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

《易经》上说：“雷雨交加，君子以此经营天下。”孟子说：“天下沉溺，要用道来援救，这说的就是创立基业吧！”神农氏以前，做了事而不占有，功成而不居功，所以没有什么可称道的。炎帝后期衰落，诸侯放纵恣肆，蚩尤贪婪残暴，危害百姓。黄帝修养德行，整顿军队，顺应天意施行惩罚，诸侯百姓都欣然拥戴，于是顺应土德之运而拥有天下。如果不是聪明睿智、神武而不滥杀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呢？商周开创基业，其意义更加明显。汤的诰命说：“夏桀昏庸失德，百姓陷入泥潭炭火之中，上天于是赐予商王勇敢智慧，让他做万国的表率。”泰誓说：“我有臣子三千人，只有一条心；纣王罪大恶极，上天命令诛杀他。”所以说：替深水赶鱼的是水獭，替丛林赶雀的是鹯，替汤武赶百姓的是夏桀和商纣。汉魏以来，豪杰并起，没有不是英明谋略、沉着决断，雄图远略，抓住时机建立义业，任用贤能协力合作，拨乱反正，与民休息，天人合符，于是承受帝位。由此可以知道，在天地草创、蒙昧之时，开创王业的艰难啊。

黄帝最初受封于有熊氏，居住在轩辕之丘，因此以轩辕为名。轩辕的时候，神农氏的后代衰落（《易经》称伏羲氏去世后神农氏兴起，这就是炎帝，教百姓农耕，所以号为神农），诸侯互相侵伐，残害百姓，而神农氏不能征讨。于是轩辕便操练干戈，以征讨不来朝贡的诸侯，诸侯都来归附。而蚩尤最为残暴，没有人能讨伐他（蚩尤是古代天子，孔子《三朝记》说：蚩尤是平民中的贪婪之人）。炎帝想要侵犯诸侯，诸侯都归顺轩辕。轩辕于是修养德行，振兴军队，治理五气（五行之气），种植五谷（种植的意思。《诗经》说：“艺之荏菽”，《周礼》说：“谷宜五种”，郑玄说：五种是黍、稷、菽、麦、稻），安抚万民，度量四方（度量四方而安抚之），训练熊、罴、貔、貅、貙、虎等军队，与炎帝在阪泉之野交战（阪泉，地名，在上谷），经过三次战斗才实现自己的意图。蚩尤作乱，不服从黄帝的命令，于是黄帝征集诸侯军队，与蚩尤在涿鹿之野交战（涿鹿，山名，在涿郡，又说在上谷），最终擒杀蚩尤（《皇览》说：蚩尤的墓冢在东平郡寿张县阚乡城中，高七丈，百姓每年十月祭祀，有赤气出现像一匹绛帛，称为蚩尤旗。他的肩髀冢在山阳郡钜野县重聚，大小与阚乡冢相当。传说黄帝与蚩尤在涿鹿之野交战，黄帝杀死他，身体被分开，所以分别埋葬）。于是诸侯都尊奉轩辕为天子，取代神农氏，这就是黄帝。天下有不顺服的，黄帝就征讨他们，平定后就离开。开山通道（披，其他版本作“陂”，大概应当是“诐”，诐是旁边的意思。披语成合今世然，古今不必相同），未曾安居。东边到达大海，登上丸山（丸山或作凡山，在琅琊朱虚县）和泰山；西边到达空峒（山名，在陇右），登上鸡头山；南边到达长江，登上熊山、湘山（南伐到达召陵，登熊山，湘山在长沙益阳县）；北边驱逐荤粥（匈奴《传》说：唐虞以上有土戎、猃狁、荤粥居住在北蛮）。在釜山合符，在涿鹿的山脚下建城邑。迁徙往来没有固定的居处，以军队作为营卫。

帝舜二十岁时就以孝顺闻名，三十岁时尧询问可用之人，四岳都推荐舜说：“可以。”于是尧就把两个女儿嫁给舜，以观察他的内治；让九个儿子与舜相处，以观察他的外治。舜居住在妫水之曲，内行更加谨慎。尧的两个女儿不敢因尊贵而骄傲，侍奉舜的亲戚很有妇道；尧的九个儿子也更加敦厚。舜居住的地方一年就形成村落，两年成为城镇，三年成为都城。尧于是让舜试行五典，百官都得到治理。从前高阳氏有才子八人（苍舒、颓敳、梼戭、大临、尨降、庭坚、仲容、叔达），世代得到他们的好处，称为八恺（恺是和的意思）。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伯奋、仲堪、叔献、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狸），世人称为八元（元是善的意思）。这十六族，世世代代成就他们的美德，不丧失他们的名声。到了尧时，尧未能举用他们。舜举用了八恺，让他们主管后土（君主治九土之宜），以治理各种事务，没有不按时序进行的；举用了八元，让他们在四方传播五教，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内部安定，外部成功。从前帝鸿氏（帝鸿是黄帝）有不才之子（不才是其苗裔驩兜），掩盖道义，隐藏奸贼，喜欢行凶作恶，天下人称之为浑沌。少昊氏（金天氏）有不才之子，毁弃诚信，厌恶忠直，崇尚粉饰恶言，天下人称之为穷奇（指共工氏，其行为穷极而好奇）。颛顼氏有不才之子，不可教训，不知好话，天下人称之为梼杌（梼杌是顽凶无匹的样子，指鲧）。这三族，世人都担忧他们，到了尧时，尧未能除去他们。缙云氏（姜姓，炎帝的苗裔）有不才之子，贪图饮食，冒取财货，天下人称之为饕餮。天下人憎恶他们，把他们与四凶相比。舜在四门接待宾客，于是流放四凶的家族，迁到四方边远地区（四裔之地距离王城四千里），以抵御魑魅（魑魅是人面兽身四足，喜欢迷惑人，是山林异气所生，成为人的祸害）。于是四门大开，说没有凶人了。舜进入大麓，遇到烈风雷雨而不迷失，尧于是知道舜足以授予天下。让舜代理天子政事，巡狩四方。尧三年丧期完毕后，舜让位给尧的儿子丹朱，但天下归向舜，于是舜登上了天子之位。

夏禹起初担任司空，与益、后稷一起奉帝尧的命令，命令诸侯百姓征发民夫，分土治水（傅作敷土），循行山林，标定树木，确定高山大川（确定其等级次序和祭祀礼仪所视。名山大川，五岳四渎之类）。禹痛心于父亲鲧治水没有成功而被诛杀（鲧治水九年没有功成，舜杀了鲧），于是劳累身体，苦苦思索，在外十三年，经过家门也不敢进去。陆路乘车，水路乘船，泥路乘橇（橇或作，形状如箕，行于泥上），山路乘桥（一作桥，指用铁如锥头长半寸，放在鞋底下，上山不会滑倒）。左手拿准绳，右手拿规矩（左右表示日常使用），携带四季的用具（所行不违四时之宜）。以开辟九州，通达九道，修筑九泽的堤防，测量九山。命令益给百姓在低湿之地种植水稻，命令后稷给百姓难以得到的食物。食物少时，调有余以补不足，以均衡诸侯。禹于是巡视各地，根据土地所宜确定贡品，以及山川的便利。东边到达大海，西边覆盖流沙，北边和南边也到达（朔是北方）。声威教化达到四海。于是帝舜赐给禹玄圭，以向天下宣告成功。天下从此太平。舜向上天推荐禹作为继承人。舜三年丧期完毕后，禹辞让回避舜的儿子商均，住在阳城（今颍川阳城）。天下诸侯都离开商均而去朝见禹。禹于是登上了天子之位。

殷汤起初担任夏朝的方伯，得以专行征伐。葛伯不祭祀，汤开始讨伐他（孟子说：汤居住在亳，与葛伯为邻。地理志说：葛，今梁国宁陵之葛乡）。汤说：“我有话说：人看水能看见自己的形状，看百姓能知道治理得好不好。”伊尹说：“明智啊！言语能被听从，道就能推行。君主治理国家，爱护百姓，行善的人都在王官之中。努力啊！努力啊！”汤说：“你们如果不恭敬天命，我将重重惩罚诛杀你们，没有赦免。”作《汤征》。当时夏桀施行暴政，荒淫无度，而诸侯昆吾氏作乱。汤于是兴兵率领诸侯，伊尹跟随汤。汤亲自拿着大斧钺讨伐昆吾，接着讨伐夏桀。汤说：“你们众百姓都来，全部听我说。不是我小子（台，我）敢行作乱，而是夏桀有很多罪行。我听到你们众人的话，夏氏有罪。我畏惧上帝，不敢不去匡正（不敢不正桀之罪而诛之）。现在夏桀罪恶多端，上天命令诛杀他。现在你们众人会说：‘我们的君主不体恤我们，放弃我们的农事而施行割剥之政。’你们或许会说：‘他有罪，又能怎样？’夏王率领众人，阻止众人出力，率领众人剥夺夏国（桀之君臣相率遏止众力，使不得事农，相率割剥夏之邑居）。众民相率怠惰，不和同，说：‘这个太阳什么时候消亡？我情愿和你一起灭亡！’（《尚书大传》说：桀说：‘天上有太阳，就像我有百姓，太阳会灭亡吗？太阳灭亡，我也就灭亡了。’）夏桀的德行如此。现在我一定要前往。你们要和我一起施行上天的惩罚，我将大大赏赐你们（《尚书》里“理”字作“赉”，赉是赏赐）。你们不要不相信，我不会说话不算数。你们如果不听从誓言，我就把你们沦为奴隶或杀掉，没有赦免。”以此告令军队，作《汤誓》。于是汤说：“我非常威武，号称武王。”（《诗经》说：“武王载旆，有处秉钺”，毛苌说：武王就是汤。）桀在有娀的废墟上被打败，桀逃奔到鸣条，夏军大败。汤于是讨伐三鬷，俘获了那里的宝玉（三鬷，国名，桀逃往那里自保，今定陶地。俘，夺取）。义伯、仲伯作《典宝》（二臣作《典宝》一篇，言国之常宝）。汤已经战胜夏桀，想要迁走夏社，但不可以（想要变置社稷，而后世没有能及得上句龙的，所以不可而止）。作《夏社》（言夏社不可迁之义）。伊尹报政（一说伊尹报政）。于是诸侯都归服，汤于是登上天子之位，平定海内。

周文王担任西伯时，崇侯虎在纣王面前进谗言，纣王于是将西伯囚禁在羑里。闳夭等人为此忧虑，便寻求有莘氏的美女、骊戎的彩色骏马、有熊氏的九辆四马驾车，以及其他奇珍异宝，通过商朝的宠臣费仲进献给纣王。纣王非常高兴，说：“单凭这一件东西就足以释放西伯，何况还有这么多！”于是赦免了西伯，赐给他弓箭、斧钺，使他有权征伐。西伯便献出洛西的土地，请求废除炮烙之刑，纣王答应了。西伯暗中推行善政，诸侯都来请他裁决争端。这时，虞国和芮国的人（地理志记载：虞国在河东太阳县，芮国在冯翊临晋县）有了纠纷无法解决，便前往周地。进入周地后，看到耕田的人都互相谦让田界，民间习俗都尊重长者。虞芮两国的人还没见到西伯，就已经感到惭愧，互相说：“我们所争的，正是周人所羞耻的，去干什么？只会自取其辱罢了。”于是返回，互相谦让着离开了。诸侯听说后，说：“西伯真是承受天命的君主啊。”

第二年，征伐犬戎（《山海经》说：有一种人面兽身的生物，名叫犬戎）。第三年，征伐密须（密须氏是姑姓之国，在安定阴密县）。第四年，打败了耆国（一作阢）。商朝的祖伊听说后感到恐惧，向帝纣报告。纣王说：“我不是有天命吗？他们能做什么！”第五年，征伐邘（邘城在野王县西北，音于）。第六年，征伐崇侯虎，并建造丰邑（丰在京兆鄠县东，有灵台，距离长安南边数十里）。从岐山迁都到丰。此时，文王之道传播到南方各国，美好的教化施行于江汉地区，没有人想要违礼，即使想求也求不到。（纣时淫风遍天下，只有江汉地区先受文王教化）因此有《汉广》这首诗，是说文王德行广被。文王的教化施行于汝坟之国，那里的妇人能怜惜其丈夫，并勉励他守正。（是说这些妇人受文王教化深厚，事奉其丈夫）因此有《汝坟》这首诗，是说其道化流行。衰乱的风俗逐渐消退，贞信的教育兴起，强暴的男子不能侵犯贞洁的女子（衰乱风俗微，贞信教育兴，这是殷末周盛之时，正当文王与纣同时期），因此有《行露》这首诗。周南之国受文王之政化，在位者都节俭正直，德行如羔羊（羔羊之化，在位卿大夫竞相从化，都如同羔羊），因此有《羔羊》这首诗。召南之国受文王之化，男女得以适时婚配，因此有《摽有梅》这首诗。天下大乱，强暴相欺凌，形成淫风，但受文王之化，即使处于乱世，仍厌恶无礼行为，因此有《野有死麕》这首诗。鹊巢之化流行，人伦端正，朝廷治理，天下完全被文王之化覆盖，万物繁殖，田猎按时，仁德如驺虞，则王道成就，因此有《驺虞》这首诗。文王用兵，率领殷商的叛国来事奉纣王，供养这个昏昧的君主来助长其恶行，因此周道大兴，天下都归向于他。所以《诗经》中说：“於铄王师，遵养时晦；时纯熙矣，是用大介。”（铄：美；遵：率；养：取；晦：昧；介：助。）

太子发即位，这就是武王。武王即位后，太公望任太师，周公旦为辅佐，召公、毕公等人辅佐王师，继承文王的事业。九年，武王上祭于毕（毕是文王墓地地名）。向东视察军队，到达盟津（谯周说：《史记》记载武王十一年东观兵，十二年克纣）。制作文王的木主，用军中车装载。武王自称太子发，说是奉文王之命征伐，不敢擅自专断。于是告诉司马、司徒、司空以及诸节（诸节指持有符节的官员），说：“大家要恭敬谨慎，诚信啊！我无知，因为先祖有德，我小子继承了先公的功业（一作子小子受先公功）。要建立赏罚，以完成功业。”于是兴师。师尚父号令说：“集合你们的众庶，带上你们的舟楫，后到者斩！”武王渡黄河，到了中流，有一条白鱼跳进武王的船中（鱼是介鳞之物，象征兵象；白色是殷家的正色，表示殷之兵众与周之象）。武王俯身取鱼祭祀。渡河后，有火从天上降下，落到武王所居的屋上，化为乌鸦，颜色赤红，声音魄魄（王屋：王所居屋；流：流行；魄然：安定之意。书说：乌有孝名，武王率父大业，故乌瑞至；赤色是周之正色）。这时，诸侯不期而会于盟津的有八百人，都说：“纣可以讨伐了。”武王说：“你们不知道天命，还不行。”于是回师。

过了两年，听说纣王昏乱暴虐更加严重，杀了王子比干，囚禁了箕子。太师疵、少师强抱着乐器逃奔到周。于是武王遍告诸侯说：“殷商有重罪，不能不彻底讨伐（一作灭）。”于是遵循文王之道，率领战车三百辆，虎贲三千人（虎贲是勇士之称，像虎一样勇猛），甲士四万五千人，向东征伐纣王。十一年十二月戊午日，军队全部渡过盟津。诸侯都会合，说：“要勤勉不懈怠！”武王于是作《太誓》，告知众庶：“如今殷王纣竟用妇人之言，自绝于天，毁坏其三正（动逆天地人），离弃其王父母弟（王父母弟指祖父母之族，必言母弟是举亲者），废弃先祖之乐，制作淫声，用来扰乱正声，取悦妇人。所以我姬发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努力啊，夫子们（夫子是丈夫之称）！不可再，不可三。”二月（一作正月，此建丑之月，殷之正月，周之二月）甲子日黎明（昧：冥；爽：明；早旦），武王早晨到达商郊牧野，准备誓师（癸亥夜陈兵，甲子朝誓师）。武王左手持黄钺，右手执白旄（钺以黄金饰斧，左手杖钺表示无事于诛杀；右手把旄表示有事于教令），指挥说：“远来啊，西土之人！唉，我有国冢君（冢：大），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氏（亚：次；旅：众大夫；其位次卿；师氏：大夫官，以兵守门），千夫长、百夫长（师率、卒率），以及庸、蜀、羌、髳、微、纑、彭、濮人（八国皆蛮夷戎狄；羌在西，蜀、矛、微在巴蜀，纑、彭在西北，庸、濮在江汉之南；纑一作卢）。举起你们的戈（称：举），排列你们的盾，竖起你们的矛，我要宣誓了。”

王说：“古人有言：‘母鸡没有早晨啼叫的；母鸡早晨啼叫，家就会衰败（索：尽。妇人干预外事，雌代雄鸣，则家尽）。’如今殷王纣只听从妇人的话，自己抛弃先祖，不祭祀报答（肆：祭名；答：报），抛弃其家国，遗弃其王父母弟不用，却尊崇、长养、信任、使用四方逃犯（言纣弃贤臣而尊长逃亡罪人，信用之），使他们暴虐百姓，在商国作乱。如今我姬发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今日之事，行军不超过六步七步，就停下来整齐（今日战士不过六步七步乃比相齐，言当旋转前进一心）。夫子们努力啊！攻击不超过四伐五伐六伐七伐，就停下来整齐（伐：击刺。少则四五，多则六七为标准）。努力啊，夫子们！要威武如虎、如罴、如豺、如离（此训与螭同）在商郊。不要抵御、击杀逃奔者，使他们为西土服役（御：疆御，谓强暴；克：杀；不得暴杀纣师奔逃者，当以为周之役）。努力啊，夫子们！你们若不努力，自身会遭到杀戮。”誓师完毕，诸侯与会者共有战车四千辆，在牧野列阵。

帝纣听说武王来了，也发兵七十万人抵抗武王。武王派师尚父和百夫长挑战（《周礼》环人掌致师，郑玄曰：致师者致其必战之志也。古者将战先陈勇力之士犯敌焉。春秋传曰：楚许伯御乐伯，摄叔为右以致晋师。许伯曰：吾闻致师者御靡旌摩垒而还。乐伯曰：吾闻致师者左射以菆，代御执辔，御下两马，掉鞅而还。摄叔曰：吾闻致师者右入垒，折馘执俘而还。皆行其所闻而复），然后大部队冲击帝纣的军队（帝一作纣）。纣军虽多，但都没有战斗之心，都希望武王赶快攻入。纣军都倒戈而战，为武王开路。武王驰马冲击，纣兵全部溃散背叛。纣王逃回城中，登上鹿台，穿上珠玉衣服，自焚而死。武王手持大白旗指挥诸侯，诸侯都来拜见武王，武王作揖还礼，诸侯都跟从。武王到达商国都城，百姓都在郊外等待。于是武王派群臣告诉商国百姓说：“上天降下福瑞。”商人皆再拜叩首，武王也回拜。进入城中，到纣王死的地方，武王亲自射了三箭，然后下车，用轻剑击刺，用黄钺斩下纣王的头，悬挂在大白旗上。随后处理纣王的两个宠妾，二女都已上吊自杀。武王又射了三箭，用剑击刺，用玄钺斩首（司马法曰：夏执玄钺；宋均曰：玄钺用铁，不磨砺），将头悬挂在小白旗上。武王做完后，出城返回军营。第二天，清理道路，修建社庙和纣王的宫室。到了约定时间，百夫长扛着罕旗为先导（蔡邕独断曰：前驱有九旒罕；东京赋曰：罕九旒；薛综曰：旒旗名），武王的弟弟叔振铎奉陈常车，周公旦手持大钺，毕公手持小钺，在武王两侧。散宜生、太颠、闳夭都执剑护卫武王。武王进入后，站在社庙南边，大部队左右都跟随。毛叔郑捧着明水（《周礼》曰：司烜氏以鉴取水于月；郑玄曰：鉴镜属也；取月之水欲得阴阳之洁气；陈明水以为玄酒），卫康叔封铺席（兹者藉席之名；诸侯病曰负兹），召公奭协助陈列祭品，师尚父牵牲，尹佚朗读祝文说：“殷的末孙季纣，废弃先王明德，轻慢神祇，不祭祀，昏乱暴虐商邑百姓，其罪行显著闻于天皇上帝。”于是武王再拜叩首说：“我承受大命，革除殷商，接受上天明命。”武王又再拜叩首，然后退出。封商纣的儿子禄父治理殷商遗民。武王因殷地刚平定，尚未安定，便派其弟管叔鲜、蔡叔度辅佐禄父治理殷地。随后命召公释放箕子，命毕公释放百姓，表彰商容的里门。命南宫括散发鹿台的财物、发放钜桥的粮食，赈济贫弱百姓。命南宫括、史佚展示九鼎和宝玉。命闳夭修缮比干的坟墓。命宗祝在军中举行祭祀。然后撤兵西归。巡狩时记下政事，作《武成》（武功成也）。分封诸侯，颁赐宗庙彝器，作《分殷之器物》。

汉高祖刚开始担任泗水亭长时，为县里押送服劳役的囚徒前往骊山（秦始皇葬在骊山，所以各郡国送囚徒去修陵墓），囚徒们在路上逃走了很多。高祖估计等到达时囚徒都会跑光，走到丰西的沼泽地时，夜里把所押送的囚徒全部解开释放了（纵放的意思）。说："你们都走吧，我也从此隐退了。"（逝的意思）。囚徒中十多个强壮的人愿意跟随他。秦二世元年秋天七月，陈涉在蕲县（音机，县名，属沛国）起兵，到达陈县后自立为楚王，各郡县大多杀死长官来响应陈涉。九月，沛县县令想率领沛县响应陈涉，主吏萧何和曹参（曹参是掾吏，萧何是主吏）说："您是秦朝官吏，现在想背叛朝廷，恐怕沛县的子弟不会听从。希望您召回那些逃亡在外的人，可以得到几百人，借此胁迫众人（劫的意思是威胁），众人不敢不听。"于是派樊哙去召回高祖。这时高祖的部众已有几百人了，于是樊哙跟随高祖回来。沛县县令后来后悔了，担心发生变故，就关闭城门据守（音狩，守城的意思），想要诛杀萧何、曹参。萧何、曹参害怕，翻过城墙投靠高祖（保的意思是安全，投靠高祖以求自保）。高祖于是把帛书射到城上，对沛县父老说："天下人受秦朝暴政之苦已经很久了。如今父老们虽然为沛县县令守城，但各路诸侯已经纷纷起兵，现在就要屠戮沛县（屠的意思是攻破城邑并诛杀其居民，如同屠杀六畜一样）。如果沛县现在一起杀掉县令，选择可以拥立的人拥立起来，以响应各路诸侯，那么你们的家室就能保全。否则父子都会被屠杀，毫无意义。"于是父老们率领子弟一起杀死沛县县令，打开城门迎接高祖，想拥立他为沛县县令。高祖说："天下正动荡不安，各路诸侯纷纷起兵，如果将领选择不当，就会一败涂地（意思是肝脑涂地）。我不敢爱惜自己，只怕能力薄弱（能的意思是才能。本是兽名，能行走在鹿足上，坚硬有力，所以有才能的人称为'能'），不能保全父老兄弟。这是大事，希望另选合适的人。"萧何、曹参都是文官，爱惜自身，担心事情不成，以后秦朝会族灭他们（意思是诛连全族），都谦让给高祖。父老们都说："平时听说刘季有奇异之事，应当显贵，占卜没有比刘季更吉利的了。"高祖多次推让，众人没有愿意做县令的，于是立高祖为沛公。在沛县廷中祭祀黄帝和蚩尤，并杀牲衅鼓（B290的意思是血祭。凡杀牲用血祭祀的都叫B290）。于是年轻豪吏如萧何、曹参、樊哙等为沛公招收沛县子弟，得到三千人。这个月，项梁和侄子项羽在吴县起兵，田儋和堂弟田荣、田横在齐地起兵，自立为齐王。韩广自立为燕王。魏咎自立为魏王。秦二世二年十月（十月是秦朝的正月），沛公攻打胡陵（属山阳郡），攻打方与（音房预，也属山阳郡），然后回军驻守丰邑。秦朝泗州监平率兵包围丰邑（泗州是现在的沛郡，秦朝时御史监察郡县，平是他的名字）。三天后，沛公率军出战，击败了秦军，命令雍齿守卫丰邑。十一月，沛公率兵前往薛县。秦朝泗州守壮在薛县战败（秦朝时郡设守、尉、监，这里泗州有监也有守，壮是他的名字），逃到戚县（属东海郡），沛公的左司马得抓获并杀了他（得是司马的名字）。沛公回军驻扎在亢父（音抗父，属任城郡），到达方与。十二月，雍齿反叛，为魏国守卫丰邑（魏人周市攻打丰沛地区，雍齿不愿归属沛公，所以为魏国守城）。沛公攻打丰邑，没能攻克。正月，东阳宁君和秦嘉（宁君、秦嘉两人，宁姓，当时号称君）拥立景驹为楚王，驻扎在留县（留是县名）。沛公前往投奔，在路上遇到张良，于是与他一起去见景驹，请求调兵攻打丰邑。当时章邯的部将司马尼（尼是夷字，章邯的司马）率兵向北平定楚地，屠戮相县，到达砀郡。东阳宁君和沛公率兵向西，在萧县西面与秦军交战，失利，回军收集士兵，聚集在留县。二月，攻打砀县，三天后攻下。收编砀县的士兵，得到六千人，与原有兵力合计九千人。三月，攻打下邑县（下邑是县名），攻克。回军攻打丰邑，没有攻下。四月，项梁击杀景驹和秦嘉，驻扎在薛县。沛公前往见他，项梁给沛公增拨士兵五千人，五大夫将十人（五大夫是第九级爵位）。沛公回军率兵攻打丰邑，攻克。雍齿逃奔魏国。六月，沛公前往薛县（如是前往的意思），与项梁一起拥立楚怀王的孙子熊心为楚怀王（六国被秦朝吞并，楚国最无辜，所以寻找其后代立为王，用祖父的谥号作为称号，以顺民心）。沛公攻打亢父。章邯在东阿包围田荣，沛公与项梁一起救援田荣，在东阿大败章邯。田荣回军，沛公和项羽追击败军（北是败的意思），到达城阳，攻破并屠戮该城。军队驻扎在濮阳东面，再次与章邯交战，又击败了他。章邯重新振作（振是兴起的意思，振迅而起），据守濮阳，环绕城池放水。沛公和项羽离开，攻打定陶。八月，田荣立田儋的儿子田市为齐王。定陶没有攻下，沛公和项羽向西攻城略地，到达雍丘，与秦军交战，大败秦军，斩杀三川郡守李繇。回军攻打外黄，外黄没有攻下。章邯进攻项梁。九月，沛公和项羽正在攻打陈留，听说项梁战死，士兵恐惧，于是与将军吕臣率军向东，把怀王从盱台迁都到彭城（台音怡）。吕臣驻军彭城东，项羽驻军彭城西，沛公驻军砀县。后九月（即闰九月），怀王合并吕臣和项羽的军队，亲自统率。任命沛公为砀郡长，封为武安侯，统率砀郡的军队。当初，怀王与诸将约定：先攻入并平定关中的人，就封他为关中王。当时秦军强大，常常乘胜追击败军，诸将都不认为先入关有利（不以入关为利，是说畏惧秦军）。只有项羽怨恨秦朝，因为项梁战死，他奋起势头，愿意与沛公一起向西进入关中。怀王的老将们都说："项羽为人急躁勇猛，好为祸害而残贼（意思是疾速勇悍，喜欢制造祸害而残暴）。曾经攻打襄城，襄城没有活下来的人（噍音砟笑反，是说没有活着能咀嚼食物的人）。所过之处没有不残灭的。而且楚军多次进攻，之前的陈王、项梁都失败了（陈王是陈涉）。不如改派一位宽厚长者，以仁义为号召向西进军（扶是帮助的意思，也写作杖），告谕秦地的父老兄弟。秦地的父老兄弟受他们君主的苦害已经很久了。如今如果得到宽厚长者前往，不加侵扰暴虐，应该可以攻下。项羽不能派遣，只有沛公一向是宽厚大度的长者。"最终没有允许项羽，而派遣沛公向西，收编陈王和项梁的散兵。于是取道砀县到达阳城，与杠里（两个县名，杠音江）的秦军壁垒交战，攻破了两支秦军。秦二世三年十月，沛公在武成攻破东郡都尉（尉是郡都尉，本叫郡尉，到景帝时改称都尉）。十二月，沛公率兵到达栗县（沛郡的县），遇到刚武侯（应劭注说：楚怀王的将领刚侯陈武。又说：是魏将柴武。孟康认为都不对。颜师古说：史书失其姓名，只知道爵号。臣等认为：刚武的官爵名氏不详），夺取他的军队四千人并合。与魏将皇欣、武满的军队会合，攻打秦军，击败了他们。二月，沛公从砀县向北攻打昌邑，遇到彭越。彭越协助攻打昌邑，没有攻下。三月，攻打开封，没有攻克。向西与秦将杨熊在白马（县名，属东郡）会战。又在曲遇东面交战（曲音丘羽反，遇音辇，地名），大败秦军。杨熊逃往荥阳，秦二世派使者斩杀了他并示众。四月，向南攻打颍川，屠戮该城。凭借张良的帮助，于是夺取了韩地。当时赵将司马邛（邛音五刚反）正要渡河进入关中，沛公于是向北攻打平阴，断绝黄河渡口。向南在洛阳东面与秦军交战，军队不利。从轘辕关到达阳城，收集军中的马匹骑兵。六月，与南阳郡守齮在犨县东面交战（犨是县名，齮音嶷，犨音昌繇反），击败了他，夺取了南阳郡。南阳郡守逃走，退保宛城。沛公采纳他的舍人陈恢的建议，接受齮投降，封他为殷侯。率军向西，没有不降服的。到达丹水，高武侯鳃、襄侯王陵投降。回军攻打朝阳，遇到番君的别将梅鋗（番音婆，鋗音呼玄反），与他一起攻打析县和郦县（两个县名，析是现在的内乡，郦是过去的菊潭），都降服了。所过之处不得掳掠，秦地百姓很高兴。派魏人宁昌出使秦朝。八月，沛公攻打武关。赵高杀死秦二世，派人来约定平分关中，沛公没有答应。又击败了秦朝峣关的军队。汉元年十月（张苍传记载：高祖在十月到达霸上，所以沿用秦朝以十月为岁首），沛公到达霸上。秦王子婴乘坐白车白马，用丝绳系着脖子，封好皇帝的玉玺符节，在轵道旁投降（轵道是亭名）。诸将中有人建议杀掉秦王，沛公说："当初怀王派我来，本来就是因为我能够宽容。况且人家已经投降了，杀掉他不吉利。"于是把他交给属吏。于是向西进入咸阳，想要留在宫中休息。樊哙、张良劝谏，于是封存秦朝的重宝财物府库，回军驻扎在霸上。萧何全部收缴了秦丞相府的地图册籍和文书档案。十一月，召见各县的豪杰说："父老们受秦朝苛法之苦已经很久了。诽谤朝政的人要被灭族，相聚议论的人要处斩弃市（偶是对的意思）。我与诸侯约定，先入关的人封王，我应当在关中为王。与父老们约定三章法律：杀人的人处死，伤人和盗窃的抵罪。其余全部废除秦朝的暴法。官吏百姓都如往常一样安居乐业。凡是我所以来到这里，是为了为父兄们除害，不是要侵扰暴虐，不要害怕。而且我所以将军队驻扎在霸上，是为了等待诸侯到来后确定约束。"于是派人与秦朝官吏一起到各乡县邑告谕百姓。秦地百姓非常高兴，争相拿着牛羊酒食来犒劳军士。沛公推让说："仓库里粮食很多，不想让百姓破费。"百姓更加高兴，唯恐沛公不做秦王。有人劝沛公说："秦地富裕十倍于天下，地势险要。如今听说章邯投降了项羽，项羽封他为雍王，在关中称王。如果项羽来了，恐怕您就不能占有这里了。应该赶快派兵把守函谷关，不要让诸侯军队进入，并逐渐征发关中的兵力来加强自己，以抵御他们。"沛公认为这个计策有道理，听从了。十二月，项羽果然率领诸侯军队想要向西进入关中，但关门紧闭。听说沛公已经平定关中，项羽大怒，派黥布等人攻破函谷关，于是到达戏下。亚父范增劝项羽说："沛公在山东时，贪财好色；如今听说他进入关中，不收取任何珍宝，也不亲近妇女，这说明他的志向不小。我派人观望他的气，都是龙虎形状，形成五色，这是天子的气。应该赶快攻击他，不要失去机会。"于是犒劳士兵，准备第二天会战。沛公采用项伯、张良的计谋，前来谢罪，得以免祸。项羽派使者回报怀王，怀王说："按照约定办。"（即让沛公在关中称王）。项羽愤怒，表面尊崇怀王为义帝，自立为西楚霸王，改立沛公为汉王，统治巴、蜀、汉中。汉王愤怒项羽违背约定，想要攻打他。丞相萧何劝谏，于是作罢。夏四月，诸侯从戏下解散，各自回到封国。项羽派三万士兵跟随汉王，楚地和诸侯中仰慕而跟随的有几万人。从杜县南面进入蚀中（蚀音力，进入汉中的川谷名）。张良辞别汉王回归韩国，汉王送他到褒中。张良趁机建议汉王烧毁并断绝栈道，以向诸侯表示没有进攻的意图，并防止诸侯的军队偷袭。同时向项羽表示没有东进的意图。汉王到达南郑后，诸将和士兵都唱着思乡的歌，想要东归，很多人在路上逃亡。韩信当时担任治粟都尉，也逃走了，萧何追回了他。于是向汉王推荐说："如果一定要争夺天下，除了韩信，没有可以共谋大事的人。"于是汉王斋戒，设立坛场，拜韩信为大将军，询问计策。韩信回答说："项羽违背约定，把大王封到南郑，这是流放。官吏士兵都是山东人，日夜翘首盼望东归。趁他们锐气正盛时使用他们，可以建立大功。如果天下已定，百姓都各自安宁，就不能再用了。不如决计东进。"于是陈述项羽容易图谋、三秦容易兼并的计策。汉王非常高兴，于是听从韩信的计策，部署诸将，留下萧何征收巴蜀的赋税，供应军队粮食。五月，汉王率兵从故道出兵，袭击雍国。雍王章邯在陈仓迎击汉军，雍兵战败，撤回。在好畤交战，又大败，逃往废丘。汉王于是平定了雍地，向东到达咸阳，率兵在废丘包围雍王，并派遣诸将攻城略地。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都投降了汉军。项羽听说汉王已经平定了关中，而齐国、梁国又反叛了，大怒。于是任命原吴县县令郑昌为韩王，以抵御汉军。命令萧公角攻打彭越，彭越击败了萧公角。当时张良正在夺取韩地，写信给项羽说："汉王只想得到关中，按约定得到后就停止，不敢再向东进。"项羽因此没有西进的意图，而向北攻打齐国。九月，汉王派遣将军薛欧、王吸出武关，借助王陵的军队，从南阳去迎接太公和吕后于沛县。项羽听说后，派兵在阳夏阻挡，使他们不能前进。汉二年十月，项羽派九江王英布在郴县杀害了义帝。十一月，汉王回都栎阳，派诸将攻城略地。二月癸未，下令百姓废除秦朝的社稷，建立汉朝的社稷。三月，为义帝发丧，袒露左臂大哭，派使者通告诸侯，讨伐杀害义帝的楚国人。四月，田荣的弟弟田横收集了几万人，立田荣的儿子田广为齐王。项羽虽然听说汉军东进，但既然在攻打齐国，就想先打败齐国后再攻打汉军。汉王因此得以挟持五诸侯的军队（恒山、河南、魏、韩、殷），向东讨伐楚国。到达外黄时，彭越率领三万人归附汉王。汉王任命彭越为魏国相，让他平定梁地。汉王于是进入彭城，收取那里的财货美女，每天设置酒宴高会。项羽于是从萧县清晨进攻汉军，向东到达彭城，中午大败汉军（清晨进攻，到中午大败）。汉军都逃跑了，被迫入谷水和泗水（两条水都在沛郡彭城地界）。汉军都向南逃往山地（走是趋向的意思）。楚军又追击到灵璧东面的睢水上（睢音虽）。汉军被楚军挤压（挤是排挤的意思，又音子奚反），很多汉兵被杀，十多万人都落入睢水，睢水因此不流（杀人太多填在水中）。汉王于是与几十名骑兵逃走。太公和吕后从小路寻找汉王（从小路行走去寻找），反而遇到楚军，楚军把他们带回去，项羽经常把他们安置在军中。吕后的哥哥周吕侯率兵驻扎在下邑，汉王去投奔他，逐渐收拢士兵，驻扎在砀县。萧何征发关中未列入名册的老弱（傅是登记的意思，音附，意为登记在名册上以供徭役）到军队中来。

韩信也收集兵马与汉王会合，汉军再次士气大振，与楚军在荥阳南面的京县、索城之间交战并击败了他们。修建甬道连接黄河，用来运输敖仓的粮食。魏王豹以探望亲人病情为由请假回国，到达后立即封锁黄河渡口，倒向楚军。六月，汉王回到栎阳。八月，前往荥阳，任命韩信为左丞相，与曹参、灌婴一同进攻魏国。九月，韩信等人俘虏了魏王豹，平定了魏地。韩信派人请求增兵三万，打算向北攻取燕国、赵国，向东进攻齐国，向南切断楚军的粮道。汉王给了他兵力。三年十二月，黥布归顺汉王。汉王聚集所有兵力到达成皋。项羽多次侵夺甬道，汉军缺乏粮食。四月，汉王请求讲和，划割荥阳以西为汉地。项羽想答应，历阳侯范增说：“汉军容易对付，现在不消灭他们，以后一定会后悔。”项羽于是紧急包围荥阳。汉王为此忧虑，采用陈平的计策，用四万斤黄金离间楚军君臣。项羽果然怀疑范增，范增大怒离去。五月，汉将军纪信假扮汉王出城投降，欺骗了楚军，汉王得以逃出荥阳，到达成皋。从成皋进入关中，收集军队，再次驻扎成皋。八月，汉王南渡黄河，驻扎在小修武。想再次出战，郎中郑忠劝阻汉王，让他高筑壁垒、深挖壕沟，不要出战。汉王听从了他的计策，派卢绾、刘贾率领两万士兵、几百骑兵，从白马津渡河，进入楚地，协助彭越焚烧楚军的储备物资，又在燕县西面击败楚军，攻下睢阳、外黄等十七座城池。四年十月，汉王与项羽在广武涧两边对峙对话。项羽想与汉王单独挑战，汉王列举项羽的罪过说：“当初我和你都接受怀王的命令，说先平定关中的称王。你违背约定，让我在蜀汉称王，这是第一条罪状。你假传命令杀害卿子冠军，自称尊贵，这是第二条罪状。你本应救援赵国后回来报告，却擅自劫持诸侯军队进入函谷关，这是第三条罪状。怀王约定进入秦地不许暴虐掠夺，你烧毁秦朝宫殿，挖掘秦始皇陵墓，私吞财物，这是第四条罪状。又强行杀死已经投降的秦王子婴，这是第五条罪状。在新安欺诈坑杀二十万秦军子弟，却封他们的将领为王，这是第六条罪状。把好的地方都封给将领，却驱逐原来的君主，让臣下争相背叛，这是第七条罪状。将义帝赶出彭城，自己在那里建都，夺取韩王土地，兼并梁、楚之地，多占给自己，这是第八条罪状。暗中派人到江中杀害义帝，这是第九条罪状。作为臣子却杀害君主，杀害已经投降的人，处理政事不公，主持盟约不守信，天下不容，大逆不道，这是第十条罪状。我率领正义之师跟从诸侯讨伐残暴之人，让受过刑的罪犯攻打你，何苦要与你挑战！”项羽大怒，用伏弩射中汉王。汉王于是逃入成皋。项羽设置高俎，把太公放在上面，告诉汉王说：“现在不赶快投降，我就煮了太公。”汉王说：“我和你一起面向北接受怀王命令，结为兄弟，我的父亲就是你的父亲。如果你一定要煮你的父亲，希望能分给我一杯肉汤。”项羽发怒要杀太公，项伯说：“天下大事还不可知。况且争夺天下的人不顾及家庭，即使杀了他也没有好处，只会增加怨恨。”项羽听从了。十一月，汉王向西进入关中，到达栎阳停留四天，又回到广武。八月，项羽粮食耗尽。韩信又进军攻打楚军。汉王派侯公劝说项羽，于是与汉王约定平分天下，划割鸿沟以西为汉地，以东为楚地。九月，归还太公和吕后。项羽解围向东撤退。五年十月，汉王追击项羽到阳夏南面，停止军队，与齐王韩信、魏相国彭越约定日期会合攻打楚军。十一月，刘贾进入楚地，包围寿春。十二月，在垓下包围项羽。项羽夜里听到汉军四面都唱起楚歌，知道全部占领了楚地。项羽与几百骑兵逃走，因此楚军大败。灌婴追到东城斩杀项羽。楚地全部平定，只有鲁地不投降。汉王率领天下军队要屠城，因为鲁地是遵守礼义的国家，就拿着项羽的头给父老兄看，鲁地才投降。汉王下诏说：“军队不得休整八年，万民痛苦很深。现在天下大事已毕，赦免天下死罪以下的犯人。”

魏太祖起初担任典军校尉，后来在后汉中平六年，董卓已经废除弘农王而立献帝，京城大乱。董卓上奏任命太祖为骁骑将军，想与他商议大事。太祖于是改名换姓，从小路向东回家。董卓后来杀了太后和弘农王。太祖到达陈留，散发家财，集合义兵，准备诛杀董卓。冬十二月，在已吾开始起兵。初平元年正月，后将军袁术、冀州牧韩馥、豫州刺史孔伷、兖州刺史刘岱、河内太守王匡、渤海太守袁绍、陈留太守张邈、东郡太守桥瑁、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同时起兵，各有数万人，讨伐董卓。袁绍问太祖：“如果事情不顺利，什么地方可以据守？”太祖说：“您的意思怎么样？”袁绍说：“我南据黄河，北靠燕代，兼有夷狄部众，向南争夺天下，大概可以成功吧！”太祖说：“我任用天下有智谋武力的人，用道义来驾驭他们，没有什么不行的。”推举袁绍为盟主，于是太祖代理奋武将军。二月，董卓听说起兵，就逼迫天子迁都长安，董卓留守洛阳，于是焚烧宫殿。这时，袁绍驻扎河内，张邈、刘岱、桥瑁、袁遗驻扎酸枣，袁术驻扎南阳，孔伷驻扎颍川，韩馥驻扎邺城。董卓兵力强盛，袁绍等人不敢先进攻。太祖说：“我们举义兵来诛杀暴乱，大军已经会合，各位还犹豫什么？假使董卓听说山东起兵，依靠王室的重权，占据二周的险要，向东统治天下，即使他行为无道，也足以成为祸患。现在他焚烧宫殿，劫持迁都天子，天下震动，不知归向何方，这是上天灭亡他的时候。一战就能平定天下，机会不可失去。”于是率兵西进，准备占据成皋。张邈派将领卫兹分兵跟随太祖到荥阳汴水，遇到董卓将领徐荣，交战不利，士兵伤亡很多。太祖被流箭射中，所骑的马受伤，堂弟曹洪把马让给太祖，得以趁夜逃走。徐荣看到太祖带的兵少，全力战斗一整天，认为酸枣不容易进攻，也带兵返回。太祖回到酸枣，各路军队有十多万人，每天设酒宴聚会，不图谋进取。太祖责备他们，并为他们谋划说：“各位听从我的计策，让渤海率领河内军队到孟津，酸枣各位将领守住成皋、占据敖仓、堵塞轘辕关、大谷口，全面控制险要，让袁将军率领南阳的军队，驻扎丹水、析县，进入武关，威震三辅。都高筑壁垒深挖壕沟，不与敌人交战，多设疑兵，显示天下的形势，以顺讨逆，可以立即平定。现在军队以义行动，却迟疑不进攻，失去天下期望，我私下为各位感到羞耻。”张邈等人不能采用。太祖兵少，于是与夏侯惇等人到扬州招募士兵。刺史陈温、丹杨太守周昕给兵四千多人。回到龙亢时，士兵大多叛变。到铚县、建平，又收集士兵，得到一千多人，进驻河内。刘岱与桥瑁互相仇视，刘岱杀了桥瑁，任命王肱兼任东郡太守。袁绍与韩馥谋划立幽州牧刘虞为皇帝，太祖拒绝。二年七月，黑山贼于毒、白绕、眭固等十多万人攻打魏郡、东郡。王肱不能抵御，太祖率兵进入东郡，在濮阳攻打白绕，击败了他。袁绍于是上表任命太祖为东郡太守。三年春，攻打眭固，又大败他们。青州黄巾军百万人进入兖州，杀死任城相郑遂，转入东平。刘岱与他们交战，被贼军杀死。鲍信与州吏万潜等人到东郡迎接太祖兼任兖州牧。于是进兵在寿张东面攻打黄巾军，击败他们，追到济北。黄巾军请求投降。冬，接受投降的士兵三十多万，男女一百多万口，收编其中精锐的，称为青州兵。四年春，太祖驻军鄄城。袁术与袁绍有矛盾，荆州牧刘表切断袁术的粮道。袁术率兵进入陈留，驻扎封丘，派将领刘祥驻扎长垣。太祖攻打刘祥，袁术救援，与他交战，大败袁术。兴平元年夏，派荀彧、程昱守卫鄄城，太祖征讨陶谦，攻下五座城，于是攻占地盘到东海。恰逢张邈与陈宫背叛，迎接吕布，郡县都响应。吕布攻打鄄城不能攻克，向西驻扎濮阳。太祖在濮阳包围吕布。濮阳大姓田氏做反间计，太祖得以进入城，烧毁东门，表示没有退路。交战时，太祖战败，吕布的骑兵抓到太祖，但不知道是谁，问：“曹操在哪里？”太祖说：“骑黄马逃跑的就是。”吕布的骑兵于是放开太祖去追骑黄马的人。城门火势还很旺，太祖冲火而出。再次进军攻打吕布，与吕布相持一百多天。九月，太祖回到鄄城。吕布到乘氏，被当地人李进击败。二年春，太祖袭击定陶。济阴太守吴资守卫南城，未能攻克。恰逢吕布到来，又击败他。建安元年七月，杨奉、韩暹护送天子回洛阳。太祖于是到洛阳护卫京城。天子授予太祖节钺，总领尚书事。洛阳残破，董昭等人劝太祖定都许县。九月，天子的车驾出轘辕关向东，任命太祖为大将军，封武平侯。二年九月，袁术侵犯陈县，太祖东征，击败他。袁术逃过淮河。三年九月，东征吕布，屠戮彭城，俘虏其相侯谐，进军到下邳。吕布亲自率领骑兵迎击，大败他，追到城下。采用荀攸、郭嘉的计策，决开泗水、沂水淹城。一个多月后，吕布的将领宋宪等人抓住陈宫，举城投降。活捉吕布、陈宫，都杀了他们。四年春，张杨的将领杨醜杀死张杨。眭固又杀死杨醜，带领部众归属袁绍，驻扎射犬。太祖进军到黄河边，派张杨原来的长史薛洪、河内太守缪尚留守，自己率兵向北迎接袁绍。太祖于是渡过黄河，包围射犬。薛洪、缪尚率众投降。五年十月，在官渡击败袁绍。于是上奏说：“大将军邺侯袁绍，先前与冀州牧韩馥立故大司马刘虞，刻制金玺，派故任长毕瑜去见刘虞，说天命历数的安排。又袁绍给我写信说：‘可以建都鄄城，应当有所树立。’擅自铸造金银印，孝廉、计吏都去投靠袁绍。堂弟济阴太守袁叙给袁绍写信说：‘现在天下丧乱，天意实在我家，神异征兆应当应验，应在兄长身上。南兄的臣下想让他即位，南兄说按年岁北兄大，按地位北兄重，便想送玉玺，恰逢曹操截断道路。’袁绍宗族几代受国家重恩，却凶恶叛逆无道到这种地步。我整顿兵马，在官渡与他交战，凭借圣朝威严，得以斩杀袁绍大将淳于琼等人。袁绍军队大败，弃军渡河，于是收缴他们的辎重、图书、珍宝，俘虏其部众。”六年九月，南征刘备。刘备听说太祖亲自来，逃走投奔刘表。七年五月，袁绍去世，小儿子袁尚继位。九月，太祖征讨他，连续作战，袁尚战败。八年三月，攻打其外城，大败他们。袁尚趁夜逃走。九年四月，袁尚的将领沮鹄守卫邯郸，太祖攻下它。十年正月，攻打袁谭，平定冀州。四月，黑山贼张燕率领部众十多万人投降。十一年正月，征讨高幹，平定壶关。十二年七月，率军出卢龙塞外，派张辽为先锋。敌军大败，斩杀蹋顿及名王以下，胡人、汉人投降的有二十多万口。十三年七月，征讨刘表。刘表去世，他的儿子刘琮继位，驻扎襄阳。九月，太祖到达新野，刘琮于是投降。十七年正月，天子命令太祖朝拜时不必唱名，入朝不必小步快走，可佩剑穿鞋上殿。十八年五月，天子派御史大夫郗虑持节策命太祖为魏公。七月，开始建立魏国社稷宗庙。二十一年五月，进爵为魏王。二十五年正月，文帝即位，追尊太祖为武皇帝，庙号太祖。

文帝是太祖的太子。后来汉建安十六年，担任五官中郎将、副丞相。二十二年，立为魏太子。二十五年，继位为丞相、魏王。改建安二十四年为延康元年。五月，冯翊山贼郑甘、王照率众投降。六月辛亥，在东郊练兵。庚午，于是南征。七月，孙权派使者进贡。蜀将孟达率众投降。武都氐王杨仆率同族内附，居住在汉阳郡。十一月，于是接受汉朝禅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