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三

隋高祖文帝是杨氏武元皇帝的儿子（臣子们说：武元皇帝之前的记载都在帝王帝系部分）。最初在后周做官，担任大将军，继承爵位隋国公。周武帝娶高祖的长女为皇太子妃。齐王宇文宪对周武帝说：普六茹坚相貌非凡，臣每次见到他都不自觉地感到自失，恐怕他不会久居人下，请尽早除掉他。周武帝说：这个人只可作将领罢了。建德年间，率领三万水军在河桥打败北齐军队。第二年，跟随周武帝平定北齐，晋升为柱国。与宇文宪在冀州打败北齐任城王高楷，被任命为定州总管，转任亳州总管。周宣帝即位后，因为他是皇后的父亲，被征召任命为上柱国、大司马。大象二年五月，出京担任扬州总管，将要出发时突然患上足疾，没有成行。周宣帝去世时，周静帝年幼，不能亲自处理政事。内史上大夫郑译、御正下大夫刘昉因为高祖是皇后的父亲，众望所归，于是假传诏书，请高祖入朝总揽朝政，都督内外诸军事。周朝各诸侯王在封地的，高祖担心他们生变，以赵王招将要嫁女给突厥为借口，征召他们入京。丁未日，为宣帝发丧。庚戌日，周静帝拜高祖为假黄钺、左丞相，百官都听命于他。以正阳宫为相府，任命郑译为长史，刘昉为司马，设置僚属。周宣帝时，刑罚政令苛刻残酷，人心惶惶，毫无生机。到这时，高祖大力推崇仁惠之政，法令清简，亲自践行节俭，天下百姓都很高兴。六月，赵王招、陈王纯、越王盛、代王达、滕王逌都来到长安。这个月，雍州牧毕王贤和陈赵等五王因天下人心归向高祖，密谋作乱。高祖逮捕毕王并将其斩杀，宽恕了赵王等人的罪过，于是下诏允许五王剑履上殿、入朝不趋，以安抚他们的心。相州总管尉迟迥自认为是重臣宿将，心中不平，于是举兵东下。赵魏地区的士人跟随他，如流水一般，十天之内，部众达到十多万人。又有宇文胄在荣州、石悬在建州、席毗在沛郡、席毗的弟弟席文罗在兖州，都响应尉迟迥。尉迟迥派儿子到陈国做人质请求救援。高祖命令上柱国、郧国公韦孝宽讨伐打败他，将首级传送到朝廷，其余党羽全部平定。起初，尉迟迥叛乱时，郧州总管司马消难据州响应，淮南州县大多响应他。高祖命令襄州总管王諠讨伐他，司马消难逃奔陈国。荆阳一带的蛮族乘机作乱，命令亳州总管贺若諠讨伐平定。在此之前，上柱国王谦担任益州总管，看到幼主在位，政事由高祖决定，于是发动巴蜀的军队，以兴复周室为借口起兵。高祖正忙于东夏、山南的战事，无暇讨伐。王谦进兵屯驻创阁，攻陷始州。到这时，高祖才命令行军元帅、上柱国梁睿讨伐平定他，将首级传送到朝廷。巴蜀地势险阻，百姓喜欢作乱，于是重新开辟平坦道路，毁掉剑阁的道路，立碑铭文以示警戒。这个月，诛杀赵王招、越王盛。九月，周静帝下诏授予高祖大丞相，撤销左右丞相的官职。十月，诛杀陈王纯。十一月，诛杀代王达、滕王逌。十二月，进爵为王。周静帝大定元年二月壬子日，加九锡，于是接受周朝禅让。开皇元年三月庚子日，下诏说：自古帝王接受天命、改朝换代，分封诸侯、赏赐爵位，多随运数变迁。朕承受天命，君临天下，心怀改革，但事情有不同之处。然而前代帝王与后代君王，都同样美好。立功立业，爵赏仍行，只要有利于时世，其宗旨是一致的。为什么要有物我之别，不计古今之异？前代的品级爵位，全部可以依旧。

唐高祖神尧皇帝李氏，是太祖景皇帝的儿子（臣钦若等说：景皇帝以上事迹记载在帝王帝系门）。继承封爵为唐国公。大业年间，担任卫尉少卿。辽东战役时，高祖在怀远镇监督运送粮草，得知杨玄纵兄弟逃回，秘密上表奏报。炀帝才知道杨玄感起兵叛逆，于是班师回朝。之后慰劳高祖，以亲近之意告知。元弘嗣先前在弘化留守，是斛斯政的亲戚，于是派高祖迅速前往逮捕元弘嗣，代替他担任留守。关右十三郡的兵力都受高祖征调。高祖治理部下宽厚简约，结交英雄豪杰，历任朝廷内外官职，都树立恩德，因此天下之士大多归心于他。当时绛郡贼寇柴保昌等拥有八万部众，炀帝命户部尚书樊子盖攻打。樊子盖深挖壕沟、高筑壁垒，不敢决战。有来归降自首的，不论人数多少，一定坑杀，因此无人敢降。贼徒日益增多，官军驻扎在外，连年不能攻克。炀帝命高祖代替统领部众。高祖与贼寇频繁交战，每每挫败其锋芒。有来归降的，安置在身边，推心置腹对待，人人自安，愿意效死力。其余贼党相互说：“我们本来没有叛逆之心，只因政令严苛，怕死才做盗贼。先前自首的被樊子盖杀死，走投无路。现在唐公待人没有隔阂，胸怀坦荡。我们知道不会死了。”于是相继自首，前后达到数万人。贼众散逃到其他郡。当时突厥侵犯边塞，炀帝命高祖与马邑太守王仁恭率军防备边境。恰逢敌寇进犯马邑，王仁恭认为众寡不敌，面有惧色。高祖对他说：“现在主上远在后方，孤城没有援军。如果不拼死作战，难以保全。”于是亲自挑选精锐骑兵两千人，作为游动部队，驻扎饮食随逐水草，与突厥一样。见到突厥侦察骑兵，只是驰骋打猎，表现出轻视的样子。等到与敌寇相遇，就布成掎角阵势，挑选善射的射手作为别动队，拉满弓等待。敌寇不能猜测，不敢决战。于是派出奇兵击退他们，缴获其特勒所骑的骏马，斩首一千多级。炀帝又任命高祖为太原留守，派武贲郎将王威、虎牙郎将高君雅二人为副手。恰逢高阳贼帅历山飞等部众号称十万，来侵犯太原。将军慕容罗睺、潘长文都被打败，贼势更盛。高祖率领步兵骑兵六千人迎击，在同过水上相遇。贼阵绵延十多里，尘土飞扬，战士大为恐惧，无不双腿发抖。高祖神色自若，命王威率领大队在前，所有旌旗鼓角及辎重都配给他。高祖与部下数百骑兵在后。贼军望见王威的部队，以为是高祖，全部精锐来攻。王威不能支撑，军队败退。高祖率骑兵从侧翼攻击，被贼军包围，重重围困。于是亲身奋力作战，恰逢太宗来救援，因此收兵再战，贼军大败，俘虏男女数万人。不久，突厥侵犯马邑，高祖派高君雅抵御。高君雅很担心获罪，高祖也害怕炀帝的调度，隋军不成功。当时太宗随军在军中，知道隋朝将亡，暗中图谋起义，想以此安定天下，于是进言说：“父亲为何如此忧虑？如今主上无道，百姓愁怨，城门之外都已成贼。若独守小节，必早晚死亡。如果起义兵，实在符合民心，是人人所愿，这是上天授予的时机，可以转祸为福，成就功业。既然上天给予而不取，忧虑又有何益？”高祖大惊，深表拒绝。太宗快步走出。第二天又进言劝说：“这是万全之策，以救族灭之祸。如今王纲松弛混乱，盗贼遍天下，父亲受命讨捕，怎能捕尽？贼既不能尽，自然当获罪。况且世代传说李氏姓应图谶，李金才位望隆贵，一朝族灭。父亲即使能平定贼寇，有功也得不到赏赐，靠此求活，能够吗？”高祖心意稍解，说：“我日夜思量，你的话很有道理。破家灭身也由你，化家为国也由你。”于是定计。恰逢炀帝派使者迅速拘捕高祖，押送江都。高祖一向被猜忌，此时大为恐惧，对太宗说：“事情紧急了，计将安出？”太宗又献策，高祖赞同，正令太宗举兵自救。恰有诏书释放高祖，于是停止。不久，马邑人刘武周杀刺史王仁恭，举兵反叛，攻破汾阳宫。百姓饥荒，江都道路阻断。于是太宗又坚决请求说：“父亲受委任镇守，而贼徒日益炽盛。私下思量，既然离开宫阙，不能捍卫抵御。如果不早举大计，就会身陷祸机，后悔莫及。”高祖听从，于是召集将帅对他们说：“刘武周僭越称帝，天子在远方，贼占据汾阳宫，我们无法制服，自当灭族。该怎么办？”王威与高君雅及诸僚吏都请求集合兵力。高祖想观察王威等人的意图，于是说：“朝廷出兵都禀承诏敕，没有在外敢专断的。如今贼据离宫，自称尊号，近在数百里间，江都悬隔，道路艰难阻隔。如果等待奏报，返回日期不可预测。用薪救火，怎能扑灭？现在进退两难，又有什么计策？”王威等都说：“公地位尊贵亲近，务必竭尽忠诚。国家之利，唯在平定贼寇。迟疑等待上报，岂能赶上事机？”高祖说：“好。”于是命太宗与晋阳令刘文静及门下客长孙顺德、刘弘基等各自招募士兵。十天之间，部众将近一万。刘文静驻扎在兴国寺，长孙顺德驻扎在阿育王寺。王威及高君雅等看到兵力大量聚集，相互猜疑恐惧，请高祖到晋祠祈雨，图谋不利。高祖知道他们的阴谋，部署部下暗中防备。五月甲子日早晨，高祖与王威及高君雅等一同处理政事。太宗严兵在外，以备非常。派刘文静与高阳府司马刘政会入内告变，说：“二人谋反，暗中勾结突厥，将覆灭太原。”高祖假装惊讶说：“哪有这事？”慢慢把文书给他们看，说：“有人告发公等谋反，应该接受审查。”当即在座上逮捕他们。丙寅日，突厥数万骑兵来侵犯城下。高祖下令打开城门，偃旗息鼓。敌寇不知用意，领兵掠城外围而去。高祖对军中说：“人说王威勾结贼寇，这就是证据。”于是斩杀王威、高君雅，以谢太原百姓。于是派刘文静与突厥和好。六月己卯日，裴寂、殷开山等请求称义兵，依照伊尹放逐太甲、霍光废黜昌邑王的故事，尊炀帝为太上皇，立代王以安定隋室，传檄各郡，以彰明义举。高祖同意。甲辰日，命太宗率兵攻取西河郡，攻克。癸巳日，建立大将军府，以裴寂为长史，刘文静为司马，设置官属。开始设置三军，分为左右，以公子建成为陇西公、左领大都督，左三军都隶属他；命太宗为敦煌公、右领大都督，右三军都隶属他。打开仓库赈济贫穷，远近响应。七月壬子日，以公子元吉为姑臧公、太原留守。高祖率兵西进，包围关中，精兵三万。高祖高举白旗，在太原之野誓师，率军出发。甲寅日，派将领张纶攻取稽胡，攻克离石、龙泉、文城三郡。丙辰日，军队驻扎在霍邑。隋虎牙郎将宋老生陈兵据守险要，义军不能前进，驻军在贾胡堡。适逢霖雨连续十天，粮草供应不上，高祖担忧。忽然有白衣老人到军门求见，说：“我是霍山神派来告诉大唐皇帝：如果向霍山邑，应当从东南傍山取路，八天后雨停，我会帮助你击败他们。”高祖起初嗤笑，派人到东南察看地形，有小路。高祖笑着说：“这神不欺骗赵襄子，岂会辜负我？”当时有谣言说突厥将袭击太原，又军粮耗尽，高祖命回师。太宗坚决劝谏才停止。八月己卯日，雨果然停止，高祖大喜，用太牢祭祀霍山。辛巳日，率军从小路直奔霍邑，离城十余里。有云气从军队北面升起，东西横贯天空。高祖对裴寂说：“云气如此，必当有喜事。”又对诸将说：“老生如果坚守不出，当即攻城，主客势悬，难以用力，怎么办？”太宗进言说：“老生勇而无谋，请以轻兵挑战，他一定会出战，就可以擒获。”高祖听从。太宗率数骑到城下，举鞭指挥，好像要围城。老生果然大怒，开城门出战。太宗飞马报告高祖说：“事成了。”高祖于是对陇西公建成说：“你看两阵将交，率左军直趋东门。”命太宗率右军直趋南门，以断其归路。老生之军背城布阵。高祖率中军与建成合阵于城东，太宗及柴绍布阵于城南。老生挥兵急进，先逼近高祖，而建成坠马，老生乘机进攻，中军与左军退却。太宗从南原远远望见尘土扬起，知道义军退却，率二百骑兵飞驰下峻坂，斩杀一贼，于是横断其军，从阵后出击，内外呼喊声响如摧山。隋军大溃，各自丢下武器逃跑。悬门放下，老生不能入城，于是弃马跳进壕沟，被甲士斩杀，将其首级送到麾下。血流数里，僵尸相枕。四面乘胜进逼城池。当时没有攻城器具，士卒攀着长矛爬城，一时攀上城垛，无人敢抵挡。于是平定霍邑，安抚其余部众并任用他们。丙戌日，攻下临汾郡。当时临汾郡通守陈叔达坚守不下。高祖对厨人说：“我明日攻下城，然后早餐。”辛卯日，率兵攻城，从早晨到辰时攻破，高祖才吃饭。癸巳日，驻扎龙门县。突厥始毕可汗派康稍利率兵五百人、马两千匹到军中所会合。九月己亥日，驻扎在孤窟，距离河东六十里。先前春夏干旱，麦子不熟，谷米昂贵，百姓相食。到义军兴起，适逢甘雨及时而下，此时大熟，禾稼满野，义军依靠它们，无所匮乏。论者认为是上天相助。当时桥梁被破坏，关中响应义军的人颇以为阻。于是水边居民争相提供船只，不约而同到来的前后数百里。于是设置水军。壬寅日，冯翊贼帅孙华、土门贼帅白玄度率其部众来降。高祖命孙华及王长谐等率兵先渡河，并告诫他们说：“屈突通离此五十余里，不敢与我争锋。此人守法惧罪，必当伺机袭击你们，应做好防备。”屈突通果然派虎牙郎将辛显和率精兵数千人夜袭王长谐。义军不利，隋军追击。孙华将要逃跑，太宗率游骑从后掩击，辛显和大败，仅以身免，全部俘虏其部众。丙辰日，冯翊太守萧造率郡来降。戊午日，高祖率众攻打屈突通于河东。士卒登上城南面的已有一千多人，高祖在东原望见却看不见。恰逢暴雨突至，鸣角收军，因此未能攻克。有人劝继续攻城，高祖说：“屈突通习兵而无勇，如果决战非其所长，坚守城池难以必胜。这是自守之虏，不足为虑。”于是驻军河渚。文武将吏劝高祖领太尉，加设僚佐，高祖听从。华阴令李孝常献永丰仓归义。高祖用少牢祭祀河神，率大军渡河。甲子日，驻扎在长春宫。三秦士庶到来者有万数，高祖以礼相待，超过他们期望，人人喜悦，相互说：“真是我们的君主啊。”丙寅日，派陇西公建成、司马刘文静驻守永丰仓，以拒潼关。太宗率前军数万人从渭北攻取三辅，所至皆攻克。高祖第三女柴氏从父弟神道在司竹举义，至此率兵来会。鄠县贼帅丘师利、李仲文，盩厔贼帅何潘仁、向善志，宜君贼帅刘炅等各率部众数千来降。丁卯日，率军渡过渭水，平定盩厔、鄠县。庚午日，高祖视察永丰仓，笑着对官属说：“我千里远来，志在此地。既然为我所有，还有什么忧虑！”于是开仓大赈穷乏。壬申日，经过冯翊旧宅，宴飨五庙。乙亥日，命太宗率兵从渭水北岸驻扎阿城。陇西公建成从新丰直奔长乐宫。当天，延安、上郡、雕阴郡都派使者来降。丙子日，高祖率大军从下邽西上，经过炀帝行宫园苑，全部罢免，宫女释放归还亲属。十月辛巳日，高祖到长乐宫。当时京师留守卫文升、阴世师挟持代王抵抗义军。高祖屯兵春明门，有部众二十余万。派使者到城下，晓以兴复之意，再三都不回应。将吏坚决请求围城。辛卯日，太宗率军攻入外城，驻扎在城西。于是命陇西公建成入城东，分朱雀大街列营围城。甲辰日，诸将又请求攻城，高祖不许。将吏进谏说：“大军西入，本欲镇抚关中，辅翼隋室，光崇帝业。阴世师等违拒义师，诳惑城内。”

如果不全力攻取城池诛杀君主身边的奸贼，用什么来平息流言诽谤？高祖于是听从了他的建议，下令说：‘七庙以及代王、隋朝宗室公族，都不得侵犯，违者罪及三族。’十一月丙辰日，军头雷绍率先登城，守城的人分散，京城平定。先命令主符郎宋公弼收缴隋朝的图籍。戊午日，因为右卫将军阴世师贪污财物，京兆郡丞滑仪性格苛刻残酷，有害于政事，一并斩首以向关中百姓谢罪，受牵连获罪的有十多人。癸亥日，率领百官准备皇帝车驾，尊奉代王为天子，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义宁元年。十一月甲子日，高祖从长乐宫进入京城，到朝堂，望着宫阙下拜。天子任命高祖为丞相、录尚书事、假黄钺，进封为唐王，以武德殿为相府，所有政务都委托给他。高祖每天在广化门处理政事。乙丑日，榆林、灵武、五原、平凉、安定五郡派遣使者前来投降。十二月癸未日，天子下诏任命陇西公李建成为唐国长子，进封太宗为秦国公，元吉为齐国公。高祖派遣赵郡公李孝恭巡视山南，所到之处都归降。乙未日，平凉太守张隆率领部众前来投降。丁酉日，扶风太守窦某、阿池太守萧某都率领郡中投降。癸卯日，右翊卫长史宋遵贵献上陕县太原仓投降。甲辰日，派遣使者詹俊、李衮等人巡视巴蜀，全部平定。二年正月丁未日，天子下诏允许高祖剑履上殿，入朝不必快步走，赞拜不称姓名，增加前后羽葆鼓吹，并依旧例。癸丑日，派遣杨义弘巡视灵武。戊午日，上雒、浙杨二郡以及浮灵贼帅萧岳、周洮等人都派遣使者前来投降。癸亥日，论功行赏，那些登城第一功的，授予光禄大夫、开国郡公，赏赐物品一千段；虽然立了第一功但身亡的也按照此标准，官职回授给儿子，宅第、奴婢仍酌情给予。第二功的每人各授三辅，物品二百段；第三功的从朝散加授。戊辰日，任命长子建成为抚军大将军、左元帅，率领十多万兵马巡视东郡。二月丁丑日，派遣功曹参军裴清率兵袭击河阳。己卯日，派遣太常卿郑元平定樊邓，使者马元规巡视荆襄。甲午日，拿出七万斛米救济贫民。清河贼帅窦建德自称长乐王。三月己酉日，任命齐国公元吉为镇北将军、太原道行军元帅。乙卯日，改封太宗为赵国公。戊辰日，下诏赐予唐王九锡之礼。五月乙巳朔日，下诏唐王冠冕有十二旒，建立天子旌旗，出行清道警戒，乘坐金根车，驾六匹马，配备五时副车，设置旄头、云罕，乐舞用八佾，设置钟磬宫悬，王后、王子、王女爵命之号一律遵循旧典。五月，于是接受隋朝禅让。

后唐太祖武皇帝是献祖的第三个儿子（献祖以上的事迹记载在帝王帝系门）。年轻时担任云中守捉使。唐僖宗乾符三年，段文楚担任代北水陆发运、云州防御使。当时连年饥荒，段文楚逐渐削减军粮，各军都怨恨。太祖的部下争相诉说军粮不足。边校程怀素、王行审、盖寓、李存璋、薛铁山、康君立等人于是簇拥太祖进入云州城。众人将近万人，在斗鸡台扎营。城中将段文楚戴上刑具押出城外，接应外面的军队。诸将列好状文上报朝廷，请求授予太祖旌旗和符节。朝廷不批准，征调各路兵马讨伐他。

乾符五年，黄巢渡过长江，势力日益蔓延。天子这才醒悟，任命太祖为大同军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这一年，献祖以振武军节度使的身份出兵讨伐党项，恰逢吐浑赫连铎乘虚攻陷振武，全族被吐浑俘虏。太祖到达定边军，迎接献祖回云州。云州守将关闭城门不接纳。太祖攻掠蔚州、朔州之地，得到三千人，驻扎在神武川的新城。赫连铎昼夜围攻，太祖兄弟三人四面迎敌。不久献祖从蔚州领兵赶到，吐浑退走。从此军势重新振作。天子任命赫连铎为大同军节度使，进军讨伐。

乾符六年春，又任命昭义节度使李钧充任北面招讨使，率领上党、太原的军队经过石岭关，驻扎在代州，与幽州李可举会合赫连铎一同攻打蔚州。献祖率一军抵御，太祖率一军南下抵达遮虏城，抵御李钧。李钧中流箭而死。

广明元年春，天子又命令元帅李系率兵数万驻扎代州。献祖作战失利，于是率领部族逃往鞑靼部。这一年十一月，黄巢侵犯潼关，天子命令河东监军陈景思担任代北起军使，收兵破贼。十二月，黄巢攻入长安，僖宗逃往蜀地。陈景思与李友金征发沙陀各部五千骑兵南下奔赴京师。李友金是太祖的同族父辈。

中和元年二月，李友金军队到达绛州，将要渡河。刺史瞿积对陈景思说：“黄巢贼寇正强盛，不如暂且返回代北，慢慢图谋利害。”四月，李友金军到雁门，瞿积到代州，半个月内招募士兵三万，在崞县西面扎营。这支军队都是北边五部的部众，不熟悉军法，瞿积、李友金无法控制。李友金对陈景思说：“发动大军成就大事，应当有威信一向显著的人，才能使人信服。如今军队虽有几万，但如果没有好的统帅，进军也不会成功。我兄长李司徒父子去年对国家获罪，如今寄居北部，雄武的谋略被众人推崇。如果将军急速上奏召回他们，代北的人一呼百应，那么妖贼可以平定。”陈景思认为对，催促奏章送到皇帝驻地。天子于是任命太祖为雁门节度使，并令他以本部军队讨贼。李友金派五百骑兵带着诏书到鞑靼召回太祖。太祖立即率领鞑靼各部赶赴雁门。五月，整顿军队两万向南往京师。太原郑从谠派兵守石岭关，太祖便领兵从其他道路出发，到太原城下，恰逢大雨，班师回雁门。

中和二年十月，太祖率领忻州、代州、蔚州、朔州、鞑靼的军队三万五千骑赶赴京师国难。十二月到达河中。

中和三年正月，各路道都统王铎秉承皇帝旨意，授予太祖东北面行营都统。太祖命令弟弟克修率领前锋五百骑渡河侦察贼情。黄巢派将领米重威携带重礼和伪诏来送给太祖。太祖收下礼物分给诸将，烧掉伪诏，率兵从夏阳渡河。二月，在乾坑店扎营。黄巢大将尚让、林言、王璠、赵璋等率军十五万驻扎在梁田坡。第二天，大军交战，从午时到傍晚，巢军大败。当夜贼众逃窜据守华州。太祖进军包围。黄巢的弟弟黄邺、黄揆固守。三月，尚让率大军来援。太祖率兵万余在零口迎战，巢军大败。太祖进军到渭桥。第二天，黄揆放弃华州逃跑。四月，黄巢焚烧长安，收集余众东走蓝田关。太祖进军收复京师。七月，天子授予太祖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左仆射、河东节度使，当时年仅二十八岁。

十一月，平定潞州，上表请求任命其弟克修为昭义军节度使。潞帅孟方立退保邢州。十二月，许帅田从异、汴帅朱温、徐帅时溥、陈州刺史赵犨各自派使者来报告，说黄巢与蔡州联合，凶焰还很盛，请太祖共同尽力讨贼。

中和四年四月，太祖率领藩汉军队一万五千，会合徐州、汴州军队，在太康击败尚让，斩获万计。进攻贼军于西华，贼将黄邺弃营逃跑。太祖领兵驻扎中牟，在王满渡大破贼军。巢军大批到来，渡过汴水向北。太祖渡汴水，遇到贼军将要渡水向南，乘其半渡攻击，大败他们。残兵败将退保胙县、冤句。大军紧追，黄巢便带着妻子兄弟千余人向东逃跑。太祖追贼到曹州，返回汴州。汴帅朱温在上源驿设馆招待，夜里想要谋害太祖，太祖缒城而出（此事记载在帝王神助门）。

光启二年三月，幽州李可举、镇州王景崇联合出兵侵犯定州。节度使王处存向太祖求援。太祖派大将康君立、安老老、薛可敦、啜率兵前往。五月，镇州人进攻无极。太祖亲自领兵救援。镇州人退保新城。武皇进攻，斩首万余级，获马千匹。王处存也在易州击败燕军。十一月，河中王重荣派使者来请求援军，并说邠州朱玫、凤翔府李符将要加兵于他。当初，太祖与汴人结怨，前后八次上表请求削夺汴帅官爵，准备率本军进讨。天子多次派内臣杨复恭宣旨，命令暂且保全大体。太祖不时奉诏。天子很信任汴帅。当时观军容使田令孜在皇帝身边专权，厌恶王重荣与太祖关系牢固，想要离间他们的关系，于是将王重荣调到定州。王重荣告知太祖。太祖上奏章说李符、朱玫挟邪忌正，结党庇护朱温。臣已经部署检查蕃汉军队五万，准备来年渡河，先斩杀朱玫、李符，然后扫平朱温。天子看到奏章，百般派人劝谕，使者往来不绝。不久朱玫率领邠州、凤翔军队进攻河中。王重荣出兵拒战，与朱玫在沙苑对峙一个多月。十二月，太祖领兵渡河，与朱玫决战。朱玫大败，收军连夜逃入京师。京城大震，天子逃往凤翔。太祖退军河中。

光启二年正月，僖宗南幸兴元。朱玫在凤翔立嗣襄王李煴为帝，用伪诏赐给太祖。太祖烧掉伪诏，将使者戴上刑具，迅速传檄各镇，派使者奉表到皇帝驻地。九月，派昭义节度使李克用讨伐孟方立于邢州，在焦冈大败方立之众，斩首数千级。任命大将安金俊为邢州刺史，安抚投降的人。十月，进攻邢州。邢州人出战，又被击败。

光启三年六月，河中节度使王重荣被部将常行儒杀害。太祖上表请求任命重荣的兄长重盈为帅。

文德元年二月，僖宗从兴元返回京城。三月，昭宗即位，任命太祖为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侍中、陇西郡王。十月，邢州孟方立派奚忠信率兵三万侵犯辽州。太祖大破敌军，斩首万级。

大顺元年，派李存孝攻打邢州。孟迁率邢、洺、磁三州投降，俘获汴将王处裕等三百人进献。太祖将孟迁迁到太原，任命安金俊为邢洺团练使。三月，太祖攻打云州，攻破东城。赫连铎向燕国求援。燕帅李康威率兵三万前来，在城下交战。燕军大败。李康威与云州赫连铎及汴帅合谋，接连上表请求对太祖加兵。六月，天子削夺太祖官爵，任命宰相张濬为招讨使，京兆尹孙揆为副，华州韩建为行营都虞候，汴帅为河东东面招讨使，李康威为河东北面招讨使，赫连铎为副。汴将朱友裕率兵驻扎晋、绛。当时汴军已占据潞州，又派大将李谠等率军数万急攻泽州。太祖派李存孝从潞州率三千骑救援。汴将邓李筠率一军冲锋，存孝进击，擒获其都将十余人，获马千余匹。当夜李谠收军撤退。大军掩杀到马牢关，斩首万余级，追袭到怀州而还。存孝又领兵攻打潞州。九月，汴将葛从周放弃潞州逃跑。太祖任命康君立为潞州节度使。十月，张濬的军队进入晋州，游军到汾、隰。太祖派薛铁山、李承嗣率骑三千从阴地关出发，在洪洞扎营。派李存孝率兵五千在赵县扎营。华州韩建率壮士三百人夜袭存孝营寨。存孝追击，直压晋州西门。张濬的军队出战，被存孝击败。从此闭壁不出。存孝领兵攻打绛州。十二月，晋州刺史张行恭弃城逃跑。韩建、张濬从含山路逃走。

大顺二年正月，太祖上奏申辩，大略说：“臣如今身无官爵，名是罪人，不敢回到陛下藩方，暂且想在河中寄居。进退行止，等候圣上裁决。”天子不久加守中书令。当月，魏博被汴将葛从周侵犯，节度使罗弘信派使者来求援。太祖出兵前往。三月，邢州节度使安知建反叛投奔青州。天子任命安知建为神武统军，从棣州溯河回朝。郓州朱瑄在河上拦截斩杀他，将首级送到晋阳。任命李存孝为邢州节度使。四月，太祖大举出兵讨伐赫连铎于云州，七月平定。

邢州节度使李存孝因为镇州王镕依附汴人，图谋扰乱河朔，北连燕寇，请求乘云州、代州胜利的余威平定燕赵。太祖同意。八月，在晋阳大举阅兵，然后南巡泽、潞，侵占地盘到怀、孟。河阳赵克裕望风表示归附，请求修好。九月，在邢州阅兵。十月，李存孝率前锋攻打临城。镇州兵五万在临城西北龙尾冈扎营。太祖命令李存审、李存质率精兵攻击，镇州兵大败，杀获万计。攻克临城，进攻元氏。幽州李康威率精骑五万在高邑扎营，援助镇州。太祖分兵大肆抢掠，回军邢州。

景福元年正月，镇州王镕仗恃燕人援助，率兵十余万攻打邢州的尧山。太祖派李存信、李嗣勋、李存审率兵救援，大破燕赵联军，斩首三万，缴获大量军用物资。三月，太祖进军渡过滹沱河，攻打栾城，攻下鼓城、藁城。八月，赫连铎引诱幽州李康威之众八万侵犯天成军，继而攻打云州，在州北扎营，连绵数里。太祖秘密率军进入云州城。次日清晨出动骑兵攻击，斩获数万。李康威烧营逃跑。

乾宁元年十二月，太祖攻打妫州。壬子日，燕兵再次会合，进入居庸关拒战。太祖命精骑疲劳敌军，令勇将李存审从其他道路攻击，从午时到傍晚，燕军再次败退。李俦携带家族弃城逃跑，将要前往沧州，随行辎重、俘获的妇女很多。沧帅卢彦威贪图他的财物，在景城派兵攻打李俦，杀死他，全部俘虏其部众。丙辰日，进军幽州，守城大将请求投降。太祖命令李存审与刘文恭入城安抚慰劳。

乾宁三年六月，上表陈述三镇的罪行，又发檄文给三镇，三镇非常恐惧。当月，驻扎绛州，刺史王瑶登城抵抗。太祖攻打十天攻克，将王瑶在军门斩首，诛杀其党羽千余人。七月，驻扎河中，王珂在路旁迎接谒见。同州节度使王行约弃城逃奔京师。右军指挥使李继鹏（李茂贞的养子）劫持天子逃往凤翔。左军指挥使王行实（王行瑜的弟弟）劫持天子逃往邠州。同时王行瑜、李茂贞声称亲自来迎驾。天子于是逃往山南，在莎城停留。太祖派判官王环奉表问候。天子派使者赐诏，命令与王珂讨伐邠州、凤翔。太祖正在攻打华州，不久听说李茂贞领兵三万到达盩厔，王行瑜领兵到达兴平，想要前往石门迎驾，于是解除华州之围，进军扎营渭桥。天子派延王李戒丕、丹王李允带着诏书催促出兵直抵邠州、凤翔。八月，太祖进军扎营渭北，派史俨率三千骑前往石门护卫天子。派李存信、李存审会合鄜延军队攻打王行瑜的梨园寨。天子削夺王行瑜官爵，任命太祖为天下兵马都招讨。天子回宫，加封太祖为守太师、中书令，邠宁四面行营都统。当时王行瑜兄弟固守梨园寨，太祖攻打很急。又上表请求任命李罕之为副都统。十月，李存信在梨园寨北遇到贼军，斩首千余级，从此贼军闭壁不出。太祖命令李罕之昼夜急攻。贼军缺粮，拔营而去。李存信与罕之等先在险要处设伏，等贼军到来，纵兵攻击，杀戮万计。当天收复梨园等三寨，活捉王行瑜之子王知进及其母丘氏、大将李元福等二百人，送往朝廷。十一月，收复龙泉寨，当时王行瑜以精甲五千守寨。李茂贞出兵来援，被李罕之击败。邠州贼军于是放弃龙泉寨逃跑。王行瑜再入邠州。大军进逼邠州城，王行瑜弃城逃跑。太祖收复邠州城，封存府库，上报捷报。不久庆州上奏说王行瑜带家属五百人到州界，被部下杀死，首级送往朝廷。太祖平定王行瑜后，回军渭北。十二月，天子赐号“忠贞平难功臣”，进封晋王，加实封二百户。太祖又上表请求讨伐李茂贞，天子不允，于是班师。

光化元年正月，凤翔李茂贞、华州韩建都致信太祖，请求重修和好，共同辅助王室，并请求派工匠帮助修缮秦宫。太祖同意。四月，汴将葛从周侵犯邢、洺、磁等州，十天之内三州接连失陷。光化二年三月，葛从周从土门攻陷承天军。

又攻陷了辽州。三年十月，派遣李嗣昭率领三万骑兵进攻怀州，攻克了它。天复元年正月，汴州将领张存敬攻陷了晋州和绛州。三月，汴州军队从大梁到达河中，王珂出城迎接。天子让汴帅兼任镇守河中。皇帝从此不能再援助京师，霸业中途受阻。天祐三年九月，派遣周德威和李嗣昭联合燕军三万人进攻泽州和潞州。十二月，潞州节度使丁会打开城门投降。四年四月，哀帝将帝位禅让给汴帅。五月，梁太祖派遣他的将领康怀英率领十万军队包围潞州，修筑堡垒环绕城池。皇帝派遣周德威率兵前往救援。梁太祖因康怀英没有功劳，于是用李思安代替他。这一年，西川王建派遣使者到达，劝皇帝各自称王一方，等待打败贼寇之后，寻访唐朝宗室来继承帝位，然后各自返回藩镇守卫。皇帝没有听从。（用书信回复说：“我私下想，本朝处境艰难，大业沦丧，攀附帝驾却长久背离，抚弄彤弓而自责。默默终古，悠悠苍生，遭遇这种祸端，永远成为痛苦。看着混乱的局势无法挽救，只能发誓划桨以奋起。另外捧读您的来信，过于给予褒奖评论。省览之后，既惊讶又恐惧，泪水沾湿衣襟，更加郁积申胥的素志；汗流浃背，如同听到蒋济的话。我经历侍奉两朝，受恩三代，职位超越将相，出身系于宗室枝系。赐予节钺以专征伐，征收包茅而问罪。鏖兵接战二十多年，竟未能斩下新莽的头颅，砍断蚩尤的肩胛，以至于宗庙朝廷颠覆，豺虎横行。而且受任分忧，贪图荣华冒受宠幸。龟玉毁于椟中，是谁的过错呢？详细阅读您的指陈，不胜惭愧。然而君臣没有固定位置，陵谷有变迁。有时堵塞长河，用泥土封函谷关，时移事改，道理有万种不同。就像周末群雄争霸，魏初鼎足而立。孙权父子没有明显受到汉恩，刘备君臣从微贱兴起于涿郡。得到帝位不依靠家世，失去帝位无损于功名。适逢逐鹿之秋，岂可吝惜华美的服饰？只是我累朝受宠，世代输忠。天水佩训词，粗略保存家法。善于博弈的人唯先守道，治理蹊田的人不可夺牛。发誓此生不敢失节，仰仗庙堂胜利早日消灭寇仇。如果事情与愿望相违，就与臧洪同游于地下，也没有遗憾了。只有您作为社稷元勋，华山嵩山降下福祉，镇守九州的上地，负有一代的宏才。应在此时自求多福。所承受的良讯不是我的深心，天下人会怎么说我呢？拥有国家不是我的节操。孤恳如此，不能尽陈。”）同光初年，庄宗即位，追尊帝号为武皇帝，庙号为太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