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54

方腊之乱

徽宗宣和二年冬天，睦州清溪民方腊作乱。方腊世代居住在县堨村，假托左道来迷惑众人。起初，唐永徽年间，睦州女子陈硕真反叛，自称文佳皇帝，所以那个地方相传有天子基，方腊因而得以凭借它自信。县境梓桐、帮源各洞，都位于山谷幽深险要处，民户物资繁多，有漆、楮、杉、材的丰饶，富商巨贾多往来。方腊有漆园，造作局屡次残酷榨取他，方腊怨恨而不敢发作。当时朱勔花石纲的骚扰，挨家挨户招致怨恨。方腊趁民众不能忍受，暗中聚集贫乏游手好闲之徒，以诛杀朱勔为名，于是作乱。自称圣公，建年号永乐，设置官吏、将帅，以巾饰为区别，从红巾以上共六等。没有弓矢、甲胄，只用鬼神诡秘之事相互煽动诱惑。焚烧房屋，掠夺金帛、子女，诱胁良民当兵。人们安于太平，不识兵器，听到金鼓声，就敛手听命。不到十天，聚兵数万，两浙都监蔡遵、颜坦攻击他们，都败死在息坑。

十二月，方腊攻陷青溪，于是攻陷睦、歙州，东南将郭师中战死。向北掠夺桐庐、富阳等县，进逼杭州。郡守赵霆弃城逃走，州城随即陷落。杀死制置使陈建、廉访使赵约，纵火六日，死者不可胜计。凡抓到官吏，必定断肢割体，挖出肺肠，或用膏油熬煮，乱箭丛射，备尽酷刑，以偿还怨恨之心。警报奏章到京师，当时正聚集兵力图谋北伐，王黼隐匿不报，于是凶焰日益炽盛，依附者更多，东南大震。淮南发运使陈遘上言：“方腊部众强盛，东南兵弱，请求调京畿兵及鼎、澧枪牌手兼程前来，使不至滋长蔓延。”皇帝得到奏疏，才大惊。于是罢除北伐之议，下诏以童贯为江、淮、荆、浙宣抚使，谭稹为两浙制置使，率领禁军及秦、晋蕃、汉兵十五万讨伐他。

三年春正月，方腊攻陷婺州，又攻陷衢州。衢守彭汝方被执，骂贼而死。贼屠戮其城。

二月，方腊攻陷处州，又派遣其将方七佛率众六万，侵犯秀州，统军王子武抵御他。恰逢大军到达，合击贼，斩首九千，贼退回据守杭州。

夏四月，童贯合兵攻击方腊，打败他，擒获方腊而归。童贯、谭稹前锋到青河堰，水陆并进，屡次击破方腊。方腊焚烧官舍、府库、民居，连夜逃走，返回清溪帮源洞。诸将刘延庆、王禀、王涣、杨惟忠、辛兴宗、王渊等相继到达，尽复所陷城。童贯等合兵在帮源洞攻击方腊。方腊部众尚有二十万，与官军力战，深据岩屋为三窟，诸将不知从哪里进入。王渊裨将韩世忠潜行溪谷，问野妇，得到路径，就挺身直前，渡险数里，捣其穴，格杀数十人，擒方腊而出。辛兴宗领兵截洞口，掠为己功，并取方腊妻子及伪相方肥等，其众于是溃散。方腊之乱，共攻破六州、五十二县，戕杀平民二百万。所掠妇女，从贼洞逃出，裸体而缢死在林中者，相望百余里。

五月，安置御史中丞陈过庭于黄州。陈过庭因睦寇窃发，上言：“招致寇贼的是蔡京，养寇的是王黼，流放二人则寇自平。”又说：“朱勔父子本是刑余小人，交结权幸，窃取名器，罪恶盈积，应正典刑，以谢天下。”三人听说而恨他，所以被贬。

八月，加童贯太师，封楚国公，赏平方腊之功。方腊伏诛，改睦州为严州，歙州为徽州。

宣和三年二月，淮南盗宋江侵犯京东州郡，到海州，张叔夜打败他，宋江于是投降。宋江起为盗，以三十六人横行河朔，转掠十郡，官军莫敢触其锋。知亳州侯蒙上书说：“宋江才能必有超过常人之处，不如赦免他，使他讨伐方腊以自赎。”皇帝命侯蒙知东平府，未赴任而卒。又命张叔夜知海州。宋江将到海州，张叔夜使间谍窥探所向，宋江径直奔向海滨，劫巨舟十余艘，载卤获。张叔夜招募死士得千人，设伏近城，而出轻兵距海，诱他作战。先隐匿壮卒海旁，等兵合，举火焚其舟。贼听说后，都无斗志。伏兵乘之，擒其副贼，宋江于是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