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55

○群奸的流放

徽宗宣和七年十二月，皇帝因金兵逼近，禅位给太子赵桓。当时天下人都知道蔡京等人误国，而掌权者大多受他们荐举引荐，没有人肯向皇帝明白说明，于是太学生陈东率领诸生上书说：“今日之事，蔡京在前朝败坏扰乱，梁师成在宫内阴险残害，李彦在西北结怨，朱勔在东南积聚怨恨，王黼、童贯又从而对二敌制造争端，开创边境祸端，使天下形势危如丝发。这六贼，异姓同罪，希望陛下将他们陈尸于市朝，传首四方，以谢天下。”先前，太上皇起用崔匽通判宁化军，召为殿中侍御史，到达后皇帝即位，授右正言。崔匽上疏说：“数十年来，王公卿相都出自蔡京门下，使得一门生生死则一门生用，一故吏被逐则一故吏来，更替把持政权，没有一人害自己。这是蔡京的本谋，怎能有真实之言让陛下听到呢。谏议大夫冯澥近日上奏章说：士人没有异论，太学盛况。冯澥还敢说这种奸言吗。王安石排除异己之人，著《三经》之说以取士，天下靡然雷同，衰败至于大乱，这就是没有异论的效果。蔡京又以学校之法驾驭士人，如军法驾驭士卒，一有异论，累及学官。像苏轼、黄庭坚的文章，范镇、沈括的杂说，都严刑重赏禁止收藏，他苛刻禁锢士人也已严密了，而冯澥还以为太学盛况，欺骗蒙蔽不也太甚了吗。推究蔡京与冯澥的罪，乃天地否泰所系，国家治乱由此而分，不可忽视。仁宗、英宗选拔敦朴敢言之士以留给子孙，王安石视为流俗，一切逐去，司马光复起而用他们，元祐之治，天下安如泰山。到章惇、蔡京倡导绍述之论以欺骗君主，绍述一道德而天下一于谄佞，绍述同风俗而天下同于欺罔，绍述理财而公私竭，绍述造士而人才衰，绍述开边而塞尘犯阙了。元符应诏上书者数千人，蔡京派心腹考定他们，同己者为正，异己者为邪。冯澥与蔡京同，所以列于正。蔡京之术破坏天下，到此极点了，还忍心让其余蠹虫再破坏吗。蔡京奸邪之计大类似王莽，而朋党之众则又超过他。愿斩他以谢天下。”累章极论，当时舆论归重他。

钦宗靖康元年春正月，王黼听说金兵到了，不等命令，载着他的妻子儿女向东。诏贬为崇信军节度副使，永州安置。吴敏、李纲请求诛杀王黼。事下开封尹聂昌，聂昌派武士跟踪他，到雍丘南，杀死在民家，取他的首级以献。皇帝因初即位，难诛大臣，托言为盗所杀。李彦赐死，并籍没其家。朱勔放归田里。朱勔以花石取媚，流毒生民超过二十年，积官至宁远军节度使，居苏州，公然肆意搜刮。他的园池比拟禁苑，服饰器用上僭乘舆。又托言挽舟，募兵数千人，拥以自卫。声焰熏灼，东南部刺史、郡守多出自他的门下，邪人秽夫候门奴事，时称“东南小朝廷”。上皇末年更加亲任他，居中白事，传达上旨，大略如内侍，进见不避宫嫔，一门尽为显官，驺仆也至金紫，天下为之扼腕。到这时，凡由朱勔得官的皆罢。当时二府多是宣和旧人，秘书郎陈公辅说“蔡京、王黼掌权二十余年，台谏皆缘以进，如唐重、师骥为太宰李邦彦引用，谢克家、孙觌为纂修蔡攸引用。令这四人处台谏之任，臣知他们决不能言宰相大臣之过。愿择群臣中朴茂纯直，安贫守节，不附权幸，慷慨论事者，列之台谏，则所任得人，礼义廉耻稍稍振起，敌国闻之，岂不畏服呢！”

乙未，贬梁师成为彰化节度副使。梁师成晚年，更加通贿赂，士人入钱数百万，以献颂上书为名，令赴廷试。唱第之日，侍帝侧，囁嚅升降之。他的小吏储宏也与科甲，而执役如初。梁师成貌似不能言，然阴鸷，遇间即发。王黼曾为郓王楷阴谋画夺宗之计，梁师成力保护太子，得不被动摇。及上皇东幸，嬖臣多从以避罪，梁师成自以旧恩留京师。太学生陈东既疏其罪恶，布衣张炳也以为言，遂贬，令开封吏护送至贬所。行及八角镇，赐死。

二月甲寅，贬蔡京为秘书监，分司南京。童贯为左卫上将军，池州居住。蔡攸为太中大夫，提举亳州明道宫。当时三人皆从上皇行，以陈东之言，故贬。癸丑，贬童贯安置柳州，令吏部考核滥赏。凡由杨戬、李彦之公田，王黼、朱勔之应奉，童贯、谭稹等西北之师，孟昌龄父子河防之役，夔、蜀、湖南之开疆，关陕、河东之改币，吴越、山东茶盐、陂田之利，宫观、池苑营缮之功，后苑、书艺局、文字库等之费，又若近习所引献颂可采、效用宣力、应奉有劳、特赴殿试之流，所得爵赏，悉夺之。

秋七月，乙丑朔，解除元符上书邪等之禁。

乙亥，流放蔡京于儋州，蔡攸雷州，童贯吉阳军，赵良嗣柳州。乙酉，诏蔡京子孙二十三人分窜远地，遇赦不许量移。是日，蔡京死于潭州。蔡京字元长，兴化仙游人，熙宁三年进士。天资凶谲，舞智御人，与童贯相结，因得骤进，在人主前，专狙伺为固位之计。皇帝也知他奸，屡罢屡起。蔡京每闻将退免，就入见祈哀，匍伏叩头，无复廉耻。见利忘义，至于兄弟父子自为秦、越。暮年即家为府，营进之徒俱集其门，输货僮隶，皆得美官，弃纪纲法度为虚器。根株连结，牢不可破，卒致宗庙之祸。虽以谪死，天下犹以不正典刑为恨。

辛卯，派监察御史张徵诛童贯。童贯少年出李宪之门，善巧媚。自给事宫掖，就善策人主微指，先事顺承。童贯状貌魁梧，瞻视壮伟，颐下生须十数，皮骨劲如铁，不像阉人。有度量，能疏财，后宫自妃嫔以下皆献馈，结纳左右妇寺，誉言日闻。宠媚翕赫，庭户杂沓成市，岳牧辅弼多出其门。握兵二十年，权倾一时，奔走期会，过于制敕。曾有论其过者，诏方劭往察。方劭一动一息，童贯悉侦得之，先密以白，且陷以他事，方劭反得罪逐死。穷奸稔祸，流毒四海，死不足以偿责。

派广西转运副使李升之诛赵良嗣，函首赴阙，悬于市。

九月，蔡攸与弟蔡翛及朱勔伏诛。先前，流放朱勔循州，籍其家，田至三十万亩，他物称是。言者又论蔡攸興燕山之役，祸及天下，罪不容死。于是派使即三人流放所斩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