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艺

人的出生，汇聚了五行的精华，效法天地的形态。虽然所受的禀赋相同，但形貌却各有差异。于是有人趁着晋室衰败、中原动乱之际，聚集党羽，窃取帝号。虽然他们的邪谋德行扰乱了天理，但奇特的姿态和伟岸的相貌，或许与人间豪杰相似。这正是因为他们借助了奸雄的气质，成就了悖逆的罪过。所以孔子说：“以貌取人，失之子羽。”由此可知，取人之道不在于形貌，这一点已经很明白了。

前凉张轨，字士彦，有器量和声望，仪态端庄。

前赵刘渊，字元海，左手上有字是他的名字。手臂长，善于射箭，体力过人，姿貌魁梧，身高八尺四寸，胡须长三尺多，心口处有三根红毛，长三尺六寸。

刘和，字玄泰，是刘渊的儿子。身材高大，雄健有威仪，容貌俊美。

刘聪，字明，形体非同寻常，左耳有一根白毛，长二尺多，很有光泽。

刘曜，字永明，身高九尺三寸，手臂下垂超过膝盖。生下来眉毛是白的，眼睛有红光，胡须和鬓毛不过一百多根，但都长五尺。二十岁时游历洛阳，因事被判死刑，逃亡到朝鲜，遇到赦免才回来。自认为形貌与众不同，担心不被世人所容，于是隐居在管涔山。

后赵石勒，字世龙，最初名叫㔨，上党武乡的羯族人。长大之后健壮有力，父老和相面的人都说：“这个胡人相貌奇特，志向气度非凡，他的前途不可限量。”劝同乡人厚待他。后来被卖给茌平人师懽为奴。有位老人对石勒说：“你鱼龙变化，上四道已经形成，应当成为贵人，做人之主。”师懽也对他的相貌感到惊奇，于是放他走了。

石虎，字季龙。六七岁时，有位善于相面的人说：“这个孩子相貌奇特，骨骼强壮，贵不可言。”十八岁时，身高七尺五寸。

冉闵，字永曾，身高八尺，勇力过人。

前燕慕容廆，字奕洛瑰，小时候就身材魁梧，容貌俊美，身高八尺，雄健杰出，胸襟开阔。

慕容皝，字元真，额头像龙，牙齿像板，身高七尺八寸。

慕容儁，字宣英，骨相不凡，身高八尺二寸，姿态容貌魁梧伟岸。

前秦苻生，字长生，生来就有一只眼睛失明。年幼时，祖父苻洪戏弄他，问侍者：“我听说瞎孩子只有一滴眼泪，是真的吗？”侍者说：“是。”苻生发怒，拔出佩刀刺自己出血，说：“这也是一滴眼泪。”苻洪大惊，用鞭子打他。

苻坚，字永固，手臂下垂超过膝盖，眼睛有紫光。祖父苻洪喜欢他，给他取名为“坚头”。常常说：“这个孩子姿态容貌魁梧伟岸，资质性情超过常人，不是寻常的相貌。”

后秦姚襄，字景国，十七岁时身高八尺五寸，手臂下垂超过膝盖。

后蜀李特，字休，身高八尺，雄壮勇武，善于骑马射箭，深沉刚毅，气度不凡。

李雄，字仲隽，身高八尺三寸，容貌俊美，年轻时以刚烈闻名。每次在乡里周旋，有见识的人都器重他。

李势，字子仁，身高七尺九寸，腰围十四围，善于俯身仰身，当时的人觉得他奇特。

后凉吕光，字世期，身高八尺四寸，眼睛有两个瞳孔，左手肘上有肉印。

吕隆，字永基，容貌俊美，善于骑马射箭。

南燕慕容垂，字道明，小时候聪慧有气度，身高七尺四寸，手臂下垂超过膝盖。

慕容德，字玄明，不到二十岁时身高八尺二寸，姿态容貌雄伟，额头有日角偃月般的纹理。

慕容超，字祖明，身高八尺，腰围九围，神采焕发，仪容举止可观。

夏赫连勃勃，字屈子，身高八尺五寸，腰围十围，性格聪慧善辩，风度仪表俊美。姚兴见到他感到惊奇，深加礼遇。宋高祖刘裕进入长安，派人送信给赫连勃勃请求通好。使者回来后说赫连勃勃容貌奇伟，英武绝人。刘裕感叹说：“我不如他啊。”

蜀王建，字光图，眉毛高耸，额头宽阔，龙目虎视。曾在武当山遇到一位僧人，僧人对他说：“你骨相尊贵，为什么不去从军求取变化，而要沦为盗贼呢？”

闽王王审知，身高七尺六寸，面容紫色，方口高鼻。

◎僭伪部·聪识

聚集了五行的灵气成为万物之灵的人啊！自从晋室动荡，群雄作乱，窃据郡国，僭称帝号的人比比皆是。虽然他们乘着衰败的时运，内怀叛逆之心，但也有天性聪慧、器量宏远、爱好学问、撰写文章、留心政治、擅长辩论、自我勉励、言语可鉴的。至于揣摩事理，常能先知先觉；褒贬前代人物，超出众人见解。这也是豪爽自负、超越同辈的人啊！

前凉张骏，小时候就奇异伟岸。晋愍帝建兴四年，被封为霸城侯。十岁就能写文章，卓越不凡。继承王位后，勤勉处理政务，驾驭文武官员，都能各尽其用，远近的人都赞美他，称他为“积贤君”。

前赵刘元海曾对同学朱纪、范隆说：“我每次读书传，都鄙视随何、陆贾没有武功，绛侯、灌婴没有文采。道靠人来弘扬，有一件事不知道，本来就是君子的耻辱。这两人遇到高皇帝却不能建立封侯的功业；那两个公遇到文帝却不能开创学校的美政，可惜啊！”于是学习武事，技艺超群。

刘曜小时候聪慧，有奇异的气度。八岁时，跟随父亲刘元海到西山打猎，遇到下雨，在树下避雨。突然迅雷击树，旁边的人没有不摔倒的，刘曜神色不变。刘元海感到惊奇，说：“这是我家的千里马啊！侄子不会断了香烟了。”

后赵石勒很爱好学习，即使在军旅中也常让儒生读史书给他听，常常根据自己的意见评论古代帝王的好坏。朝中贤士儒生听的人没有不赞美的。曾让人读《汉书》，听到郦食其劝立六国后代，大惊说：“这办法会失策，怎么能成就天下？”等到留侯张良劝谏，才说：“靠这个啊！”他天资英明通达如此。

前秦苻坚，七岁时聪明敏捷，喜好施舍，举止不越规矩。每次侍奉祖父苻洪身旁，就能揣度苻洪的举动，取舍不失时机。高平人徐统在路上遇到苻坚，觉得他奇特，握着他的手说：“符郎，这是官府的御街，小孩子敢在此玩耍，不怕司隶校尉绑你吗？”苻坚说：“司隶校尉只绑罪人，不绑小孩游戏。”等到即伪位，出游霸陵，回头对群臣说：“汉高祖起自平民，平定四海，辅佐的功臣谁为第一？”权翼进言说：“《汉书》以萧何、曹参为功臣之首。”苻坚说：“汉高祖与项羽争天下，被困在京索之间，身受七十余处创伤，其中六七处穿透，父母妻子被楚军囚禁，平城被围七天没有火食，靠陈平的计谋，太上皇和妻子得以保全，免遭匈奴祸害，萧何、曹参不能独自居功。虽然有人狗之喻，岂是合乎中正之言呢！”于是畅饮极欢，让群臣赋诗。又当时匈奴左贤王卫辰派使者投降苻坚，请求在内地种田，苻坚答应了。朔方护军贾雍派司马徐斌率骑兵袭击，并纵兵掠夺。苻坚发怒说：“我正在实行魏绛和戎的策略，不能因小利而忘大信。以前荆吴之战，起因于妇女的纠纷；浇瓜之惠，使梁宋息兵。怨恨不在于大小，扰乱边境、出动军队不是国家的利益。所获资产全部归还他们，免除贾雍的官职，以平民身份代理护军，派使者前去敦促和好，显示信义。”卫辰于是入居塞内，贡献不断。又派苻洛等讨伐代王涉翼犍，其子翼圭绑父投降。苻坚说：“翼犍是荒远之俗，未学习仁义，让他入太学学习礼仪。”因为翼圭执父不孝，把他迁到蜀地，分散其部落。苻坚曾到太学，召涉翼犍问：“中原以学问养性，所以人寿长；漠北吃牛羊，人不长寿，为什么呢？”翼犍不能回答。又问：“你们种族中可有堪为将的，可召来为国家用。”回答说：“漠北人能捕捉六畜，善于奔走追水草而已，哪堪为将。”又问：“好学吗？”回答说：“若不好学，陛下用教干什么？”苻坚觉得他回答得好。又听说桓温废海西公，对群臣说：“桓温前败于海上，后败于枋头，十五年间两次使国家军队覆没，六十岁的老翁举动如此，不能反思过错、退位谢罪，反而废立以自悦，将如何面对四海？谚语说：‘怒其室而作色于父者’，大概是指桓温吧！”又梁熙派使者到西域，炫耀苻坚的威德，并送丝绸给各国国王，于是来朝进贡的有十几个国家。大宛献天马、千里驹，都是汗血、朱色鬃毛、五色凤膺、麟身，以及其他奇异物种五百多种。苻坚说：“我思念汉文帝退还千里马，叹息赞美。现在所献马全部返还，希望能追念前王，仿佛古人。”于是让群臣作《止马诗》送走，表示无贪欲。下属认为是盛德之事，远同汉文帝，于是献诗的四百多人。

苻登初为长安令，因事被贬为狄道长。关中乱时，辞官归附毛兴。苻登的哥哥同成对毛兴说，请让苻登为司马。曾在行部，苻登气度不凡，好为奇略。同成曾对他说：“你听说过‘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不要屡次干预时政，否则会被博识者非议。我并非嫉妒你，恐怕有人不喜欢你妄自干预。从此你可以停止。以后你掌管政事，自然可以专心。”当时人听了同成的话，大多以为是嫉妒苻登而压制他。苻登于是隐居，不胡乱交往。毛兴有事则召见他，开玩笑说：“小司马可坐下评事。”苻登一开口就分析事理，毛兴心中佩服，但因敬畏而不敢委任。

前燕慕容廆曾从容地说：“刑狱是关乎人命的，不可不谨慎。贤人君子是国家的根基，不可不尊敬。农耕是国家的根本，不可不抓紧。美酒、女色、巧言谄媚是乱德的贼，不可不戒。”于是写了几千字的家令来申明他的意旨。

后秦姚兴即位后，晋大司马桓玄派使者来请求释放辛恭靖和何澹之。姚兴留下辛恭靖，放走何澹之，对他说：“桓玄不推算历数，将图谋篡逆。上天不会忘记晋朝，必将有义举。依我看来，他终将覆灭。你今驰往，必逢其败。相见之日不会太远。”不久桓玄被杀，何澹之等人投奔姚兴。

后凉吕光十岁时与诸儿童在乡里做战阵游戏，同辈都推他为主，部署分派清晰，群童赞叹佩服。

后燕慕容盛年少时沉稳敏锐，很有谋略。苻坚诛杀慕容氏时，慕容盛十二岁，跟随慕容永向东逃往长子，对叔父慕容柔说：“如今我们在刀锋之间艰难求生，处于被疑忌的境地，愚笨会被人猜疑，聪明却比巢居幕布更加危险，应当像鸿鹄高飞，一举万里，不能坐等罗网。”于是和慕容柔及弟弟慕容会从小路向东归附慕容垂。后来辽西太守李郎在郡中任职十年，威势控制境内，慕容盛怀疑他，多次征召他不来。李郎因母亲在龙城，不敢公开反叛，便暗中引魏军，作为自安的计策，于是上表请求发兵抵御敌寇。慕容盛说：“这一定是欺诈。”召来他的使者诘问，果然应验。又曾在中书令常忠、尚书阳璆、秘书监郎敷陪同在东堂问道：“自古以来君子都认为周公忠诚圣明，难道不荒谬吗！”阳璆说：“周公身居摄政重任，却能保全君臣名分，等到流言诽谤发生时，引来狂风使君主醒悟，道义契合神灵，光耀万代，所以历代称颂他的高尚，后代君王无法夺走他的美名。”慕容盛说：“常令认为如何？”常忠说：“从前武王病重时，周公恳切请求代死，流言兴起之际，义感动天地，鞭打伯禽来训导成就君王的德行，周公作为臣子的忠诚圣明之美，自《诗》《书》以来未曾有过。”慕容盛说：“奇异啊！二位的话，我只看到周公的欺诈，不见他的忠诚圣明。从前武王得九龄之梦，告诉文王，文王说：‘我一百岁，你九十岁，我给你三岁。’等文王去世，已应验了武王的寿数。武王寿命未尽却请求代死，这不是欺诈吗！如果迷惑于天命，便是不圣明。占据天子之位而赤诚不显，导致兄弟之间发生干戈之事。文王的教化从近到远，所以说：‘示范于寡妻，至于兄弟。’周公亲自违背圣父的典则，踏上嫌疑的踪迹，杀戮同气兄弟来逞私愤，哪里有忠诚呢！只是当时没有直笔的史官，后代儒生承袭谬论罢了。”常忠说：“开启金滕之书而让风回转，也足以表明他不欺诈。遭遇管叔、蔡叔流言的变故，却能大义灭亲，最终安定宗国，返还君位给成王，辅佐完成大业，以致太平，制礼作乐，流福无穷，也不能说不是至德。”慕容盛说：“你只是沿袭成文而没有推究大理，我现在为你论说。从前周公从后稷累积德行仁义，到文王、武王，文王、武王以大圣顺应天命，于是拥有天下，百姓仰慕其德，四海归服其仁。成王虽然幼年继承大业，但卜世长远，加上吕尚、召公、毛公、毕公为师傅，如果没有周公摄政，王道也足以成就。周公无故以安危为己任，独揽临朝大权，缺失北面之礼。管叔、蔡叔忠心保存王室，认为周公代主并非人臣之道，所以说周公将不利于成王。周公应当表明大顺的节操，陈述诚义来晓谕众人疑虑，却反而在都邑兴兵，擅自诛杀，不臣之罪显扬于海内，才向成王献上《鸱鸮》之诗，归罪于君主，这算什么！又周公举事时声称告知二公，足见周公无罪，却坐看成王怀疑，这说明二公之心也对周公有所猜疑。但因疏远不间亲密，所以寄言于管蔡，可以说是忠诚不见于当时，仁爱不及于兄弟。知道群望归向天命不在自己，然后返政成王，作为忠诚罢了。大风吹倒树木的征兆，乃是皇天保存周道，不忘文王、武王的德行，所以赦免周公最初的过错，想成就周室的大美。推究周公之心，考察周公之行，乃是天下罪人，哪里有什么至德呢！周公复位，二公之所以闭口不言其本心，是为了表明管蔡的忠诚。”又对常忠说：“伊尹、周公谁贤？”常忠说：“伊尹没有周公那样的亲属关系，而功绩拯救一代。太甲昏乱德行，放逐到桐宫，反省过错改善后重新复位，使君主无怨言，臣下无流谤，道义存在于社稷，美名流传至今。臣以为伊尹的功勋高于周公。”慕容盛说：“伊尹以旧臣的重任，显赫地担任阿衡之职。太甲继位，君道未洽，不能竭尽忠诚辅佐教导，却放逐废黜到桐宫，行事如同夷羿，怎么可以和周公相比！”郎敷说：“伊尹身处人臣之位，不能辅佐控制其君，恐怕成汤之道坠失无存，所以让他居桐宫，与小人相处，使其知道稼穑艰难，然后返回天子之位，这是他的忠诚。”慕容盛说：“伊尹能废立君主，为什么不能辅佐他达到善治呢！如果太甲本性如同桀纣，三年之间不应便成为贤君；如果其本性清明，义心易发，应当尽规劝之理来辅成君德，哪里有人臣幽禁君主而占据其位的道理！况且臣子事奉君主，唯力是视，为何挟持智仁来成就君主的恶行？太甲之事，我已经鉴察了。太甲是极为贤明的君主，因伊尹历事三朝，功绩无殊异，恐怕失掉显祖委任授命之功，所以隐藏其日月般的光明，接受伊尹的废黜，以成就其忠贞之美。非常之人才能做非常之事，这不是常人所能见的。也如同泰伯三次让天下，无人能称颂其德。”郎敷说：“泰伯三次以天下相让，到孔子才彰显其至德。太甲被天下诽谤，遇到陛下才申明其美。”于是谈宴赋诗，赏赐金帛各有等级。

南凉秃发傉檀是利鹿孤的弟弟。当初姚兴遣使拜他为车骑将军。傉檀年少机警有才略，他父亲觉得他奇异，对诸子说：“傉檀明识才艺，不是你们能比的。”因此诸兄不将权力传给儿子，想传给傉檀。后来被赫连勃勃打败。姚兴因傉檀外有阳武之败，内有边梁之乱，遣尚书郎韦宗来观察形势。傉檀与韦宗谈论六国纵横的策略，三家战争的谋略，远说天命废兴，近陈人事成败，机变无穷，辞致清辩。韦宗出来后感叹说：“命世大才，经纶名教者，不一定都是华夏士人；拨烦理乱，澄氛济世者，也未必都是八索九丘、五经之外、冠冕之表的人物。车骑将军神机秀发，确实是一代伟人，由余、日䃅哪里比得上他多呢！”

◎僭伪部·令德

六军起纛，五马渡江。先王维桑，分割有素。中州旧物，吞噬无余。二赵四燕，猬毛而起；三秦五凉，食以生。李特王蜀，赫连称夏。窃帝图王，时闻令德。连衡共誓，各负英猷。《书》云：“万夫之长，可以观政。”况且据有土宇，僭称名器，宜欲有拳拳之善，以服蚩蚩之心。

前凉张重华自称凉州牧，减轻赋敛，废除关税，省减园囿，来抚恤贫穷。

张天锡多次在园池宴饮，政事颇废弛。荡难将军、校书祭酒索商上疏极力劝谏。天锡回答说：“我不是喜欢游玩，是游玩有所得。观看朝荣则敬重才秀之士，玩赏芝兰则喜爱德行之臣，目睹松竹则思念贞操之贤，面临清流则看重廉洁之行，览视蔓草则鄙视贪秽之吏，遭遇飚风则厌恶凶狡之徒。如果引申扩展，触类旁通，大概就没有遗漏了。”

西凉李暠字玄盛，年少好学，性格沉稳敏捷，宽厚和美，有器度。李暠迁到酒泉后，沮渠蒙逊每年侵犯不止。玄盛志在以德安抚境内，只与他和通结盟，不加较量。又与辛景、辛恭靖同志友善。景等归晋，在江南遇害，玄盛听说后哀悼他们。

前赵刘曜曾在东堂宴请群臣，谈及平生，泫然流泪，于是下书说：“褒德惟旧，是圣后所先；念惠录孤，是明王之常典。因此世祖草创河北，而封赏严尤之孙；魏武勒兵梁宋，追恸于桥公之墓。先前所赠大司徒、烈愍公崔岳，中书令曹恂，晋阳太守王忠，太子洗马刘绥等，有人在我童年时认识我，有人在我艰难窘迫时救济我。思念君子，实在伤我心。《诗》不是说：‘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崔岳在汉昌之初虽有褒赠，但正值厄运之际，礼章未备。现在可赠崔岳使持节、侍中、大司徒、辽东公；曹恂大司空、南郡公；刘绥左光禄大夫、平昌公；王忠镇军将军、安平侯，并加散骑常侍。只是他们都坟墓夷灭，无法表达哀思。有关部门迅速寻访崔岳等人的子孙，授以茅土，以符合我的心意。”当初刘曜二十岁时游历洛阳，因事当被诛杀，与曹恂投奔刘绥。刘绥将他们藏在书柜中，用车载送交给王忠，王忠送他们到朝鲜。一年多饥窘，变换姓名，客居为县卒。崔岳当时为朝鲜令，见到刘曜觉得奇异，推问缘由。刘曜叩头自首，流泪哀求。崔岳说：“你认为崔元嵩不如孙宾硕吗？何必害怕到这种地步！现在诏令捕你很严，百姓间不可保。此县偏僻，势能相助。纵有大急，不过解下印绶与你一同离去罢了。我既门庭衰微，没有兄弟之累，自身又薄宦，未有儿子，你如同我的子弟，不要过于忧虑。大丈夫立身处世，鸟兽尚且投靠，何况君子！”于是供给衣服资费，提供书籍传授。刘曜便跟随崔岳质疑问难，恩顾很厚。崔岳从容对刘曜说：“刘生姿宇神调，是命世之才。四海如有微风摇动，你就是英雄之魁。”曹恂虽在困厄之中，事奉刘曜有君臣之礼，所以刘曜都感激他们。

后赵石勒在太兴三年伪称赵王，下令说：“武乡是我的丰沛，万岁之后，魂灵当归。免除其赋税三代。”又年少时遇危难，依赖郭敬得以解脱。后来石勒在上白攻打乞活李恽，斩杀李恽，将要坑杀降卒时，见到郭敬并认出他，说：“你是郭季子吗？”郭敬叩头说：“是。”石勒下马握着他的手哭着说：“今日相遇，岂不是天意！”赐给衣服车马，任命郭敬为上将军，全部赦免降卒配给他。又当时大旱，石勒亲临廷尉，讯视记录囚徒，五岁刑以下都从轻发落遣散；重罪者赐给酒食，听任沐浴，待秋后论决。还未回到宫中，大雨倾盆。

石季龙时，冀州八郡大蝗灾，司隶请求治守宰之罪。季龙说：“这是政事失和，我的不德，却想归咎于守宰，岂不是禹汤罪己之义？司隶不进直言，辅佐我的不足，而归咎无辜，加重我的责任。可白衣领司隶。”

前秦苻坚平定慕容𬀩后，从邺城到枋头，宴请父老，改枋头为永昌县，免除赋税终身。又派遣骁骑吕光率兵七万讨定西域。吕光从长安出发，苻坚在建章宫送行，对吕光说：“西戎荒俗，不是礼义之邦。羁縻之道，服从而赦免，显示中国的威严，导以王化之法，不要穷兵黩武，过分残掠。”又有关部门上奏刘兰在幽州讨灭蝗虫，经秋冬未灭，请求征召下廷尉诏狱。苻坚说：“灾害从天而降，恐怕非人力所能消除。这是我政事违和所致，刘兰有什么罪？”

后秦姚苌僭即伪位后，天下大雪，下书深自责备惩罚，散发后宫文绮珍宝以供军需，自己只吃一味食物，妻子不穿重彩。设立太学，礼遇先贤后代。在安定东击败苻登，设酒高会，诸将都说：“如果遇到魏武王，不会让这个贼寇留到今天，陛下过于谨慎了。”姚苌笑着说：“我不如亡兄有四点：身长八尺五寸，臂垂过膝，人望而生畏，这是一；率十万之众与天下争衡，麾旗而进，前无横阵，这是二；温古知今，讲论道艺，驾驭英雄，收罗俊异，这是三；统率大军，履险如夷，上下都信服，人人尽死力，这是四。之所以能建功立业，策任群贤，正是心中有分寸罢了。”群臣都称万岁。姚兴时，西秦乞伏乾归被其下人所杀，子炽磐新立，群下都劝姚兴攻取。姚兴说：“乾归先前已返善，我正应招怀，趁丧伐之，不是我的本意。”姚兴性节俭，车马无金玉装饰，臣下化之，莫不敦尚清素。又客星进入东井，所在地震，前后一百五十六次。公卿上表请罪，姚兴说：“灾谴降临，咎在元首。近代或归罪三公，很没道理。你们可全部冠履复位。”后来姚兴因日月薄蚀，灾异屡见，降号称王，下书令群公卿士、将牧守宰各降一等。于是太尉赵公姚旻等五十三人上疏劝谏说：“陛下功勋格皇天，功济四海，威灵振于殊域，声教暨于遐方。即使成汤之隆殷基，武王之崇周业，也不足以相比。正当廓靖江吴，告成中岳，岂宜过于谦损，违背皇天之眷命！”姚兴说：“殷汤、夏禹，德冠百王，尚且顺守谦冲，未居崇极，何况我寡昧，怎能处之！”于是遣姚旻告于社稷宗庙，大赦，改元玄始，赐孤老鳏寡粟帛各有差，年七十以上加赐衣杖。

姚泓字元子，僭越即皇帝位后，准备封宫臣十六人为五等子男。姚赞劝谏说：“东宫文武官员自然应有守忠的诚意，但还没有显赫的功绩，为何受封这么多人呢！”姚泓说：“在朝廷设置爵位，是用来惩戒劝勉未来功绩、彰显盛德的。元子遭遇家国不幸，与功臣们共同承受百般忧患，唯独自己享受福泽，难道心中不觉得惭愧吗！”姚赞默然无语。姚绍进言说：“陛下不忘报答恩德，封赏他们是应当的。古时敬重其事，在年初授予爵位，须等来年春天再商议此事。”于是作罢。当时姚懿因反叛被囚禁，姚恢复又反叛，姚绍率领轻骑先赶赴国难，派姚洽、司马国璠率领步兵三万人奔赴长安。姚恢从曲牢进军，屯驻在杜成，姚绍与姚恢在灵台相持。姚赞听说姚恢逐渐逼近，留下宁朔尹雅任弘农太守镇守潼关，率领各军返回长安。姚弘向姚赞谢罪说：“元子不能崇尚明德大义，引导统率群臣，导致祸起萧墙，变故发生于手足兄弟，既上负祖宗，也无颜见各位叔父。姚懿最初作乱灭亡，姚恢复又聚众内叛，将怎么办？”姚赞于是捋袖大哭说：“我不消灭这些叛贼，终无面目再见陛下。”于是分赐军士后派遣他们出发。姚赞大败姚恢，连同他的两个弟弟一起杀死。姚泓哭得十分悲痛，以公爵礼仪安葬了他们。

后蜀李雄僭越即帝位，巴都曾经告急说：“有东军来袭。”李雄说：“我常常忧虑石勒跋扈，进逼琅邪，心中耿耿不安，没想到他竟然能举兵，让人高兴。”李雄的雅谈大多如此。李雄后来派遣安北李稚、中领军李含讨伐杨难敌，杨难敌派兵截断其归路，四面围攻，俘获了李含、李稚，死者数千人。李含、李稚是李雄兄长李荡的儿子。李雄深为哀悼，数日不食，流泪深深自责。

西秦乞伏乾归派其将领乞伏益州到上邽讨伐姜乳。边芮、王松寿对乞伏乾归说：“益州屡有战功，常有骄色，不宜单独委任。”乞伏乾归最终还是派他去了。乞伏益州果然失败。乞伏乾归说：“我违背了蹇叔的劝谏，才至于此。将士们有何罪？是我的过错。”于是全都赦免了他们。

北燕冯跋自幼稳重，寡言少语，宽厚仁义，气度宏大，饮酒一石也不醉乱。他的三个弟弟都仗义任侠，不修品行，只有冯跋恭敬谨慎，勤于家业，父母器重他。

南凉秃发傉檀僭越称凉王。姚兴的凉州刺史王尚派主簿宗敞前来聘问。宗敞的父亲宗燮在吕光时任湟河太守，入朝任尚书郎，在广武见到秃发傉檀，握着他的手说：“君神采爽朗宏拔，逸气凌云，是命世之杰。必能清除世难，只恨我年老看不到那一天了。让我的儿子兄弟投靠您。”到这时，秃发傉檀对宗敞说：“我以平常之才，谬被尊父称赞，常恐有负大人如冰之明镜。及至继承家业，私下怀有君子之心。《诗经》说：‘中心藏之，何日忘之。’没想到今日见到你。”宗敞说：“大王仁德可比魏太祖，顾念先人，即使是朱晖顾念张堪的孤儿、叔向抚育女齐的儿子，也无法超过您。”酒酣时谈及生平，秃发傉檀说：“你是鲁子敬一类的人物，只恨不能与你共成大业啊。”

◎僭伪部·才艺

那些僭号称王、占据山河、统治百万百姓、跨有数州之地的人，生杀大权在手，强弱由心。有的学通经史，暗中领会孙吴兵法；有的技艺精于骑射，兼通天文星象。再加上文采辞翰，辅以度量，强明政事，多有才艺，也可称得上是人杰了。不然何以能使党类臣服、驾驭群豪呢？

前凉张轨年少时聪明机敏，喜好学习，有器量声望。

张祚博学雄武，有处理政事的才能。

西凉李暠年少时喜好学习，性格沉稳敏捷，宽厚和善，气度不凡，通晓经史，尤其擅长文辞义理。长大后颇习武艺，诵读孙吴兵法。

前赵刘元海幼年好学，师从太党崔游，学习《毛诗》《京氏易》《马氏尚书》，尤其喜好《春秋左氏传》《孙吴兵法》，大致都能背诵。《史记》《汉书》及诸子百家无不博览。臂长如猿，善于射箭，体力过人。

刘和好学早成，学习《毛诗》《左氏春秋》《郑氏易》。

刘聪自幼聪悟好学，博士朱纪十分惊异。十四岁时，通晓经史，兼通百家之言，《孙吴兵法》无不诵读。擅长草书、隶书，善写文章，著有怀诗百余篇、赋颂五十余篇。十五岁时学习击刺，臂长善射，能拉三百斤弓，体力矫健敏捷，冠绝一时。

刘粲年少时俊秀杰出，文武兼备。

刘曜幼年聪慧，有奇异的器度，性情拓落高亮，与众不同。读书志在广博阅览，不精研章句。善于写文章，擅长草隶。雄武过人，一寸厚的铁甲也能射穿，当时号称神射。尤其喜好兵书，大致都能背诵。二十岁左右游历洛阳，因事当诛，逃亡隐匿于朝鲜，遇赦而归，隐居在管涔山，以弹琴读书为事。

后赵石勒长大后健壮有胆力，雄武好骑射。

石季龙尤其擅长弹弓，便捷弓马，勇冠当时。

前燕慕容皝雄毅多权略，崇尚经学，精通天文。

慕容俊博览图书，有文武才略。慕容恪幼年谨慎厚道，深沉有大度，雄毅严肃，每每言谈，总是经纶世务。

前秦符洪多权略，骁武善骑射。

符健勇猛果敢，擅长弓马。

符生力能举千钧，雄勇好杀，徒手格斗猛兽，奔跑追及奔马，击刺骑射冠绝一时。

符坚博学多才艺，有经世济民的大志。

符丕年少时聪慧好学，博综经史。父亲符坚与他谈论将略，赞赏他，命邓羌教他兵法，文武才干仅次于符融。

符登年少时雄勇有壮气，不修小节，长大后折节恭谨厚道，颇览书籍传记。

后秦姚襄雄武多才艺，明察善抚，士众爱戴敬重他。

姚泓博学善谈论，尤其喜好诗咏，师从博士淳于岐学习经书。

后蜀李特雄武善骑射，沉毅有大度。

李流年少时好学，擅长弓马，东羌校尉何攀称赞他有孟贲、夏育之勇，举荐他为东羌督。

李期聪慧好学，二十岁左右能写文章。

李寿机敏好学，雅量豁达，年少时崇尚礼容，不同于李氏其他子弟。父亲李雄认为他才能出众，足以寄托重任。

后凉吕篡年少时擅长弓马，喜好鹰犬。

吕隆善骑射。

后燕慕容宝自从立为太子，砥砺自修，敦崇儒学，善于谈论，擅长写文章。

慕容盛骁勇刚毅，有伯父慕容全的风范。

慕容云深沉有器量，厚重寡言。慕容宝为太子时，慕容云以武艺在东宫侍奉。

西秦乞伏国仁十岁时骁勇善骑射，能拉五百斤弓，四部都服其雄武。

乞伏乾归雄武英杰，沉雅有度量。

乞伏炽磐性格勇果英毅，临机善断。

北凉沮渠蒙逊博涉群书，颇晓天文，雄杰有英略，滑稽善权变。

南燕慕容德博览群书，性格清慎，多才多艺。

吴杨行密年少时孤贫，有体力，日行三百里。唐末秦宗权扰乱淮右，频繁侵犯庐、寿二郡，郡将招募能作战擒贼的人，按杀敌数量赏赐。行密凭胆勇应募，每次出战必有收获。

蜀王建机略拳勇，超出同辈。

后蜀孟知祥自幼温厚，知书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