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25

仁宗天圣二年十一月乙巳日，立郭氏为皇后。郭皇后是平卢节度使郭崇的孙女。当时张美人受宠，皇帝想立她为皇后，太后不同意才作罢，所以郭皇后虽然被立，却颇受疏远。

明道二年夏四月，吕夷简、张耆、夏竦、陈尧佐、范雍、赵稹、晏殊被罢免。此前，吕夷简手写奏疏陈述八件事，说“端正朝纲，堵塞邪路，禁止贿赂，辨别佞人，断绝女色请托，疏远近臣，停止劳役，节省冗费”，劝谏皇帝的话非常恳切。皇帝于是与吕夷简谋划，因为张耆等人都依附太后，想全部罢免他们，吕夷简认为对。皇帝退朝后，告诉皇后，皇后说：“吕夷简难道唯独不依附太后吗？只是他多机巧，善于应变罢了。”因此吕夷简也被罢免。诏制下达时，吕夷简正在押班，听到唱名，大为惊骇，不知原因，于是命令一向交好的内侍都知阎文应探问，才知道事由郭皇后而起，因此对皇后深怀怨恨。

八月戊午日，又任命吕夷简为同平章事。

十一月，美人张氏去世，追册为皇后。

十二月乙卯日，废皇后郭氏。当时尚美人、杨美人都得宠，一向与皇后忿争。一天，尚氏在皇帝面前有侵犯皇后的话，皇后不胜忿怒，打她的脸颊，皇帝亲自起身救她，误打到皇帝的脖颈。皇帝大怒，内侍阎文应于是与皇帝谋划废后，并劝皇帝把爪痕给执政大臣看。皇帝拿给吕夷简看，告诉他缘故，吕夷简因为以前的怨恨，于是主持废立之议。皇帝还犹豫，吕夷简说：“光武帝是汉代的明主，郭后只因怨怼而被废。何况伤到陛下脖颈呢？”皇帝主意于是决断。吕夷简先敕令有关部门不得接受台谏章奏，于是下诏称皇后愿意入道，封“净妃玉京冲妙仙师”，居住长宁宫。台谏章奏果然不得送入。于是中丞孔道辅率领谏官范仲淹、孙祖德、宋庠、刘涣，御史蒋堂、郭劝、杨偕、马绛、段少连十人到垂拱殿伏地奏事：“皇后是天下的母亲，不应当轻易废黜。希望赐予应对，让我们把话说完。”殿门关闭，不给他们通报。道辅扣门环大呼说：“皇后被废，为何不听台臣的话！”不久有诏令，让吕夷简告诉他们皇后应当废黜的情况。道辅等人到中书省，对吕夷简说：“大臣对于帝后，犹如儿子侍奉父母。父母不和，可以劝谏阻止，为何顺从父亲休弃母亲呢？”吕夷简说：“废后有汉、唐旧例。”道辅说：“人臣应当引导君主做尧、舜，怎能引汉、唐失德之事为法呢！”吕夷简不能回答，立即上奏说：“伏阁请求应对，不是太平美事。”于是贬道辅出知泰州，仲淹知睦州，祖德等人罚金，仍下诏台谏从今以后不得相率请对。第二天，道辅等人上朝，想留下百官揖见宰相在朝廷争辩，到待漏院，听到诏令才退去。道辅耿直挺立特出，遇事弹劾无所回避，天下都以直道称赞他。签书河阳判官富弼说：“朝廷一举而两失，纵使不能恢复皇后，也应召回仲淹等人。”皇帝不听。

景祐元年，下诏：“净妃郭氏出居瑶华宫，美人尚氏入道，杨氏安置别宅。”

九月甲辰日，下诏立曹氏为皇后，是曹彬的孙女。起初，郭后被废，皇帝命宋绶作诏说：“应当寻求有德望的家族来配得上坤仪。”不久左右引富人陈氏女入宫，宋绶说：“陛下竟想以卑贱者正位中宫，不也与前诏相违背吗？”王曾入对，又论奏此事，于是罢陈氏而立曹氏。御史里行孙沔请求终了庄献丧制而后行，秘书丞余靖也这样说，皇帝不答复。

二年十一月戊子日，前皇后郭氏突然去世。郭后居住在瑶华宫，皇帝颇为想念她，派使者慰问，赐以乐府，郭后和答，词意非常凄惋，皇帝更加后悔。曾秘密派人召她，郭后推辞说：“若再被召见，须百官立班受册才可以。”阎文应因为常进谗言陷害郭后，怕她复立。适逢郭后小病，皇帝派文应带医生诊视，几天后，说郭后突然去世，中外怀疑文应进毒，但不得实情。皇帝深为怜悯，以礼收殓安葬，而停止谥册祔庙之礼。知开封府范仲淹劾奏文应之罪，把他流放岭南，死于途中。

三年春正月壬辰日，追复郭氏为皇后。丁酉日，安葬皇后郭氏。

庆历八年，皇帝因闰正月十五夜，将再次张灯，曹后劝谏阻止。过了三天，亲从官颜秀等四人图谋作乱，夜里进入禁中，越过屋宇叩击寝殿。皇后正侍奉皇帝，听到变故，急忙起身。皇帝想出去，皇后闭阁拥护持守，催促召都知王守忠让他引士卒入卫。贼在殿下伤宫嫔，声音传到皇帝处。宦官拿乳母殴打小女子来谎奏，皇后叱责说：“贼在近处杀人，敢乱说吗！”暗中派人提水跟在贼后，贼果然举火炬焚帘，水随即灭之。当晚所派内侍，皇后都亲自剪他们的头发，说：“以此作为凭证领赏。”所以争尽死力。守忠兵到，贼被擒灭。下诏领皇城司者都坐罪贬斥。事情牵连副都知杨怀敏，夏竦与怀敏相结，想曲庇他，于是请御史与宦官同在禁中审讯。丁度说：“宿卫有变，事关社稷，请交付外台穷治。”因而在皇帝面前争执，皇帝听从夏竦议，因此怀敏只是降官，领内职如故。

十二月丁卯日，册美人张氏为贵妃。起初，卫士之变，皇帝因美人有扈跸功，夏竦建议想尊崇她，同知谏院王贽因而说：“贼本起于皇后阁前，请追究其事。”希望动摇中宫，暗为美人地步。皇上问御史何郯，郯说：“这是奸人的阴谋，不可不察。”皇上醒悟，事情于是搁置。然而美人最终以功进贵妃。

皇祐二年十一月己未日，下诏外戚不得任二府。当时张贵妃宠冠后庭，尧佐是她的伯父，骤然除授宣徽、节度、景灵、群牧四使。殿中侍御史唐介与知谏院包拯、吴奎等力争，中丞王举正又留百官班在朝廷论争，所以有此诏，且罢尧佐宣徽、景灵二使。

三年冬十月，又除张尧佐宣徽使，知河阳。侍御史唐介对同列说：“这是想给宣徽而借河阳为名罢了。”同列依违，唐介独自抗言。皇帝对他说：“除拟本出中书。”当时文彦博为首相，唐介于是劾彦博：“知益州日，造间金奇锦，通过宦官通宫掖，以得执政。今显用尧佐，更加自固结。请罢免他而相富弼。”语言非常切直。皇帝发怒，退回他的奏疏不看，且说：“将远窜。”唐介从容读疏完毕，说：“臣忠愤所激，鼎镬不避，何辞于谪！”皇帝急召执政，给他们看说：“唐介论事是他的职责，至于说彦博由妃嫔致宰相，这是什么话？进用冢司岂应得预，而竟荐弼！”当时彦博在皇帝面前，唐介责备他说：“彦博应自省，如果有，不可隐瞒。”彦博拜谢不已，皇帝发怒也更甚。梁适叱唐介使他下殿，唐介仍力争，皇帝声色俱厉。修起居注蔡襄趋进救他，说：“唐介确实狂直，然而纳谏容言，是人主的美德，乞赐宽贷！”于是贬唐介春州别驾。王举正说太重，皇帝也醒悟，第二天，取他的疏入，改英州。罢彦博知许州。皇帝顾虑唐介或许死于途中，有杀直臣之名，命中使护送他。由此唐介直声闻天下，天下称真御史的，必说唐子方。

至和元年春正月癸酉日，贵妃张氏去世。贵妃巧慧多智数，善于承迎，甚至赠其父尧封为郡王，伯父尧佐至太师，姻戚无不显贵。然而皇帝守法度，事无大小，都交付外庭议论，凡宫禁干请，虽然已赐可，有时就中途退回。贵妃虽专宠特异，终究不得紊乱朝政。及去世，皇帝悼念甚深，甚至辍朝七日，禁京城举乐一月，追册为温成皇后，治丧皇仪殿。知制诰王洙暗中与内使石全斌附会，务以非礼引导皇帝，想让孙沔读册，宰相护葬，皇帝听从。孙沔说：“陛下若以臣孙沔读册则可以，以枢密副使读册则不可。”因而力求罢免。当时陈执中为首相，奉行温成丧事唯谨，且引王洙为翰林学士。士论由此争相归咎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