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刊海國圖志序

唉！我读岳父的《海国图志》，悲痛地思念先父，泪水不断地流下。当初，先父吏部公年纪还不到二十岁，文名就在湖湘一带很响亮，在朱陵洞天之中，题咏很多，长大后学问更加深邃，与严溪李公克钿、汝城何公庆元相互友善，欣赏奇文剖析疑难。等到岳父在乡试中举，与何、李二公同科，又通过二公得以结交先父，早晚往来。曾在案头阅读程氏全书，每篇末尾增加别的纸张，自己写出自己的见解。先父说：你本来就是陆公的书厨啊。但这怎么可以效仿汉晋诸儒作注疏体呢？在于求之于心而努力实践罢了。岳父为此收敛容色。后几年，先父考中进士，在京师做官，戒除他少年时的作品，一心从事经世之学。壬辰、乙未年，岳父参加礼部考试，都住在我们家。当这时，先父年纪正轻，岳父也自视很高，纵论古今成败，国家利弊，学术本末，反复辩难，从夜晚到天亮，一点也不衰减，在座的人都折服。我当时还是幼童，还没有知识，匆匆二十多年，先父去世，岳父在维扬养老，也去世十多年了。先父在郎署抑郁不得志，岳父困顿于一个官职，都没有完全发挥他们的才能。至于他们一生的著述，又都飘零散佚，让人感慨人琴俱亡，不更令人悲痛吗！吏部事务繁忙，先父判阅文书之余，著作很少有空闲。岳父撰作很丰富，而被兵火焚毁的也很多。这部《海国图志》一书，成于道光二十七年，共六十卷。但岳父无书不读，到咸丰二年，又汇成一百卷，在秦邮刻印。书成之后，吴中为之纸贵。遭遇洪逆之乱，版片多被焚毁，每每想要重刊，而原书已经不可得到。包子庄从吴兴来广东，拿出他家收藏的善本给我看，于是命令刻工重新刻印，以惠及后学。唉！残破满车，不足为道；玉屑满箱，不足为宝。世俗的学问，不过墨丈寻常之间，能够治理八方而经纬六合的，有几个人呢？这部书穷尽南北的长度，极尽东西的广度，贯通万物，楔入睨齵，假使江文通看到它，应当自愧赤县之未成，山经之莫续啊。只是岳父这部书，标签渐具，而善圻南溟捧檄，不知何时得遂。岣嵝之游，寻找先父的遗墨，所以读这本书而怀念手泽，更加悲痛地思念先父，泪水不断地流下。谨序。

同治七年五月 日，子婿陈善圻谨识于南海县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