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业四

陈高祖武帝年轻时洒脱不羁，胸怀大志，不经营家产。长大后研读兵书，武艺高超，明达果断，被当时的人所推崇信服。梁朝大同初年，新喻侯萧映担任广州刺史，任命武帝为中直兵参军，随军到镇所。萧映让武帝招集兵马，达到上千人，又命武帝监理宋隆郡。安化两县不顺服，武帝讨伐平定了他们。不久监理西江督护、高要郡守。在此之前，武林侯萧谘担任交州刺史，因搜刮聚敛失去民心，当地人李贲联合数州豪杰同时反叛。朝廷派高州刺史孙冏、新州刺史卢子雄率兵攻打，孙冏等人没有及时进军，都在广州被处死。卢子雄的弟弟卢子略与孙冏的儿子侄辈以及他们的主帅杜天合、杜僧明一同起兵，抓获南江督护沈顗，进犯广州，昼夜猛攻，州中震动恐惧。武帝率精兵三千人，卷起铠甲日夜兼程前往救援。多次交战多次获胜，杜天合中流箭而死，贼众大败，杜僧明投降。梁武帝深感惊异赞叹，授予武帝直阁将军，封为新安县子，食邑三百户，又派画工画下武帝的容貌观看。同年冬天，萧映去世，武帝送丧回京都，到大庾岭时，恰好有诏命任命武帝为交州司马，兼领武平太守，与刺史杨㬓南征讨。武帝更加招募勇敢之士，器械精良锋利。杨㬓高兴地说：“能打败贼人的，一定是陈司武。”委托他筹划指挥。武帝与各军从番禺出发。这时萧勃任定州刺史，在西江相会。萧勃知道军士害怕服役，暗中利诱他们，又诡辩劝说杨㬓。杨㬓召集众将向武帝问计，武帝回答说：“交趾叛变涣散，罪过在于宗室，致使僭乱波及数州，多年未平。定州又想贪图眼前小利，不顾大局。您奉命讨伐罪人，本应生死以之，怎能畏惧宗室而轻视国法呢？现在如果夺人兵马，使众人沮丧，何必到交州讨贼？问罪之师，回头就有目标了。”于是整军击鼓前进。十一年六月，军队到达交州。李贲部众数万在苏历江口建立城栅抗拒官军。杨㬓推举武帝为前锋，所向披靡，攻陷敌阵。李贲在屈獠界建立营寨，大造舰船，塞满湖中。众军畏惧，停留在湖口不敢前进。武帝对众将说：“我们军队已疲惫，将士疲劳，相持多年，恐怕不是好计策。况且孤军无援，深入敌人腹心。如果一战不能取胜，哪还有生还的希望？现在趁他们多次败逃，人心不稳，夷獠乌合之众，容易摧毁灭亡。正应当共同拼死决战，奋勇取胜。无故停留，时机就失去了。”众将都沉默，没有人响应。当夜江水暴涨七丈，注入湖中，奔流迅急。武帝率领所部士兵乘流先进，各军擂鼓呐喊一同前进。贼众大败，李贲逃入屈獠洞中。屈獠斩下李贲首级送到京师。这一年是太清元年。李贲的哥哥李天宝逃入九真，劫持主帅李绍隆收集余兵二万人，杀死德州刺史陈文戒，进围爱州。武帝率众讨伐平定了他。被任命为振远将军、西江督护、高要太守，都督七郡诸军事。太清二年冬天，侯景进犯京师，武帝准备率兵前往救援。广州刺史元景仲暗中怀有异志，图谋算计武帝。武帝得知他的计谋，与成州刺史王怀明、行台选郎殷外臣等人秘密商议，加强戒备。太清三年七月，在南海集结军队，发布檄文讨伐元景仲。元景仲走投无路，在官署中上吊自杀。武帝迎请萧勃镇守广州。这时临贺内史欧阳𫖮监理衡州，兰裕、兰京礼煽动始兴十郡一起起兵攻打欧阳𫖮。欧阳𫖮向萧勃求援，萧勃命武帝率军救援，全部擒获兰裕等人。武帝于是监理始兴郡。十一月，武帝派杜僧明、胡颖率两千人驻守岭上，并深交始兴豪杰，共同谋划义举。侯安都、张𬀪等率一千多人前来归附。萧勃得知后，派钟休悦劝武帝说：“侯景骁勇，天下无敌。以前援军十万，士马精强，但没有人敢当锋，致使羯贼得志。您以区区之众，想去哪里？听说岭北王侯，又都纷乱，河东、桂阳相继被屠戮，邵陵、开建又起战事，李迁仕只身占据当阳，便夺人马仗。以您疏远外姓，何必自投罗网？如果暂且留在始兴，遥张声势，保住这泰山之安，自求多福。”武帝哭着对钟休悦说：“我本是平庸虚妄之人，蒙受国家厚恩。以往听说侯景渡江，就想前去救援，遭遇元景仲、兰裕等人阻挠我中途。如今京都覆没，主上蒙尘，君辱臣死，谁敢爱惜性命？您身为皇族，任重方岳，不能摧锋万里，雪此冤痛，即使派出一军，也胜过不派。如果降下后旨，使人感慨，我的主意已定。请替我陈述。”于是派从小道前往江陵，禀承军期节度。这时蔡路养起兵占据南康。萧勃派心腹谭世远担任曲江令，与蔡路养相互勾结，共同阻挡义军。大宝元年正月，武帝从始兴出发，驻扎大庾岭。蔡路养出兵驻扎南野，依山傍水建立四城抗拒武帝。武帝与他交战，大败蔡路养。蔡路养脱身逃窜。武帝进军驻扎南康。湘东王承制任命武帝为员外散骑常侍、持节、明威将军、交州刺史，改封南野县伯。六月，武帝修建嶂头古城，迁居那里。高州刺史李迁仕占据大皋，派主帅平虏率千人进入赣石、鱼梁。武帝命周文育率兵击走他们。李迁仕逃往宁都。承制任命武帝为通直散骑常侍、使持节、信威将军、豫州刺史、豫章内史，改封长城县侯。不久授予散骑常侍、持节、都督六郡诸军事、军师将军、南江州刺史，其余官职如故。这时宁都人刘蔼等人资助李迁仕舟舰兵仗，准备袭击南康。武帝派杜僧明等率二万人占据白口筑城抵御。李迁仕也筑城相对。大宝二年三月，杜僧明等人攻下其城，生擒李迁仕，送到南康，武帝斩杀了他。承制命武帝进兵平定江州，又授予江州刺史，其余官职如故。六月，武帝从南康出发。这时承制派东将军王僧辩督率众军讨伐侯景。八月，王僧辩军队驻扎湓城。武帝率杜僧明等众军及南川豪帅共三万人前往会合。这时西军缺粮，武帝先前贮备军粮五十万石，此时分出三十万石资助他们。于是驻扎巴丘。正值侯景废黜简文帝，立豫章嗣王萧栋。武帝派兼长史沈衮奉表到江陵，劝萧栋即位。十一月，承制授予武帝使持节、都督会稽、东阳、新安、临海、永嘉五郡诸军事、平东将军、扬州刺史，兼领会稽太守、豫章内史，其余官职如故。大宝三年正月，武帝率甲士三万人、强弩五千张、舟舰三千艘，从豫章出发。二月驻扎桑落洲。派中记室参军江元礼到江陵禀报事务。承制加给武帝鼓吹一部。这时王僧辩已从湓城出发，与武帝在白茅湾会合。于是登岸筑坛，杀牲盟誓，进军芜湖。侯景守将张黑弃城逃走。武帝与各军攻克姑孰，又驻扎蔡洲。侯景用船装载石头沉塞淮河口，沿淮河筑城，从石头城到青溪十余里中，城楼雉堞相接。众将没有决定怎样行动。王僧辩派杜龛向武帝问计。武帝说：“以前柳仲礼数十万兵隔水而坐，韦粲在青溪竟不渡岸，贼人登上高处观望，内外尽收眼底，肆意凶虐，覆灭我王师。如今围攻石头城，必须渡过北岸。众将如果不能当锋，请让我先去立栅。”武帝随即在石头城横陇筑栅，各军依次连建八城，直出东北。贼人担心西州路断，也在东北果林修建五城以阻挡大路。侯景率众万人、铁骑八百余匹，结阵前进。武帝说：“兵书有言：善于用兵者，如常山之蛇，首尾相应。如今我们军队众多，贼人很少，应当分散贼兵势，以弱制强。为何聚集其锋锐，让他们必死于我？”于是命众将分兵布置。贼人直冲王僧志，王僧志稍稍退缩。武帝派徐度率弩手两千截断其后路，贼人才退去。武帝与王琳、杜龛等人率铁骑全力追击，贼人退守营栅。侯景的仪同卢辉略打开石头城北门投降。荡主戴冕、曹宣等攻下果林一城。各军又攻克其余四城。贼人又回来拼死作战，又夺回所有被攻克的城栅。武帝大怒，亲自率军强攻。士兵攀栅而入，贼人又散走。侯景与百余骑丢下长槊、拿着刀，左右冲阵，不能动摇。贼众大溃。武帝追击到西明门。侯景到宫阙前，不敢进入台城，派心腹取出两个儿子，然后逃走。武帝率众出广陵接应。侯景的部将郭元建正好要投奔北齐，武帝接纳了他的部曲三千人。而王僧辩却启奏武帝镇守京口。五月，北齐派将领辛术包围秦郡的严超达。武帝命徐度领兵帮助固守。齐军七万人填平壕沟，堆起土山，挖掘地道，进攻非常猛烈。武帝于是亲自率一万人解围，纵兵四面攻击齐军，弓弩齐发。齐平秦王中流矢而死。斩首数百级。齐人收兵退去。武帝整顿军队南归，派记室参军刘本仁到江陵献捷。承制授予武帝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徐州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等到王僧辩率众征讨湘州的陆纳时，承制命武帝代镇扬州。梁元帝承圣二年，武帝返回镇守京口。承圣三年三月，进位司空。十一月，西魏攻陷江陵。武帝与王僧辩等进启江州，请晋安王以太宰承制。又派长史谢哲奉牒劝进。十二月，晋安王从寻阳到达，入居朝堂。赐给武帝班剑二十人。承圣四年五月，北齐送贞阳侯萧渊明回来主持社稷。王僧辩接纳了他，即位改元天成，以晋安王为皇太子。九月壬寅，武帝召徐度、侯安都、周文育等讨伐王僧辩。甲辰，武帝步军到达石头城，前进派勇士从城北越入，擒获王僧辩及其子王𫖮，将他们缢杀。丙午，贞阳侯逊位，百官奉迎晋安王，上表劝进。十月己酉，晋安王即位，改元绍泰元年。以武帝为侍中、大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将军、扬州、南徐州刺史。带甲士百人出入殿省。震州刺史杜龛，是王僧辩的女婿，占据吴兴，与义兴太守韦载一同起兵反叛。武帝命周文育率众在义兴交战。杜龛派他的堂弟杜北叟率兵拒战，战败逃回义兴。辛未，武帝上表请求亲自东讨，留高州刺史侯安都、石州刺史杜棱宿卫台省。甲戌，军队到达义兴。丙子，攻下其水栅。秦州刺史徐嗣徽占据秦州城，投降北齐，又要挟南豫州刺史任约一同起兵响应杜龛、韦载。齐人资助他们粮食。徐嗣徽等人认为京师空虚，率精兵五千突然到达宫阙之下。侯安都率骁勇五百人出战。徐嗣徽等人退守石头城。丁丑，韦载及杜北叟来降。武帝安抚并释放了他们。因徐嗣徽进逼，武帝卷甲回京。命周文育进军讨伐杜龛。十一月己卯，北齐派兵五千渡过淮河，占据姑孰。武帝命台州刺史徐度在冶城等地建立栅栏，南抵淮水渚。北齐又派安州刺史翟子崇、楚州刺史刘仕荣、淮州刺史柳达摩领兵万人，在胡墅渡口运米三万石、马千匹进入石头城。癸未，武帝派侯安都领水军夜袭胡墅，烧毁齐船千余艘。周铁虎率舟师切断齐军运输，擒获其北徐州刺史张领州，缴获运粮船数千石。又派韦载在野航筑城，使杜棱据守。齐人又在金门水南建立两座栅栏抗拒官军。甲辰，徐嗣徽等人进攻冶城栅。武帝领铁骑精甲从西明门出击，袭击贼人。贼众大败。徐嗣徽留下柳达摩等守城，自己率亲属心腹前往南州、采石以迎接齐军援兵。十二月癸丑，武帝派侯安都领舟师袭击泰州的徐嗣徽家口，俘获数百人。官军连续用舰船堵塞淮河口，切断贼军水路。丙辰，武帝命令所有军队，部署甲卒，对冶城渡口渡兵，进攻其水南两栅。柳达摩等人渡过淮河布阵。武帝督兵疾战，纵火烧栅，烟尘涨天。贼人溃败争船，排挤溺死者数以千计。当时百姓沿淮河观看，喊声震天。军士乘势，无不以一当百，全部夺取其船舰。贼军丧气。当天，徐嗣徽、任约等领齐兵水步万余人返回石头城。武帝派兵前往江宁据守要险，以断贼路。贼水步不敢前进，停驻江宁浦口。武帝派侯安都领水军袭击打败他们。徐嗣徽等人乘单船逃走。丁巳，攻下石头城南岸栅，移军渡到北岸筑栅，以断绝其取水道路。

又堵塞了东门和旧城中的所有水井，齐军占据的城中没有水，一斗水换一升米，一升米换一匹绢，有的人炒米来吃。达摩对众人说：听说这里有童谣说：石头捣两裆，捣青又捣黄，侯景穿青衣，身死在这里。如今我们穿黄衣，难道谣言应验了吗？庚申日，达摩派遣使者侯子钦、刘仁荣等人秘密前来求和，皇帝答应了，于是在城门外杀牲结盟，对将士和部属一概不问罪，任由他们南北往来。辛酉日，皇帝出石头南门，陈列数万军队，送齐人回归北方。壬戌日，和州长史乌九远从南州逃回历阳。江宁令陈嗣、黄门侍郎曹朗占据姑熟反叛，皇帝命令侯安都、徐度等人讨伐平定，斩首数千级，堆积成京观。石头、采石、南州全部收缴了他们的马匹、仪仗、船只、粮食，多得无法计算。这个月，杜龛献城投降。二年正月癸未日，在吴兴诛杀杜龛，杜龛的堂弟北叟、司马沈孝敦都被赐死。二月庚申日，皇帝派遣侯安都、周铁虎率领船舰防备江州，并停驻在梁山修筑栅栏。甲子日，敕令司空在军旅事务中可以骑马出入城内。三月戊戌日，北齐派遣水军仪同萧轨等人率领十万军队出栅口，向梁山进发。皇帝派遣侯安都以及定州刺史沈泰、吴郡太守裴忌共同据守梁山以抵御他们。五月己亥日，皇帝率领宗室王侯以及朝臣将帅在大司马门外白虎阙下杀牲告天，因齐人背弃盟约，发言慷慨，涕泪交流，同盟者都不能仰视，士卒和观看的人更加振奋。丙申日，齐兵到达秣陵旧治。六月丙子日，到达玄武湖。己卯日，皇帝率领帐内麾下众军首尾齐举，临水大战，击败了他们。皇帝上表请求解除南徐州职务以授予安都。七月丙子日，诏令授予皇帝中书监、司徒、扬州刺史，进爵为公，增加封邑连同之前共五千户，食安吉、武康二县，侍中、使持节、都督诸军事，乘给予碧幢皂轮车。这个月，侯瑱以江州归附，派遣侯安都镇守上游，平定南中各郡。九月壬寅日，改年号为太平元年，晋升皇帝职位为丞相、录尚书事、镇卫大将军，改刺史为牧，进封为义兴郡公。二年二月庚午日，萧勃从广州起兵，翻越五岭，停驻在南康，派遣将领欧阳頠、傅泰以及他的儿子萧孜作为前军，到达豫章，分兵屯驻在险要之地。南江州刺史余孝顷起兵响应萧勃。皇帝命令周文育、侯安都率领军队讨伐平定。八月甲午日，晋升为太傅，加授黄钺。这个月，湘州刺史王琳拥兵不服从命令。皇帝派遣周文育、侯安都率领军队讨伐。九月辛丑日，诏书说：从前初始天地剖判，元气氤氲，崇建人皇，必须凭借伟大的主宰。所以贤哲的后代，牧伯征伐四方；神武的君主，太监治理万国。又有一匡九合，渠门的赏赐以隆重，戮带围温，行宫的恩宠这般茂盛。时局危急时所以贞固，运道通达时所以光熙。这是千载同风，百王不变之道。太傅、义兴公，能文能武，既圣又神，上天赋予美德，康济百姓。从前在太平时期，早受朝廷寄托，远渡沧海，大力拯救交越。皇运不昌，书契未闻，中原将亡，兵凶齐聚，哀哀众生，好比穷困之牢。悠悠上天，莫说这是极致。否极泰来，元辅应期，将要摧毁此处，援救已溺之人。乘舟履车，架险浮深，经略中途，全部歼灭群丑。到了石头、姑熟，流髓履肠，一朝之间，六合清平。因此先朝下武，翼亮中都，雪三后的劲敌，夷三灵的大恶。尧台禹佐，从未能及；殷相周师，绝非可比。再加之以屯剥余象，荆楚大摧，天地无心，乘舆委弃。刘石争相蚕食，竞谋诸夏，八方如棋，莫有救援。强臣放命，黜我幼主，顾影于荼孺之魂，甘心于凶残之辱。按下玉髻，求哀之路无处可从；偷偷逃跑，逃避责任之地没有。公的神兵突然降临，不久清平，只有这孱弱之身，再膺天禄。这又是巍巍荡荡，无法称赞。加之仗此忠义，屠戮那些妖逆，震部夷氛，稽山罢乱。番禺、蠡泽，北鄙西郊，歼灭凶徒，罄无遗种。这是兆民之命，修短所悬；率土之基，兴亡所赖。于是刑礼兼训，沿革有章，中外咸平，远近宁一。用能使阳光合魄，曜象呈晖，栖阁游庭，抱仁含信。宏勋遍于厚地，大道格于玄天。从羲农炎昊以来，卷领垂衣之世，圣人济物，未有如斯者也。夫备物典策，桓文是膺；助理阴阳，萧曹不让。未有功高于天下而赏薄于伊周。凡厥人祗，固怀延伫，实由公谦虚自牧，降损为怀。嘉数迟回，永言增叹，岂可申此雅尚，久废朝猷？宜戒司勋，敬遵鸿典。且重华大圣，妫汭惟贤，盛德之祀无忘，公侯之门必复。是以殷嘉冥父，继后稷之官；尧命羲和，纂重黎之位。况其本枝攸建，宜誓山河者乎！其进公位相国，总百揆，封十郡为陈公，备九锡之礼，加玺绶，远游冠，绥绶，位在诸侯王上。其镇卫大将军、扬州牧如故。策曰：伟大啊！乾元，资日月以贞观；至哉！坤元，凭山川以载物。故惟天为大，陟配者钦明；惟王建国，翼辅者齐圣。是以文武之佐，彰其玉璜；尧舜之臣，荣河镂其金版。况乎体得一之鸿姿，宁阳九之危厄，拯横流于碣石，扑燎火于昆岑，驱驭于韦彭，驰骋于齐晋，神功行而靡用，圣道运而无名者乎！今将授公典策，其敬听朕命。日者昊天不吊，钟乱于我国家。网漏吞舟，强敌内侵，茫茫宇宙，惶惶黎元。方足圆颅，万不遗一。太清否亢，桥山之痛已深；大宝屯如，平阳之祸相继。上宰膺运，康救兆民，鞠旅于潢池之南，扬旌于桂岭之北。悬三光于既坠，谧四海于群飞。屠凶虐于中原，斩鲸鲵于汜水。荡宁上国，光启中兴。此则公之大造于皇家者也。既而天未悔祸，群丑荐臻，南夏沸腾，西京荡覆。群方孔炽，借乱乘间，推纳藩枝，盗假神器。蒙司昏挠，旁引寇仇，既见贬于桐宫，方谋危于汉阁。皇运已殆，何殊赘旒；中国摇然，非徒如线。公赫然投袂，匡救本朝，复莒齐都，平戎王室。朕所以还膺宝历，重履宸居，挹建武之风猷，歌宣王之雅颂。此又公之再造于皇家者也。公应务之初，登庸惟始，二州五岭，莫不窥临。银洞珠宫，所在宁谧。孙卢肇乱，越貊为群，番郡阽危，势将沦殄。公赤旗所指，妖垒洞开；白羽才挥，凶徒粉溃。非其神武，久丧南藩。此又公之功也。大同之末，边政不修，李贲狂迷，窃我交爱。敢称大号，骄蹇甚于尉陀；据有连州，雄豪炽于梁硕。公英谋雄略，电扫风行，驰御楼船，直跨沧海。新昌典激，备履艰难，经历嘉宁，尽为京观。三山獠洞，八角蛮陬，远矣水乡，悠哉火山之国。马援之所不届，陶璜之所未开，莫不惧我王灵，争朝边候，归琛天府，献状鸿胪。此又公之功也。自寇虏陵江，宫闱幽辱，公枕戈尝胆，提剑拊心，气涌清霄，神飞紫阁。而番禺连率，本自诸夷，言得其朋，是怀同恶。公仗此忠诚，乘机剿定，执沛令而鼓，平新野而据鞍。此又公之功也。世道初艰，方隅多难，勋门桀黠，作乱衡嶷。兵切池隍，众兼夷獠。公以国盗边警，知无不为，恤是同盟，诛其丑类。莫不鱼惊鸟散，面缚头悬。南土黔黎，重保苏息。此又公之功也。长驱岭峤，梦想京畿，缘道酋豪，递为榛梗。路养渠率，全据大都，畜聚逋逃，方谋阻乱。百楼不战，云梯之所未窥；万弩齐张，高垒之所非敌。公龙骧虎步，啸叱风云，山靡坚城，野无强阵。清妖氛于赣石，灭毒气于雩都。此又公之功也。迁仕凶慝，屯据大皋，乞类马腾之军，流民多杜瓌之众。摧锋转斗，自北徂南，频岁稽诛，实惟仇虏。公坐挥三略，遥制六奇，义勇同心，貔貅骋力。风驱电击，谷静山空，列郡无犬吠之惊，丛祠罢狐鸣之盗。此又公之功也。王师讨虏，次届沦波，兵乏兼储，士有饥色。公回麾蠡泽，积谷巴丘，亿庾之咏斯丰，壶浆之迎是众。军民转漕，曾无砥柱之难；舻舳相望，如运敖仓之粟。犀渠贝胄，顾蔑雷霆；高槛层楼，仰扪霄汉。故三军勇锐，百战无前，承此兵粮，遂诛凶逆。此又公之功也。若夫英图迈俗，义旅如云，湓垒猜携，用淹戎略。公志唯同奖，师克在和，鹄塞北虞，鸿门是会。若晋侯之誓白水，如萧王之推赤心，屈礼交盟，人祗感咽。故能使舟师并路，远近同心。此又公之功也。姑熟襟要，崤函凭凌，寇虏据其关梁，大盗负其门户。公一校裁挥，三雄并奋，左贤右角，沙溃土分。木甲殪于中原，毡裘赴于江水。佗佗藉藉，万计千群，鄂坂之隘斯开，夷庚之进无塞。此又公之功也。义军大众，俱奋帝京，逆竖凶徒，犹屯皇邑。若夫表里山河，金汤坚固，疏龙首以抗殿，剪华岳以为城。杂虏凭焉，强兵自若。公回兹地轴，抗此天罗，曾不崇朝，俾无遗噍。军容甚穆，国政方修，物重睹于衣冠，民还瞻于礼乐。楚人满道，争睹于叶公；汉老衔悲，俱欢于司隶。此又公之功也。内难初静，诸侯出关，外郡传烽，鲜卑犯塞。莫非渠帅当户，中贵名王，冀马列于淮南，胡笳动于徐北。公舟师步甲，亘野横江，歼厥群羊，遂殚封豕。莫不系木而止，戎车靡遗；遇泞而旋，归骖尽殪。此又公之功也。公克平祸难，劬劳皇室，而孙宁之党，翻启狡心。伊洛之间，咸为异境。虽金陵佳气，石垒天严，朝暗边尘，夜喧征鼓。公三筹既画，八阵斯张，载举灵钲，未抽金仆。咸俘丑类，悉反高墉。异李广之皆诛，同庞元之尽赦。此又公之功也。任约叛涣，枭声不悛，戎羯贪婪，狄心无改。公左甄右落，箕张翼舒，扫是搀抢，驱其猃狁。长狄之种，埋于国门；椎髻之酋，烹于军市。投秦坑而尽沸，噎水而不流。此又公之功也。一相居中，自安彝鼎，五湖小守，妄怀同恶。公夙驾兼道，衣甲仗戈，玉斧将挥，金钲且戒。妖酋震惧，遽请灰钉，焚榇以表其含弘，焚书以安其反侧。此又公之功也。贼龛凶横，凌虐具区，阻兵安忍，凭灾怙乱。自古虫言鸟迹，浑沌洪荒，人或残害，末此残酷。公虽宗居汝颍，世寓东南，育圣诞贤之乡，含章挺生之地，眷言桑梓，公私愤切。卓尔英猷，承规奉算，戮此大憝，如烹小鲜。此又公之功也。乱离永久，群盗孔多，浙左群渠，连兵构逆。岂止千兵五校，白雀黄龙而已哉！公以中军无帅，选是亲贤，奸寇途穷，涣然冰泮。刑塘之所，文命动其大威；雷门之间，勾践行其戮。英规圣迹，异代同风。此又公之功也。同姓有扈，顽凶不宾，凭藉宗盟，图危社稷。观兵汇泽，势震京畿，驱率南蛮，已为东帝。公论兵于庙堂之上，决胜于樽俎之间，寇贾樊滕，浮江下濑，一朝翦扑，无待甸师。万里澄清，非劳新息。此又公之功也。豫章妖寇，依凭山泽，缮甲完聚，多历岁时。结纵连横，爰洎交广，吕嘉既获，吴濞已诛。命我还师，征其不恪，连营尽拔，伪党斯擒。曜圣武于庐山，回神旗于蠡辰。此又公之功也。自八纮九野，瓜割豆分，窃帝偷王，连州比县。公武灵已畅，大德又宣，折简驰书，风猷斯远。至于苍苍浴日，杳杳无雷，北洎幽都，南逾丹徼，莫不屈膝膜拜，求吏款关。此又公之功也。京师祸乱，孔亟积暄，双阙低昂，九门寥豁。宁秦宫之可顾，岂鲁殿之犹存。五郡簪弁，百僚卿士，胡服缦缨，咸为戎俗；高冠厚履，非复华风。宋微子麦穗之刺，周大夫黍离之叹，方之于斯，未足为悲矣。公求衣昧旦，反席高舂，兴构宫闱，具瞻遐迩。郊庠宗稷之典，六符十算之章，还闻太始之高风，重睹永平之遗事。此又公之功也。

您有拯救天下的功勋，又加上精神凝聚、体悟大道，德行与天意相合，以百姓之心为己心，随万机而自任，耻于有一物不能如唐虞时代的百姓，使众生归于仁寿之境。上德不显其德，以无为为治，如夏之生长、春之勃发，显扬仁爱而隐藏功用。以忠信为宝，风雨不违时令；以仁惠为基，牛马不践踏。功业成就，天下安定，音乐奏响，安乐共享；安定上位，治理百姓，礼仪兼备文采与质朴。访求隐居贤士于田园，百姓衣裾相联于里巷；朝中多君子，野外无遗贤。粮食如同水火一样充足，工商富足如同倚顿之辈。因此上天不藏珍宝，大地呈现祥瑞。露水如甘露，卿云朝聚；山车泽马，驯服登闲。既显耀于图书，又盛传于史册。高勋超过星象，积德冠于嵩华，确实无法用言语来称赞了。

朕又听说前代君王治理天下，厚赏尊贤，树立藩国首领，总征诸侯。二南之化崇高极致，四履之地辽阔遥远。泱泱大国表于东海，分土为齐；岩岩泰山，封侯于鲁。又有勤王反郑，夹辅迁周，召伯之命因此隆盛，河阳之礼全部齐备。何况经营宇宙，岂止断鳌足之功；广济苍生，并非仅凿龙门之险。然而酬庸报德，寂然无闻。朕所以垂拱临朝，心怀惭愧。如今授予您相国之位，将南豫州的陈留、南丹阳、宣城，扬州的吴兴、东阳、新安、宁国，南徐州之义兴，江都之鄱阳、临川，共十郡，封您为陈公。赐予青土，用白茅包裹，确定您的邦国，建立蒙社。从前旦奭分陕，同为保师；晋郑诸侯，皆为卿士。兼领内外，礼仪适宜。今命持节兼太尉王通授予相国印绶、陈公玺绂；使持节兼司空王瑒授予陈公茅土、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相国品秩超过三公，总领百官，位极朝班，礼仪随事改革。以相国总领百揆，除去录尚书的称号。上交所假节的侍中、貂蝉、中书监印章、中外都督太傅印绶、义兴公印策。镇卫大将军、扬州牧职位如故。又加赐您九锡，请恭敬听从后面的命令。以公礼为根本，律法等同徇策；四维并举，八柄有章。因此赐您大辂、戎车各一辆，玄牡二驷。以公贱视珍宝、崇尚谷物，疏爵待农，室富如京坻，百姓知荣辱。因此赐您衮冕之服，配赤舄。以公调理阴阳，和谐风雅，三灵允降，万国同和。因此赐您轩悬之乐、六佾之舞。以公宣导英谋，弘开风教，光明所照，景象必通。因此赐您朱户以居。以公抑扬清浊，褒德进贤，贤士满朝，隐士虚谷。因此赐您纳陛以登。以公巍然廊庙，为世楷模，持衡四方，临御八荒。因此赐您虎贲之士三百人。以公执掌明罚，期望刑罚搁置，象恭之人不赦，干纪之罪必诛。因此赐您斧钺各一。以公英谋远略，跨越嵩溟，包举书同文、车同轨，囊括寰宇。因此赐您彤弓一、彤矢百、卢弓十、卢矢千。以公天经地义，贯彻幽明，春露秋霜，尤其恭敬祭祀。因此赐您秬鬯一卣，配圭瓒。陈国设置丞相以下官职，全部依照旧制。往钦哉！请恭敬遵循朕命，辅佐皇天，宏大建树邦家，佐助兴隆大业，以光耀我高祖的美好命令。

十月戊辰日，进封陈公为陈王，将扬州的会稽、临清、永嘉、建安，南徐州的晋陵、信义，江州的寻阳，豫州的安成、庐陵，连同之前二十郡，增封给陈国。相国、扬州牧、镇卫大将军职位如故。又命令陈王冕有十二旒，建天子旌旗，出入清道警戒，乘金根车，驾六马，备五时副车，置旄头云罕，乐舞用八佾，设钟虡宫悬。王妃、王子、王女爵位名号，陈台百官，一依旧典。当月辛未日，遂接受梁朝禅让。

世祖文帝是始兴昭烈王的儿子。年少时沈敏有识量，留意经史，举止方雅，匆忙中必遵礼法。高祖非常喜爱他。侯景之乱时，乡人大多依山湖为盗寇，文帝独自保家无所侵犯。当时祸乱日益严重，便避地临安。等到高祖举义兵，侯景派人收捕文帝及衡阳王献王。文帝秘密包裹小刀，希望趁入见时刺杀侯景，但到后便被拘禁，因此事未行。高祖大军围石头城，侯景多次想加害他。恰逢侯景兵败，才得以脱身。出仕为吴兴太守。当时宣城劫帅纪机、郝仲等各聚众千余人，侵掠郡境，文帝讨平之。梁承圣二年，授信武将军，监南徐州。三年，高祖北往广陵，让文帝为前军，每战克捷。高祖讨伐王僧辩时，先召文帝谋划。当时僧辩女婿杜龛据守吴兴，兵众甚盛。高祖令文帝回长城立栅防备杜龛。文帝收兵才数百人，战备又少。杜龛遣其将杜泰领精兵五千乘虚来袭，将士相视失色，而文帝言笑自若，部分更加明确，于是众心乃定。杜泰知栅内人少，日夜苦攻。文帝激励将士，亲当矢石，相持数十日，杜泰才退走。高祖派周文育率兵讨伐杜龛，杜龛兵尚众，占据要冲，水陆连阵相结。文帝命将军刘澄、蒋元举率众攻龛，龛军大败，窘迫请降。东扬州刺史张彪起兵围临海太守怀振，振遣使求救。文帝与周文育轻兵往会稽掩袭张彪，彪将沈泰开门纳文帝。文帝尽收其部曲家累，张彪至，又被击败逃走。若耶村民斩张彪传首。以功授持节、都督会稽等十郡诸军事、宣毅将军、会稽太守。山越深险，皆不宾附，文帝分命讨击，全部平定。威惠大振。高祖即位，封为临川郡王，邑二千户，拜侍中、安东将军。及周文育、侯安都败于沌口，诏文帝入卫，军储戎备都委托给他。不久命率兵城南皖。永定三年六月，即帝位。

北齐高祖神武皇帝是渤海郡人高树的儿子，家境一向贫寒，从队主转任函使，与怀朔省事司马子如、秀容人刘贵、中山人贾显智成为奔走之友。怀朔户曹史孙腾、外兵使侯景也与他结交。柔玄镇人杜洛周在上谷造反，皇帝与志同道合的人跟随他，讨厌他的行事，私下与尉景、段荣、蔡俊密谋对付他，但没有成功，于是逃奔葛荣。又逃亡归附尔朱荣，皇帝被任命为亲信都督。当时后魏孝明帝受郑俨、徐纥逼迫，灵太后不敢控制，私下让尔朱荣举兵内向，尔朱荣任命皇帝为前锋，到达上党时，正好孝庄帝即位，因定策之功被封为铜鞮伯。等到尔朱荣攻打葛荣，命令皇帝劝降贼军中另外称王的七人。后来与行台于晖在泰山击败羊侃。又与元天穆在济南击败邢杲，多次升迁至第三镇人酋长、晋州刺史。于是大肆聚敛财物，通过刘贵贿赂尔朱荣身边的要人，完全得到他们的欢心。到孝庄帝诛杀尔朱荣时，尔朱荣的侄子尔朱兆从晋阳起兵进入洛阳，抓住孝庄帝，立长广王，改元建明，封皇帝为平阳郡公。等到费也头纥豆陵步藩进入秀容，逼近晋阳，尔朱兆征召皇帝，皇帝准备前往，贺拔焉过儿请求慢慢走以防备他，皇帝于是拖延，以河上没有桥无法渡河为借口，步藩军势强盛，尔朱兆战败逃走。当初孝庄帝诛杀尔朱荣时，知道他的党羽必定会有叛逆阴谋，于是秘密命令步藩袭击他的后方。步藩击败尔朱兆等人后，兵势日益强盛，尔朱兆又向皇帝求救。皇帝内心图谋尔朱兆，又顾虑步藩日后难以铲除，于是与尔朱兆全力击败步藩。步藩死后，尔朱兆深深感激皇帝，发誓结为兄弟。当时尔朱荣的堂弟尔朱度律、堂弟尔朱世隆及尔朱彦伯共同执掌朝政，尔朱天光占据关右，尔朱兆占据并州，各自拥兵暴虐，天下人深受其苦。葛荣的部众流入并州、肆州的二十多万人，被契丹欺凌，都无法生活，大小反叛二十六次，被诛杀过半，仍然像草寇一样偷盗不止。尔朱兆为此忧虑，向皇帝询问对策。皇帝说：“六镇反贼不能全部杀掉，应当选王素来亲信的人，私下让他统领。如果有反叛的，只治其主帅的罪，这样所处罚的人就少了。”尔朱兆说：“好，谁可以胜任？”贺拔允当时在座，皇帝一拳打掉他一颗牙齿，说：“生平在天柱大将军时，奴才们像鹰犬一样听从处置，如今天下安排，王阿鞠泥竟敢诬下罔上，请杀了他。”尔朱兆认为皇帝忠诚，于是将此事委托给他。皇帝因为尔朱兆喝醉了，担心他醒来后可能猜疑，于是出去宣布受命统领州镇兵，可集结在汾东听令。于是在阳曲川建立旗帜，部署队伍。有人来军门投效，穿着绛色巾袍，自称是梗阳驿子，愿意在身边效力，访查之下，是以力闻名的，曾在并州市上格杀过人，于是任命为亲信。兵士一向厌恶尔朱兆而喜欢神武皇帝，于是没有不来的。没过多久，又派刘贵向尔朱兆请求，说并州、肆州连年霜旱，降户挖掘黄鼠而食，都面有饥色，只是白白玷污国土，请求让他们到山东就食，等温饱后再安置。尔朱兆听从了他的意见。尔朱兆的长史慕容绍宗进谏说：“不可以。如今天下纷扰，人人怀有异心，何况高公雄才大略，又掌握大兵，将来恐怕难以控制。”尔朱兆说：“我们香火盟誓很重，有什么可顾虑的。”慕容绍宗说：“亲兄弟尚且难以信任，何况香火之盟。”当时尔朱兆身边的人已接受皇帝的金银，于是诬陷慕容绍宗与皇帝有旧怨，尔朱兆就囚禁了慕容绍宗，催促皇帝出发。皇帝于是从晋阳出滏口，路上遇到尔朱荣的妻子北乡长公主从洛阳来，有三百匹马，全部夺下换掉。尔朱兆听说后，释放了慕容绍宗并询问他。慕容绍宗说：“这不过是掌握中的东西。”于是尔朱兆亲自追赶皇帝，到襄垣时，漳水暴涨，桥坏了，皇帝隔水拜谢说：“之所以借公主的马，没有别的原因，是为了防备山东的盗贼。王听信谗言，亲自来追，如今渡河而死也不推辞，但这支军队就会叛离。”尔朱兆于是说没有这个意思，便轻马渡河，与皇帝坐在帐幕下道歉，于是把刀交给皇帝，让他砍自己的头。皇帝大哭说：“自从天柱大将军去世，贺六浑还有什么可仰仗的？愿大家千万保重，让我效力。如今旁人挑拨离间到这种地步，大家怎么忍心再说这样的话。”尔朱兆把刀扔到地上，于是杀白马盟誓，结为兄弟，留宿夜饮。尉景埋伏壮士想抓住尔朱兆，皇帝咬臂制止他说：“如今杀了他，他的党羽必定会逃回去聚集，兵饥马瘦，不能相抗。如果英雄崛起，为害更大，不如暂且放过他。尔朱兆虽然强劲敏捷，但凶恶狡猾没有谋略，不值得图谋。”第二天早晨，尔朱兆回营，又召皇帝，皇帝准备上马前往，孙腾拉住衣服才停下来。尔朱兆隔水大骂，驰马回到晋阳。尔朱兆的心腹念贤带领皇帝的家眷另行扎营，皇帝假装与他交好，看他的佩刀，趁机夺过来，杀了他的随从，全部驱散。于是士兵都很高兴，加倍愿意归附。出了滏口后，加倍约束，丝毫东西不许侵犯。将要经过麦地时，皇帝总是下马牵着马走，远近听说的人都称赞高仪同带兵严整，更加归心。于是前行驻屯邺城，向相州刺史刘诞求粮，刘诞不供应，有军营租米，皇帝自己取用。魏普泰元年二月，神武皇帝从信都驻军，高乾、封隆之开门迎接，于是占据冀州。当月，尔朱度律废长广王而立节闵帝，封皇帝为渤海王。四月，又加东道大行台、第一镇人酋长。庞苍鹰从太原来投奔，皇帝任命他为行台郎，不久任命为安州刺史。神武皇帝自己前往山东，养兵缮甲，禁止侵掠，百姓归心。于是假造书信，说尔朱兆要把六镇人配给契胡作为部曲，众人都很忧愁。又伪造并州的符节，征兵讨伐步落稽，征发一万人，准备派遣他们。孙腾、尉景请求留下，如此两次。皇帝亲自送行到郊外，流着泪告别，众人都恸哭，哭声震天。皇帝于是告诉他们说：“我与你们都是异乡客，义同一家，没想到在上者这样征召。直接向西去已经当死，延误军期又当死，配给国人又当死，怎么办？”众人说：“只有反了。”皇帝说：“反是紧急之计，必须推举一个人为主。”众人说：“愿意奉您。”皇帝说：“你们乡里难以控制，没看到葛荣吗？虽有百万之众，没有刑法，终究自取灭亡。如今以我为主，应当与以前不同，不得欺压汉儿，不得违犯军令，生死由我决定，这样才可以，不然不能做，被天下人取笑。”众人都叩头说生死唯命。皇帝说：“如果不得已，明天杀牛犒劳士兵，宣布讨伐尔朱氏的意思。”封隆之进言说：“千载一时，普天同庆。”皇帝说：“讨贼是大顺，拯救时局是大业。我虽然不勇武，但以死继之，怎敢推让。”六月庚子，在信都举义，但尚未公开背叛尔朱氏。等到李元忠与高乾平定殷州，斩尔朱羽生首级来拜见，皇帝拍着胸口说：“如今反叛定了。”于是任命李元忠为殷州刺史。当时兵威已振，于是上表列数尔朱氏罪状，尔朱世隆等人将表压下不报。八月，尔朱兆攻陷殷州，李元忠来投奔。孙腾认为朝廷隔绝，不临时立天子，则众望无所归属。十月壬寅，奉章武王元融的儿子渤海太守元朗为皇帝，年号中兴，这就是废帝。当时尔朱度律、尔朱仲远军驻洛阳，尔朱兆与他们汇合。皇帝用窦泰的计策，施反间计，尔朱度律、尔朱仲远不战而退。皇帝于是在广阿击败尔朱兆。十一月攻打邺城，相州刺史刘诞环城固守。皇帝堆土山，挖地道，常常竖立大柱，同时点火烧柱，城塌陷。麻祥当时任汤阴令，皇帝呼他：“麻都！”麻祥惭愧而逃。永熙元年正月壬午，攻下邺城并占据。废帝晋升皇帝为大丞相、柱国大将军、太师。当时青州建义大都督崔灵珍、大都督耿翔都遣使归附，行汾州事刘贵弃城来降。闰三月，尔朱天光从长安、尔朱兆从并州、尔朱度律从洛阳、尔朱仲远从东郡，会师邺城，号称二十万，夹洹水列阵。节闵帝任命长孙承业为大行台总管。皇帝命令封隆之守邺城，自己出驻紫陌。当时马不满二千，步兵不到三万，众寡不敌，于是在韩陵列圆阵，连牛驴堵塞退路。于是将士都抱着必死之心，四面出击。尔朱兆责备皇帝背弃自己，皇帝说：“我们原本合力共辅王室，现在皇帝在哪？”尔朱兆说：“永安帝枉杀天柱大将军，我报仇罢了。”皇帝说：“我昔日亲耳听到天柱大将军的死讯，你在门前站立，怎能说不是反叛呢？况且君杀臣，有何可报？今日恩义断绝。”于是交战，大败尔朱兆。尔朱兆对慕容绍宗捶胸说：“不听你的话，以至于此。”准备轻装逃走，慕容绍宗反旗鸣角，收集散卒，整军西上。高季式率七骑追击，过野马岗时与尔朱兆相遇。高昂望见不见高季式，哭着说：“我弟弟死了。”夜深，高季式回来，槊上沾满血。斛斯椿加倍行军，先到河桥。四月，斛斯椿抓住尔朱天光、尔朱度律送到洛阳。长孙承业派都督贾显智、张欢进入洛阳，抓住尔朱世隆、尔朱彦伯斩首。尔朱兆逃奔并州，尔朱仲远逃奔梁州，后来死去。当时祸患既除，朝廷庆贺。皇帝到洛阳，废节闵帝和中兴王，立孝武帝。孝武帝即位，任命皇帝为天柱大将军、太师、世袭定州刺史，增封连同以前共十五万户。皇帝从滏口进入，尔朱兆在晋阳大肆抢掠，北保秀容，并州平定。皇帝认为晋阳四塞，于是建大丞相府并定居在那里。尔朱兆到达秀容后，分兵守险，出入劫掠。皇帝扬言讨伐，出兵后又停止多次，尔朱兆心意懈怠。皇帝揣测他年首会设宴，派窦泰率精骑奔袭，一天一夜行三百里，皇帝率大军随后。二年正月，窦泰突然到达尔朱兆的营帐，军人因宴饮休息，忽然看见窦泰，惊慌逃跑，在赤洪岭被追击败。尔朱兆自缢，皇帝亲临厚葬。当初皇帝进入洛阳时，尔朱仲远的部下都督乔宁、张子期从滑台归顺，皇帝认为他们助乱，而且多次反复，都斩杀了。斛斯椿由此内心不安，于是与南陵王元窦炬、武卫将军元毗、魏光禄王元思政在孝武帝面前诋毁皇帝，又通过舍人元士弼上奏，说皇帝受敕时大不敬。因此孝武帝对贺拔岳产生二心。当时司空高乾秘密启奏皇帝，说孝武帝有异心，皇帝将奏章封呈孝武帝，孝武帝杀了高乾。天平元年二月，封隆之与孙腾私下谈话，封隆之丧妻，孝武帝想将妹妹嫁给他，孙腾也不相信。封隆之将这话泄露给斛斯椿，斛斯椿报告孝武帝。另外孙腾带兵器入省，擅自杀御史，然后逃亡来投奔，说孝武帝在前殿殴打舍人梁续，光禄少卿元子玼捋臂打他，对孙腾说：“告诉你的高王，元家儿子的拳头就是这样。”领军娄昭称病辞职回到晋阳。魏帝于是任命斛斯椿兼领军，分置督将及河南、关西各州刺史。华山王元鸷在徐州，皇帝派邸珍夺了他的钥匙。建州刺史韩贤、济州刺史蔡隽都是皇帝的同义者，魏帝忌惮他们，所以撤消建州以去掉韩贤，派御史中尉綦俊查蔡隽的罪，以开府贾显智为济州刺史，蔡隽抗拒。魏帝更加愤怒。五月下诏说，将要征讨吴地，征发河南各州兵，增补宿卫，守河桥。六月丁巳，密诏皇帝说：“宇文黑獭自从攻破秦陇，多求非分，如有变诈，事关筹划，但表启尚未完全背叛，进讨事宜涉及嫌疑。于是召集群臣商议可否，大家都说假称南伐，内外戒严，一来防备不测，二来威慑吴楚。”当时魏帝将要讨伐皇帝部众，担心皇帝部将怀疑，所以有此诏。皇帝于是上表说：“荆州连接蛮族，逼近京畿，关陇仗恃遥远，将有逆谋。臣现秘密勒兵三万，拟从河东渡河。又派镇州刺史厍狄干、瀛州刺史郭琼、汾州刺史斛律金、前武卫将军彭乐，拟兵四万，从其来违津渡。派领军将军娄昭、相州刺史窦泰、前燕州刺史尧雄、并州刺史高隆之，拟兵五万，以讨荆州。派冀州刺史尉景、前冀州刺史高敖曹、济州刺史蔡隽、前侍中封隆之，拟山东兵七万、突骑五万，以征江左。都约束所部，伏听处分。”魏帝察觉情况有变，于是拿出皇帝的表章命百官商议，想阻止皇帝的各路军队。皇帝于是召集在并州的僚佐，让他们广泛讨论，再将结果上表报告，同时以信誓自明忠诚，说：“臣被嬖佞离间，陛下一旦怀疑，令猖狂之罪如同尔朱氏之时。臣若不尽诚竭节，敢负陛下，则使身受天殃，子孙灭绝。陛下若信任赤心，使干戈不动，佞臣一二人，愿斟酌废黜。”辛未，魏帝又录在京文武官员的意见答复皇帝，派舍人温子升草拟敕书。温子升犹豫不敢写，魏帝坐在胡床上拔剑变色，温子升于是写敕书说：“前次捧出心血，远以示王，深望彼此体谅，而不良之徒坐生离间。近来孙腾仓促投奔彼处，致使闻者疑有异谋，故派御史中尉綦便携朕衷心。今得王启，言誓恳切，反复思之，仍有不解。以朕渺小之身，遇王武略，不劳寸刃，坐为天子，所谓生我者父母，贵我者高王。如今若无事背王，亲相攻讨，则使身及子孙，还如王誓。皇天后土，实闻此言。近来顾虑宇文作乱，贺拔胜响应，故整军欲与王共为声援。宇文今日使者相望，观其所为，更无异迹。贺拔在南，开拓边境，为国立功，念无可责。君若欲分讨，何以为词？东南不宾，为日已久，先朝以来置之度外。今天下户口减半，不宜穷兵极武。朕既暗昧，不知佞人是谁，可列其姓名，令朕知之。如闻厍狄千对王说：‘本欲取懦弱者为主，王无事立此长君，使其不可驾御。今但作十五日，自可废之，更立余人。’如此议论，自是王间勋人，岂出佞臣之口？去岁封隆之背叛，今年孙腾逃走，不送谁不怪王？腾既为祸胎，曾无愧惧。”

如果你事奉君主竭尽忠诚，为什么不斩送两颗人头？大王虽然已经计划向西去，但四路大军同时并进，有人想向南渡过洛阳，有人想向东逼近江左。说这话的人尚且觉得奇怪，听说的人怎么能不怀疑大王？如果你坚守忠诚没有二心，安然地居住在北方，我在这里即使有百万大军，也终究没有图谋你的心思。大王如果听信邪说忘记道义，举旗向南进军，即使没有一匹马一只车轮，我也要挥动空拳拼死一战。我本来德行浅薄，大王立我为君，百姓无知，或许认为确实可以。如果你被他人图谋，就会暴露我的罪恶。假使反过来被大王杀害、幽禁、侮辱、粉身碎骨，也毫无遗憾。以前大王既然因德行被推举，因道义被提拔，一旦背弃德行和道义，就是过错有了归属。本来希望君臣一体，如同符契相合，没想到今天会分歧到这种地步。古语说：越人射我，我笑着对他们说；我的兄长射我，我哭着对他说。我既然与大王亲近，情同兄弟，所以投笔拍胸，不觉叹息。

当初皇帝从京城准备向北，认为洛阳久经战乱，王室衰败殆尽，虽然有山河的险固，但土地狭小，不如邺城，请求迁都。魏帝说：高祖定都河洛，作为永久的基业，经营制度，到世宗时才完成。大王既然有功于社稷，应该遵循太和年间的旧事。皇帝遵奉诏书，到这时又谋划此事。派遣三千骑兵镇守建兴，增加河东和济州的兵力，在白沟停船，敌船不敢向洛阳进发。各州和籴的粮食运入邺城。魏帝又敕令皇帝说：大王如果想要平息人情、杜绝议论，只有归还河东的军队，撤销建兴的戍守，送回相州的粮食，追回济州的军队，命令蔡俊接受替代，让邸珍离开徐州，停止战争，解散兵马，各自从事家业。如果需要粮仓，另外派遣运输，这样谗人就会闭口，疑虑和后悔就不会产生。大王可以高枕无忧于太原，我在京城洛阳垂衣拱手，终究不会举足渡河，用干戈指向大王。大王如果马头向南，问鼎轻重，我虽然缺乏武勇，想要停止也不能，一定会为国家宗庙想出万死之策。决定在于大王，不是我能决定的。就像堆山止于最后一筐土，互相珍惜吧。

魏帝当时任命任祥为兼尚书左仆射，加开府。任祥弃官逃走，到河北占据郡县等待皇帝。魏帝于是敕令文武百官中从北方来的人，任他们去留，下诏列举皇帝的罪状，为北伐进行准备。皇帝也勒马宣告说：我遇到尔朱氏擅权，在四海兴起大义，奉戴主上，义贯幽明，却被斛斯椿谗言构陷，把忠诚节义当作逆首。从前赵鞅发动晋阳的军队，诛杀君主身边的恶人。如今我向南进军，只是诛杀斛斯椿而已。任命高昂为前锋，说：如果采用司空的话，岂有今天的举动？司马子如回答皇帝说：本来想立小的，正是为此。

魏帝在关右征兵，召贺拔胜到行在所，派遣大行台长孙承业、大都督颍川王元斌之、斛斯椿共同镇守虎牢，汝阳王元暹镇守石济，行台长孙子彦率领前弘农太守元洪略镇守陕城，贾显智率领豫州刺史斛斯元寿讨伐蔡俊。皇帝派窦泰与左相大都督莫多娄贷文迎战显智，韩贤迎战元暹。元素军投降了窦泰。贷文与显智在长寿津相遇，显智暗中约定投降，率领军队撤退。军司元玄察觉了，骑马飞奔请求增兵。魏帝派遣大都督侯几绍赶赴，在滑台东边作战。显智率军投降，侯几绍战死。

七月，魏帝亲自率领大军驻扎河桥。皇帝到达河北十余里处，多次派人口头申明诚意，魏帝不回应。于是率领军队渡河。魏帝向群臣询问计策，有人说向南依靠贺拔胜，有人说向西投奔关中，有人说坚守洛阳口死战，没有决定。而元斌之与斛斯椿争权不和，元斌之抛弃斛斯椿直接返回，欺骗魏帝说：皇帝的军队到了。当天魏帝逃往长安。己酉日，皇帝进入洛阳，停留在永宁寺。

八月甲寅日，召集百官说道：作为臣子事奉主上，拯救危乱。如果在朝廷不谏诤，出外不陪从，平时就贪图宠幸争夺荣华，危急时就逃跑流窜，臣节在哪里？于是逮捕开府仪同三司叱列延庆、兼尚书左仆射辛雄、兼吏部尚书崔孝芬、都官尚书刘廞、兼度支尚书杨机、散骑常侍侍中元士弼，全部杀死，诛杀他们的二心。元士弼被抄没家口。

皇帝因为政务不能旷废，于是与百官商议，以清河王元亶为大司马，住在尚书下舍，秉承制度决定事务。大王称警跸。皇帝不久到达弘农，于是向西攻克潼关，抓获毛洪宾。进军长城，龙门都督薛崇礼投降。皇帝退驻河东，命令行台尚书长史薛瑜守卫潼关，大都督厍狄温守卫封陵，在蒲津西岸筑城，守卫华州，以薛绍宗为刺史，高昂代理豫州事务。皇帝自从晋阳出发到这里，共四十次上启魏帝，魏帝都不答复。

九月庚寅日，皇帝回到洛阳，于是派遣僧人道荣奉表前往关中。又不答复。于是召集百官、僧侣、年高德重者商议推立谁。认为自从孝昌年间衰乱以来，国统中断，神主无所依托，昭穆次序混乱。永安年间以孝文帝为伯考，永熙年间把孝明帝迁到夹室，基业丧失，国祚短促，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商议立清河王世子元善见为帝，这就是孝静帝。魏国于是开始分为两部分。

皇帝因为孝武帝已经西去，恐怕逼近崤山陕地，洛阳又在河外，接近梁国边境，如果走向晋阳，形势不能相接。按照商议迁都邺城，护军祖茔赞成。诏书下达三天，车驾就出发，四十万户狼狈上路。皇帝留在洛阳，处理事务完毕，回到晋阳。从此军国政务都归相府。

二年正月，西魏渭州刺史尔朱浑道元率领部众归附内地，皇帝迎接接纳了他。壬戌日，皇帝袭击山胡刘蠡升，大破之。这个月，孝静帝褒扬下诏，以皇帝为相国，假黄钺，剑履上殿，入朝不趋。皇帝坚决推辞。

三月，皇帝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刘蠡升的太子，等待他不加防备。辛酉日，秘密派军袭击他。他的北部王斩刘蠡升首级送来。他的部众又立他的儿子南海王。皇帝进击，又抓获南海王及其弟西海王、北海王、皇后、公卿以下四百余人，胡魏五万户。

三年正月甲子日，皇帝率领厍狄千等一万骑兵包围西魏的夏州，自己四天不烧火做饭，到了之后把长矛绑成梯子，夜里攻入城中，于是生擒费也头斛斗俄弥突，因而任用了他。留下都督张琼镇守，迁移其部落五千户返回。西魏灵州刺史曹泥与其婿凉州刺史刘丰派遣使者请求归附内地。周太祖包围曹泥，用水灌城，水没有淹没城墙四尺。皇帝命令阿至罗发骑兵三万，直接越过灵州，绕到西军后面，获得马五十匹。西军于是退却。皇帝率领骑兵迎接曹泥、刘丰，生拔其遗户五千返回，恢复曹泥的官爵。孝静帝下诏加皇帝九锡，坚决推让才停止。

二月，皇帝命令阿至罗逼迫西魏秦州刺史建忠王万俟普拨，皇帝率众接应他。三月，普拨与其子太宰寿会合于幽州。蒲津因为冰薄，不能赴救，于是班师。这个月，高昂攻克上洛。

十一月壬辰日，皇帝西讨，从蒲津渡河，军队二十万。周太祖在沙苑驻军。皇帝因为地势险要稍稍后退，西人鼓噪而进，军队大乱，丢弃器甲十八万。皇帝骑着骆驼等待船只返回。

元象元年三月辛酉日，皇帝坚决请求解除丞相职务，孝静帝允许。七月壬午日，行台侯景、司徒高昂包围西魏将独孤信于金墉。西魏帝及周太祖都来救援。大都督厍狄千率领诸将前驱，皇帝总率大军继进。八月辛卯日，在河阴作战，大破西魏军，俘获数万。司徒高昂、大都督李猛、宗显战死。西帅战败，独孤信先入关。周太祖留下其都督长孙子彦守卫金墉，于是烧营逃跑。皇帝派兵追赶，到崤山没追上而返回。

当初皇帝知道西师来侵，从晋阳率众驰赴，到孟津还没渡河，而军队有胜有负。不久皇帝渡河，长孙子彦也弃城逃走。皇帝于是毁掉金墉而回。十一月庚午日，朝见京师。十二月壬辰日，返回晋阳。

兴和元年七月丁丑日，孝静帝进升皇帝为相国、录尚书事，坚决推让才停止。十二月乙丑日，皇帝因为新宫建成，在邺城朝见，辞去渤海王及都督中外诸军事，下诏不许。

四年五月辛巳日，朝见邺城。六月甲辰日，返回晋阳。九月，皇帝西征。十月己亥日，包围西魏仪同三司王思政于玉璧城，想以此挑衅敌人，西师不敢出战。

武定元年二月壬申日，北豫州刺史高慎占据虎牢向西叛变。三月壬辰日，周太祖率众救援高慎，包围河桥南城。戊申日，皇帝在芒山大败他，擒获西魏督将以下四百余人，俘斩六万计。这时军士有偷杀驴的，军令应处死，皇帝不杀，将要带到并州处理。第二天再战，有人奔向西军告诉皇帝所在。西师尽锐来攻，军队溃散。皇帝失马，赫连阳顺下马给皇帝，与奴仆冯文雒扶着上马一起逃走。西魏大帅贺拔胜率十三骑追赶皇帝，河州刺史刘洪徽射中其中两人，贺拔胜的长矛将要刺中皇帝，段先横射中贺拔胜的马，马死，于是免难。豫州、洛州平定。皇帝派刘丰追赶到弘农返回。

八月，孝静帝下诏皇帝为相国、录尚书事，坚决推辞才停止。十二月己卯日，朝见京师。庚辰日，返回晋阳。

二年三月癸巳日，皇帝巡行冀州、定州，趁机朝见京师。四月丙辰日，返回晋阳。十一月，皇帝讨伐山胡，攻破平定，俘获一万余户口，分配到各州。

三年正月甲午日，开府仪同三司尔朱文畅、开府司马任胄、都督郑仲礼、中府主簿李世林、前开府参军房子远等图谋弑杀皇帝，趁着十五日夜打簇怀刃而入。其同党薛季孝告发，全部伏诛。三月乙未日，皇帝朝见邺城。丙午日，返回晋阳。

四年八月，皇帝准备西伐，从邺城会兵于晋阳。九月，包围玉璧以挑衅西师，不敢应战。西魏晋州刺史韦孝宽守卫玉璧。城中出铁面，皇帝派兀盗射之，每每射中其目。用李业兴的孤虚术，聚集其北，北面是天险。于是起土山，凿十道。又于东面凿二十道以进攻。城中无水，从汾河汲水。皇帝派兵移开汾河，一夜完成。孝宽夺取占据土山。顿军五十天，城不拔，死者七万人，聚为一冢。这个月，皇帝生病。十一月庚子日，带病班师。因为无功，上表解除都督中外诸军事。

五年正月丙午日，死于晋阳。天保初年，文宣帝即位，追崇为献武帝，庙号太祖。

世祖文襄皇帝，是神武的长子。魏中兴元年，为渤海王世子。二年，加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娶孝静帝的妹妹冯翊长公主。天平元年，加使持节、尚书令、大行台、并州刺史。三年，入朝辅政，加领左右京畿大都督。兴和二年，加大将军、领中书监。武定四年十一月，神武西讨不豫，班师，皇帝驰赴军所侍卫，返回晋阳。五年正月，神武逝世。七月，魏帝下诏以皇帝为使持节、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渤海王。八月戊辰日，文襄启奏申明神武遗令，请求减少国邑，分封将督各有等差。辛未日，朝见邺城，坚决推辞丞相。魏帝下诏说：既然朝野所依赖，安危所系，不能让他遂其本怀，必须有权宜之夺。可恢复前大将军，其余如故。七年七月辛卯日，遇盗而死。文宣帝受禅，追谥为文襄皇帝，庙号太宗。

显宗文宣皇帝是神武皇帝的第二个儿子。天平二年，被授予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左光禄大夫、太原郡开国公。武定元年，加授侍中。二年，转任尚书左仆射、领军将军。五年，被授予尚书令、中书监、京畿大都督。武定七年七月，文襄帝遇害，皇帝于是赶往晋阳，亲自主持各项政务。十一月，梁朝齐州刺史茅灵斌、德州刺史刘领队、南豫州刺史皇甫等人，各自带着本州前来归附。八年正月，魏帝下诏，晋升皇帝为使持节、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齐郡王，食邑一万户。三月，进封为齐王。五月，晋升为相国，总领百官，封冀州的渤海、长乐、安德、武邑，瀛州的河间、高阳的章武，定州的中山、常山、博陵十郡，食邑二十万户，加赐九锡及特殊礼遇，齐王的封号不变。派遣兼太尉彭城王韶、司空潘相乐册命说：“啊，恭敬地听从我的命令。上天最为广大，排列星辰而显示征兆；大地可谓厚重，疏通山川以滋润万物。因此四季交替，万类并生，众物得尽其性，群形不遭壅塞。然而帝王统御历法，深居高位，拱手沉默，垂衣而治，将成就寄托于师相。如此，夏伯、殷尹竭尽辅佐之力，周成王、汉昭帝无为而治。过去天下多难，国命如旗旒般飘摇，我太庙的基业几乎坠地。齐献武王奋起如风雷，大力拯救区域，辅翼朕躬，使国家得以再造，经营四方，以至于忧劳。到文襄帝继承基业，更加拓展前代功业，安定邦国，平定险阻，道德达于苍穹。王（齐王）顺应时运而出，千年一遇，思虑精微深远，神明睿智，大大弘扬霸业，实在广布相道。虽然冥冥中的功绩妙用，绝于言象之外，但标举声名、显示事迹的典礼应当宣扬。现在重申后命，请恭敬虚心地接受。王展翅初举，建立根基，庇护百姓，树立政教，如时雨滂沱，下民懂得廉耻，仁德如水陆传播，移风易俗，从齐地变作鲁风。这是王的功绩。王又统摄天台，总领军事，策出如神，威行北方，使引弓之敌逃窜，边塞无烟。这又是王的功绩。到光大统绪，执掌权衡，融合华戎，使风教海内调顺，日月光明，天地清宴，声教所至，无思不服。这又是王的功绩。远方炎热之地，违逆正朔，王怀文耀武，授略申规，使淮楚连城，如桑叶般落下。这又是王的功绩。关山要隘，地带萧条，为腹心之地，岳主鸱寺，偏师才指，涣然冰释。这又是王的功绩。晋熙之地，险阻濒临江雷，远隔声教，迷途未改，王命将整军，覆其巢穴，威略风腾，震慑南海。这又是王的功绩。群蛮跋扈，世代隔绝南疆，摇荡边陲，屡为尘梗，怀德畏威，向风请顺，全部归附。这又是王的功绩。胡人别种，蔓延山谷，酋渠万族，广袤千里，凭险不恭，恣其桀黠，有乐淳风，相携叩关，粟帛之调，王府充积。这又是王的功绩。茫茫涉海，世代为中原之敌，风行鸟逝，倏来忽往，既饮醇醪，附同胶漆，毡裘委弃，奇兽条尾。这又是王的功绩。秦川尚阻，作我仇雠，王爰挹椒兰，飞书请好，天动其衷，辞卑礼厚，区宇安宁，远近毕至。这又是王的功绩。江阴告祸，民无归宿，萧宗子弟尚想投庇，如鸟还山，如川赴海，荆江十部，俄而献割，乘此机会，将混一朱方。这又是王的功绩。天平地成，率土咸茂，祯符显见，史不停笔，既连百木，兼呈九尾，素过秦雀，苍比周乌。这又是王的功绩。搜扬管库，衣冠有序，礼乐云云，销沉俱振，轻徭薄赋，矜狱宽刑，大信外彰，深仁远洽。这又是王的功绩。王有安定天下的大功，加上表显光明的盛德，宣扬宏谋，以辅佐朕的言论。过去旦外分，毛毕入佐，出入之任，王宜总领。人谋鬼谋，两仪协契，赐命之行，义申公道。因王践履礼法，轨范苍生，圆首安志，率心归道，所以赐王大辂、戎辂各一，玄牡二驷。王深重民天，唯本是务，衣食之用，荣辱所由，所以赐王衮冕之服，赤舄副之。王深广惠和，易调风化，神祇且格，功德可象，所以赐王轩悬之乐、六佾之舞。王风声振赫，九域咸绥，远人率服，奔走委尽，所以赐王朱户以居。王求贤选众，草莱尽举，陈力就列，无不是人，所以赐王纳陛以登。王英图猛毅，抑扬千品，毅然之节，肃清是非，所以赐王虎贲之士三百人。王兴亡所系，制极幽显，纠行天讨，罪人斯得，所以赐王钺各一。王鹰扬豹变，实扶下土，狼顾鸱张，无不弹射，所以赐王彤弓一、彤矢百、卢弓十、卢矢千。王孝弟之至，通于神明，率民兴行，咸达区宇，所以赐王鬯一卣，瓒副之。往钦哉！恭敬顺从往册，保佑皇家，以终尔休德，对扬我太祖之显命。”又下诏以齐国大妃为王太后。戊子日，于是接受魏帝禅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