褒赏

春秋时期阐述了五种谏议的方式，战国时期确立了三种赏赐的命令，可见表彰直言进谏的臣子由来已久。如果不是心怀忠诚、秉持正直、敢于直言正义、坚持不屈的节操、竭尽忠诚爱君之心的人，怎么能感悟君主的心意而受到这样的恩宠赏赐呢？从汉朝以下，以谏诤著称的人，有的激昂陈词当面议论君主的过失，有的伏在宫门下递上奏章，通过驿站传送紧急文书，援引古今事例，恳切规劝当时的弊病。世上的贤明君主乐于听到这些言论，豁达地赞许采纳，和悦地称赞，当面慰问，用玺书优厚奖励，增加官爵俸禄，频繁赏赐，甚至减少自己的衣物用品，举办宴会娱乐，把这些言论记载在史册上，都是为了激励刚直之人而惩戒谄媚奸佞之人。

汉朝郅都担任中郎将，敢于直言进谏。他跟随景帝进入上林苑，贾姬在厕所时，野猪闯入厕所。景帝想拿兵器救贾姬，郅都伏在景帝面前说：“死了一个姬妾，再进一个姬妾，天下难道缺少贾姬这样的人吗！陛下即使轻视自己，又怎么对得起宗庙和太后呢？”太后听说后赞赏他，赐给郅都一百斤黄金，景帝也赐给他一百斤黄金。

东方朔担任常侍郎。武帝派中大夫吾丘寿王和两个待诏能用强弩的人，登记阿城以南、盩厔以东、宜春以西的土地面积和价钱，想把这些地方划为上林苑，一直延伸到南山。吾丘寿王上奏此事，武帝非常高兴，称赞很好。当时东方朔在旁进谏说：“殷纣王建造九市的宫殿，诸侯背叛；楚灵王建起章华台，楚国百姓离散；秦朝兴建阿房宫，天下大乱。我这粪土一样的愚臣，忘记生死触犯圣意，违背盛意冒犯隆旨，罪该万死。但我怀着极大的愿望，愿陈述泰阶六符以观察天象变化。”当天就上奏了关于泰阶之事。武帝于是任命东方朔为大中大夫、给事中，赐给黄金一百斤。另外，董偃受到窦太主的宠幸，武帝为窦太主在宣室设酒宴，派谒者引导董偃入内。当时东方朔持戟站在殿阶下，他举起戟上前说：“董偃怎么能进去呢！”武帝说：“为什么呢？”东方朔说：“作为臣子私下侍奉公主，这是国家的大贼，君主的大祸害。从前伯姬被烧死而诸侯敬畏，何况是臣子呢！”武帝沉默了很久说：“我已经设了宴，以后自己改正。”东方朔说：“不行。宣室是先帝处理政事的地方，不是符合法度的事情不能进入。”武帝说：“好。”于是改在北宫设宴，引导董偃从东司马门进入，赐给东方朔三十斤黄金。

于定国担任御史中丞。昌邑王即位后，行为多有淫乱，于定国上书劝谏。后来昌邑王被废，宣帝即位，大将军霍光统领尚书事务，分条上奏那些劝谏昌邑王的臣子，都越级提拔。于定国因此担任光禄大夫、平尚书事，很受重用。

路温舒担任廷尉史。宣帝初年，他上书请求废除诽谤罪以招直言之人，广开天下人的言路，扩大规劝谏议的途径，扫除秦朝的过失，遵循文王、武王的德政，减省法令制度，放宽刑罚，以废除严刑峻法，那么太平的风气可以在世间兴起，永远享受和乐，与天地一样长久无穷，天下就非常幸运了。皇帝认为他的话很好，升任他为广阳私府长。

匡衡担任给事中。当时发生日食和地震的灾变，元帝询问他政治上的得失。匡衡上疏说，应当减省宫室的规模，减少奢侈的装饰，整顿制度，治理内外，亲近忠诚正直之人，远离巧言谄媚之人，舍弃郑国、卫国的音乐，进用雅乐，推举有特殊才能的人，广开直言之路，任用温和善良的人，贬退刻薄的小吏，彰显清白之士，昭示无欲之路，阅览六经的意义，考察前代的事务，明白自然之道。皇帝喜欢他的话，升任匡衡为光禄大夫。

贡禹担任谏议大夫。元帝多次虚心向他询问政事。贡禹上言说，马厩里的马太多，请求减少皇帝的车驾服饰，并请求把田地归还给贫民。天子采纳了他的忠言，于是下诏让太仆减少喂马的谷物，水衡都尉减少喂肉的野兽，裁减宜春下苑，把土地给贫民。又停止角抵等游戏以及齐地的三服官。升任贡禹为光禄大夫。

后汉郅恽担任上东城门候。光武帝曾经外出打猎，车驾夜里返回，郅恽拒绝打开城门。皇帝让随从在门缝里相见，郅恽说：“火光太远看不清楚。”于是不接受诏令。皇帝只好回车从东中门进城。第二天，郅恽上书劝谏说：“从前文王不敢纵情于游猎，是因为担忧百姓，而陛下到远山打猎，夜以继日，这对社稷宗庙怎么办？赤手搏虎、徒步过河，这是不警惕的行为，实在是我这小臣暗自忧虑的。”奏章递上后，赐给布一百匹，贬东中门候为参封尉。

张禹在汉和帝时任太尉。和帝南巡祭祀园庙，张禹兼任卫尉留守。听说皇帝要进幸江陵，张禹认为不应该冒险远行，于是通过驿站急马上书劝谏。皇帝下诏回答说：“祭祀已经完毕，本应南去祭祀大江，得到你的奏章后，在汉水边回车返回。”等回到京城，张禹特别受到赏赐。

郭廙担任邺奚都官，上书陈述五件事来劝谏，言辞非常恳切正直，被提拔为屯留令。

魏国杨阜担任将作大匠。明帝初年，修理宫殿，征发美女充任服役，后宫人员出入打猎。秋天大雨打雷闪电，杀死很多鸟雀。杨阜上疏请求各种修缮之事务必从简节约等事。皇帝下诏回报说：“近来得到你的密表，先陈说古代明王圣主的事例来讽喻昏政，言辞恳切，诚意深厚。我退朝后思考弥补过失，将顺应你的匡正补救之意，非常周到了。看到你深思苦言，我很赞赏你。”皇帝已经建造新宫，又营建洛阳宫殿和观阁。杨阜又上疏劝谏。奏章呈上后，天子被他的忠言感动，亲手写诏书答复。

晋朝阎缵担任西戎校尉。愍怀太子被废时，阎缵用车载着棺材到宫门上书，申诉太子的冤屈。奏章呈上后不被理会。后来皇太孙被立，阎缵又上书说太子东宫应当精选忠诚正直之士。另外，潘岳、缪徽等人都是贾谧的同党，一起被压制，应当全部罢黜以整肃风俗教化。朝廷认为他忠诚刚烈，提拔他为汉中太守。

梁朝郭祖深在武帝时任后军将军。当时皇帝沉溺于佛教，朝政松弛。郭祖深用车载着棺材到宫门上呈密封奏章。皇帝赞赏他的正直，提拔他为豫章钟陵令、员外散骑常侍。

后魏周澹在明元帝时任特进。神瑞二年，京城发生饥荒，朝廷商议要迁都到邺城。周澹和博士祭酒崔浩进言论述不可的原因。皇帝非常赞同说：“只有这两个人与我的想法相同。”下诏赐给周澹、崔浩侍妾各一人，御衣一套，绢五十匹，绵五十斤。

崔浩担任祭酒时，刘裕在洛阳，朝廷商议想率军切断他的后路。明元帝问崔浩，崔浩认为不可。皇帝非常高兴，一直谈到半夜，赐给崔浩御用缥醪酒十觚，水精戎盐一两，说：“我品味你的话，就像这盐与酒一样，所以想与你同享这甘美。”

高允在文成帝时任中书侍郎、领著作郎。前后劝谏的事情不止一件。皇帝从容听取，有时有触犯皇帝之处，是皇帝不忍听的话，就命令左右扶出去。事情有不妥时，高允就求见皇帝。皇帝知道高允的意思，预先退去左右等候。礼敬很重，早进晚出，有时连续几天居中议事，朝臣没有人知道谈论什么。有时上面的事情有得失，皇帝看了之后对群臣说：“君父是一样的。父亲有是非，儿子为什么不写信劝谏，让人知道恶事而私下在家里劝谏呢？难道不是因为父亲怕恶名显露在外吗？如今国家的好坏，不能当面劝谏却上表公开谏诤，这难道不是彰显君主的过失、表明自己的好处吗？至于像高允这样的人，真是忠臣啊。我有过错，他经常当面直言评论，甚至说到我不爱听的话时，也都侃侃而谈，无所回避。我知道自己的过失而天下人不知道他的劝谏，难道不是忠诚吗！你们在我身边，从未听到一句正直的话，只等我高兴时就求官求职。你们携带刀剑侍奉我左右，只是白白站着劳苦，都得到了公王的爵位。此人拿着笔辅助我治理国家，不过是个著作郎，你们难道不惭愧吗？”于是任命高允为中书令，著作郎的职务不变。

宿石担任中垒将军，升任内行令。曾经跟随文成帝打猎，皇帝想亲自射虎，宿石扣住马缰劝谏，引导皇帝到高原上。后来老虎跳跃杀人。皇帝下诏说：“宿石是忠臣，扣住马恳切劝谏，免除了虎的祸害。以后有罪过，饶恕而不处罚。”赐给他一匹骏马。

成淹在孝文帝时任谒者仆射。当时孝文帝从徐州经泗水进入黄河返回洛阳。成淹认为黄河水急，担心有危险，上疏劝谏。皇帝下令对成淹说：“我认为历来没有漕运之路，所以京城百姓贫困。如今迁都伊洛，想开通四方运输，但黄河水急，人人都认为难以渡过。我因此这次出行必须乘船，以此开导百姓之心。知道你是非常忠诚，但现在不能采纳你的意见。”赐给骅骝马一匹，衣冠一套。

李彪担任秘书丞，曾经上密封奏章七条。后来孝文帝下诏说：“遍观古代之事，才能不限于一种。有人凭借祖先的荫庇而德行著称当世，有人被从卑微中提拔而流传后人。所以毛遂出身低贱却能奋起展现楚国的辩才。如果有才能，何必拘泥于宗族呢？李彪虽然并非出于清贵门第，原本缺少显赫的资历，但性情见识严明聪慧，学问广博通晓典籍，刚直善辩的才能，很应时用，兼且爱国如家，宣扬朝廷美德。如果不赏赐功劳、奖励业绩，怎么能鼓励劝勉勤劳能干的人？可特别升迁他为秘书令，以酬谢他的诚意。”

高道悦担任治书侍御史，加授谏议大夫。他正色立朝，不畏强权。皇帝下诏说：“高道悦天性质朴宽厚，秉持节操忠诚正直，居官执法树立公平严肃的规范，身处谏官有直言极谏的节操。王公畏惧他的刚正风采，我确实赞赏他一心忠诚的赤诚，其正直敢言哪里比不上去汲黯、鲍宣呢？任命他为主爵下大夫，谏议大夫的职务不变。”

后周张衡在武帝时任太学士。皇帝在后丧期间与左右出外打猎，张衡露顶光脚、用车载着棺材，扣住马恳切劝谏。皇帝赞赏他，赐给衣服一套、马一匹，提拔为汉王侍读。

唐朝孙伏伽在武德初年任万年县法曹，上疏陈述三件事来劝谏。高祖看后非常高兴，赐帛三百匹，提拔为治书侍御史。

卢政力在武德三年任屯田郎中。高祖对卢政力说：“每次看到你的奏疏，志向存于正直。古人说：‘君主明察，臣子才正直。’我有何德行能担当得起呢？”

杨纂在武德年间任侍御史，多次上书谈论政事，因此被召见询问，提拔为考功郎中。

张蕴古在贞观初年任幽州记室，值宿中书省，上呈《大宝箴》，深得规谏之体。太宗嘉奖采纳，赐给他一束帛。

魏徵任谏议大夫。太宗新即位，励精图治，多次召魏徵进入卧室征询治国得失。魏徵向来有经世济国的才能，加上性情刚直，不屈不挠。太宗每次与他谈话，没有不欣然接受的。魏徵也庆幸遇到知己之主，想着竭尽所能，知无不言。太宗曾慰劳他说：“你所陈奏的谏言，前后二百多件事。不是你至诚报国，怎么能这样呢？”

虞世南任秘书监。太宗对侍臣说：“我趁着闲暇，常常与虞世南讨论古今。我有一句好话，虞世南没有不喜悦的；我有一句错话，他没有不惆怅遗憾的。我曾试着作了一首艳诗，虞世南便上表劝谏说：‘圣作虽然工巧，但体制不雅。上面所喜欢的，下面必定跟从。这首诗一旦流传，恐怕会导致风靡轻薄成俗，对国家不利。下令让我唱和，我就冒昧狂妄直言。从此以后，再有这样的诗文，我宁死也不敢奉诏。’他的恳切忠贞如此，我很赞赏。如果群臣都像虞世南这样，天下何愁不能治理呢？”于是回头对虞世南说：“我如果再有这样的诗，你真能不写吗？”虞世南回答说：“我听说诗能感动天地、震慑鬼神，上面用以教化下面，下面用以讽刺上面。所以季札听诗而知道国家的兴废盛衰之道。这实在是继承下来的传统。我虽然愚笨，但愿意不奉诏。”太宗非常高兴，赐绢五十匹。

戴胄任尚书左丞、领谏议大夫。贞观三年，升任民部尚书。太宗准备修缮洛阳宫，戴胄上密封奏章劝谏。太宗很赞赏，于是对侍臣说：“戴胄与我并无骨肉之亲，只因为忠诚正直，勉励自己，情深体国，事有重要，无不告知。所进升的官爵，只是用来酬报他的诚意罢了。”

姚廉（应是姚思廉）任弘文馆学士。太宗准备驾临九成宫，姚思廉进谏说：“这是秦皇汉武的作为，不是尧舜禹汤的行为。”言辞极为恳切。太宗赞赏他，赐帛五十匹。

张行成任殿中侍御史。太宗曾经谈到山东和关中人，心中有所异同。张行成正在侍宴，跪着上奏说：“我听说天子以四海为家，不应当有东西地域的分别。如果这样，就是向人显示心胸狭隘。”太宗同意他的话，赐给他一匹名马、十万钱、一套衣服。从此以后，每当有大政事，经常让他参与讨论。

高季辅任太子右庶子，上疏恳切陈说得失。太宗特地赐给他一剂钟乳石说：“你进献药石般的言论，所以用药石来回报你。”

李大亮任凉州都督。贞观三年，曾有台使到凉州，看见有名鹰，暗示李大亮进献。李大亮秘密上表说：“陛下早已断绝打猎，而使者求鹰。如果是陛下的意思，则深深违背了往日的旨意；如果是使者擅自做主，则说明使者用非其人。”太宗下诏说：“因为你兼备文才武略，心怀忠诚坚贞，所以委任你为藩镇长官，担当这样的重任。近来在州镇，政绩声誉远扬。想到你的忠诚勤勉，日夜不忘。使者让你献鹰，你却不曲意顺从，论今引古，远献直言，披露腹心，非常诚恳。看到后感叹不已，不能自禁。有这样的臣子，我还担心什么呢？你应当保持这份忠诚，始终如一。古人说：‘一言重于千金。’你这番话，实在珍贵。现在赐给你御用金胡瓶一只，虽然没有千镒的重量，却是我自己使用的东西。”

张玄素任给事中。当时征发役卒修建洛阳宫以备巡幸。张玄素上书恳切劝谏。太宗看后很高兴，对房玄龄说：“洛阳地处中心，朝贡道路均匀，所以我想要修建，意在便利百姓。现在张玄素上表，实在可以依从。以后如果必须办事，即使露天而坐又有何苦？所有修建工作，应立即停止。然而以卑下冒犯尊上，自古以来不易，如果不是他忠诚正直，怎么能做到这样呢？可赐给他彩绸二百匹。”

谷那律任谏议大夫。曾经跟随太宗出外打猎，途中遇雨。太宗问道：“油衣要怎样做才不漏？”谷那律回答说：“如果用瓦来做，就必定不漏了。”太宗非常高兴，赐给丝绸二百匹。

杜正伦担任中书侍郎，经常与御史大夫韦挺、秘书少监虞世南、著作郎姚思玄等人一起呈上密封的奏章，都符合太宗的心意。太宗为此设宴，对他们说："我遍观自古以来的臣子尽忠之事。如果遇到贤明的君主，便能竭尽忠诚规劝进谏；至于像龙逢、比干那样的人，最终不免被杀戮。做国君不容易，做臣子也极难。我又听说龙可以驯服，但喉下有逆鳞，触碰到它就会伤人。君主也有逆鳞，你们竟能不避触犯，各自进呈密封奏章。如果能常常这样，我哪里还会忧虑危亡呢？我思念你们这番心意，不能片刻忘记，所以姑且设宴娱乐。"并分别赐予不等数量的丝帛。

萧钧担任谏议大夫。有个左武侯府的引驾卢文操盗窃了左藏库的财物，高宗下令杀他。萧钧进谏，于是特别免除了他的死罪。高宗回头对侍臣说："这才是真正的谏议大夫啊。"

来公敏担任详刑大夫。总章二年冬天，高宗特意前往凉州。当时陇外地区空虚耗竭，有见识的人都认为皇帝西巡不合适。高宗听说后，来到延福殿，召见五品以上官员说："帝王五年一次巡狩，四方诸侯前来朝见，这本来是常规礼制。我想暂时前往凉州，观察风俗，了解民情。但听说外面的人都认为不合适。如果这次出行不可行，自然应该据实上奏。现在当面不说，退朝后却有不同议论，这是为什么？"宰相以下官员再三没有人应答。来公敏进言说："我听说巡视地方、出游豫乐是帝王的常规。陛下爱护养育苍生，常想安静镇守。现在想要巡幸凉州，远扬帝王谋略，考求旧例，并不违背典章。但根据时势斟酌事情，臣下私下有所疑虑。既然已见到明确的诏令施行，所以不敢打扰。奉圣旨询问，怎敢不尽情直言？只是高丽虽然平定，扶馀仍有阻碍，加上西道经略，军队尚未停止。而且陇右各州，人户还少，供奉侍奉车驾，准备稍有困难。我听说外面确实有私下议论。"高宗沉默了很久，说："你们既然有这些话，我只到陇州，慰问故旧老人，打猎就返回，估计也不至于劳费。现在时节已到秋天，气候渐渐寒冷。暂且赐给你们丝织品，以作衣物。"于是赐物各有差别，最终下诏停止西行。不久，来公敏从详刑少卿擢升为黄门侍郎，奖赏他能够直言。

魏元忠在仪凤年间，以前太学生的身份前往洛阳，呈上密封奏章。被召见，回答策问符合旨意，被授予秘书省正字，命令在中书省值班。

袁利贞担任太常博士。永隆二年春天，王公以下以及朝集使因太子刚被立，进献食物。皇帝下令在宣政殿宴请百官及有封号的妇女。袁利贞上疏恳切劝谏，皇帝听从了他，改为在麟德殿陈设。到宴会那天，群臣欢乐畅饮，皇帝派中书侍郎薛元超对袁利贞说："你家世代秉承忠贞正直，能直言上疏，不给予厚赏，无法奖励劝勉。"于是赐给物品百匹。

朱敬则在武则天长安年间担任正谏大夫兼修国史。当时赋税徭役繁重，户口逃亡减少。朱敬则多次进谏上奏，言辞非常恳切。太后非常赞赏他，多次召他入宫中，询问时俗要务。不久命令他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郭山恽担任国子司业。景龙三年春天，与群臣宴饮游乐，命令各自表演技艺作为笑乐。郭山恽独自上奏说："我没有别的技艺，请求歌咏古诗两篇。"皇帝允许了。于是他歌唱《鹿鸣》、《蟋蟀》篇。第二天，皇帝嘉奖郭山恽的心意，下诏说："郭山恽学业优于经史，见识贯通古今，八索九丘向来遍览；前人的言论和往事确实详细考察。昨天一同有游乐，延请朝中贤士，既然乘着欢乐融洽，都让他们歌咏。他能够志在辅佐时政，雅正地申明讽喻劝诫，忠直的诚恳更加深切，正直的志向更加鲜明。应当予以褒扬，赞美这种鲠直。可赐给时服一副。"

和元担任真化府长史。景龙末年，和元献诗十首，其文词粗陋，都寓意于宠幸，并涉及兵戈。韦后命令交大理寺审讯，将要杀他。一个多月后，韦氏被诛杀。他的诗中的话好像符谶一样应验。景云初年，任命和元为千牛卫长史。

韩朝宗担任左拾遗。景云三年，上疏劝谏表演《乞寒胡》戏。睿宗看了后称赞说好，特地赐给他中上等的考核等级。

张九龄和韩朝宗在玄宗时任左拾遗。先天元年九月，皇帝将前往新丰的温泉。张九龄和韩朝宗认为当时正值收获季节，恐怕妨碍农事，上疏恳切劝谏。皇帝非常高兴，召见他们安慰晓谕，各赐给衣服一副。

魏知古担任侍中。先天元年十月，进献诗作劝谏狩猎。玄宗亲笔诏书说："卿所进的《猎渭滨》十韵诗，我反复研读精意，很是叹赏赞美。今赐给物品五十匹，以表达奖励劝勉。"

严挺之担任左拾遗。先天二年三月，玄宗驾临文德殿，向百官宣示，因严挺之上书恳切正直，赐给物品六十匹，衣服一套。

姚南仲在代宗时任右补阙。大历十三年，将要安葬贞懿皇后，因皇帝恩宠所系，下令修整陵寝，靠近章敬寺，后面要作为游幸的近地。左右没有人敢说话。姚南仲上疏劝谏。代宗看了奏表叹息，立即听从了他的建议，赐给他绯鱼袋，特别加五阶，并宣付史官记载。当时左拾遗何士也上密封奏章论事，特地诏令褒奖赏赐，升迁为补阙。

李绛在元和二年担任司勋郎中，充任翰林学士。曾经在浴堂北廊奏对，违背了皇帝的旨意，指斥时政弊病，并论及宦官放纵、方镇进献等事宜。宪宗非常愤怒，厉声说："你所论的事情，为何太过分了？"李绛上前继续论说不止，说："我所陈述的哪里是我自身的利益，这是国家的利益。陛下不认为我愚笨，让我处在腹心之地，岂能见到事情损害圣德、导致损失清平之时，而爱惜自身不发言，仰屋窃叹，这是臣辜负陛下。如果我不顾患祸，竭诚奏论，旁触宠臣，上犯圣旨，因此获罪，这是陛下辜负我。而且我与内官素不相识，也没有嫌隙，只是恐怕其威福太盛，上损圣朝，所以我不敢不论。假使我缄默不言，不是社稷之福。"皇上见他诚恳迫切、不回头，怒色消散，稍微安慰说："你尽节于朝廷，别人不能说的话，你都全部说出来，让我听到我听不到的事情，真是忠正诚节之臣。将来我南面为君，也必须如今日这样。"李绛拜恩后退下。皇上立即宣诏宰相，命令给他改官中书舍人，仍任翰林学士。第二天当面赐给金紫，皇帝亲自为李绛选择好的笏板。

郑是郑馀庆的儿子。担任左补阙，进献奏疏恳切耿直，人们为他担心。等到郑馀庆入朝觐见，宪宗对他说："你的好儿子，是我的直言大臣，可以互相庆贺。"于是升迁为起居舍人。

裴在穆宗即位初，从江陵县令升为兵部员外郎。裴以前担任起居舍人时，因柳泌之事上疏直言论陈，违逆圣旨，被贬出京。至此给予酬劳奖赏。

高钅弋担任中书舍人，因劝谏敬宗说：寻求治理之道，莫如亲自处理政事，以表示忧虑勤劳的意旨。皇帝深为采纳他的话，赐给彩色丝织品五十匹。

刘栖楚担任左拾遗。敬宗即位初，百官入合，太阳很高了还没坐朝。群臣在紫宸门外等候站立，有人受不了久站，要跌倒。谏议大夫李渤走出班次，禀告宰相说："昨天已有奏疏论坐朝晚，今天又更晚。现在不能挽回皇上的意思，这是我的罪过。请求走出合门，到金吾仗待罪。"过了一会儿，皇帝坐朝，百官班次退下。刘栖楚独自留在皇帝面前进谏说："我历观前代帝王嗣位之初，无不亲自勤理庶政，坐以待旦。陛下即位以来，放纵情欲，嗜好睡眠，贪图女色忘记忧虑，安然卧床在宫闱中，日高才起。西宫很近，尚未过山陵，鼓吹之声每天都喧哗于外。我认为宪宗皇帝、大行皇帝都是年长的君主，恭谨勤理庶政，四方还有叛乱。陛下运势正逢少主，即位不久，恶德传闻，我恐怕福祚不会长久。我愧为谏官，导致陛下如此，请让我碎首以此谢罪。"于是用额头叩击龙墀，久久不停。宰臣李逢吉出位宣布说："刘栖楚停止叩头，等候进止。"刘栖楚捧着头站起来，于是进一步陈述论说，额头流血，皇帝为之动容，用袖子连连挥动，让他出去。刘栖楚又说："不行，我上奏，我就碎首而死。"中书侍郎牛僧孺再次宣示说："你所奏的知道了，在门外等候进止。"刘栖楚就拜舞而出，在金吾仗待罪。然后宰相在皇帝面前再赞此事，派中使到仗前宣谕，并且李渤也令各且归第。数日后，擢升刘栖楚为起居郎，赐绯。刘栖楚假意推让不拜，以病归洛阳。这一年，淮南节度使王播用钱十万贯贿赂恩倖，求盐铁使。谏议大夫独孤助、张仲方，起居郎孔敏行、柳公权，起居舍人宋申锡，补阙韦仁宝、刘敦儒，拾遗李景让、薛廷老等十人，前一天到延英殿极力论奏其事。皇帝问："前时在朝廷诤谏的人，得不在其中吗？"即日宣付宰相，令任命刘栖楚为谏议大夫。

韦处厚担任翰林学士，迁为兵部侍郎。在思政殿中谢恩，劝谏皇帝打猎游乐和晚起，说："我有大罪，希望在陛下面前当面陈述。"皇帝说："哪里？"韦处厚回答说："我没有以死劝谏先圣，纵容先圣喜好打猎和女色，以致寿命不长，应当被诛杀。但我之所以没有死谏，是因为陛下当时在东宫，年龄已十五岁。现在陛下的皇子才一岁。我怎能再躲避死亡之诛呢？"皇帝深为他的话感动，赐给锦采一百匹，银器四件。

崔郾担任给事中。敬宗即位，选为翰林侍读学士，转中书舍人。入思政殿谢恩。崔郾上奏说："陛下用我为侍讲半年有余，未曾问我经义。现在蒙受转官改任，实在惭愧尸位素餐，有负厚恩。"皇帝说："等我的机务稍有空闲，就应当请教。"高钅弋说："陛下心意虽然乐善，但既然未延接儒生，天下之人怎能知道重道？"皇帝深为自责，赐给锦采。

李渤担任谏议大夫。当时长庆、宝历年间，政出多门，事情归由邪佞宠幸。李渤在职，章疏没有一天停过。敬宗虽然每日淫逸放纵，也被他感动醒悟。升迁为给事中，谢恩那天，赐给紫金鱼袋。

魏担任右拾遗。当时御史中丞李孝本因罪被诛，文宗将李孝本的两个女儿收入宫中。魏上疏恳切劝谏，文宗立即放出她们。不久任命魏为右补阙。文宗对宰臣说："太宗皇帝得到魏徵，检拾缺失，辅佐政令。我得到魏，在疑似之间，必定极力忠谏。虽然不敢希望达到贞观之治，但差不多可以处在无过之地。现在授魏为右补阙，委托舍人好好撰写制词。"不久迁为起居舍人兼弘文馆直学士。文宗对他说："你向来论事，无所顾忌，颇有文贞公的风范，很慰我心。现在所以不按常规月限，擢升你此官。"于是问道："你家有什么旧图书、诏敕？"魏说："家书全无，只有文贞公的笏板在。"文宗说："你可以拿进来。"郑覃在旁边说："在于人，不在于笏。"文宗说："你完全不明白，这是甘棠之义，并非要笏板。"郑覃非常惭愧。又对魏说："从今以后，有事就论。"魏说："以前为谏官，应当尽力规劝讽喻；现在为起居，职责在于记录言语。希望陛下让我回归本职。"文宗说："凡在两省的官，就应该论事，不得坚决推辞。"因此，起居舍人越级拜为谏议大夫。其制书大略说："朕因邦国之大，机务之多，恩惠有所未周，教化有所未洽，没有忠直之士左右规劝补益，则身处暗处而无烛火，不是很困难吗？现在高选正直之人，使居谏省，朝政缺失，期望一定知道。因此由帝心选择，特申奖命。所宜称职，岂限常资？可任谏议大夫，仍兼起居充职。"

王直方担任右补阙。太和八年，王直方上疏说："我见近年以来，没有灾害，战事停止，五谷丰登，四方安宁太平。这不是别的原因，是陛下行事与前时不同。中外之心有所惊异惋惜。近来虽然有教坊音乐，陛下未曾赏悦，因为有赐宴，与人共享。如此，则虽有伶人，不妨害政事。陛下即位之初，宣徽院、教坊全部下令停减人数。但听说近来稍不如此，乐工弟子赏赐极广。每有此事，向外流传，伤害陛下圣德，岂是容易的事？我认为郑声娱人，新音动听，能使人情迷乱，舍弃万事而为乐，是不值得的。我因圣体不安，加上声色之玩，侵蠹圣祚，能不忧虑吗？"皇上看了奏章，嘉叹，赐帛百匹，并拿奏表给宰臣看，令宣付史馆。

殷侑担任刑部尚书。开成元年，赐给殷侑黄金十斤，命中使到宅第宣旨赏赐，以奖励其直言。

窦洵直担任右拾遗。开成三年，文宗任命仙韶院乐人尉迟璋为王府率。窦洵直在紫宸殿廷上劝谏，认为不可。退朝后，文宗命中使携带绢一百匹赏赐给他。

宋元阝担任右拾遗。开成四年四月，宰臣奏事完毕退下，走到半庭，皇帝却召回去告诉说："昨天议论坊州事的是谁？"杨嗣复说："宋元阝。"皇帝说："宋元阝论事非常得当，很值得奖励。什么时候授官的？"李珏说："去年擢升授官。"杨嗣复说："谏官论事，如果得当，陛下记住其姓名，稍微加以优待奖励；如果不当，也必须让他知道。"陈夷行说："论事是他的本职。如果论一事就赏，怎能用官爵作为赏赐？这未免有情私。"皇帝说："情私固然难免，太平之事也难免。"陈夷行说："情如果出于公，说就不可。"第二天，赐给宋元阝绢一百匹。在此之前，任命郭为坊州刺史，宋元阝上疏认为郭不可。郭到任后以贪赃罪被听说，所以有这次赏赐。

后唐李详担任左补阙。长兴二年，上疏直谏。此前太原地震，留守秘密上奏，人们不知道，没有人敢说。等到李详上奏，皇帝非常嘉奖他，赐给李详五品章服。

晋何泽在后唐做官，任洛阳令。庄宗出猎，多次践踏百姓的田地。何泽屏退他的随从，伏在草丛中，拦住马劝谏说："陛下急征暴敛，百姓不堪生活。现在庄稼将要成熟，却纵容骑兵消耗暴虐如此，让官吏怎么治理，征集赋税？我请求赐死在这里，以感悟陛下。"庄宗安慰他，让他离开。不久升迁为仓部郎中。明宗天成三年，皇帝车驾在汴州，想去邺都，人心不愿。执政和近侍进言，明宗不听从。何泽于是伏在宫门前恳切劝谏，最终停止了这次行程。明宗心里赏识他，于是拜为吏部侍郎。

于鹏担任右拾遗时，后晋天福二年，他上奏章议论政事：第一，请求皇帝经常驾临外殿，采纳忠臣的谏言；第二，请求增选十位大臣，共同商议决策；第三，请求停止修缮被烧毁的宫殿，以免劳民伤财；第四，因太原遭受战乱伤害，此前减免的一半赋税并未真正落实，请求全额免除。诏书批复说：于鹏担任谏官，志在辅佐君主，他所进献的奏章都关乎朝廷教化，详尽恳切，实在值得嘉奖。应当提升他的官阶资历，以表示酬谢和奖励。于是加封于鹏为朝散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