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害

环卫部·奸佞

凭借法度勾陈天象来统率禁卫军队，作为君王的爪牙、国家的屏障，虽然说是亲近机密的地方，也容纳奸佞之流。他们诋毁嫉妒忠良贤能之人，善于逢迎权势，花言巧语、装出和善面孔，阿谀奉承以取悦他人，因此足以迷惑君王的视听，损害德政啊！孔子说："摒弃郑国的音乐，远离谄媚的小人。郑国的音乐淫靡，谄媚的小人危险。"这话说得多深刻啊！

汉朝王温舒任中尉时，多行谄媚之事，善于奉承有权势的人。如果是有权势的人，即使有奸邪之事也视若无睹；如果是没有权势的人，即使像奴仆一样看待也毫不留情；有权势的人家，即使奸淫之事堆积如山也不加追究；没有权势的人，即使是皇亲国戚也必定加以侵犯侮辱。他玩弄法令、巧于请求，利用下面奸猾的百姓来打击豪强大族。

晋朝羊祜任中护军，在职十三年，掌管禁军。但他常常仰慕胜过自己的人，所推举和尊奉的人便尽心竭力，没有二心。对于穷困窘迫的人，时常能够赈济抚恤。选拔任用官员，大多以自己合意的人优先，不完全按照选拔考核的次序。将士中有冒领官位的人，他为此尽节献身，不惜牺牲性命。

高韬任右卫将军，放荡不拘，不检点行为，与宫中殿省的卑微小吏交往。等到父亲高光去世，仍在丧期之中往来不绝。

隋朝元胄在隋高祖时任右卫大将军。房陵王被废黜时，元胄参与了谋划。皇帝正在严厉查办东宫的事，左卫大将军元胄苦苦劝谏，杨素便诬陷他。皇帝大怒，在仪仗队中逮捕了元胄。元胄当时正该下班，却不离开，趁机上奏说："我之所以不下班，是为了防备元胄。"又用言语激怒皇帝。皇帝于是杀了元胄，赐给元胄一千匹帛。

郭衍在隋炀帝大业初年任左武卫大将军，能揣摩皇上的心意，阿谀逢迎、顺从旨意。炀帝常常对人说："只有郭衍的心思和我相同。"又曾经劝说炀帝寻欢作乐，五天处理一次朝政，不要效仿高祖白白地辛劳。炀帝听从了他，更加称赞他孝顺。

宇文述在隋炀帝大业年间任左卫大将军，善于供奉皇上，俯仰周旋、举止恭顺，侍卫们都以他为榜样。他又有巧思，凡有所装饰制作，都出人意料。多次用奇异的服饰、珍奇的东西进献给宫中，因此炀帝更加喜欢他。

唐朝刘希暹出身行伍，有体力，形貌魁梧，凭借骑射闻名，得以进入神策军掌管禁兵。当时鱼朝恩专门掌管神策军，刘希暹多次陈述军事谋略，又善于揣摩鱼朝恩的心意，很受鱼朝恩信任。多次升迁至太仆卿，充任神策军都虞候，与神策兵马使王驾鹤共同掌管军务。白志贞在唐德宗建中年间任神策军使，善于察探皇上的心意，所说的话必定被听从。

嗣虢王李则之在唐德宗贞元年间任左金吾大将军，生性贪婪阴险，迎合旨意，查究琐碎细微的事情并上报，人们都畏惧他。

李道古在唐宪宗元和末年任金吾将军，邪恶阴险，百般设法求取宠信升迁。每天收集朝臣的隐秘之事，向皇甫镈诬告构陷。皇帝信任并亲近他，士大夫们很担忧他得志。唐穆宗初年，他与皇甫镈一起败亡。

环卫部·迁黜

先王设置宫禁护卫的官职，以效法恪守勾陈星象的制度；制定刑罚的威严，以象征震慑。何况官职是担任皇宫警卫，昼夜值守，亲近宫闱，掌握警戒之事，更应该谨慎修养自身。怎能不考虑忧患而荒废职守，广泛收纳贿赂，肆意奢侈豪放呢？法规议论有归属，过错将谁来承担？自取法律制裁，实在值得哀悼啊！

汉朝王嘉任郎官，因守卫殿门时失职让不该进入的人闯入而获罪，被免官（"户"意为止守。王嘉掌管守卫殿门，止住不该进入的人，却失职让人闯入，所以因此获罪被免官。春秋《左传》说："屈荡户之。"）。

魏国杨俊任中尉，太祖征讨汉中时，魏讽在邺城造反，杨俊自行弹劾，前往太祖所在之处。杨俊因自身正在服罪，写文书辞别太子，太子不高兴地说："杨中尉就这样走了吗？何必去太祖那么远的地方呢？"于是被发文书降职为平原太守。

刘宋刘怀慎在义熙十三年，高祖北伐时，任中领军、征虏将军，护卫京城。因府内有人互相杀害而获罪，被免官。

王景文任右卫将军，因与奉朝请毛法因玩樗蒲赌博，赢得一百二十万钱，被免去官职，以平民身份兼任职务。

南齐到撝任左卫将军，随同王子隆兼任彭城郡守。到撝询问情况时不遵守百姓的礼节，被有司检举，免官。过了很久，以平民身份兼任御史中丞。蔡约兼任骁骑将军，太子中庶子兼任屯骑校尉，永明八年八月朔日，蔡约脱下武冠，解下佩剑，在官署睡觉，到击下鼓时仍不起床，被有司弹劾，以赎罪论处。

张欣泰任直阁、步兵校尉，兼任羽林监。后来随从皇帝车驾到新林，皇帝下令张欣泰带兵巡察。张欣泰停兵在松树下饮酒赋诗，制局监吕文度经过看见，报告给世祖。世祖大怒，将他遣出京城。几天后怒气稍消，召他回宫，对他说："你不喜欢担任武职，应当安置你担任清要的官职。"于是任命他为正员郎。

唐朝李邈任右金吾卫将军，先天二年十月，玄宗在骊山讲武，给事中唐绍因失去军容，将被斩首。皇上已经对唐绍发怒，左右还希望宽恕他。恰逢李邈赶快递上奏章请求宣读敕令，于是斩了唐绍。当时人们都痛惜唐绍，而深深归咎于李邈等人。不久有诏令罢免李邈的官职，李邈从此被摈弃废黜，终身不得任用。

白志贞任神策军使，建中四年，接连发兵东征讨伐，作战的士兵几乎死伤殆尽，他全都不上奏。所剩的士兵都是商贩之徒，又都在集市中。泾原军队叛乱，凶徒侵犯宫阙，宫中无法防御，皇帝车驾出奔，贼党得以猖獗，这是白志贞的过失。等到护驾到奉天，还加封他为礼部尚书。不久朝臣多次有议论他败坏谋略的，舆论纷纷，因此贬为开州别驾。

李建徽任左神武大将军，贞元三年，因他的妻子柳氏与部国公主交往，改任骁卫大将军。

张或任左金吾大将军，元和二年，因补任官吏时收受贿赂，改任太子詹事退休。

尹慎任右金吾大将军，元和五年，用三千万钱贿赂右神策军护军中尉第五从直，求任河中节度使。第五从直怕事情泄露，上奏。皇上大怒，没收他一千五百万赃款，并贬黜为右卫将军。因机密之事亲密接近而获罪致死的共有三人。

孙璥任右羽林军大将军，元和六年，因与弓箭库刘希先交往，贿赂刘希先二十万钱，求取方镇官职，改任右卫将军。张志和任左神策护军击球将，宝历元年，因侍宴时饮酒失态，违反礼仪，被杖打八十，流放丰州，家属被配入掖庭。

李听任右龙武大将军。李听是西平王李晟的儿子，没有其他才能技艺，凭借功勋家族多次升任至军器库使。他沉湎于声色，放纵奢侈，积累财富达到千万。后来因儿子借回鹘钱一万一千四百贯不偿还，被回鹘控告，贬为宣州别驾。

梁朝寇彦卿任左金吾卫大将军，充任街使。一天经过天津桥，有老人误冲了他的前导，前导者推开老人，老人落桥而死。被御史府弹劾，太祖不得已，降职为左卫中郎将。

环卫部·虐害

西汉以来，宫禁护卫的职位很重要。他们专总管领卫兵，参与裁决各种案件。于是有残忍的人，放纵其凶恶的本性，以残暴作为称职，以苛刻作为无私，残害百姓，比猛虎还厉害；威虐仆从，残酷如秋霜。伤害和气，仁政因此缺失。君王之所以要摒弃四种恶行，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吧。

汉朝郅都任中尉。当时百姓朴实，畏惧犯罪而自重，但郅都独自率先施行严酷刑罚，执法不避贵戚。列侯宗室看到郅都都侧目而视，称他为"苍鹰"。临江王被召到中尉府对质（"簿"指狱辞文书），临江王想要刀笔写信向皇上谢罪（刀是削治书简的工具，古时书写在简版上，所以必须用刀），但郅都禁止官吏给他。魏其侯派人暗中给临江王（趁间隙私下给他）。临江王得到刀笔后写了信向皇上谢罪，于是自杀。窦太后听说后发怒，用严厉的法律中伤郅都（构造成他的罪名）。郅都被免官回家。宁成以谒者身份侍奉景帝，任郎官，狡猾凶残，逞威肆行，任中尉时治理效法郅都，但廉洁不如他。然而宗室豪杰人人恐惧。

杜周任执金吾，追捕桑弘羊、卫皇后等人的亲属，武帝认为他执法深刻，尽心无私，升任御史大夫。

尹齐任中尉。尹齐起初以刀笔吏身份服侍张汤，张汤多次称赞他廉洁。武帝派他督捕盗贼，斩杀讨伐不避贵贱，升任关都尉，名声甚至超过宁成。武帝认为他有才能，所以任命他为中尉。

王温舒任中尉，对奸猾之人彻底追究，大抵都把他们折磨死在狱中（"大氐"指大体；"靡"指粉碎），判罪后没有能活着出来的。他的爪牙官吏如同戴着帽子的老虎（说他们残暴之极，没有人情）。于是中尉管辖范围内中等以下的奸猾之徒都对有权势的人攀附交结，以虚名声誉称赞他治理得好。几年后，他的属吏大多凭借权势富贵。

隋朝鱼文操在大业年间任虎贲郎将，性情非常刚严。皇帝命他督察秘书省学士，当时学士大多保持儒雅之风，鱼文操动不动就鞭打他们，前后有时达到上千次。当时有见识的人都鄙视他。

唐朝刘希暹最初凭借骑射得以进入神策军，掌管禁兵。当时鱼朝恩专权掌管神策军，刘希暹多次陈述军事谋略，又善于揣摩鱼朝恩的心意，很受鱼朝恩信任。多次升迁至太仆卿，充任神策军都虞候，与神策兵马使王驾鹤共同掌管军务。多次封刘希暹为徐国公，又进封为交河郡王。刘希暹认为都虞候的职责是主管不法之事，于是暗示鱼朝恩在北军设置监狱，召集街市中的凶恶不法之徒使用他们，搜捕坊市中的富人，诬告他们违法，将他们逮捕投入监狱，残酷拷问，没收其家产全部充公，还分赏给捕者。有时有选拔人才的士人，财物稍多，在旅店客居，遭到横死的也不止一人。坊市百姓深受其苦，称之为"入地牢"。捕者的头领有贾明观，尤其凶恶狠毒，因多次擒捕他人、夺取财产而大获其利。刘希暹掌握兵权，处在禁中机密之地，人们无处申诉，鱼朝恩放纵他，这是原因。等到鱼朝恩被诛杀，皇上因为刘希暹掌管重要军队，一切宽恕，加封刘希暹兼任御史中丞，依旧担任都虞候。刘希暹因为平素志向不顺从，担心不被容纳，常自己猜疑恐惧。与王驾鹤同任官职，刘希暹言辞多有不逊。王驾鹤淳厚谨慎，皇上曾信任他。到这时将刘希暹的话报告皇上，于是依法惩处他。

贾明观本是万年县捕城的小狡猾之徒，侍奉刘希暹，恣意行凶残忍，毒甚豺狼虺蜴。鱼朝恩、刘希暹被诛杀后，宰相元载接受了贾明观的奸谋，暗中宽容他，特地上奏让他到江西效力。贾明观将要出城时，城内百姓一万多人聚集在城门，怀揣砖石等候他，准备投击以快心意。元载听说后，特地派所管官吏将百姓驱赶入城，贾明观因此得以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