亡殷商，像农夫一样，我怎么敢不完成我的田亩？上天也只用美好帮助前宁人，我为什么穷尽卜问，敢不听从？遵循宁王指明的疆土，何况现在卜问都吉利？因此我大规模地率领你们东征。天命不差，卜问陈述就像这样。”

微子之命第十

成王既已废除殷商的天命，杀了武庚，命令微子启代替殷商的后嗣，作了《微子之命》。

微子之命

王这样说：“啊！殷王的长子，要考察古制，崇尚有德，效法贤人。继承先王，修明他的礼制文物，做王家的宾客，与国家一同美好，永世无穷。啊！你的祖先成汤，能够严肃圣明、广大深远，皇天眷顾佑助，大受天命。以宽厚安抚百姓，除去他们的邪恶暴虐，功劳加于当时，德行流传后代。你只有践行修明他的道，旧有美好的名声，恭敬谨慎能孝，严肃恭敬地对待神和人。我嘉美你的德行，说深厚不忘。

上帝按时享受祭祀，下民恭敬和谐，因此封你为上公，治理这东方华夏。要恭敬啊！前往布施你的训导，慎重你的职守和命令，遵循典章常法，来藩卫王室。

弘扬你的烈祖，治理你的百姓，永远安于你的职位，辅佐我一人。世世代代享有德行，万邦作为榜样，使我们周朝没有厌弃。啊！去吧，要美好，不要废弃我的命令。”

唐叔得到禾，不同的田垄长出同一个禾穗，献给天子。王命令唐叔到东方送给周公，作了《归禾》。

周公已经得到命令的禾，陈述天子的命令，作了《嘉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