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85

边防序

在天地覆盖承载之内、日月所照之处，华夏居于大地中央，万物禀受的气最为纯正。李淳风说，谈天说的有八家，其中七家是甘氏、石氏、浑天之类。用度数推算，华夏居于天地的正中。又历代史书说，倭国又名日本，在中国的正东；扶桑国又在倭国的东边，大约距中国三万里，大概靠近太阳升起的地方。贞观年间，骨利幹国献马，使者说，他们国家在京师西北两万多里，夜短昼长，从天色昏暗时煮羊肩胛，刚煮熟而东方已经发亮，大概靠近太阳落下的地方。如今崖州正南走水路顺风十多天到赤土国，那国到五月，正午时物体的影子反而在南边，一天吃三顿饭，饭都是随即炊煮，不然，稍过一会儿就臭坏。热气特别厉害，大概离太阳较近。那地方越远就转寒，大概离太阳稍远。那么洛阳告成县的土圭居于天地覆盖承载之中就很明白了。只有释氏一家论天地日月，怪诞不可知。那里的人性情温和而才思聪慧，土地物产丰厚而种类繁多，所以诞生圣贤，相继施行法教，随时拯救弊病，因物利用。三皇五帝以来，代代有这样的人。君臣长幼的次序建立，五常十伦的教化完备，孝慈产生，恩爱深厚。君主的威权伸张而臣下安定，权力不分散而法制统一。百姓所受的大的赐予，实在就在这里。三代以前，天下各国互相征伐，不曾片刻安宁。陪臣控制诸侯，诸侯凌驾天子，人死于锋镝，月月耗损年年歼灭。自从秦氏废除诸侯设置郡守，两汉以及隋、大唐，户口都多于周室之前了。天生众民，而树立君主来治理，讲治国之道的人，本来应当以人口既已众多而安定为根本。从前贤人有话说：失去道而后有德，失去德而后有仁，失去仁而后有义，失去义而后有礼，实在是说削薄为厚，散醇为漓。又说：古时人到老死不相往来，不交往不争夺，自求自足。大概是嫉恨时世浇薄巧诈，赞美往昔敦厚淳朴，务求用来激励勉励人们的仰慕向往。然而人之常情，非难今日肯定古时，其朴质事少，诚信固然可以赞美；而鄙陋风气弊病习俗，或许也有。遥想古代的中原，多类似如今的夷狄。有居住巢穴的，上古中原也穴居野处，后代圣人用宫室替代。如今室韦国以及黔中羁縻东诸夷及附国，都巢居穴处。诸夷狄处在巢穴的不少，略举一二。有葬而无封土植树，上古中原的葬法，用柴草裹尸，葬在原野，不封土不植树，后代圣王用棺椁替代。如今靺鞨国父母死，弃在原野用来喂貂；流求国死无棺椁，用草裹尸亲近土地而葬，上面不起坟。诸夷狄的殡葬，有的用火焚，有的弃水中。潭、衡州人说，蜑人取死者骨，用小函子盛放安置在山岩石间。大抵习俗既已不同，其法各异，不可遍举了。有用手团食的，殷周之时，中原人尚且用手团食，所以《礼记》说“共饭不泽手”，大概是弊俗逐渐改变仍未尽罢了。如今五岭以南，百姓都用手团食。有祭祀立尸的，三代以前，中原人祭祀必立尸，自秦汉则废除。按后魏文成帝拓跋濬时，高允献书说：祭尸久废，如今风俗父母亡故，取其状貌类似的人作为尸而祭祀，宴好如夫妻，事奉如父母，败坏损伤风化，亵渎扰乱情礼。又周隋蛮夷传，巴梁间风俗，每春秋祭祀，乡里有美鬓面人，轮流迎为尸来祭祀。如今郴、道州人，每祭祀，迎同姓丈夫妇人伴神以享，也是尸的遗法。聊陈一二，不能遍举。夏商以前，臣不避君名，子不避父名，自有周才避讳罢了。如今夷狄则都无讳。如此之类很多，不可尽论。其地偏僻，其气阻塞，不诞生圣哲，不能革除旧风，诰训所不能，礼义所不及，外而不内，疏而不亲，来则抵御，去则防备，前代达识之士也已经说得很详尽了。历代观兵黩武，讨伐戎夷，自从嬴秦，祸患代代有。始皇倚仗百胜的兵威，既平定六国，最终以事胡为弊。汉武凭借文景的积蓄，务求恢拓封略，天下危如缀旒。王莽获得元始的充实，志灭匈奴，海内遂至崩溃叛离。隋炀帝承开皇的殷盛，三次驾临辽左，万姓怨苦而亡。持盈固然难，知足非易，只有后汉光武，深达理源。建武三十年人康俗阜，臧宫、马武请殄灭匈奴，帝回答说：“舍近而图远，劳而无功；舍远而谋近，逸而有终。务广地者荒，务广德者强。有其有者安。贪人有者残。”从此诸将莫敢再言兵事。呜呼！持盈知足，难道只是治身的根本，也是治国的重要道理吧！宋文帝元嘉中，比西汉文景，分命诸将，经略河南，招致拓跋瓜步之师，因而国蹙身弑。陈宣帝令主，江湖乂安，吕梁二十万士卒，全被周师俘虏，由此力殚财竭，随即被隋氏削平。这都是昧于持盈，不能知足的缘故。我国家开元、天宝之际，宇内谧如，边将邀宠，竞图勋伐。西陲青海之戍，东北天门之师，碛西怛逻之战，云南渡泸之役，没于异域数十万人。天宝中哥舒翰攻克吐蕃青海，青海中有岛，置二万人戍守。随即被吐蕃所攻，翰不能救而全没。安禄山讨奚、契丹于天门岭，十万众尽没。高仙芝伐石国，于怛逻斯川七万众尽没。杨国忠讨蛮阁罗凤，十余万众全没。向无幽寇内侮，天下四征未息，离溃之势岂可量耶！前事的元龟，足为殷鉴了。

第一东夷上-序略朝鲜濊音秽马韩辰韩弁辰百济新罗倭夫余虾夷

第二东夷下-高句丽东沃沮七余反挹娄勿吉又曰靺鞨扶桑女国文身大汉流求闽越

第三南蛮上-序略槃瓠种廪君种板楯蛮南平蛮东谢西赵牂牁充州獠夜郎滇音颠邛都筰都筰才各反冉駹附国哀牢焦侥樿国西爨昆弥尾濮木绵濮文面濮折腰濮赤口濮黑僰濮松外诸蛮

第四南蛮下-岭南序略蛮獠附海南序略黄支哥罗林邑扶南顿逊毗骞千陀利狼牙脩婆利槃槃赤土真腊罗刹投和丹丹边斗杜薄薄剌焚火山无论婆登乌笃陀洹诃陵多篾多摩长哥罗舍分

第五西戎一-序略羌无弋湟中月氏胡氐葱茈羌

第六西戎二-吐谷浑乙弗敌宕昌邓至党项百兰吐蕃大羊同悉立章求拔泥婆罗

第七西戎三-西戎总序楼兰且末杅弥车师高昌附龟兹

第八西戎四-焉耆于阗疏勒乌孙姑墨温宿鸟秅难兜大宛莎车罽宾乌弋山离条支安息大夏大月氏小月氏

第九西戎五-康居曹国、何国、史国并附见奄蔡滑国嚈哒挹怛同天竺车离师子高附大秦小人轩渠三童泽散驴分坚昆呼得丁令短人波斯悦般伏卢尼朱俱波渴槃陀粟弋阿钩羌副货叠伏罗赊弥石国女国吐火罗劫国陀罗伊罗越底延大食

第十北狄一-序略匈奴上

第十一北狄二-匈奴下南匈奴

第十二北狄三-乌桓鲜卑轲比能宇文莫槐徒河段务勿尘附慕容氏拓跋氏蠕蠕

第十三北狄四-高车稽胡突厥上

第十四北狄五-突厥中

第十五北狄六-突厥下铁勒薛延陀仆骨同罗都波拔野古多滥葛斛薛阿跋契苾羽鞠国俞□大漠白霫先立反

第十六北狄七-库莫奚契丹室韦地豆于乌落侯驱度寐霫拔悉弥流鬼回纥骨利幹结骨驳马鬼国盐漠念

东夷上

序略

东夷，《白虎通》说：“夷就是蹲，说没有礼仪。”或者说：“夷就是抵，说仁而好生，万物抵地而出，所以天性柔顺，容易用道来驾驭。”有九种，叫畎夷、方夷、于夷、黄夷、白夷、赤夷、玄夷、风夷、阳夷，大都土著，遲略反。喜欢饮酒、喜，許利反。歌舞，有的戴冠穿衣锦，器用俎豆，所谓中国失礼，求之四夷的。凡蛮、夷、戎、狄，总称四夷的，犹如公、侯、伯、子、男，都号诸侯。从前尧命羲仲居嵎夷，叫暘谷，大概是太阳出来的地方。夏后氏太康失德，夷人开始叛离，其后到后发即位，宾于王门，献其乐舞。桀暴虐，诸夷内侵。商汤革命，伐而定之。至于仲丁，蓝夷作寇。从此或服或叛，三百余年。武乙衰弊，东夷渐盛，遂分迁淮、岱，渐居中土。周初封商太师国于朝鲜。太师为周陈洪范。其地，今安东府之东，全为东夷所据。时管、蔡叛周，乃招诱淮夷作乱，周公征定之。其后徐夷僭号，穆王命楚灭之。徐偃王。至楚灵王会申，也来同盟。后越迁琅邪，遂陵暴诸夏，侵灭小国。

秦并天下，其淮、泗夷都散为人户。其朝鲜历千余年，至汉高帝时灭。武帝元狩中，开其地，置乐浪等郡。至后汉末，为公孙康所有。魏、晋又得其地。其三韩之地在海岛之上，朝鲜之东南百济、新罗，魏、晋以后分王韩地。新罗又在百济的东南，倭又在东南，倭，烏和反。隔越大海。夫余在高丽的北面，挹娄的南面。其倭及夫余自后汉，百济、新罗自魏，历代都朝贡中国不断。而百济，大唐显庆中，苏定方灭之。高丽本朝鲜地，汉武置县，属乐浪郡，当时很微弱。后汉以后，累代都受中国封爵，所都平壤城，就是旧朝鲜国王险城。后魏、周、齐渐强盛。隋文帝时寇盗辽西，汉王谅帅兵讨之，至辽水遭疠疫而返。炀帝三度亲征：初渡辽水败绩；再行，次辽水，会杨玄感反，奔退；又往，将达涿郡，属天下贼起及饥馑，旋师。贞观中，太宗又亲征，渡辽，破之。高宗总章初，英国公李勣遂灭其国。

古代的肃慎，应该就是魏时的挹娄，自周初贡楛矢、石砮，楛音戶。至魏常道乡公末、东晋元帝初及石季龙时才开始都献之。后魏以后叫勿吉国，如今则叫靺鞨。

大抵东夷书文都同华夏。其闽越之地，秦平天下以为郡，及秦乱，其帅又自称王于故地。武帝元封初，杨仆灭其国，迁其人于江淮，空其地。自后虽人庶复集，遂为郡县了。

朝鲜

朝鲜，晋张华说：朝鲜有泉水、洌水、汕水，三水合为洌水，疑乐浪、朝鲜取名于此。汕，所晏反。周封殷太师的国家。太师教以礼义、田蚕，作八条之教，无门户之闭，而人不为盗。其后四十余代，至战国时，朝鲜侯也僭称王。始全燕时曾略属焉，为置吏，筑障塞。秦灭燕，属辽东外徼。秦辽东郡，今安东府之东地。及秦乱，中国人往避地者数万口。汉兴，为其远难守，复修辽东故塞，至浿水为界。浿音滂拜反。属燕王卢绾反，入匈奴。燕人卫满亡命，聚党千余人，魋结魋，杜回反。蛮夷服而东走出塞，度浿水，击破朝鲜王准，居秦故空地上下障，稍役属真蕃、朝鲜诸夷，及故燕、齐亡命者王之，都王险。在浿水之东。会孝惠、高后时，天下初定，辽东太守即约满为外臣，保塞外，以故满得兵威财物，侵降其旁小邑，真蕃、临屯都来服属，地方数千里。传子至孙右渠，所诱汉亡人滋多。武帝元封三年，遣楼船将军杨仆从齐浮渤海，兵五万，左将军荀彘出辽东，讨之。朝鲜人相与杀王右渠来降。遂以朝鲜为真蕃、临屯、乐浪、音郎。玄菟四郡。今全为东夷之地。昭帝时罢临屯、真蕃以并乐浪、玄菟。自内属以后，风俗稍薄，法禁也渐多，至于六十余条。

濊

濊也是朝鲜之地，南与辰韩、北与高句丽、盧奚反。沃沮接，东穷大海，西至乐浪。后汉光武建武六年，全封其渠帅为县侯，都岁时朝贺。无大君长，自汉以来，其官有侯、邑君、三老，统主下户。其耆旧自谓与高丽同种，言语法俗大抵相类。其人性谨愿，少嗜欲，有廉耻。男女衣都著曲领，男子系银花，广数寸，以为饰。其俗重山川，山川各有部分，不得辄相干涉。同姓不婚。多所忌讳。疾病死亡就弃旧宅，更作新居。知种麻，养蚕，作绵布。晓候星宿，先知年岁丰约。不以珠玉为宝。又祭虎以为神。其邑落有侵犯者，就相罚，责生口牛马，名之为“责祸”。少寇盗。作矛长三丈，或数人共持之，能步战。乐浪檀弓出其地。又多文豹。有果下马，高三尺，乘之可在果树下行。其海出斑鱼皮，汉时常献之。魏齐王正始六年，不耐濊侯等举邑降，四时诣乐浪、带方二郡朝谒。并今东夷之地。有军征赋调，如中国人。

马韩

马韩，后汉时通焉。有三种，一叫马韩，二叫辰韩，三叫弁辰。马韩在西，有五十四国，其北与乐浪、南与倭接。辰韩在东，有十二国，其北与濊貊接。弁辰在辰韩的南面，也有十二国，其南也与倭接。共七十八国。或说百济是其中一国。大的万余户，小的数千家，各在山海间，地合方四千余里，东西以海为限，都是古代的辰国。马韩最大，共立其种为辰王，都目支国，尽王三韩之地。其诸国王先都是马韩种人。

马韩人知田蚕，作绵布。出大栗如梨，又出细尾鸡，其尾都长五尺余。邑落杂居，也无城郭，作草屋土室形如冢，开户在上。不知跪拜，无长幼男女之别，少纲纪。国邑虽有王师，不能相制御。其葬有棺无椁。不知骑牛马，牛马尽于送死。不贵金宝锦罽，只重瓔珠，以缀衣为饰，及悬颈垂耳。大率都魁头露紒，魁头犹如科头，说以发萦绕成科结。紒音計。布袍草履。其人壮勇，少年有筑室作力者，就用绳贯脊皮，缒以大木，嚾呼为健。嚾音喚。善用弓、楯、矛、橹，虽有斗争攻战，而贵相屈服。俗信鬼神，常以五月耕种毕，昼夜酒会，群聚歌舞，数十人俱起相随踏地，低昂手足，相应为节。十月农功毕，也再如此。诸国邑各以一人主祭天神，号为“天君”。又立苏涂，苏涂有似浮屠。建大木以悬铃鼓，事鬼神。其南界近倭，也有文身的。

又有州胡，在马韩的西面海中大岛上，其人略矮小，言语不与韩同，都髡头如鲜卑，但穿韦衣，有上无下，略如裸势。养牛豕，乘船往来货市韩中。

辰韩

辰韩，耆老自言秦的亡人，避苦役来适韩国，马韩割其东界地与之。有城栅。其言语有类秦人，由是或称之为秦韩。其王常用马韩人作之，世世相系袭。辰韩不得自立为王，表明其为流移之人。其名国为邦，弓为弧，贼为寇，行酒为行觞，相呼都为徒。诸小邑各有渠帅，大的名臣智，次有险侧，次有樊濊，次有杀奚，次有邑借。都是其官名。土地肥美，宜五谷。知蚕桑，作缣布，乘驾牛马。嫁娶以礼。其俗男女有别。以大鸟羽送死，其意想使死者飞扬。国出铁，韩、濊、倭都从取之。诸市买都用铁，如中国用钱，又以供给二郡。俗喜歌舞、饮酒、鼓琴瑟。其瑟形似筑，弹之也有音曲。儿生便以石压其头，想其扁。故辰韩人都扁头。扁音補典反。男女近倭，也文身，便步战，兵杖与马韩同。其俗，行者相逢，都住让路。

弁辰

弁辰与辰韩杂居，也有城郭。衣服居处与辰韩同，言语风俗相似，祠祭鬼神有异。施灶都在户西。

起初，朝鲜王准被卫满所破，就将其余众数千人走入海，攻马韩，破之，自立为韩王。准后灭绝，马韩人又自立为辰王。后汉光武建武中，韩人廉斯人苏马諟等诣乐浪贡献。諟音是。帝封苏马諟为汉廉斯邑君，使属乐浪郡，四时朝谒。灵帝末，韩、濊并盛，郡县不能制，百姓苦乱，多流亡入韩的。献帝建安中，公孙康分屯有、有盐县屯有、有盐并汉辽东属县，并今东夷之地。以南荒地置带方郡，遣公孙模、张敞等收集遗民，兴兵代韩、濊，旧民稍出。此后倭韩遂属带方。魏景初中，明帝密遣带方太守刘昕、乐浪太守鲜于嗣越海定二郡，诸韩国臣智加赐邑君印绶，其次与邑长。其俗好衣帻，下户诣郡朝谒，都假衣帻，自服印绶衣帻千余人。部从事吴林以乐浪本统韩国，分割辰韩八国以与乐浪。晋武帝咸宁中，马韩王来朝，自是无闻。三韩大概被百济、新罗所吞并。

百济

百济，即后汉末夫余王尉仇台的后代，后魏时百济王上表说：“臣与高丽先出夫余。”起初以百家济海，因号百济。晋时句丽既略取辽东，百济也据有辽西、晋平二郡。今柳城、北平之间。自晋以后，吞并诸国，据有马韩故地。其国东西四百里，南北九百里，南接新罗，北拒高丽千余里，西限大海，处小海的南面。国西南海中有三岛，出黄漆树，似小榎树而大。六月取汁，漆器物像黄金，其光夺目。自晋代受蕃爵，自置百济郡。义熙中，以百济王夫余腆佗典反为使持节、都督百济诸军事。宋、齐都遣使朝贡，授官，封其人。

土著地多下湿，大率都山居。其都理建居拔城。王号“於羅瑕”，百姓呼为“鞬吉支”，鞬音乾。夏言都是王。王妻号“於陸”，夏言妃。官有十六品：左平一品，达率二品，恩率三品，德率四品，扞率五品，柰率六品，以上冠饰银花；将德七品，紫带；施德八品，皁带；固德九品，赤带；季德十品，青带；对德十一品，文督十二品，都黄带；武督十三品，佐军十四品，振武十五品，克虞十六品，都白带。统兵以达率、德率、扞率为之，人庶及余小城都分隶焉。其衣服，男子略同于高丽，拜谒之礼以两手据地为敬。妇人衣似袍而袖微大，在室者编发盘于首，后垂一道为饰，出嫁者才分为两道。兵有弓、箭、刀、〔底本未编码字 U+E4D4〕。俗重骑射，兼爱坟史。其秀异者颇解属文，又解阴阳五行。用宋元嘉历，以建寅月为岁首。也解医药、卜筮、占相之术。有投壶、樗蒲等杂戏，然尤尚弈碁。僧尼寺塔甚多，而无道士。赋税以布、绢、麻、米等。婚娶之礼略同华俗。父母及夫死者三年持服，余亲则葬讫除之。气候温暖，五谷、杂果、菜蔬及酒醴、肴馔、乐器之类多同于内地，唯无驼、骡、驴、羊、鹅、鸭等。其王以四仲之月祭天，又每年四祠其始祖仇台之庙。大姓有八族：沙氏、燕氏、劦氏、解氏、真氏、国氏、木氏、苩氏。国西南人岛居者十五所，都有城邑。

后魏孝文遣众征破之。后其王牟大为高句丽所破，衰弱累年，迁居南韩地。隋文开皇初，其王夫余昌遣使贡方物，拜为带方郡公、百济王。大唐武德、贞观中，频频遣使朝贡。显庆五年，遣苏定方讨平之。旧有五部，分统三十七郡、二百城、七十六万户，至此以其地分置熊津、马韩、东明等五都督府，仍以其酋渠为都督府刺史。其旧地没于新罗，城傍余众后渐寡弱，散投突厥及靺鞨。其主夫余崇竟不敢还旧国，土地尽没于新罗、靺鞨，夫余氏君长遂绝。

新罗

新罗国，魏时新卢国，其先本辰韩种。辰韩始有六国，稍分为十二，新罗就是其中之一。初叫新卢，宋时叫新罗，或叫斯罗。其国在百济东南五百余里，也在高丽东南，兼有汉时乐浪郡之地。东滨大海。魏将毋丘俭讨高丽，破之，奔沃沮。其后复归故国，留者遂为新罗，故其人杂有华夏、高丽、百济之属，兼有沃沮、不耐、韩、濊之地。其王本百济人，自海逃入新罗，遂王其国。其国小，不能自通使聘。

苻坚时，其王楼寒遣使卫头朝贡。坚说：“卿说海东之事与古不同，为什么？”答说：“也犹如中国，时代变革，名号改易，如今怎能相同。”梁武帝普通二年，王姓慕名秦，开始使人随百济献方物。其俗呼城叫“健牟羅”，其邑在内叫“喙評”，喙，呼穢反。在外叫“邑勒”，也就是中国说的郡县。国有六喙评、五十二邑勒。土地肥美，宜植五谷，多桑麻果菜鸟兽，物产略与华同。

至隋文帝时，遣使来贡。其王姓金名真平，隋东蕃风俗记说：“金姓相承三十余叶。”文帝拜为乐浪郡公、新罗王。其王至今也姓金。按梁史说姓慕，未详中间易姓的缘由。其先附属于百济，后因百济征高丽，人不堪戎役，相率归之，遂致强盛，因袭加罗、任那诸国，灭之。并三韩之地。其西北界犬牙出高丽、百济之间。

官有十六等，其一叫伊罚于，贵如相，次伊尺于，次迎于，次破弥于，次大河尺于，次河尺于，次乙吉于，次沙咄于，咄，都骨反。次及伏于，次大奈摩，次大舍，次小舍，次吉土，次大乌，次小乌，次达位。外有郡县。文字、甲兵同于中国。选人壮健者都入军，烽、戍、逻郎佐反。都有屯营部伍。风俗、刑政、衣服略与高丽、百济同。

大唐贞观二十二年，其王金春秋来朝，拜为特进，请改章服以从华制。

倭

倭自后汉通焉，在带方东南大海中，依山岛为居，共百余国。光武中元二年，倭奴国奉贡朝贺，使人自称大夫，是倭国的最南界。安帝永初元年，倭国王帅升等献生口百六十人。桓、灵间，倭国大乱，更相攻伐，历年无主。有一女子名叫卑弥呼，年长不嫁，事鬼道，能以妖惑众，于是共立为王。侍婢千人，少有见者。唯有男子一人给饮食、传辞出入。居处宫室楼观，城栅严设，常有人持兵守卫。

魏明帝景初二年，司马宣王平定公孙氏时，倭女王才遣大夫诣京都贡献。魏以为亲魏倭王，假金印紫绶。齐王正始中，卑弥呼死，立其宗女台舆为王。其后又立男王，都受中国爵命。晋武帝泰始初，遣使重译入贡。

宋武帝永初二年，倭王赞修贡职，至曾孙武，顺帝昇明二年，遣使上表说：“封国偏远，作蕃于外，自昔祖祢，躬擐甲胄，跋涉山川，不遑宁处，东征毛人五十五国，西服众夷六十六国，渡平海北九十五国。臣虽下愚，忝胤先绪，驱率所统，归崇天极，道遥百济，装船理舫。而句丽无道，图欲见吞，虔刘不已，每致稽滞。臣欲练甲理兵，摧此强敌，克靖方难，无替前功。窃自假开府仪同三司，其余都各假授。”诏除武使持节、安东大将军、倭王。

其王理邪马台国。去辽东万二千里，在百济、新罗东南，其国界东西五月行，南北三月行，各至于海，大较在会稽、闽川的东面，也与朱崖、儋耳相近。其国土俗宜禾稻、麻纻、蚕桑，知织绩为缣布。出白珠、青玉。其山出铜，有丹。土气温暖，冬夏生菜茹，无牛、马、虎、豹、羊，有姜、桂、橘、椒、蘘荷，不知以为滋味。出黑雉。有兽如牛，名山鼠。又有大蛇吞此兽，蛇皮坚不可斫，其上孔乍开乍闭，时或有光，射中之蛇则死。其兵有矛、楯、木弓、竹矢，或以骨为镞。男子都黥面文身。自谓太伯之后，衣都横幅结束，相连无缝。女人披发屈紒，作衣如单被，穿其中央，贯头而著之。并以丹朱涂其身，如中国之用粉。有城栅、屋室，父母兄弟异处，唯会同男女无别。饮食以手，而用笾豆。俗都徒跣，以蹲踞为恭敬。人性嗜酒，多寿考。国多女，大人都有四五妻，其余或两或三，女人不淫不妒。又俗不盗窃，少争讼。其婚嫁不娶同姓，妇人夫家必先跨火，才与夫相见。其死停丧十余日，家人哭泣，不进酒食肉，亲宾就尸歌舞为乐。有棺无椁，封土作冢。举大事，灼骨以卜，用决吉凶。其行来渡海诣中国，常使一人不梳沐，不食肉，不近妇人，名叫“持衰”。若在途吉利，则共顾其财物；若有疾病、遭暴害，以为持衰不谨，便共杀之。官有十二等：一叫大德，次小德，次大仁，次小仁，次大义，次小义，次大礼，次小礼，次大智，次小智，次大信，次小信，员无定数。有军尼百二十人，犹如中国牧宰。八十户置一伊尼翼，如里长；十伊尼翼属一军尼。其王以天为兄，以日为弟。尤信巫觋。每至正月一日，必射戏饮酒，其余节略与华同。乐有五弦琴、笛，好棋博、握槊、摴蒲之戏。

隋文帝开皇二十年，倭王姓阿每，名多利思比孤，其国号“阿辈鸡弥”华言天儿，遣使诣阙。其书说，“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无恙”云云。帝览之不悦，对鸿胪卿说：“蛮夷书有无礼者，勿复以闻。”明年，帝遣文林郎裴清使于倭国。渡百济，东至一支国，又至竹斯国。又东至秦王國，其人同于华夏，以为夷洲，疑不能明。又经十余国达于海岸。自竹斯以东，都附庸于倭。清将到，王遣小德阿辈台，从数百人，设仪仗，鸣鼓角来迎。又遣大礼歌多毗从二百余骑郊劳。既至彼都，其王与清相见，设宴享以遣。又令使者随清来贡方物。其国跣足，以幅布蔽其前后，椎髻无冠带。隋炀帝时才赐衣冠，令以彩锦为冠饰，裳都施襈，缀以金玉。衣服之制颇同新罗。

大唐贞观五年，遣新州刺史高仁表持节抚之。浮海数月才到。仁表无绥远之才，与其王争礼，不宣朝命而还，由此遂绝。

又千余里至侏儒国，人长三四尺。自侏儒东南行船行一年至裸国、黑齿国，使驿所传，极于此了。

倭一名日本，自云国在日边，故以为称。武太后长安二年，遣其大臣朝臣真人贡方物。“朝臣真人”者，犹如中国地官尚书，颇读经史，解属文，首冠进德冠，其顶有花，分而四散，身服紫袍，以帛为腰带，容止温雅。朝廷异之，拜为司膳员外郎。

夫余

夫余国，后汉通焉。起初，北夷橐离国王按后汉、魏二史都说：夫余国在高句丽北。又按：后魏及隋史，高句丽在夫余国南。而隋史说百济出于夫余，夫余出于高句丽国王子东明之后。又谓橐离国即高丽国，乃夫余国应当在句丽的南面了。若详考诸家所说，疑橐离在夫余的北面，别是一国。然未详孰是。有子叫东明，长而善射，王忌其猛而想杀之。东明奔走，南渡掩㶁水，因至夫余而王之。顺帝永和初，其王才来朝。帝作黄门鼓吹、角抵戏以遣之。夫余本属玄菟，至汉末公孙度雄张海东，威服外夷，其王始死，子尉仇台立，更属辽东。时句丽、鲜卑强，度以夫余在二虏之间，妻以宗女。至孙位居嗣立。正始中，幽州刺史毋丘俭将兵讨句丽，遣玄菟太守王颀音其诣夫余。位居遣大加郊迎，供军粮。自后汉时夫余王葬用玉匣，常先以付玄菟郡，王死则迎取以葬。及公孙渊伏诛，玄菟库犹得玉匣一具。晋时夫余库有玉璧珪瓒，数代之物，传以为宝，耆老说“先代所赐的”。其印文言“濊王之印”。国有故城，名濊城，大概本濊貊之地。

这个国家在长城的北面，距离玄菟一千里，南面与高句丽、东面与挹娄、西面与鲜卑接壤。北面有弱水。国土方圆约二千里。有八万户人家。土地适宜种植五谷，不生长五果。有宫室、仓库、监狱。多山丘陵和广阔沼泽。那里的人性情刚强勇敢、谨慎厚道，不做劫掠之事。用六畜来命名官职，有马加、牛加、猪加、狗加、犬使。犬使，是使者所辖的城邑村落中有豪强之民，名下的户都成为奴仆。诸位加分别主管四方，所辖大道大的有数千家，小的有数百家。聚会盟会、授予爵位、作揖谦让、上下进退，有些像中原。用腊月祭天。翻译的人传话时，都跪着手按在地上低声私语。用刑严厉急迫，杀人者处死，没收其家人为奴婢。偷盗者一罚十二。男女淫乱，妇人嫉妒，都杀掉。哥哥死了就娶嫂子，与北狄风俗相同。出产名马、赤玉、貂豽，美珠大的像酸枣。用弓矢刀矛作为兵器，家家自有铠甲兵器。修筑城栅都呈圆形，有些像牢狱。行路的人不分昼夜喜好歌唱吟咏，整天声音不断。有军事行动也祭天，杀牛看蹄，用来占卜吉凶，蹄裂开的为凶，合拢的为吉。有敌人时，诸位加自己作战，下户只负责背运粮食。他们死了，夏季都用冰。杀人殉葬，多的达上百人。厚葬，有棺无椁。他们居丧时，男女都穿纯白衣服，妇人穿布制面衣，去掉环佩，大体与中原相似。

到太康六年，被慕容廆袭击攻破。廆，呼罪反。他们的王依虑自杀，子弟逃走保守沃沮。武帝任命何龛为护东夷校尉。第二年，夫余后王依罗派使者到何龛那里，请求率领现有的人返回恢复旧国。何龛派督邮贾沈率兵送他。此后每被慕容廆掠走其族人，卖到中原，皇帝又用官府财物赎回，禁止买卖夫余人口。从此以后就没有消息了。

虾夷

虾夷国，是海岛中的小国。它的使者胡须长四尺，尤其擅长弓矢。把箭插在头上，让人顶着葫芦站立，在四十步外射它，没有射不中的。大唐显庆四年十月，随倭国使者入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