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黜

◎卿监部·邪佞

《易经》记载了防邪的言论，《左传》留下了远离奸佞的告诫。何况职位重要如河海，责任重大如股肱，本来就应该竭尽聪明才智，喜好正直。至于那些阿谀奉承、巧言令色、图谋不轨、废除忠诚、毁灭信誉、用谄媚迎合上司、用贿赂取悦近臣、增加宫禁的旧规、扰乱礼乐的旧制，从而招致官方的指责，甚至触犯刑律，啊！先王之所以难以任用佞人，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

汉朝张汤在汉武帝时任廷尉。他揣摩皇帝想要治罪的人，就交给严厉苛刻的监吏；如果皇帝想要释放的人，就交给宽厚平和的监吏。

杜周在汉武帝时任廷尉。他治理案件大体上效仿张汤，而且善于观望天子的意图。皇帝想要排挤的人，他就设法陷害；皇帝想要释放的人，他就长期拘押等待审讯，并微妙地显示出他们的冤情。

后汉冯石任卫尉，能够取悦当世，被安帝宠信。

晋朝石崇任卫尉，与潘岳谄媚侍奉贾谧，与贾谧亲善，号称“二十四友”。贾谧的母亲广城君每次出行，石崇就下车在路边，望尘而拜，他的卑躬屈膝和谄媚到这种地步。

刘宋王远任光禄勋，世人评价他说：王远像屏风一样，弯曲顺从世俗，能够遮挡风露。

后魏王遇任将作大匠。当时太傅录尚书北海王元详亲贵权重，王遇经常满足元详的欲望。后来因为公事，司空长史于忠在元详面前对王遇说：“殿下是国家的周公，辅佐王室，所需财用自然应该上奏旨意，你怎么能阿谀附势，损公肥私呢？”王遇既不安，元详也惭愧道歉。

李世哲任鸿胪少卿，性格倾邪巧诈，善于侍奉人，也通过贿赂达到目的。高肇、刘腾掌握权势时，他都与他们亲善，因此世人称他为“李锥”。

隋朝袁充任太史令。当时高祖将要废黜皇太子，正严厉查办东宫官属。袁充见皇帝深信符瑞，于是迎合旨意进言说：“近来观测天象，皇太子应当被废。”皇帝同意了他的话。炀帝即位后，荧惑星停留在太微星区几十天。当时正在修缮宫室，征调劳役繁重，袁充上表说：“陛下修德，荧惑星退舍。”百官都来祝贺，皇帝非常高兴，前后赏赐将近万计。当时军国事务繁多，袁充揣摩皇帝意图，贾后之母想做什么事，他就奏报说天象显现，需要有所改作，以此来取媚于皇帝。他多次升迁至秘书少监。后来天下大乱，皇帝最初遭遇雁门之困，又加上盗贼四起，皇帝心中不安。袁充又假借天文，上表陈述祥瑞来谄媚皇帝说：“臣听说皇天辅佐有德之人，福佑谦虚者，日月五星运行有序，三辰有应。陛下掌握宏图而统治百姓，施行万善而教化八方，以百姓为心，不因一人受庆。先天不违所愿，后天必奉其时。因此刚登宝位时，正当上元纪年和乾之初九，又与本命相符，这是圣人的冥契，所以能动合天经。谨按去年以来，天象星瑞毫厘不差，谨记录特别明显的上天降祥、破突厥等七事：其一，八月二十八日夜，大流星如斗，从王良星北出现，正落突厥营中，声如墙壁崩塌；其二，八月二十九日夜，又有大流星如斗，从羽林星出现，向北流去，正在北方，依占卜连续两夜流星坠贼所，贼必败散；其三，九月四日夜，连续两星大如斗，从斗魁出现，向东北流去，依占北斗主杀伐，贼必败；其四，岁星为福德，多次运行京师二处分野，依占是国家之福；其五，七月内荧惑星守羽林，九月七日已退舍，依占不出三日贼必败散；其六，十一月二十日夜，有流星赤如火，从东北向西南落，冲毁贼帅卢明月营的撞车；其七，十二月十五日夜，通漠镇北有赤气横亘北方，是突厥将亡的应验。依勘城录，河南洛阳都当甲子，与乾元初九爻及上元甲子符合，这是福地，永无忧虑。回顾前代，那些祥瑞异时而出，如今一朝总集，岂不是上天赞佐有道，帮助歼灭凶孽？正要清九夷于东秽，沉五狄于北溟，告成于泰山，无为于汾水。”奏书呈上，皇帝非常高兴，破格提拔为秘书令，亲近待遇更加亲密。皇帝每次想要征讨，袁充都预先知道，于是假借星象鼓励皇帝成事，在位者都切齿痛恨他。宇文化及弑逆时，袁充一并被诛杀。

裴蕴任太常少卿。当初高祖不喜欢音乐歌舞，派牛弘制定音乐，非正统的清商及九部四舞的乐师都罢遣为民。到炀帝时，裴蕴揣摩皇帝心意，奏请搜括天下周、齐、梁、陈的乐家子弟，都编为乐户；六品以下至于平民，有擅长音乐及倡优百戏的，都直接隶属太常。此后，异技淫声都汇聚乐府，都设置博士弟子，互相传授，增加乐人到三万余人，皇帝非常高兴。

宇文恺任将作大匠，揣摩炀帝心思在于宏大奢侈，于是东京的规制极尽壮丽，皇帝非常喜欢，进升他为开府。

唐朝窦诞任大理卿，熟悉法令。高祖武德年间，依附隐太子，为他篡改文案。太宗严厉责备他的过失。

窦璡任将作大匠，修建洛阳宫时，太宗力求节俭，窦璡却在宫中凿池堆山，崇尚雕饰，虚耗功力。太宗听说后大怒，立刻下令毁掉，窦璡因此被免职。

纪处讷在神龙年间任太府卿，派太史令傅孝忠上奏说：“有摄提星到达帝座，王者与贤人相接，大臣进献忠诚。”当时纪处讷奏事，中宗赏赐了他。

杨元卿任光禄少卿。宪宗元和末年，淮西平定。杨元卿最初听说收复蔡州，请求见皇帝说：“淮西有很多宝货和犀带，我知道去取一定能得到。”皇帝说：“我本意是讨贼为民除害，如今贼平人安，我就达到目的了。宝货犀带不是我所求的。”命他不要再说。

◎卿监部·贪冒

卿监的选拔，自古为难能之才。等级威仪既已崇高，职责事务也很重大。于是有失去操守品行、缺乏清白行为的人，借助恩宠，利用事权，贪财以满足私欲，治产以专取利益，有的奢侈放纵，有的诉讼无耻，以至于触犯士大夫的非议，遭受法律的惩罚。《诗经》所谓“贪人败类”，说的就是这种人。

汉朝田延年，宣帝时任大司农，因盗窃都内钱三千万而自杀。

丙显，元帝时任太仆十多年，与官属大肆作奸谋利，贪赃千余万，被免官，削夺食邑四百户。

魏国高堂隆任侍中领太史令，每次祭祀时与吏员争肉，自己取百斤还嫌少。

刘宋颜师伯任卫尉，长期掌握大权，天下人投靠他，经过他门路的人，爵位无不超越本分。他大量收受贿赂，家产丰积，伎妾声乐尽选天下极品，园池第宅冠绝当时，骄奢淫逸，为士大夫所嫉妒。

后魏邢逊任大司农卿，与少卿马庆哲互相纠察诉讼。邢逊对财利很贪婪，受到舆论鄙视。

祖莹任秘书监，以惩罚贪污为务。

隋朝宇文化及，炀帝为太子时领千牛，即位后拜为太子少卿，更加倚仗旧恩，贪婪尤其严重。

唐朝宇文某隋末任司农少卿，生性贪婪卑鄙，赃物狼藉。右司郎中卢楚将要弹劾他，宇文某恐惧，与堂弟宇文儒童等人一起投奔李密。

颜师古，太宗贞观年间任秘书少监，大量引进后进之士担任雠校。颜师古压制寒素，先推权贵，即使富商大贾也加以引进，舆论纷纷指责他收受贿赂。因此外放为柳州刺史。临行时，太宗爱惜他的才能，对他说：“你的学识确实值得称赞，但事亲居官，未为清论所许可。如今这次授职，是你自己招来的。朕念你曾跟随任使，不忍远弃，你应深加警戒勉励。”于是又让他担任秘书少监。

纪处讷，中宗时任太府卿。神龙年间，纪处讷私自铸钱，上奏京城允许用恶钱，大长奸伪，至今成为弊端。

李逄年，肃宗时任司农卿，贪婪冒功，亵渎财物。上元元年九月，敕令应除名，长期流放岭南杂州为百姓，终身不得录用。

郑泌，代宗时任司农卿。大历二年六月，流放业州，因贪赃获罪。

韦士，宪宗时仕至光禄卿。元和五年十二月，因贪赃免官，并削去银青阶。

裴通，穆宗时任少府监。长庆二年四月，御史台上奏：裴通此前任吊祭回鹘使，卖掉一个官位给他的印，坐罪于王荣之兄王憬假称外甥，取钱一千贯，奏授常州参军。下诏认为裴通自绝域返回，不治罪，王憬也依前授官。

张武均，穆宗时任将作监。长庆四年十二月，百姓董太和于银台门喊冤，声称供应光陵木材，张武均不给价钱。出为洋州刺史，称病不谢恩，被御史台纠劾，再贬为循州司马。次年闰七月，御史台上奏：张武均前任将作监时，变卖优劳，赃近九千贯，应由本司收管。获准。

后唐柳膺，明宗时任鸿胪卿，将齐朗文书两件卖给同姓人柳居则，其婢女母亲上诉论罪。大理寺判罪当死，遇恩赦，令减死，剥夺现任官，罚铜，终身不得录用。

晋朝李锴，少帝时任少府监。开运二年，因冒领逃亡兵士的衣粮入己，贬为坊州司户。

杨延寿，少帝时任太仆少卿，承袭国公。开运三年，奉命在辰州检视田苗，受贿二百余匹，按律应判绞刑。有司因他是二王后裔，符合八议，故宽免其死，除名，配流威州，终身不得录用。

◎卿监部·废黜

《尚书》说：“王者省察一年，卿士省察一月。”《左传》说：“国君的卿佐，叫做股肱。”可知佩玉之列、象河之任，历代都很重要，选取有才者。至于有人不慎守其位，背离职官，祭祀违失，营造过失，驰道不修，桥梁缺乏，甚至陵园被盗，公田贿赂，有的议论不当，有的请求必行，以至于被废黜，以警惕旷职怠慢的人。

汉朝孔臧任太常，武帝元朔三年，因衣冠道桥损坏无法通过而被免职。

张当居任太常，元朔五年，因选择博士弟子不实，免为城旦。

周平任太常，武帝元狩三年，因不修缮园陵被免。

郑当时任大司农，保任宾客运输，很多人拖欠。司马安任淮阳太守，揭发此事，郑当时因此犯罪，赎为庶人。

李信成任太常，元狩五年，因纵容丞相侵占神道，被目为刘受的党羽。刘受任宗正，元狩五年，因听请不具宗室之事，耐为司寇。

栾贲任太常，元狩六年，因雍地牺牲不合令，被免。

任越人任太常，武帝元鼎二年，因庙酒酸败，被论罪。

周仲居任太常，元鼎三年，因不收赤侧钱而收行钱，被论罪。

萧寿成任太常，元封元年，因牺牲瘦弱不合令，被免。

韩延年任太常，元封二年，因流放外国使人，月入粟赎罪，被论。

杜恬任太常，元封三年，因擅自役使大乐令中可当郑舞的人，并阑出入关，被免。

杜相任太常，元封四年，因擅自役使太乐令，被论。

韩延寿任太常，元封六年，因行大行令事时滞留外国文书一月，乏军兴，入谷赎罪，免为城旦。

张昌任太常，太初二年，因乏祠被免。

赵弟任太常，太初二年，因审讯致死而免为城旦。

石德任太常，太初三年，因庙牲瘦弱，入谷赎罪。又因失法罔上、祠不如令，免为城旦。

靳石封任太常，太初四年，因行幸离宫时道桥恶劣，故太仆敬声被捕，以谒问赦，被免。

魏不害任太常，昭帝始元五年，因孝文庙风揭瓦被免。

江德任太常，昭帝元凤年间，因庙廊夜饮失火被免。

苏昌任太常，宣帝本始初，因借霍山秘书而泄露秘书被免。

宋畴任少府，宣帝地节二年，因议论凤凰到彭城，未至京师不值得赞美，贬为泗州太守。

任宫任太常，地节四年，因有人盗茂陵园中物被免。

温顺任少府，成帝建始三年，因买公田给近臣，下狱论罪。

刘顺任宗正，成帝河平四年，因使合阳侯举子被免。

平当任光禄勋。此前太后娣子卫尉淳于长白言昌陵不可成，下有司议，平当认为营造连年可完成，应定罪。皇帝罢昌陵后，因淳于长首建忠策，再下公卿议封长。平当又认为淳于长虽有善言，不应封爵，因前议不正，左迁钜鹿太守。

萧由任大鸿胪。平帝元始年间，建明堂、辟雍，大朝诸侯，萧由因生病未能参与宾赞，回到任所，被免官。

后汉时，梁松担任太仆，多次为秘书向郡县请托，永平二年被发觉，免去官职。

徐匡在永平年间担任车府令。皇帝出行时，信阳侯阴就干扰车骑，冲撞仪仗队。徐匡就上车逮捕了奴仆，送到监狱。诏书谴责徐匡，徐匡自行捆绑不出。吴良上书说：信阳侯骄横傲慢，冲撞车骑，没有臣子的礼节，犯了大不敬之罪。徐匡执法严正却因此被下狱，臣恐怕陛下的政教风化从此败坏。于是下诏放出徐匡，将他降职为即丘县长。

晋朝时，张华担任太常，因为太庙的屋梁折断，被免去官职。

郑默担任太常。齐王司马攸将前往封国，下诏让礼官讨论赏赐的典制。博士祭酒曹志等人提出不同意见，郑默宽容地处理了这件事，因此被定罪免官。

邓攸担任太常时，举行南郊祭天，邓攸生病不能跟从。皇帝车驾经过邓攸的住处，询问他的病情。邓攸勉强起身议论，认为应当停止昌陵工程，带病出来拜见。有关部门上奏邓攸不能参加郊祭却在道旁拜见，因此被定罪免官。

南齐时，虞某担任大匠卿，负责修建休安陵。在陵墓所在地接受了下属送来的牛和酒，因此被定罪免官。

北齐时，杜弼担任卫尉卿，因为他的次子廷尉监杜台卿断案拖延，与寺中官员一同被郎中封静哲告发。事情上报后，文宣帝发怒，于是将杜弼流放到临海镇。

唐朝时，阎立德担任将作大匠。贞观年间，唐太宗将前往洛阳，派阎立德寻找可以避暑的地方，以修建离宫。于是在汝州西山，前面临近汝水，旁边连通广成泽，建造了宫殿。动用一百九十万劳力，杂费也相当。等到那里暑热，又有很多毒蛇。太宗大怒，阎立德最终因此被免官（阎立德起初担任将作少匠，作为高士廉的副手营建献陵，被任命为将作大匠，不久代理司空，奉旨修建昭陵，因为怠慢被免官）。

韦宏机担任司农卿，同时兼管将作、少府两个官职。高宗上元年间，开始建造宿羽、高山等宫殿。又迁移洛水上的中桥，营建上阳宫。刘仁轨对侍御史狄仁杰说：古代的陂池台榭都在深宫重城之内，不想让外人看见，恐怕伤害百姓的心。韦宏机所建造的楼榭长廊，都在城墙之外，各地来朝谒的人无不看见，这哪里是让君主成为尧舜的意思呢！韦宏机听到后说：天下有道，百官各奉其职。辅弼之臣则思考进谏之事，府藏之臣只是执行诏令、谨守官职而已。我不敢超越本分。狄仁杰最终搜求韦宏机的过失，上奏弹劾他，于是韦宏机被免官。

赵宗儒在敬宗时，以检校左仆射兼任太常卿。太常有狮子乐，准备了五方之色，不是会朝、聘享就不演奏。到这时，宦官掌管教坊音乐的，发公文来取狮子乐。赵宗儒不敢违抗，把情况报告宰相。宰相认为事情在于有关部门执掌，不应向宰相报告。赵宗儒忧惧不已。宰相责备他懦弱胆怯不能胜任，改任太子少师。

卫中行担任国子祭酒。宝历元年，卫中行擅自使用本司新赐的钱一百八十五贯，被分察使弹劾。卫中行声称是借用。诏令罚两月俸料。

后梁时，李翼担任光禄卿。太祖乾化元年七月，因为进献宗庙的祭肉颜色变质，有诏令罚两月俸。

仇殷担任司天监。开平四年十月己巳夜，月亮有苍白的光晕，镇星与胃、昴宿在光环中，环绕奎、毕、天溷、卷舌等星宿。仇殷没有及时上奏，罚两月俸。五年正月，因为天文变异，仇殷又没有及时上奏，罚两月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