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090

◎西洋

○西洋低后曲折炮台图说

西洋炮台，可以抵御天炮、火炮、大炮、火箭。这种炮台最忌前低后高，以及台内建造房屋、塔楼高出墙头。因为英夷有一种天炮，斜向发射到空中，坠落下来炸裂乱滚。又效仿佛兰西的飞炮，将大弹装入大炮内，对阵直击，弹子炸裂，火喷敌营。倘若轰击只在墙外，不致焚烧。如果台内行军布阵之处，后面有房屋高墙，那么一被轰击，火光飞溅溃散，立足无地，并且能焚烧火药局。这种弹直径四五寸，形状像蜡丸，上面留一个口，腹中空虚，藏有许多小弹，每个弹都用染蜡的绵沙线扎紧。各有一个引线，总结在口内。实火药着处破裂，火光一发，小弹带火乱喷，利害超过天炮。如果大炮对阵轰击，若墙内房屋高耸，或者炮台后墙枕山，高于前墙，一遭炮击，瓦石飞扬，也难以立足。所以前面宜高，后面宜低；形势宜曲折坚固，宜用三合土；收弹宜用网喉，如图所绘。墙高一丈二尺，厚上八尺，下一丈二尺，顶部像覆竹形。墙内路宽一丈，密挂网一丈，或方形或斜方形，略像酒漏的样子。网喉长九尺，每张网之下开一口井，将网尾入井一尺，使大炮从空中坠落，由喉入井，碰到水必定熄灭。那路后筑兵房高八尺，比前墙低四尺，而房后高只有四尺，倒水斜倾，落到屋后的池中。屋脊慎勿用瓦，也用三合土，厚一尺，前后有门以通人。兵房之后留一路，宽三尺，路之后开一长池，若天炮的弹，坠在网喉，必定落井中。如坠在屋背，必定辗转落池，而炮墙既然高于兵房，桅炮的弹子，不能击中入内了。台筑在河旁，两岸对峙，各筑一台，略朝向外，口如八字样。仍在炮台之内，相去半里，由河边陆地填出一茎，直出中流尽处。渐广如出水莲花茎的两旁，各筑一墙，扶翼中道，以保护来往接应的人。在水中茎尽处，筑一台长方形，势向外安炮，共成鼎足。形三面攻击，声威雄壮，仍在台前河中多立品字木桩，名叫梅花桩，中泓留一水道很狭，逶迤曲折，如之字样。使敌船不能得直入，若循道曲折而进，则两岸中流三台合攻，岂能飞越。至于海外孤悬，或者海口三面环海，一面枕山的，则用圆台，大略像这样。

○西洋圆形炮台图说

上面所陈述的曲折炮台式，乃是内河两岸形势，其他如虎门横档孤悬海中，或者两山对峙，半面环海，半面枕山，则应当稍有不同。这里不用曲折之字样，可用圆形台式，就其山麓形势，循环周筑。或者拱抱山后，就地筑造，不要像大角沙角，后枕山面很高，前临海港很低。像圈椅样，一遭炮击碎石炸裂，飞火喷烧，立足无地，哪有闲暇顾及交锋。夷炮来攻最喜欢寻找这种形势，方便他们攻击。若前高后低并空其后一面，不筑墙则他们虽有许多奇炮，都无所施其巧。今绘一图，半面环海，就山麓环抱开一平壤，宽四丈，内台墙厚上八尺，下一丈二尺，墙后路宽二丈，路后兵房，并房之前，后墙身宽一丈，兵房后用一坑，宽六尺，深丈余，墙高一丈二尺，路张网喉，每喉下开一井。兵房高八尺，坑愈深愈好。若有山上流泉，导入坑堑，可使天炮坠落，遇水必灭。如无泉水已落坑底，其火亦不能喷高。兵房之制，也与陆地河旁台式稍有不同。前有门而后不开门，那山巅可铲平，以筑小台。台墙略低，只用大炮中炮数位，过山炮子母炮十杆，弓箭手十人，前助击敌，后防间道。小台的门向后开一小径，曲折而下，直达大台的右边，入于大台之内。台内开一偏门，以通行人，台墙后近山处，铲去山土一层，环抱周围，高与墙等，使其山脚壁立，而从间道的人，也不得越登了。这抱山后的方法，胜于枕山。而向闻澳夷说：中华炮台，既不合式，况且加石砌，更易迸裂。西洋各国炮台，皆就山势掘平，或掘山分为二三层，依山筑台，随式而成，都用三合土筑成。观澳门三巴门外城垣，东西望洋炮台，皆三合土为之，二百余年不毁，是其明证。至于山如屏障，或如木梳形，可就此法变通，也难板执。以上二台，俱开三角炮眼，胜于方图炮眼，炮架下铺，细石或坚木板，或三合土，不可用泥土。致炮架陷入土中，难以移动。那木桩或三枝相近，连而为一，中下用横闩交连，一齐打落水底。上加大小石块压之，使不能绞起。因夷人有举重算法，及一应举重，挨磨车、绞车、绞架滑车、螺旋转诸器，拔之甚易。若如此法，绞拔扯锯，皆无所施。

长方曲折炮台式

圆炮台式○润土炮台图说

猝遇寇警，囊沙为墙，厚一丈，隙安炮位，其法最妙。厦门用此法，敌人炮弹击来，只入沙二三尺。惟是可暂不可久，沙袋月余朽腐则不能得力。易成可久的，莫如润土。炮台不时泼水，可期数年不坏。可自水口至内河，择险要两岸，锹锸润土筑炮台。墙排列，各略朝外，如八字样，上墙百堵。或地方狭窄，就地酌量，墙高五尺五寸，内藏数千斤大炮。每墙隙，安置一位，外口宽二尺二寸，内口宽七尺，安五六七八千斤大炮。余留外口宽一尺八寸，内口宽五尺，安二三四千斤大炮。酌量炮位的大小，按留墙隙作炮眼，敌炮直来，柔能胜刚，得其弹可用。而墙内可留一路，宽三尺，以便行兵，路边可开一池，深宽长与墙高宽长相等，就所锹起的土，恰好敷台墙之用。然后引水入池，如此则大炮火炮，直来不能中伤，天炮自空际斜坠必落池中。若在池后，尤不为害。墙高五尺五寸，外边上下长二丈，内边长一丈六尺五分，及一丈七尺五分。二款照配，上厚八尺，下厚一丈二尺，墙顶勿作平坦，当凸起，如覆竹形。炮架下及后面，共长二丈，宽七尺，当打木桩作基，上铺细石板，或铺坚木方，堪演放炮架的轮，方不沉陷土内，致难转动。自海口至内河各险要，可用此法。大小炮位，当有千余，方足御寇。这是有定位，不能移动，可守不可战。若欲出洋追逐，制胜之方，莫如造坚固夹板，或恐缓不及事，则如靖海侯施将军克复金厦二岛之策，著有成效，余无他策。

润土炮台式○炮台旁设重险说

一炮台左右旁近，宜环设暗沟地雷，并设伏兵，以示重险。查各省沿海炮台，以防内地海盗则有余，若以御洋夷，则适足树的招攻，毫无益于守御。缘洋夷以船炮为城郭，习惯攻战。如使我炮仅中其船舷两旁，不过倒退摇撼，无损于敌。除非适中共火药舱，方能轰裂，否则适中共头鼻，亦足使驾驶不灵，安能有此准的。而夷船攻我，则于数里内外，遥升高桅，用望远镜测量，情形了悉。一面先用大炮飞弹遥注炮台轰击，使我兵惊溃，即一面分兵绕出炮台后路，夹攻其后，使我水陆腹背受敌。这是虎门厦门定海上海宝山失事情形，如出一辙。今议防夷，仍止以炮台坚大为事，而不讲求夷敌绕攻炮台之计，非善策。欲求万全，必移海口炮台于内河要害之处，尤必于炮台左右远近别设重险，方足以有备无患。其法在一伏地雷，一设暗沟。

地雷之法有用之攻城者，必先掘地道潜入，且耗火药十百倍，非战守所用。其用之待敌者，古法用磁瓦罐瓮分贮火药，或用两铁，一盖一底，联以螺丝旋，亦未以收迸裂之力。如欲用药少而得力大，必用生铁铸成浑器而空其中。只留小孔，实以火药毒药并藏刀剑碎锥在内，闭气愈紧则迸裂愈雄。各就地势酌用，方圆长短的地雷，相度敌兵来路。无论高坡平地散伏错设，平日不设药线，俟临敌之时，方始安置。其看守药线的人，或伏山坳，或伏地沟，远埋药线，伺敌入伏，即行点放。或黑夜遣谍潜往点放，或募人佯作汉奸，投敌点放。其地雷嘴口向下倒垂，以衔药线，其药线须藏于竹管内，以防雨水潮湿，这只就内地火药而言，若仿造西洋自来火药，则但须蜡封嘴口，而别埋一无药长绳于数里外，临时但一牵动其绳，而火药自发，尤可收一发聚歼之效，胜于攻剿十倍。一处受创，处处惊畏，草木皆兵，自不敢长驱无忌了。盖炸弹即小地雷，而地雷即大炸弹，用药少而得力大，尽可多设数处数重，首尾互应，以资层层得力。

或谓敌于地雷已发之后，又遣后队冒死续进，且或先驱牛马俘卒，前行尝试，而后以精兵随之，其时地雷已罄，又将何以制敌。曰：地雷以内，又必环以暗沟，始万全无患。深掘重堑，多种荆棘蒺藜，或灌泥水，其上施板盖土，望如平地，一践其上，人马皆陷。这等如遇冲要之处，二道三道皆可施設，但必须深秘勿泄，使我兵知之，而敌不知避，则必堕吾计中了。至于炮台不过虚张旗帜，佯置兵炮以诱敌。其得力之处，全在炮台以外别伏精兵相机策应，若夫当地雷之处，或佯走以诱敌，而无地雷之处，设疑形以误敌，此则临时制变，存乎其人，有非笔墨所能尽的。

语曰：三折肱始为良医，又曰不经一失，不长一智，是故前车者，后车之鉴。夷变以来，非无宿将忠谋，皆以承平剿内寇之法，施之外夷。证治不符，方药屡换。冕从事浙海，目击情形痛深创巨，因病悟方，不敢以败军之将，遽忘报国之心。爰成御夷数策，一炸弹，二轻炮，以利其器；三地雷，四暗沟，以重其险。皆前人所未有，而边防所必备。曾从林制军剿番青海，已将炸弹轻炮制造，试用有效，曾经奏闻。至地雷之法，不过就炸弹而扩充之，无论西北东南皆可，为陆战陆守的奇器，用力少而成功多。省兵省饷，妙难殚述。盖亲尝利害，又竭耳目心思而后得之。其炸弹飞炮，英夷陆战长技，实不外此。至轻炮地雷，则英夷遇之，尚不能当此。合之粤中所造攻船水雷而用之，水陆皆操胜算。而犹患海防无备的，未之有也。然此法，只可施之外夷剧寇。若内地乱民胁从居半，宜剿抚兼施，未可玉石俱焚，敬告仁者，慎毋轻试。

○地雷图说

地雷造法，空其中，以藏利器，以出药线。窍其旁，内用泥胚，外用木模，铸成后去泥实药，一切如造炸弹之法。每具轻的一二十斤，重的一二三百斤，计每铁十斤，配炸药一斤许，轻重照数加减。

一、造地雷之法，以闭气紧固为得力。一二十斤的，留孔方圆不过一二分，一二百斤的，留孔不过一寸。铸成时，宜用口对孔吹之，遇有铁窝露气之处，宜以油灰粘糊，使不出气为度。

一、地雷一二十斤的，可击数十丈，一二百斤的，可击数百丈。铸造须量其空处，装药多少，酌定铁的厚薄以为模式，总以炸力猛勇为度。盖铁太厚而药力少，则炸必缓而力弱，药太多而铁过薄，则地雷过于扬高，恐冒过贼面，而击贼无多。是在制造时，每成一土模，必加斟酌，使恰合机宜，方可留用。否则另修土模，期于尽善。

一、地雷之法，必先试验于天津陆地，或南苑空旷之处，由火器营监造演放。如果得力，再行多造，分给陆路各营，以及各海口水师。

一、地雷安设，宜于容敌最多最要之路，分伏数层，以数十具为一层，药线牵连，如同瓜藤蔓引，一发皆发。

一、地雷腹内藏有锋利之物，倘铁铸地雷，或不敷用，则并用瓦罐，多贮石灰，夹放火药、小炸弹于其中。用三合油灰，封盖整固，以佐铁雷的不及。同时点放，则炸飞无数，皆能击贼，而石灰迷贼，亦可助我制敌。

一、地雷紧要，全在引线，制造得法，安放得宜，不潮湿，不迸断，不泄露，宜专派心腹备弁一二员，带兵数十名，或登高瞭贼，或挖地数尺以藏身，勿令贼望见。其引线制造，必须试过。倘试而不效，加意讲求，必以尽善为度，否则有治法，无治人而谓地雷的不可用，则谬之甚了。

地雷之利，三言蔽之，曰省铁、省火药、省兵饷而已。何谓省铁？内地铸造三四千斤及七八千斤的大炮，费铁费人工无数，笨重难运，及敌以飞炮火箭遥攻，守台兵弃炮溃窜，徒委之于敌。今地雷外匣不过生铁十余斤，及一二百斤不等，连在内锥刃计之，每地雷小的不过需银一二两，大的需银一二十两而止。合计用银一二万两，即可造地雷一二千具。分布天津江浙闽粤五省，每省数百具，即皆固若金汤。视大炮的费铁多，而得力少者何如，其善一。古法所制地雷，皆掘坑藏窖，全恃火药之多，其攻城地道固需火药数万斤，即拦路地雷埋伏罂罐，亦动需火药数百斤不等。由其少迸裂之能，但仗焚烧之焰。今则生铁铸成浑器，闭愈紧固，则力愈猛烈。小的不过火药数斤，大的不过十余斤，而可当千百斤之用。且外而铁片，内而刀剑，皆同时炸裂四出，不止焚烧之力。敌不入伏，断不点放，无虚发浪费之弊。视大炮的乱轰浪放者，固殊天渊，即视古法地雷，亦费省而力大，其善二。海夷船艘飘忽沿海，处处设防，每苦兵饷浩大。今但于天津、江浙、闽广海口登陆之处，相度形势、要害，凡容敌最多最要之区，分设数伏，多设数处，可以一登再发。此外分歧可绕之路，或开沟挖断，或安放小地雷，或别设疑阵误敌。但需阅定形势的远近，安轰击的大小，绘图贴说，秘存营县，入于交代；或埋桩暗记，秘授心腹弁兵，则水师人人胸有成算，识定胆壮，临阵毫不张仓。数十兵守扼要，可当千百兵之用，可轰千万之敌。视纷纷多调外省客兵，劳费万倍者何如，其善三。至地雷形制，不拘一定，略图于左。

上圆下平地雷式长方地雷式上锐下平地雷式

四方地雷式○详覆用地雷法

窃职奉谕制造地雷曰十个，前经呈请劄饬粮台收贮存案。兹奉劄询地雷机关暨装药埋伏等法。按地雷乃择地埋伏之物，均系自拟式样，用生铁铸成圆炮，装盛红油木柜，每个计重八十斤，计容炸药五斤，内有铁管一个，重八斤计容药十两。内竹管一根，上头作马蹄形，入纸捻药线，由柜底木槽顺出闸板之外，其木槽内实以烘药一两许，上糊棉纸一层，以防烘药泛出。烘药槽之上，有方形圆孔，木板中有铁叶机关，上层有空底瓦盆一个，将炭球烧着入内，煨以热灰。其铁叶机关有铁钉一根箾住，再将上面圆孔木盖盖住，并将铁炮上面薄木板，用四小钉钉住，择要害路口，不致积潦之所，掘坑二尺许，将油柜埋入，上面盖以防雨木盖，覆以浅土，令无露出，以一面留一气眼，以出火气。并又为每日换火之用。再于地雷柜二三尺之外，照翻车大小刨深二尺许长坑，横拦来路，其木柜旁，竹管之内铁钉之上，系以坚细麻绳。由地内埋通节竹，将绳横入，引过翻车下深坑，以一端用橛栓住，再将翻车安妥，翻车之上，盖以浮土，令与平地造成车辙马迹之形，令人不疑。贼来𨁪着翻车，车压其绳，绳牵其机，火坠药燃。其炮出地七八尺许，然后炸裂，铁片飞空，皆能杀贼。其炸裂远近之数，无从预定。大约可在周围数十丈外，现在均未装药，易于存贮。其药必临时再装，方免疏虞，并可免日久生潮。覆查监造时，系由天津派外委王天文督催工役，登记帐簿，此外尚造有自来火竹炮喷筒等式样四件。据该外委禀称，共领用过制钱五百七十千文，至地雷机关，该外委亦能通晓，合并声明，伏乞鑒核施行。

按：丁的地雷与黄的地雷，二法迥殊。黄的地雷，由我兵自发之，丁的地雷，则候敌践机自发之。但引线自行点放者，全在得人伺便，否则失之毫厘，此黄之法难于丁。丁的由敌践机自发者，止能轰伤其前队，黄法则可俟敌全队入伏，并可俟敌已入二伏三伏而后同时点放。如得其便可奏大功，此丁的逊于黄。但丁法机巧而登陆之路甚多，难于遍设。黄法简易，即陆路最旷的天津，亦不难处处安伏，若于隘处用丁法，而于容敌最多最旷之路用黄法，则敌登陆即入彀中，计出万全了。故并存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