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部

亲征二

作者：王钦若等朝代：北宋类别：类书 · 白话译文

后周武帝建德四年七月丙子日，召集大将军以上官员到大德殿。武帝说：“太祖神武应天命，开创王业，兵威所到之处，征伐无阻，唯独那个伪齐（北齐）仍然心怀跋扈。虽然多次出兵，但大功未能成就。我以寡德之身继承大统，过去因政令出自权臣，无所措置。自从亲自总揽政务，便图谋东讨。我衣着简朴、节衣缩食，修缮铠甲、整备武器，多年来军备逐渐充足。而伪主（齐主）昏庸暴虐，胡作非为，讨伐暴虐、清除祸乱，正是其时。如今打算分兵数路，水陆并进，北面扼守太行之路，东面控制黎阳之险。如果攻下河阴，兖州、豫州只需发布檄文便可平定。然后养精蓄锐、犒赏将士，等待敌军到来，只要一战，必定能击破他们。王公们认为如何？”群臣都称好。丁丑日，下诏说：“高氏（北齐）趁时放纵，占据汾水、漳水之地，擅自借越名位，岁月已久。我以养育万物为心，隐忍待时，于是敦睦聘问友好，力求休养生息。但他们心怀恶念不思悔改，不断寻衅侵犯，背弃誓言，窃取土地、藏纳奸邪。过去我军攻下宜阳，事端由他们引起；战事在汾曲兴起，并非我军首先发难。我释放俘虏，礼送回馈接连不断；他们却扣留我方人员，毫无回报。再加上滥用刑罚、横征暴敛，齐鲁之地充满凋敝之哀，幽并之民萌生重见天日的期望。既然恶贯满盈、众叛亲离，若不进行一次征伐，怎能实现大定？如今正值白露时节，凉风节制节气，整军讨伐暴乱，时机适宜。我将亲率六军，恭敬地施行天罚，希望依仗祖宗之灵、将士之力，如风驰电掣般扫平四方。可命令各军，定好日期进发。命柱国陈王宇文纯为前第一军总管，荣阳公司马消难为前第二军总管，郑国公达奚震为前第三军总管，越王宇文盛为后第一军总管，周昌公侯莫陈琼为后第二军总管，赵王宇文招为后第三军总管。齐王宇文宪率兵二万直趋黎阳，隋国公杨坚、广宁军侯薛回率水军三万从渭水进入黄河，柱国梁国公侯莫陈芮率兵一万据守太行道，申国公李穆率兵三万据守河阳道，恒山公于翼率兵二万出兵陈、汝。壬午日，武帝亲率六军共六万人，直指河阴。八月癸卯日，进入齐国境内。禁止砍伐树木、践踏庄稼，违者以军法处置。丁未日，武帝亲率诸军进攻河阴大城，攻克。进攻子城未能攻克。武帝患病。九月辛丑日夜间，班师。水军烧毁船只撤退。齐王宇文宪及于翼、李穆等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降服或攻克三十多座城池，却全都放弃不守，只认为王药城是要害之地，命仪同三司韩正镇守。韩正不久就以城降齐。戊寅日，武帝从东伐返回。

五年十月，武帝对群臣说：“朕去年因患病，未能彻底平定逃亡的贼寇。此前进入贼境，详细观察了敌情，看他们用兵，简直像儿戏。又听说他们朝政昏乱，政令由一群小人把持，百姓哀叹，朝不保夕。上天给予而不取，恐怕会留下后患。如果像往年一样出兵河外，只是攻击其背，未扼其喉。但晋州本是高欢起兵之地，镇守重要，现在去攻打它，他们必定来援。我军严阵以待，攻击必定获胜。然后乘破竹之势，鼓行向东，足以穷尽他们的巢穴，统一天下。”诸将多不愿出征。武帝说：“几者，是事情微兆，不可失去。如果有阻挠我军的人，朕必以军法处置。”己酉日，武帝总领戎行东伐。命越王宇文盛为右第一军总管，杞国公宇文亮为右第二军总管，隋国公杨坚为右第三军总管，谯王宇文俭为左第一军总管，大将军窦恭为左第二军总管，广化公丘崇为左第三军总管，齐王宇文宪、陈王宇文纯为前军。癸亥日，武帝到达晋州。派齐王宇文宪率精骑二万据守雀鼠谷，陈王宇文纯率步骑二万据守千里径，郑国公达奚震率步骑一万据守统军川，大将军韩明率步骑五千据守齐子岭，乌氏公尹某率步骑五千据守鼓钟镇，凉城公辛韶率步骑五千据守蒲津关，柱国赵王宇文招率步骑一万从华谷攻打齐国汾州诸城，柱国宇文盛率步骑一万据守汾水关。派内史王谊监督六军攻打晋州城。武帝屯驻于汾曲。齐王宇文宪攻打洪洞、永安二城，都攻克了。当夜，彩虹出现在晋州城上，首向南，尾进入紫微宫，长十余丈。武帝每天从汾曲到城下亲自督战，城中惊惶窘迫。庚午日，齐行台左丞侯子钦出城投降。壬申日，齐晋州刺史崔景嵩守城北面，夜间秘密派人送交降款。上开府王轨率众接应，天未明登城，鼓噪齐呼，齐军溃散，于是攻克晋州，擒获其城主特进开府海昌王尉相贵，俘虏甲士八千人，送往关中。甲戌日，以上开府梁士彦为晋州刺史，加授大将军，留精兵一万镇守。又派诸军攻掠齐国诸城镇，都相继投降归附。

十一月己卯日，齐主从并州率众来援。武帝认为他兵力新集，暂且避其锋芒，于是诏令诸军班师，派齐王宇文宪为后卫。当天齐主到达晋州，宇文宪不与交战，领兵渡过汾水。齐主于是围攻晋州，昼夜攻打。齐王宇文宪驻屯诸军于涑水，作为晋州的声援。癸巳日，武帝从东伐返回，将俘虏献于太庙。甲午日，下诏说：“伪齐违信背约，恶贯满盈，因此我亲率六师，问罪汾晋。兵威所到之处，无不摧毁歼灭。贼众危困惶恐，如鸟栖树上困守。待到元戎回师，他们才聚结残余。游魂野外，还敢徘徊不前。朕如今再率诸军，随机消灭。”丙申日，释放齐诸城镇投降的人返回。丁酉日，武帝从京师出发。壬寅日，渡过黄河，与诸军会合。

十二月戊申日，驻军于晋州。齐人在城南挖掘壕沟，从乔山连接到汾水。武帝率军八万，布阵东西二十余里。齐军在壕沟北面列阵。武帝想逼近，因壕沟阻碍而停止。从早晨到申时，相持不下。申时过后，齐人填平壕沟向南推进。武帝大喜，指挥诸军攻击。两军刚接触，齐人便撤退。武帝追击败军，斩首一万多人。齐主与其麾下数十骑逃回并州。于是齐军大溃，军用物资、铠甲兵器数百里间堆积如山。辛亥日，武帝到达晋州，仍率诸军追赶齐主。诸将坚决请求回师。武帝说：“敌人不可放纵，纵敌会生后患。你们如果怀疑，朕将独自前往。”诸将不敢再说话。癸丑日，军队驻于汾水关。甲寅日，齐主派其丞相高阿那肱率兵一万据守高壁。武帝指挥军队直进，高阿那肱望风逃散。丙辰日，军队到达介休，齐将开府韩建业举城投降，被任命为上柱国。丁巳日，大军到达并州。齐主留其从兄安德王高延宗等守并州，自率轻骑逃往邺城。戊午日，高延宗僭越即伪位。己未日，军队到达并州。庚申日，高延宗率兵四万出城抗拒。武帝率诸军交战，齐人退却。武帝乘势追击败军，率千余骑进入东门。诏令诸军绕城布阵。到夜间，高延宗率其众排阵向前，城中军队后退，人群互相践踏，被高延宗大败，死伤殆尽。齐人想关闭城门，因门下积尸太多，门关不上。武帝与数骑在崎岖危险中仅得出门。到天明，率诸军再战，大破齐军，擒获高延宗，并州平定。癸酉日，武帝率六军往邺城，以上柱国陈王宇文纯为并州总管。

六年正月壬辰日，到达邺城。齐主事先在城外挖掘壕沟、竖立栅栏。癸巳日，武帝率诸军围攻。齐人拒守，诸军奋力攻击，大破齐军，于是平定邺城。齐主先前已将母亲和妻子送往青州，城陷后，率数十骑逃往青州。派大将军尉迟勤率二千骑追击。甲午日，武帝进入邺城。己亥日，尉迟勤在青州擒获齐主及其太子高恒。二月丁未日，齐主被送到。武帝走下东阶，以宾主之礼相见。高湝在冀州拥兵未降，派上柱国齐王宇文宪与柱国隋公杨坚率军讨伐平定。齐定州刺史范阳王高绍义逃入突厥。齐诸行台、州镇全部投降，关东平定。

宣政元年四月，突厥入侵幽州，杀害掳掠官吏百姓。商议准备讨伐。五月己丑日，武帝总领戎行北伐，派柱国原公姬愿、东平公宇文神举等率军分五路同时进发，征发关中公私驴马全部从军。癸巳日，武帝身体不适，停驻于阳宫。丙申日，诏令停止各项军事行动。六月丁酉日，武帝病重，返回京师。

隋炀帝大业七年二月，炀帝从江都乘坐龙舟进入通济渠，于是到达涿郡。壬午日，下诏说：“武有七德，以安民为先；攻有六本，以兴义为要。高丽王高元亏失藩臣之礼，将要在辽东问罪，宣扬胜略。虽然心怀征伐，仍事省方。如今前往涿郡，巡抚民俗。”四月庚午日，到达涿郡的临朔宫。当时辽东战士及运粮的人在道路上拥挤堵塞，昼夜不绝。苦于徭役的人多成为盗贼。甲子日，敕令都尉、鹰扬与郡县相互配合追捕，随获随斩决。

八年春天正月辛巳日，大军在涿郡集结，任命兵部尚书段文振为左候卫大将军。壬午日下诏说：天地的大德，在秋天下降繁霜；圣哲的至仁，在刑罚中设置甲兵。因此知道天地万物有肃杀之气，意义在于无私；帝王使用武力，并非出于本意。阪泉、丹浦之战，无不是恭敬地执行天命；攻取混乱、覆灭昏君，都是顺应时势的行动。何况在甘野誓师，夏启继承大禹的功业；在商郊问罪，周发完成文王的志向。永鉴前代历史，正合于我身。我大隋承受天命，兼有三才而建立准则，统一天下为一家，疆域所及，远到细柳、蟠桃之外；声教所至，遍及紫舌、黄枝之域。远方来朝，近处安定，无不和谐。功业成就，天下太平，就在于此。而高丽小丑，迷昏不恭，聚集在渤碣之间，蚕食辽水以东之地。虽然汉魏时期曾诛杀其巢穴，但战乱阻隔，其种族重新聚集，历经累代形成川泽，繁衍至今。他们侵占华夏土地，变为夷狄之域，年深日久，恶贯满盈。天道降祸于淫乱，灭亡的征兆已经显现。他们扰乱纲常、败坏道德，不可胜数；包藏祸心、心怀奸邪，唯恐时间不足。我方移书警告，他们未曾当面接受；朝觐之礼，不肯亲自履行。引诱接纳逃亡叛逆，不知限度；侵扰边境，屡次烦劳烽火。关隘因此不宁，百姓因此废业。过去曾出兵讨伐，已漏天网；既缓期施以擒杀之刑，未及时惩罚后服之罪。他们竟不念恩德，反而滋长恶行，勾结契丹之党，在海戍一带学习左衽之服，侵犯辽西。又青丘之外，都修职贡；碧海之滨，同遵正朔。他们却掠夺珍宝，阻绝往来，肆虐无辜，诚心而遇阻。使者奉命出使，直至海东；旌节所经，途经藩境，而他们堵塞道路，拒绝王人，无侍奉君主之心，岂有为臣之礼？此可忍，孰不可忍！况且他们法令苛刻残酷，赋税繁重；强臣豪族，都掌握国权；结党营私，形成风气；贿赂公行，冤枉无处申诉。加上连年灾荒，家家饥馑；战争不止，徭役无期；运输劳累，身填沟壑。百姓愁苦，无所适从；境内哀惶，不胜其弊。他们回首面向中原，各怀求生之计；百姓老少，都兴起残酷之叹。我巡视风俗，到达幽朔；吊民问罪，无需再次出兵。我亲自统领六军，以申九伐之威；拯救危难，顺应天意；歼灭这逃亡污秽之徒，继承先人谋略。现在应依法起兵，分派旗帜，沿路进发；如雷震般越过渤海，如电扫般历经扶余；整顿兵器，按兵不动，誓师后行军；再三申令，必胜后战。左第一军可称镂方道，第二军可称长岑道，第三军可称海冥道，第四军可称盖马道，第五军可称建安道，第六军可称南苏道，第七军可称辽东道，第八军可称玄菟道，第九军可称扶余道，第十军可称朝鲜道，第十一军可称沃沮道，第十二军可称乐浪道；右第一军可称黏蝉道，第二军可称舍资道，第三军可称浑弥道，第四军可称临屯道，第五军可称候城道，第六军可称提奚道，第七军可称达顿道，第八军可称肃慎道，第九军可称碣石道，第十军可称东暆道，第十一军可称带方道，第十二军可称襄平道。所有这些军队，先奉行朝廷谋略，络绎不绝地出发，集结于平壤。无不是如狼如貔之勇，百战百胜之雄；顾盼之间山岳倾颓，叱咤之时风云腾涌。人心相同，爪牙在此。我亲率大军，为其节度；渡辽而东，沿海之右；解救远方倒悬之民，慰问遗黎疾苦。其外还有轻装、游骑、空缺部队，随机响应；卷甲衔枚，出其不意。又沧海道水军，舟船连绵十里，高帆如电而逝；巨舰横飞，断绝沮江，直造平壤。岛屿之望已绝，坎井之路已穷。其余被发左衽之人，控弦待发；微、卢、彭、濮之众，不谋而同辞。以大义的姿态降临，人人百倍其勇。以这样的军队作战，势如摧枯拉朽。然而王者之师，义存止杀；圣人之教，必须战胜残暴。上天惩罚有罪，本在首恶；众人多邪僻，胁从不治。如果高元叩头于辕门，自归司寇，就应立即解缚焚尸，以恩义对待。其余臣民归朝顺服，都加以慰抚，各安其业，随才任用，不分夷夏。营垒所驻，务必整肃；砍柴有禁，秋毫无犯。布施恩宥，晓谕祸福。如果同恶相济，抗拒官军，国家有常刑，使之无遗类。明白晓谕，合我心意。总计一百一十三万三千八百人，号称二百万；负责运输的人数加倍。癸未日第一军出发，终四十日大军才全部出师；旌旗绵延千里，近古出兵之盛，从未有过。三月癸巳日，皇帝率师前行；戊子日，亲临辽水桥。戊戌日，大军被贼军阻挡，未能成功渡河。右屯卫大将军、左光禄大夫麦铁杖，武贲郎将钱士雄、孟金义等都战死。甲午日，车驾渡辽，在东岸作战，击破贼军，进围辽东。当时诸将因奉旨不敢临机应变，而高丽据城防守，久攻不下。六月己未日，皇帝驾临辽东，斥责诸将，停留城西数里，御六合城。七月壬寅日，宇文述等在萨水战败，右屯卫将军辛世雄战死；九军全部陷没，将帅奔回，损失两千余骑。癸卯日班师。十年二月辛未日，下诏命百官商议伐高丽，数日无人敢言。辛卯日下诏说：黄帝五十二战，成汤十七次征伐，方能使德施于诸侯，令行于天下。卢芳小盗，汉高祖尚且亲征；隗嚣余烬，光武帝仍亲登陇坂。难道不是想除暴止戈，劳而后逸吗？我继承帝业，君临天下，日月所照、风雨所沾之地，谁不是我臣民？唯独高丽小国，僻居荒远，如鸱张狼噬，侮慢不恭。他们抄掠我边陲，侵扰我城镇。因此去年出兵问罪辽碣，在玄菟击杀长蛇，在襄平诛灭封豕。扶余众军风驰电逝，追奔逐北，径越沮水；沧海舟船，直冲贼腹，焚其城郭，污其宫室。高元伏地叩头，送款军门，随即请求入朝归罪。我本已允许改过，于是下诏班师。而他们长恶不悛，宴安鸩毒。此可忍，孰不可忍！现在可分命六师，百道并进。我当亲持武节，临御诸军，按马九都，观兵辽水；顺天诛于海外，救穷民于倒悬。征伐以正之，明德以诛之；只除首恶，其余不问。若有识存亡之分，悟安危之机，幡然北向，追求多福。如果同恶相济，抗拒王师，如燎原之火，严刑无赦。有关部门宜公开宣布，使天下皆知。三月壬子日，皇帝驾临涿郡。癸亥日，驻跸临渝宫，亲穿戎服，祭祀黄帝，斩杀叛军者以血涂鼓。四月甲午日，车驾驻跸北平。七月癸丑日，驻跸怀远镇。甲子日，高丽遣使投降，并送还斛斯政，皇帝大喜。八月己巳日班师。

唐太宗贞观十八年十月，皇帝想亲率六军渡辽海。进呈奏章的人都劝谏应派遣将领，不宜亲行。皇帝对侍臣说：舍本逐末，舍高取下，舍近求远，这三者称之为不祥。如今国家经略高丽，也像这样。然而观察天时，审视人事：严冬时节想务农，即使让八位尧来运耒，九位舜来播种，也不能使庄稼生长；而春天土地润泽，庸夫童子也能种出好庄稼。这就是所谓天有时而人有其功。高丽逆臣弑杀君主，诛戮大臣，虐待百姓，百姓手足无措，一方之人伸长脖子盼望救援。吊民伐罪，正是时机。议论的人不知而已。甲寅日，车驾驾临洛阳宫。十一月壬申日到洛阳。甲午日，任命光禄大夫、刑部尚书、郧国公张亮为使持节、平壤道行军大总管，左领军将军、武水县伯常何，泸州都督、戴国公左难当为副大总管；汾州刺史、黄国公舟仁德，眉州刺史、下传县男刘英，银青光禄大夫、行抚州刺史张文翰，麾将军、行中郎将庞孝恭，右骁卫将军、东平郡公程名振等为行军总管，隶属张亮。率领江淮岭硖的精兵四万，长安、洛阳招募的三千人，战舰五百艘，从莱州渡海直趋平壤。又任命特进、太子詹事、左卫率、英国公李勣为使持节、辽东道行军大总管，礼部尚书、江夏郡王道宗为总管。又任命前幽州都督、虢国公张士贵，右领军大将军、安国公执失思力，右骁卫大将军、张掖郡国公契苾何力，右监门大将军阿史那弥射，右屯卫将军、金城县公姜德本，左武卫将军、金城郡公麴智盛，麾将军、新乡县公吴黑闼，营州都督、博临县男张俭，左骁卫中郎将安县和为行军总管，隶属李勣。率领步骑六万，以及兰、河二州的降胡，直趋辽东。两军会合。庚子日，派遣行军总管姜行本、少府少监丘行淹，先督造攻城器械于安萝山。百姓见往年征讨突厥、吐谷浑、高昌，都如期摧毁消灭，无不勇于赴敌，争相应募；自恃力气的不可胜数，有人拔刀刺股以表示勇决；进献攻城器械的人络绎不绝于朝堂。太宗都亲自加以增减，力求便利。于是亲自下诏告示天下：行军用兵是古代常道；攻取乱国、欺侮灭亡之国是先哲所重视的。高丽莫离支盖苏文弑杀君主，酷害臣民，窃据边隅，肆行毒害。朕因君臣之义，情不可忍；若不诛灭这远方的污秽，无以震慑肃清中华。如今想巡幸幽蓟，问罪辽碣；行止之宜，务必节俭。所过营顿，无须华丽装饰。食物只求充饥，不须珍膳。水可涉渡之处，不须造桥；路可通行之处，不须修理。御营不靠近县学，老人学生等不必迎谒。隋朝灭亡，其根源可见；实在是因为智谋乖戾于远图，士兵疲于屡战；政令失度，上下离心；恩泽不加于百姓，刻薄穷尽于万民。而那时高丽君主仁爱其民，故百姓仰之如父母；炀帝残暴其下，故众庶视之如仇雠。以思乱之军攻击安乐之卒，想要成功，不也很难吗？这与入水而厌恶沾湿、踏雪而求无迹有何区别？朕缅怀前代，反省自身：昔日受命专征，提戈拨乱；军队有经年之久的行动，粮食没有满月的储备；至于赏罚之信，尚非自决。然而所向风靡，前面没有横阵；荡涤五岳的雾霾，剪除九野的虎狼；平定海内，拯救苍生。这样看来，行军用兵，都是亿兆百姓所见的，岂须多言？及至端拱朝堂，定策帷幄；身处九重之内，谋决万里之外；北方消灭匈奴部落，有如摧枯；西方灭吐谷浑、高昌，易如拾芥；包沙漠为苑囿，跨流沙为水池；黄帝不服之人、唐尧不臣之域，都归顺纳贡，遵风循轨。崇威启化之道，这也是天下所共闻的。何况今年丰稔，家给人足，余粮满仓，积粟红仓。虽然足以作为军储，仍恐运输劳顿，所以大多驱赶牛羊以充军食。人人无裹粮之费，大家有随身之粮。如此之事，岂不优于往日？加上我亲自以身作则，亲决奇谋，使攻者无所守，战者无所惧。简要而言必胜之道有五：一是以大击小，二是以顺讨逆，三是以安乘乱，四是以逸待劳，五是以悦对怨。何忧不克？何虑不摧？可以布告百姓，不要疑虑恐惧。太宗忧虑百姓劳役，凡有住宿供给之物，减少大半。

十二月甲寅日，诏书说：看啊！天道用雷霆来整肃万物，人事中陈列兵器来威震四方。虽然时代不同，文采和制度各异，但都是为了消除残暴、禁止暴虐、诛杀违犯纲纪者、讨伐不归顺者，无不依靠正义来施行九伐之政，使文德昭彰于天下；顺应时势而统率三军，以武功实现止戈。我恭敬地承受天命，君临天下，依靠宗庙的神灵和卿士的力量，神灵赐福，中原和四方归心。所以上柱国辽东郡王、高丽王高武，早献赤诚，奉行朝廷教化，忠义之节在边疆显著，职贡之礼不违背王会之典。但他的臣子莫离支盖苏文，包藏凶恶之心，招集不法之徒，暗中怀有异图，突然施行弑逆之罪，冤屈酷毒充满貊地，悲痛震撼中原。他篡夺了藩国的权位，把持其国政，法令无章，赏罚失当，上下欺凌，远方怨恨，近处哀叹。加上他好乱不止，穷兵黩武，率领其凶徒多次侵犯新罗之地。新罗丧失土地，忧虑危亡日益加深，远来请求救援，使臣接连不断。我怜悯其倒悬之危，于是派遣轻车使者，详细陈述至理，晓谕休兵。但他竟不悔改，不遵朝命，窥伺边境，逃窜巢穴，集结更紧，赋敛更重，丁壮死于刀兵，老弱疲于筑城，长久荒废农耕，都遭饥荒。生出肉来显示其灭亡征兆，降血为妖预示其气数已尽。满室愁苦，全境哀惶。华人子弟，不堪苛政，伸长脖子踮起脚跟，渴望沐浴王恩。过去有苗不服从，劳烦大禹出征；葛伯仇视馈饷，成汤兴师讨伐，何况扰乱纲常、破坏三纲而肆意作恶、滔天之罪，元凶恶极，五刑莫及的大罪呢！我因宵衣旰食而忧虑，讨伐罪人的心意已深于投袂而起，救人的道义更痛于纳隍之责。祭告上帝而启程，诏令夏官而誓师。可先派遣使持节辽东道行军大总管英国公李勣、副大总管江夏郡王道宗，率领兵马长驱辽左，奋起移山填海之威，如屠猪豕于险地，乘高屋建瓴之势，斩鲸鲵于镂方。行军总管执失思力、行军总管契苾何力，率领其部落随机进讨。契丹蕃长于句折、奚蕃长苏支、燕州刺史李玄正等各自率众断绝其逃路。使持节平壤道行军大总管张亮、副大总管常何、总管左难当等，舟船相继，直指平壤。新罗王金善德倾其城邑，竭其府藏，承受无法计量的恩泽，报复累世的仇怨，出乐浪而冲击其腹心，临沃沮而扫荡其巢穴。百济王扶馀义慈早著赤诚，深识时机，抛弃多年的私交，赞助顺应时势的正义之战，携带粮食，积蓄锐气，唯命是从。所有这些军队，万里齐发，在海浦张设天罗，在辽阳横布地网。然后我经过白狼之右，亲自巡视玄菟之城，执鼓而警戒六军，载太常而指挥八阵，使流汤者如鱼烂，握炭者如冰消。诛杀渠魁于恶贯满盈之时，吊慰黎庶于垂亡之际。如有率众力战，或自行投诚者，应弘施宽大，各归农桑。有功者当加赏赐，怀才者不滞留其才能。如果长期作恶不悟，迷途不返，斧钺既下，必遭丧身之悲；玉石一焚，徒有噬脐之叹。详细宣布我的旨意，使他们都知晓。

十九年二月，皇帝车驾从洛阳出发。三月丁丑日，到达定州。太宗对侍臣说：辽东旧属中原所有，自魏至周，置之度外。隋朝四次出兵，都丧师而还，杀害中国良善不可胜数。如今高丽弑其君主，依仗险要骄傲自满。我长夜思之而辍寝，要为中国报子弟之仇，为高丽讨伐弑君之贼。如今九瀛大体平定，唯有这一角落，用将士的余力，扫平妖寇罢了。但恐怕后世子孙，或因兵马强盛，必有奇谋之士劝其伐辽，兴师远征，可能引起丧乱。趁我未老，想自己攻取，也不遗留后患。所以从洛阳出发，只吃肉饭，不吃春蔬，担心劳烦百姓，希望同甘共苦，一劳永逸。此后将士每到一处，派他们在定州北门经过，太宗登御城门楼抚慰他们，将士都踊跃歌呼，人心齐一，自古出师命将，没有这样的。壬辰日，车驾从定州出发，太宗亲自佩带弓箭，手结雨衣系在御鞍后。诏令司徒长孙无忌代理侍中，吏部尚书杨师道代理中书令。太宗一向熟悉军旅，亲自善于兵机。这次出征，攻击之势，军将都秉承既定策略，至于应变乘机，长孙无忌颇参与谋略。当时李勣从柳城出发，多张声势，假装从怀远之路，暗中引师北趋燕之甬道，而进击高丽不意之处。

四月戊戌朔日，李勣的军队从通定渡过辽水，到达玄菟，所经烽火戍守皆被攻下。高丽大骇，城邑各自闭门不敢出。壬寅日，江夏王道宗率众数千至新城，折冲都尉曹三良率十馀骑直压其城门下，城中惊扰，无人敢出。癸卯日，在幽州城南大宴六军，太宗御次诏令长孙无忌宣旨誓众说：古代帝王有征伐，尧战丹浦，舜伐有苗，文王戡黎，成汤征葛，这四位君主，难道乐于栉风沐雨、劳师疲众吗？以为不诛凶残教化不洽，不翦暴乱百姓不安。高丽莫离支虐杀其主，尽戮大臣，其余黎庶怨入骨髓。这些人都是力不能制，被裹挟在敌城，想望我军如盼甘雨。高丽灭亡征兆，谁人不见？时不可失，天不可违。我岂是厌恶重帷而安于暴露，轻视华殿而乐于风尘？况且我年轻时行师，颇识权变。如今士卒都集合，戈甲如山，冲车、云梯、指影可捷。农夫辛勤春耕，才有秋收；士卒先出力，然后受赏。若能齐心合力，屠城陷敌，高官厚禄，我不食言。若敢逃亡违弃营伍，自身处死，罪及妻孥。这些都是邦国典刑，古今常事。记住我的誓言，诚宜自勉。丁未日，车驾从幽州出发。壬子日，李勣攻高丽盖牟城。丁巳日，太宗驻北平临海。戊午日，望见烽火大壑。癸亥日，李勣攻拔盖牟城，获户口二万余人，仓粮十馀万石。

五月乙巳日，张亮的副将程名振攻拔卑沙城。该城四面悬绝，只有西门有进攻之势。名振督军夜袭，副总管王文度先登，士卒继进，城中溃散，虏其男女八千人。分遣总管丘孝忠、古神感在鸭渌水耀兵。当天李勣进军于辽东城下。庚辰日，车驾驻辽泽。丙子日，军队驻临辽顿。当晚辽水减三尺，三军庆悦，以为得天之助。丁丑日，车驾渡辽，撤去桥梁以坚定士卒之心。甲士六万，扎营于马首山。起初太宗遣使到百济国中采取金漆，用来涂铁甲，都黄紫耀目，色泽超过兼金。又用五采染玄金，制为山文甲，都赐给将军。甲申日，太宗亲自率领甲骑万馀，金光耀日，与李勣会于城下。金鼓齐震，旌旗围城者数百里，士众之声骇天聒地。太宗见南风甚急，派遣精锐士卒登上冲竿之末，点燃西南楼，腾烟扇烈，焚其城中屋宇楼阁，须臾而尽。太宗从定州出发时，派人在州东每数十里设一烽，直到辽东城下，烽端多积木苇，待攻克辽东城后，点火以报太子。至此太宗知城必下，指挥无忌师首战，驰至烽所点火，于是指挥战士登城。高丽蒙盾拒战，太宗命抛车飞石连连击中其盾，壮士数百人攒长槊进攻，高丽兵大溃，留下作战者全被杀死，烧死者万余人，牛马犬彘不可胜数。俘其精兵万余人，人口四万，收仓粟五十万石。以其城为辽州。丙戌日，诏书说：五兵始自轩辕黄帝战于阪泉，七德基于唐尧帝克于丹浦，无不是除翦暴逆，克济生灵，斥土开疆，威加四海。我钦承宝历，削平天下，六合之内都以为家，三光所照，义无偏私。因此环海之外皆淼淼航海而来，垓埏之中尽昂首面内。而岛夷陪隶虐杀其君，毒害朝鲜，灾流秽貊。幼孤者不堪苛政，忠义者仰我归附。我念及这些不幸之人，深怀夕惕，亲御戎轩，手执战鼓，意在以杀止杀，仁育群生；用刑清刑，义征平定不惠；廓清滔天而调雨露，擒灭猾夏以正封疆。用此佳兵，事非得已，仰遵天罚，于是恭行。先命行营大总管英国公李勣、行军总管张俭等率领骁锐，元戎启行。北狄西戎之酋长都作为将帅，奚、契丹之兵都充甲卒，如貔貅万计，跃马千群，会集辽东之城，攻其南面。副大总管江夏郡王道宗、第一军总管虢国公张士贵等率五陵劲骑，统领六部良家，分麾引道，攻其西南。申命前军夔国公刘弘基等分统猛士，填其壕堑。贼城地势险要，激梁水环流，耸堞凌压如山，不以为惧。于是四面合围，地道九攻，危城倏忽已被填平，汤池很快失险。他们仍然析骸为炊于穷垒，巢幕偷安；转骨深沟，坐积薪待燎。我怜悯其涂炭，希望给他们再造之机，多次教诲诱导，他们却固执迷途。因此猛士冲冠，壮夫挺剑，都顿首马前，请求趁势电扫。难以违背众议，于是下诏允许。于是分命诸军四面合围。我登高遥瞩，授其节度。又命检校太常卿邹国公尉迟敬德领黄门之军，奏雅歌于乐悬，将帅闻之增愤，士卒因此作气。当时冻雨初晴，惊风渐急，我下令纵火，数处火起，焚烧其楼雉，都成灰烬。全城男子反绑至军门，擒取渠魁，交付司法。千载逋寇，一朝清荡。这都是宗庙威灵，上天幽赞，忠臣猛将尽节陈谋，劲卒勇夫轻身效命，齐心协力，成此大功。岂是我一人能致此？如今克捷，普天之庆。应令颁下，使咸闻知。乙未日，军队驻白岩城。

六月丁酉，李𪟝攻打白岩城西南，太宗亲临白岩城西北，城主孙伐音请求投降，将白岩城改为岩州。当天在盖牟城设置盖州。庚子日，太宗下诏说：“上天的法则，先施恩德而后用刑罚；帝王的军队，有征讨而无血战。因此炎帝剪除暴虐，夙沙氏自动捆绑其君主前来归顺；玄德一兴起，有苗氏就无法依靠险要地形固守。朕劳心竭虑拯救万物，以百姓为念；顺应天道弘扬教化，环视四海而开拓疆域。出于不得已，才兴兵征伐。每次行动都心存哀怜，深怀宽宥罪过之心。自从渡过辽水，先下令告谕，但盖牟不肯改变面目，辽东仍抗拒斧钺。既然触犯天网，于是展开兵锋。尚未施展鹰扬之威，敌军已如鱼烂般崩溃。朕乘胜进军，驻扎白岩。凶徒们相继登城拒守，依山筑垒，高耸入云；环绕山涧挖壕，下临无底深渊。妖氛如猬毛聚集，仿佛依仗剑阁之险；同恶者如鹞鹰嚣张，好似凭借洞庭之固。于是命令行营大总管英国公李𪟝等人统领猛将勇士，率领能捉鼋斩蛟的士兵，发射的箭石比流星还快，摧毁的城楼如山崩地裂。朕怜悯他们可能同归于尽，内心深感恻隐，于是亲自驾驭八骏，幸临三军。贼众已如倒悬，才想转祸为福。堆积的铠甲如熊耳山高，缴获的粮食如海陵仓满。竖起十州的旗帜，各自返回故乡；遣返三韩的士兵，不改变他们的农耕。焚烧战船，赐予爵位，驰骋在辽水、浿水之间；凿井耕田，编入卞辰之野。古人说：‘使敌国完整地降服是上策’，大概就是说的这种情况。另外，燕地碣石一带，向来多雨。轩辕黄帝曾遭遇召雨之寇，晋侯苦于涌水之灾。自从朕出兵以来，上天暗中保佑，旭日澄澈，云气消散，所向无敌，没有坚固的城池，所攻之处没有完整的阵势。天道人事，义理相符，穷穴倾巢，大概不远了。应当将这一盛大庆祝，普告天下。”丁未日，车驾从辽东出发。丙辰日，驻扎在安市城北，列营进兵攻打。丁巳日，高丽北部耨萨高惠真率领高丽、靺鞨部众十五万人来援救安市城。太宗对侍臣说：“高延寿这次来，有三条策略。如果率兵直进，与安市城连成营垒，占据高山险要，吃城中的粮食，同时纵容靺鞨人抢掠我们的牛马，我军攻打则不能迅速攻克，想撤退则泥泞滞留，这是上策。如果抽取城中的人，与他们一起夜间逃走，这是中策。如果不自量力，在城下列阵，将与我军交锋，这是下策。你们看着吧，他必定采用下策。如果能纵兵决战，那就是被我擒获了。”贼军中有一位对卢，年老且通晓事理，对高延寿说：“我听说中原大乱，英雄并起，秦王神圣英武，所向无敌，于是平定天下，南面称帝，北夷臣服，西戎纳款。如今倾国而来，唐兵中的精锐都来了，其锋芒不可抵挡。现在计策，不如按兵不动，旷日持久，分派精锐断绝其粮道，不超过一月，军粮必尽，想战不能，想退无路，这是不战而必胜的计策。”高延寿不听，率军直进。太宗派骑兵侦察，回报说：“离安市城四十里。”太宗认为兵家之势以逸待劳，还担心他们徘徊不来，下诏命左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率突厥一千骑兵诱敌，告诫说：“交锋后假装败退，他们一定会乘势追击。”高丽曾让靺鞨人打头阵，社尔与他们刚交战就退却，高丽人相互说：“这容易对付。”竟驰马进军，在安市城东南八里，依山麓列阵。太宗召见长孙无忌及侍臣、将军等，说：“夷兵已到，尘埃绵延数十百里。他们人多我们人少，你们都知道。国家的猛将谋臣都随朕在此，破敌的万全之策是什么？”无忌上奏说：“古来帝王也有用干戈平定天下而统治天下的，大多委任将帅，自身并非英明谋略。陛下往时平定海内，年未成童，便身披坚甲，手执锐器，亲自冲锋在前，剪除犯上作乱者，拯救苍生之命，鸿名远震，海外都归服。如今随从的将士多是幕府旧人，虽然远涉夷乡，但善于追随神武，横戈思战，人人奋勇。古人说：‘将战必观士卒之情。’臣刚才经过各营，卫士们听说高丽已到，无不抽刀结旗，喜形于色。往日平定王世充及窦建德等，臣从征，至于奇谋异算，多出圣上睿智，用陛下的妙计，无不擒获；偶有违背常规，必致失败。如今陛下亲临辽队，擐甲振威，消灭高丽的时机在此一举。臣等愚钝，破敌万全之策，不敢承当。请陛下指挥，臣等奉命行事。”太宗笑着说：“你们既然推让给朕，朕当为你们考虑。”于是与无忌等率数百骑登高观察，察看山川形势，可以设奇兵的地方。派人欺骗高延寿说：“我因为你们的强臣弑君篡位，所以来问罪。如果马上交战，不是我的本意。天子入境，粮草不给，不能从中国转运，攻破你们几座城来获取粮仓。如果礼义能修，失去的一定会恢复。”高延寿相信了，整夜等待。太宗夜里召见文武，亲自指挥，派李𪟝率骑兵一万五千人在贼军西岭列阵；长孙无忌率将军牛进达等精兵一万一千人作为奇兵，从山北狭谷出，冲击敌军后方；太宗亲自率骑兵四千，暗藏鼓角，偃旗息鼓，直趋贼营北高峰上；命令各军听到鼓角声一起进攻。于是命令有关部门在朝堂旁边设置受降幕，说：“明天午时，在此接受降虏。”于是率军前进。当夜，有流星坠入贼营。戊午日，高延寿等见到李𪟝的军队，想与之交战。太宗遥望长孙无忌军尘土扬起，命令鼓角齐鸣，旗帜高举。高延寿等大惊，将分兵抵御，但阵势已乱。当时有雷电助我军威。李𪟝率一万人攻击，高延寿部众退却。长孙无忌纵兵追击其后，太宗又率军进逼，贼军溃败，斩首两万余级。高延寿等率其余部依山自保，回望我军攻击其同党，悲号相召，哭声甚哀。于是下诏命长孙无忌、李𪟝等引兵包围。长孙无忌撤掉桥梁，断绝其归路。太宗按辔巡行观察营垒，对侍臣说：“高丽举国而来，存亡所系，一战即败，这是上天赐予我的。”于是下马再拜以谢天。己未日，高延寿、高惠真率三万六千八百人请求投降。太宗引入辕门，高延寿膝行向前，拜手请命。太宗对高延寿等人说：“东夷少年，嚣张于海曲，至于摧坚破敌，当然不如老人。从今以后，还敢与天子交战吗？”高延寿等都伏地不答。太宗挑选耨萨以下及酋首三千五百人，授予戎职，迁入内地；其余三万多人，全部释放，放回平壤。他们感谢天子恩德，都双手举起，以额顿地，欢呼声传数千里外。靺鞨三千三百人全部坑杀。缴获马五万匹，牛五万头，光明甲一万领，其他战器械与此相当。辽东道行军大总管李𪟝上奏说：“先前如果陛下不亲自出征，臣与李道宗率领数万人攻打安市城未能攻克，高延寿等十余万人持戈齐至，城内兵士又开门接应，首尾夹击，我军很快就会失败，必被高延寿等俘虏送往平壤，被莫离支等人嘲笑。今日臣敢谢陛下救命之恩。”太宗素来亲近李𪟝，笑着点头。高延寿、高惠真败后，高丽全国震惊。此后黄城及银城等数百里内无人烟。太宗派人递驿报知皇太子，并写信给申国公高士廉等说：“朕为将如此，怎么样？”皇太子上表说：“敬闻圣驾离贼城不到百步，臣魂飞胆战，不知所措。伏愿陛下考虑宗庙社稷之重，以亿兆百姓为心，收敛雷霆之威，停止矢石之烈。臣之愚诚，敢以死论。”太宗听到这些话，回复说：“我起初面对贼阵，心思都在战斗攻战上，因为想起你的话，所以没有亲自执斧钺。不然的话，将进行大决战。此后一定不亲自临阵，不要忧虑。”于是命名所临之山为驻跸山，命将作监制作破阵图，并命中书侍郎许敬宗撰文刻石记其事。

七月辛未，移营至安市城东岭。八月丙午，移营至安市城南。自太宗渡辽以来，共十次移营，但严明斥候，未曾让士卒从盖牟、辽东等城运粮，单人匹马所到之处野宿，如同在中原一样。虽然贼城高丽，终不敢偷袭。命李𪟝、江夏王李道宗攻打安市城，六十天未能攻克。九月癸未，太宗因季秋草枯，辽塞寒冷，下令各军收起攻打安市城的器械，即命班师。先遣送辽、盖二州户口渡辽，然后召集骑兵万骑、步兵数万，披甲持戟，张旗列阵，在城下炫耀一番后撤回。城中皆屏声偃旗，城主登城拜手辞别。太宗嘉奖其坚守，赐缣百匹以勉励事君者。下诏命李𪟝、道宗率骑兵数万人为后卫。乙酉日，驻扎在辽东城下，城中还有粟十万石，军士取之不尽。丙戌日，渡过辽水，至渤错水，十里间辽泽余水，车马不通。下诏命长孙无忌、杨师道率文武官员及征兵万人，割草填道前进，水深之处以车为桥。太宗担忧桥道不成，亲自积柴马上，到无忌等处协助劳役。

十月丙申朔，驻扎蒲沟，填路未毕，太宗驻马督工。到兵士渡渤错水时，暴风降雪，天气极其寒冷，士卒受冻，马牛溺于泥水中死者很多。下诏命堆积柴火等待，渡兵赖以获救。当初太宗军及李𪟝军进入辽东时，将近十万人，每人有八驮，两军战马万匹。到回师时，战士死亡一千二百人，八驮及战马死亡十七八。张亮水军七万人，泛海遭风，溺死数百人。共迁徙辽、盖、岩三州户口入内地，前后七万人。丙午日，驻扎营州。癸丑日，下诏说：“朕听说圣人慎用刑罚，观兵于再次出征；明王兴事，制胜于三年。会合诸侯讨伐叛逆，擒获之后又释放；统率海内消除残暴，临行而停止杀戮。什么原因呢？确实因为上天的德性是生，帝王的军队是义。因此网开三面，干舞七旬。岂能放纵欲望，逞威于鲸鲲而竭泽；覆巢探穴，将麛卵涂在原野呢？遥想那岛夷之州，偏僻居于壑谷。晋皇久攻，才克一城；隋帝频征，反而损兵百万。朕光承帝位，思救普天，教化于紫宸，效法两仪而引导民俗；推心置腹于百姓，为万民而劳神。一丝不安，彻夜难眠；边陲未安，日暮忘食。因此远涉天涯，比焦原而未觉险；长驱至若木，如平圃而非遥。愤于角声辽阳，亲自节度；鸣金海表，震耀威灵。攻克其玄菟、横山、盖牟、磨米、辽东、白岩、卑沙、麦谷、银山、后黄等共一十余城，共获户六万，人口十八万。覆其亲城，驻跸建安，合三大阵，前后斩首四万余级。降其大将二人，裨将及官人、酋帅子弟三千五百人，兵士十万人，并给程粮放还本土。又获马牛各五万余。馆谷十旬，不假赢粮之费；徒兵累万，皆发兼乘之歌。自夏涉秋，系虏相次；由燕及雍，襁负不绝。遥想汤、文取乱，常怀偃伯之心；虞、夏胜残，弘开光被之美。有怀止武，造次何忘？但因贼帅莫离支尚未授首，举图未果，志无旋旆。忽然边境霜寒，海滨冷冽，念及这些民众，便命班师。朕所向必摧，是上天的赐予；所攻无敌，是勇士的力量。将要暂且酬谢玄泽，行大礼于郊外；赛谢此勤劳，录摧锋于将士。有功者另颁荣命，无功者并加优恤。所有渡辽海的人应加赏命及优复者，所司应明为条例，具状奏闻，朕将亲览，详以申后命。”丙辰日，太子奉迎。太宗自从离开定州，穿一件褐袍，将和太子告别时说：“等见到你时再换掉它。”因此春夏都穿着，虽盛暑流汗也不换。到秋中，褐袍已破败，群臣都请更换，太宗说：“军中士卒多穿破衣，我穿新衣，这不是将领之情。”到有数十处破洞，太子将其引出。当天驻围山，太子进献新衣，太宗才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