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业

春秋时期记载了七种武德，周官著述了九种讨伐之法。拥有天下的人，无不通过严整军纪、广泛施行威罚来成就大业！善立志向而振兴伟业者，三代之后贤明的君王继承先人基业，统治华夏，有时会遇到蛮族不服从、侵扰边疆，敌对国家违抗命令、残害百姓，甚至巨奸大恶猖狂作乱成群为盗，凶党跋扈违背天理而自恃安定，于是任命将帅恭敬地施行讨伐，遏制叛乱，显扬皇威，因此能够振兴衰败、平定祸乱，宣扬威德、彰显仁德，消灭弱国、兼并小国，开拓疆土以增益国家，安抚远方部族，远设驿站烽燧并设置官吏，边疆增筑坚固的防御，文教与车轨达到混同的盛况。至于那些身具圣哲风范、参与缔造大计的谋略，历经艰险危难而建立平定功绩的，岂止是运筹帷幄、授律得当，更在于身先士卒，从而成就了伟大功勋。

周宣王能够振兴衰败、平定祸乱，命令召穆公姬虎平定淮夷，那《诗经》说：徐方已经归顺，这是天子的功劳。

汉武帝元鼎五年四月，南越王相吕嘉反叛，杀害汉朝使者及南越王、王太后。派遣伏波将军路博德从桂阳出兵，沿湟水进军；楼船将军杨仆从豫章出兵，沿浈水进军；归义越侯严任戈船将军，从零陵出兵，沿漓水进军（严是原越人，投降汉朝后被封为归义侯，越人在水中能背负船只，又有蛟龙之害，所以将戈置于船下，因而得名）；甲任下濑将军，从苍梧出兵（甲是归顺汉朝的越人，伍子胥书中有下濑船）。都率领囚犯、江淮以南的楼船兵十万人。越驰义侯遗（也是越人）另外率领巴蜀的囚犯，调发夜郎兵，沿牂柯江进军，全部会合于番禺。元鼎六年十月平定南越（此事记载在征讨门）。将南越地设置为儋耳、珠崖、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九个郡。当初，驰义侯通过犍为郡调发南夷兵。且兰君担心远行后邻国会掳掠其老弱（担心发兵跟随汉朝出征后，自己国家空虚，邻国前来侵扰掳掠老弱），于是与其部众反叛，杀害汉朝使者及犍为太守。汉朝于是调发应当攻打南越的巴蜀囚犯八校尉攻击且兰。适逢八校尉未能攻下，中郎将郭昌、卫广率兵返回，诛杀阻断滇道的人。且兰（指趁行军之便诛杀）斩首数万，于是平定南夷，设置为牂柯郡。夜郎侯起初倚靠南越，南越灭亡后，汉朝军队返回时诛杀反叛者（指军队返回时诛杀且兰）。夜郎于是入朝。邛、笮、冉駹都震恐，请求臣服设置官吏。以邛都为越巂郡，笮都为沈黎郡，冉駹为汶山郡，广汉西白马为武都郡。这一年秋天，东越王余善反叛，攻杀汉朝将领官吏。派遣横海将军韩说、中尉王温舒从会稽出兵，楼船将军杨仆从豫章出兵，攻击东越。第二年冬天，东越人杀死余善投降。诏书说：东越地势险阻，反复无常，成为后世祸患。将东越民众迁到江淮之间。

晋武帝咸宁五年十一月，大举征伐吴国。派遣镇军将军琅琊王司马伷从涂中出兵，安东将军王浑从江西出兵，建威将军王戎从武昌出兵，平西将军胡奋从夏口出兵，镇南大将军杜预从江陵出兵，龙骧将军王濬、广武将军唐彬率领巴蜀的士兵顺江而下，东西共二十余万。以太尉贾充为大都督，行冠军将军杨济为副手，总统大军。太康元年三月，孙皓投降，收缴其地图户籍，攻克州四、郡四十三、县三百一十三。

后魏太武帝始光四年五月，讨伐伪夏赫连昌于长安。六月甲辰，赫连昌率领麾下数百骑兵向西逃奔上邽。乙巳，魏军入城，俘虏赫连昌的弟弟们及其诸母、姐妹、妻妾、宫人上万，府库中的珍宝、车辆、旗帜、器物不可胜数。神䴥元年二月，监军侍御史安颉擒获赫连昌，押送回京师。

后周武帝建德六年正月，平定北齐，合计州五十五、郡一百六十二、县三百八十五、户三百三十万二千五百二十八、口二千万六千八百八十六。在河阳、幽、青、南兖、豫、徐、北朔、定设置总管府，相、并二总管各设置官属及六府官。

隋文帝开皇八年三月下诏大规模讨伐陈国，十月任命行台尚书令晋王杨广出兵六合，秦王杨俊出兵襄阳，清河公杨素出兵信州，荆州刺史刘仁恩出兵江州，宜阳公王世绩出兵蕲春，新义公韩擒虎出兵庐江，襄邑公贺若弼出兵吴州，洛䴙公燕荣出兵东海，合计总管士兵五十一万八千人，全部受晋王指挥，东到沧海，西至巴蜀，旌旗战船横亘数千里。九年正月，陈国平定，获得州三十个，郡一百个，县四百个。

唐太宗最初是唐国公的儿子，在隋朝末年群盗蜂拥而起时，暗中有救世的志向，于是屈尊结交士人，散财收养门客，无论贵贱都能得到他们的欢心，以至于群盗大侠都愿意为他效死。后来跟随高祖在太原，与晋阳令刘文静关系很好。刘文静因李密亲属关系被牵连下狱，太宗就到狱中与他交谈，暗地图谋起义。当时百姓躲避贼寇大多进入郡城，城中能作战的士兵将近数万人。刘文静担任县令多年，知道这些豪杰。还有长孙顺德、刘弘基等人逃避辽东之役，都隐藏起来，跟随太宗的游客很多。于是秘密安排心腹，暗中筹划部署，全部确定后就要起兵，又担心惊动高祖，想将实情告知，又怕高祖不听，犹豫了很久未能决断。后来趁屏退旁人时禀告情况，高祖大惊说：“怎么敢说出这种话！你留在这里不要出去，我要抓你报官。”于是命人拿纸笔就要上表。太宗慢慢回答说：“看到天时人事如此，所以敢说。如果一定要抓我报官，我不敢推辞死罪。”高祖于是说：“我钟爱你，你也很清楚，怎么会告发你？小心不要泄露。暂且离开，明天可以再来。”太宗第二天又来相见，言辞恳切，高祖不得已终于答应，但因为防备王威等人，仍犹豫未发。恰逢高祖被拘留，太宗流着泪对高祖说：“奉行国事、治理家庭，只有忠和孝。如今国家混乱、君主昏庸，尽忠有什么益处？家破人绝祭祀，也不是孝道所宜。事情紧急了，必须尽早确立大计。如果成功，就威加天下；不成功，还可以在山头观望廷尉。怎么能在天下大乱之时，被一个使者抓住而坐等灭亡呢！”高祖高兴地听从了。军队即将出发，恰逢事情化解而停止。太宗又劝高祖说：“晋阳是唐的旧国，上天命令我们已久。如今顺天起事，谁能说不成功？况且上天给予却不接受，反而会遭受祸患；临机不断，祸患必然跟随。”恰逢刘武周作乱，于是决策诛杀王威、高君雅，首先发动义军，奉高祖为大将，这都是太宗的谋划。不久率兵攻占地盘，进军西河郡。最初到城下，劝告不听，于是抛掷飞梯，士兵争相攀登，司法书佐朱智度做内应，于是攻克，抓获郡丞高德孺，数落他说：“你看到野鸟，错误地说是鸾鸟，来谄媚当时的君主，指鹿为马导致秦朝灭亡，你就是这类人。义兵起事，正是要诛杀佞臣。”于是斩杀他，其余都安抚慰问，全部恢复他们的产业，百姓非常高兴，互相庆贺说：“这就是所谓以义安定天下，这真是我们的君主啊！从今以后，大概能看到太平了吧！”军队回师，太宗被任命为右领军大都督，三军都隶属他，封敦煌郡公。等到义军谋划西进，隋将宋老生驻兵霍邑，屈突通镇守河东，议论的人害怕。太宗笑着说：“上天确实要抛弃隋朝，谁能辅助它？商周不能相敌，由来已久。宋老生之流能把我怎么样？亿兆人心离散，正好成为我擒获的对象。”等到军队驻扎贾胡堡，恰逢连绵大雨，粮草耗尽，高祖与众人商议，想返回太原。太宗进谏说：“原本兴起大义，是为了拯救苍生，奋不顾身来安定百姓。应当先占据咸阳，号令天下。如今遇到小敌就要班师，恐怕义从的人一旦解体，退回守卫太原一城之地，这不过是贼寇罢了，怎么能保全自己？”高祖不采纳，催促发兵。太宗急忙又要进谏，恰逢天黑，高祖已经睡下，太宗不能进入。夜渐深，于是在外面号哭，声音传到里面，高祖命人召入询问原因。回答说：“如今军队是凭正义行动，前进作战就能取胜，退回就离散。军队在前面离散，敌人在后面追击，死亡很快就要到来，所以悲伤。”高祖于是醒悟说：“兵马已经出发，怎么办？”太宗说：“当初派出的信使，都被我抓获在营堡外了。我所率领的右军严整未发，左军虽然离去，应该还不远。如今请让我亲自去追回。”高祖笑着说：“我的成败在于你，你还有什么话说？任凭你吧。”太宗亲自与公子建成分路追兵。当时正是半夜，太宗骑马冲入深谷，迷了路，下马步行，很久才找到路。等军队返回，高祖于是命太宗自己担任武候，率领轻骑夜间出发，前行到河东，关中豪杰争相来归附。太宗请求进兵入关，夺取永丰仓来赈济穷乏，收编群盗来图谋京师。高祖都说好。太宗率前军渡过黄河，先平定渭北，在三辅地区攻占地盘。从同、华、豳、雍的官吏百姓以及贼盗争相奔赴军门，请求效力的人连续不断，扶老携幼，满布麾下，千里之间军粮每天送到。收纳英俊之士来充实僚属，远近听说的人都来归附。军队驻扎泾阳，有精兵九万。胡贼刘鹞子率兵到来，没有立即归附，太宗亲自率领精锐骑兵袭击打败他，于是合并他的部众。于是奔赴司竹，李仲文、何潘仁、向善志等人归附，部众驻扎阿城，获得士兵十三万。长安父老带着牛酒到旌门的人不可胜数，太宗都慰劳送走，一点不接受。军令严肃，秋毫无犯。先前为避盗贼进入南山的人，都背着孩子出来，军中有店铺像都市一样。当初太宗奔赴司竹时，留下刘弘基、殷开山驻守长安故城，隋人出来争利，太宗纵兵击退。从此以后，京师留守卫文昇暗中率领精兵十万，闭门守城，不敢出战。太宗进军驻扎金城坊。等到大军包围京城，从朱雀门到仓城，都是太宗所部连营包围。京师平定，隋恭帝义宁二年，任命太宗为光禄大夫、唐国内史，封秦国公。恰逢薛举率精兵十多万到渭滨，扶风危急，太守窦玚请求救援。太宗率兵攻击，大败薛举军，追斩一万多人，在陇坻攻占地盘。不久任右元帅，率兵十万，巡行东都，军队驻扎西苑，在三王陵扎营，从三月到四月返回。当时京师刚刚平定，李密还很强大，而且事态观察用兵，没来得及决战，在熊、穀二州设置重镇后返回。平定王世充的基础，从此开始。

武德元年九月，薛举侵犯泾州，太宗发兵攻击，驻扎在高庶城，深沟高垒，相持六十多天。恰逢薛举去世，其子薛仁杲继位，合并羌胡部众还有十多万，兵锋很锐，多次求战。太宗按兵不动等待。贼军粮尽，内部颇有离心，其将领翟长孙、梁胡郎率领所部相继来降。太宗知道薛仁杲心腹内部分离，回头对诸将说：“可以作战了。”于是命令行军总管梁实在浅水原扎营来引诱敌军。贼军大将宗罗睺自恃骁悍，求战不得，气愤了很久，到这时全精锐来攻梁实，希望得逞其志。梁实坚守险要不出来，以挫败其锋。营中无水，人马不喝水数日，宗罗睺攻击更急。太宗估计贼军已疲，又对诸将说：“他们气势将要衰落，我必然能战胜他们。”下令各军黎明时交战。又命令将军庞玉在浅水原南列阵，出现在贼军右翼来先引诱他们。宗罗睺合并军队共同作战，庞玉军几乎战败。不久太宗亲自率领大军，突然从原北出现，出其不意。宗罗睺望见，又回师相拒。我军里外齐奋，呼声动天，宗罗睺丧气，于是大溃，斩首数千级，投涧谷而死的人不可胜计。太宗于是率领左右二十多骑兵追击，直奔折庶城来乘胜。薛仁杲在城下列阵，太宗占据泾水面对贼军。贼军众士气沮丧，没有敢进战。其骁将浑干等数人临阵来降，请求回去取马，太宗放他们回去。于是各乘良马，不久都到。薛仁杲非常恐惧，绕城自守。太宗全部知道贼军虚实，率领大军继至，四面合围，于是派辩士告知祸福。城中震惊，无计可施。第二天早晨，薛仁杲率其将士开门请降。军队回师，太宗被任命为太尉、陕东道行台尚书令，镇守长春宫，关东兵马都受其指挥。宋金刚攻陷浍州时，兵锋很锐。高祖因为王行本还占据蒲州，吕崇茂在夏县造反，晋、浍二州相继陷没，关中震动害怕，于是派中书侍郎唐俭驰马送下手诏说：“贼势如此，难以争锋，应放弃河东之地，谨慎守住关西而已。”太宗上表说：“太原是王业的基础，国家的根本；河东殷实，是京邑的依靠。如果全部放弃，臣私下愤恨。希望给精兵三万，必定能风平殄灭武周，收复汾、晋。”高祖非常高兴，于是全部调发关中兵来增援。三年十二月，太宗奔赴龙门关，踏冰渡过黄河，进军驻扎柏壁。当时大乱之后，没有仓储，从河以东，人情骚扰，各入城壁，没有坚定意志，军资粮食无处征收。太宗于是出教令告知祸福，命令所到之处，争相来归附。从近到远，投附的人日益增多，然后逐渐收集粮食来供应军事。诸将都高兴，于是养兵秣马，与贼军相持，只派偏将乘机抄掠，大军坚守不战。因此贼军日益困迫。后来贼将寻相、尉迟敬德暗中率领精骑支援王行本于蒲州，太宗亲自率步骑三千从小道夜间赶赴安邑，拦击大破之，追击数十里。寻相等仅以身免，全部俘虏其部众。

四年三月，金刚粮尽逃走，太宗在介州追击。金刚列阵南北七里来对抗官军。太宗派总管李勣、程咬金、秦叔宝抵挡其北，翟长孙、秦武通抵挡其南，亲自率领中军面对。诸军作战稍有退却，被贼军乘机，太宗率精骑三千直冲金刚，贼众大溃，斩首三千多级，追击数十里到张难堡。有浩州行军总管樊伯通、张德政先占据此堡，望见太宗轻骑而来，最初不认识太宗，太宗脱去头盔说：“是我。”堡中人欢呼，接着流泪说：“没想到今天活着见到大王，死无遗憾了。”当时金刚脱身北逃，尉迟敬德退保介州。太宗进军逼迫，尉迟敬德与寻相、王赤龙等率众八千人前来归降。刘武周非常恐惧，逃往突厥。大军进到并州，伪仆射杨休念举城投降。全部收复旧地。突厥派步利设及骨咄禄勤来会师，于是大宴将士。高祖派萧瑀到军中任命太宗为益州道行台尚书令。五月，太宗从并州出发，仍率回师平定夏县，回来献捷。高祖非常高兴，即奉诏以陕东道行台总率诸将攻打王世充于洛阳。七月从京师出发，关东州府镇兵马都受指挥。军队驻扎穀州，王世充率精兵三万来拒战。太宗率轻骑挑战，相遇于磁涧。既众寡不敌，加上溪谷路险，被围数里，进退受阻，众人都很恐惧。太宗拉弓驰射，都应弦而倒，抓获其大将燕颀，贼军才退。太宗徐徐返回，冒着尘埃，看见的人不能识别。军中自己互相抵抗，太宗脱去头盔显示给众人，才得以入营。第二天，在穀水之上陈兵步骑五万。太宗举麾誓众说：“隋朝无道，毒害苍生。我国家受命于天，安宁济助亿万百姓。王世充敢抗大国，多次侵暴，枉杀良善，恣行酗酒。国家为百姓除害，事不得已。你们应整顿军容，修整器械，立功勋，行天讨。敢有违命者斩无赦。”于是从穀州在磁涧扎营，秘密派黄君汉夜间从河中乘船回袭洛城，攻克。于是设兵守卫，来切断河桥。王世充派伪太子玄应率各骁将全力进攻，而校尉张岏等七十多人奋力抵抗，恰逢太宗发兵来援，贼众才退。王世充北路已断，从河以南城堡都相继归降。九月，又移营驻扎孝水，分别命令各军进军驻扎北邙，连营来逼迫王世充。太宗率五百骑兵先观察战地，突然遭遇王世充率万余人，太宗进击其骑兵，打败他们。又冲击步兵，出其阵后，用大羽箭射击，死者相继，贼军都披靡。也赶上众军继进合击，于是大破贼军，斩首三千多级，抓获其大将军陈智略，王世充仅以身免。伪营州总管杨庆派其兵曹刘敏从小道来乞降，请派兵接应。太宗派总管李勣等率步骑数百从阳城迎接。当时伪太子玄应先领兵在荥阳、汴州之间，听说李勣兵到，急忙来迎战，李勣击退他。于是夜间命郭恪与伪荥州刺史魏陆书信，劝其归国。魏陆答应，暗中从东都城内送其父母出来赶赴大军，以自取信。玄应派伪大将军张志到魏陆处征兵，魏陆假装生病不出，召张志进入，于是擒获他，即举城投降。魏陆仍派张志假作玄应书信，停其东道兵马，令张慈宝暂且返回汴州。

又秘密拘捕刺史王要汉，命令他图谋慈宝的首级送往大军。玄应眼见各州相继归顺朝廷，因此大为恐惧，逃回东都。李勣于是得以安抚东夏地区。此时，伪蔚州总管时德睿、伏州刺史王孝矩、袁州刺史杨承先、封州刺史郭神会、行军总管武贾等人都先后归降，王世充东部的粮草运输从此断绝。于是分别派遣总管史万宝占据龙门，刘德威从太行山围攻河内，王君廓驻扎在雒口，准备进攻成皋。伪骁将单雄信、裴孝达等与总管王君廓在雒口对峙。皇帝亲自率领五千骑兵支援，到达轘辕时，单雄信听说后撤退逃跑，王君廓追击并击败了他们。王世充率兵两万进攻我方孝水堡，皇帝率领骑兵迎击，斩首数百人。当时出兵已久，士兵思归，总管李安远、刘弘基、李寿等都劝皇帝班师回朝。皇帝说：“如今兴兵，正想一劳永逸。东部各州望风归附，雒阳孤城怎能长久支撑？功业即将完成，形势如同用热水浇雪，怎能放弃离开？这不是好计策。”于是命令各军说：“王世充未破，军队必不返回。再有请求班师的，斩首。”众人心志才稳定下来。皇帝写信给王世充，晓以祸福，王世充不回复。罗士信攻取千金堡，皇帝命令屈突通驻守。王世充亲自来攻，皇帝率兵救援，内外夹击，王世充大败，俘虏斩首六千多人，几乎抓获王世充。

伪郑州司兵沈悦以武牢城请求归降，将军王君廓夜里接应，从水门进入，擒获伪荆王王行本，于是占据并驻守武牢。恰逢窦建德率兵十万来救援，皇帝在荥阳击败了他。窦建德在板渚修筑营垒，皇帝屯兵虎牢，坚守不战，相持三十多天。五月，有从敌军中来的人说：“窦建德探知官军草料将尽，必定在河北放马，趁机袭击武牢。”皇帝听说后，于是北渡黄河，南临广武，观察敌军形势，检阅军队后返回，因此留下马匹来引诱敌军。当天晚上到达武牢。第二天早晨，窦建德果然率全军西进，在汜水布阵。王世充的部将郭士衡在淇南布阵，周围连绵数里，鼓噪呐喊。窦建德派兵渡汜水，皇帝命令总管王君廓率少数兵力攻击，等河北马匹渡河后才想与之交战。窦建德列阵从辰时到午时，士兵饥饿疲倦，都坐在地上排列，又争相喝水。皇帝于是命令宇文士及率三百骑兵经过敌军阵西，向南飞驰，告诫他说：“敌军如果不动，你就撤回；如果发现他们行动，就向东出击。”宇文士及刚过，敌军果然行动，徘徊想要撤退。皇帝说：“可以攻击了。”亲自率领轻骑追击引诱，众军相继赶到。窦建德回师列阵，来不及整顿行列，皇帝率先登高攻击，所向披靡。不久众军合战，尘土飞扬。皇帝率领史大奈、程咬金、秦叔宝、宇文歆等挥舞旗帜冲入敌阵，在敌军阵后竖起我方旗帜。敌军回头看见，于是大溃败。追击三十里，斩首三千多级，俘虏五万多人，在阵中擒获窦建德，用囚车押送。高祖听说后大为高兴，亲手写诏书说：“听说擒获窦建德，果然如你所料。出谋划策的虽是我，但平定天下的却是你。我听说黄河千年一清，就是今天了。这是你的第一功。隋朝分裂，崤函隔绝，两股势力合流，一朝清荡，这是你的第二功。军队取胜，没有死伤，不为臣子担忧其父，这是你的第三功。我现在敞开胸怀养育百姓，让他们安享天年，心无外虑，这是你的第四功。”不久，皇帝从河南路返回大营，经过王世充的巩县及偃师故城，百姓争相来投。于是将窦建德押到东都城下给王世充看。王世充听了窦建德的话而哭泣，于是穿着白衣率其部属两千多人到军门请罪。皇帝以礼相待，王世充伏地流汗。皇帝对他说：“你曾以童子看待我，如今见童子为何如此恭敬？”王世充叩头谢罪。于是部署各军，先进入东都，布兵防守，军令整齐严肃，无人敢犯。第二天早晨进入宫城，命令萧瑀、窦轨等查封府库，一无所取。命令记室房玄龄先入中书门下接收隋朝图籍诏诰，已被王世充废除的，一无所获。城中文武官员与王世充同谋作恶的诛杀，冤枉被囚禁的释放，无罪被杀死的祭奠安葬。官员百姓都感激再生之恩。

军队返回，群臣认为皇帝功劳超出常人，请求加封特殊名号。高祖封皇帝为天策上将，地位在王公之上，兼任司徒、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增加食邑两万户，加上以前共三万户，赐给金辂一辆、衮冕之服、玉璧一双、黄金六十斤，前后两部鼓吹及九部之乐，班剑四十人。不久，窦建德旧将刘黑闼在湘州起兵，皇帝率军东讨。五年正月进军肥乡，相持两个月。刘黑闼率步骑两万南渡雒水，结阵而来。皇帝派轻骑迎战，敌军都拼死作战，于是亲自率精骑攻击敌骑兵，击败他们，乘胜践踏其步兵，从午时到黄昏，交战数次，敌军大败，斩首一万多级，溺水死者数千人。刘黑闼与二百多骑兵北逃，全部俘虏其部众。当时徐圆朗在徐、兖一带拥兵作乱，皇帝进军围攻。适逢奉诏驰传入朝，于是命令巢刺王李元吉率军渡河。太宗到京师，分析攻取形势，高祖非常高兴，又命令他驰往黎阳与大军会合，于是直取济阴，平定徐圆朗十座城池，声震淮泗。胁迫杜伏威让他入朝，河、济、江淮全部平定，于是班师。

六年，突厥侵犯马邑，皇帝北伐到并州。突厥将马邑归还朝廷，派使者请和亲。皇帝在并州设置屯田后返回。七年，皇帝到仁智宫，当时宁州总管杨文干举兵作乱，宁州人杜凤到宫中告变。皇帝率众讨伐，军队未到而凶徒震慑，杨文干被其部下所杀。于是突厥多次侵扰边境，有人劝高祖说：“突厥频繁侵犯关中，只是因为府库财宝和子女在京师。如果焚烧长安而不建都，胡寇自然停止。”高祖被迷惑，派中书侍郎宇文士及越过南山到樊、邓一带寻找可居之地，准备迁都。隐太子李建成、巢刺王李元吉及裴寂都赞成此计。皇帝劝谏说：“猃狁猖獗，为患中华，自古就有，并非今天。周、汉都遭受其难，没听说迁都。如今陛下圣明，统一天下，思贤若渴，带甲百万。霍去病不过是汉廷将帅，尚且立志消灭匈奴。我忝为藩王，还让胡尘不息，致使陛下商议迁都，这是我的责任。希望听我一申微效，擒获颉利来报答中原，不几年内必系单于之颈，何必急于迁都，让敌国一时快意，留给后人万代耻辱？”高祖大笑说：“我家千里马，确实不假。”于是停止。这年秋天，突厥两位可汗举国入侵，取道原州，连营南下。皇帝受诏北讨，巢刺王元吉隶属。当初关中连降大雨，到这时大水，粮运断绝，士兵疲于征役，铠甲兵器不坚利。而突厥大举进逼，举朝危惧。高祖独自依赖皇帝，委以抵御。不久器械不足以当敌，城池不足以据守，皇帝很忧虑，诸将也面有惧色。等到率兵北上，与敌军在豳州相遇。皇帝部署兵马，等待战机。颉利、突利率一万多骑兵突然到城西，占据高地布阵，将士畏惧，三军大惊。皇帝对元吉说：“我既然出兵讨伐，正是为了求战。如今胡骑凭陵，必须与之一战，岂能安坐示弱？我当亲自率精锐以张国威，你可同行。”元吉非常害怕，回答说：“突厥兵势如此强大，轻率出战必败，决无出兵之理。”太宗说：“你不敢去，宜旁观得失，我当为你出奇。”于是亲自率百骑驰往敌阵，告诉他们说：“国家与可汗誓不相负，为何背约深入我地？我是秦王，故来一决。可汗若自己来，我当与可汗两人独战；若想派全部兵马，我只以百骑相御。”颉利猜不透虚实，笑而不答。皇帝又命令骑兵告诉突利说：“过去与我结盟，急难相救，你现在带兵来，为何没有香火之情？也应早出来一决胜负。”突利不回答。太宗又将前渡沟水，颉利见皇帝轻易出阵，又听到香火之言，于是暗中猜疑突利，派使者说：“王不必渡，我无恶意，更想与王自行决断。”于是收军稍退。此后连日雨更大，皇帝于是召诸将说：“虏军依靠弓马，如今久雨不停，弓矢都废，突厥人众如鸟折翅。我们住房生火吃饭，枪槊犀利，料想我安逸，揣度敌疲劳，此时不乘，更待何时？现在想先令劲兵扰乱其阵，再率突骑驱其背后。敌军习俗，进不相救。从此以北，涧谷深长，只有一条路鱼贯通过，趁机逼迫，那几十万骑兵如同坑中之物。追到黄河，纵不能全擒，也必十获八九。这是懂兵法者所理解的，诸位不必怀疑。”于是夜里出兵，冒雨前进。敌军震惊，于是对突利用反间计，突利喜悦归心，于是不想作战，其叔侄内部分离，颉利想战不能，因而请和。皇帝答应，结盟后返回。

九年，高祖立皇帝为皇太子，于是即位。贞观十三年二月辛酉，太宗平定沙漠，设置州府，其都督、刺史、俟利发等竞相派使者来朝，每年元旦朝贺时有数百千人，平常驰使不断。老幼不惧路远，都手持地方贡品。当月接见各蕃使者，太宗对群臣说：“汉武帝穷兵朔漠三十多年，中国空虚，所获无几。与今天相比，故无等级。我的功业大小，竹帛怎能完全记载？”中书侍郎崔仁师说：“古时史书所载，多为虚词，岂如今天事事实录。圣道之大，故无法称颂，岂是缣素所能尽记？”太宗说：“我知道劳逸不同有二。铁勒解辫归国，去危就安，边境无事，岂不逸乐？而穷荒之地尽为齐民，古昔以来史书不载。今日起居注记载我的功业，也说是勤劳。”

高宗乾封元年十月，命司空英国公李勣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率副将郭待封等征讨高丽。二年二月，李勣渡辽，于是率兵在新城西南据山筑栅，并驻守。城中窘迫，多次有人投降，从此所向克捷。高藏及男建派太元兄男产率首领九十八人持白幡出降，请求入朝。李勣以礼相待。男建仍闭门固守。总章元年九月，李勣又移营到平壤城。男建多次派兵出战，都大败。男建部下捉兵总管僧信诚秘密派人到军门，答应开城门做内应。过了五天，信诚果然开门，李勣纵兵入城，登城鼓噪，烧城门楼，四面火起。男建窘急，自刺未死。十一月攻克平壤城，俘虏高藏、男建等。十二月到京师，在含元宫献俘。诏书认为高藏政不由己，授司平太常伯；男产先降，授司宰少卿；男建流放黔州。男生因做向导有功，授右卫大将军，封卞国公，特进如故。高丽国旧分五部，有城一百七十六座，户六十九万七千，于是分其地设置都督府九州、四十二县、一百。又设置安东都护府来统辖，提拔其酋长中有功的授都督、刺史及县令，与华人一起管理百姓。仍派左武卫将军薛仁贵总兵镇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