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感

《礼》说：至诚如神。《易》说：观察其所感，天地万物的情状就可以看清了。大概是因为人禀受最灵秀的资质，涵养中和之气，精诚之心在内激发，暗中与神明相会，以至于湍急的流水自行退却，金石为之开裂，在干旱时引来天上雨水，在幽暗中照亮奇异的光芒，神灵在梦中相交，德行柔服猛兽，异类驯顺亲近，奇异的征兆相互应和，以至于山岳神灵感应，海神帮助顺遂，万物呈现祥瑞，多次囚禁而不欺骗，这本来就是由内心发出，寂然相通，以至诚之情感动神明，是君子所珍视的。

楚国的熊渠子夜间行走，看到一块卧石，以为是伏虎，拉弓射它，箭头射入石头，连箭羽都陷入其中，低头一看才知道是石头。于是再射，箭折断，没有痕迹。

汉朝的李广曾经外出打猎，看到草丛中的石头，以为是老虎而射它，箭头射入石头，箭矢没入其中，一看是石头。后来再射，始终不能射进去了。李广官位做到前将军。

王尊在汉成帝时任东郡太守，过了很久，黄河水势盛大泛滥，淹没瓠子金堤，老弱百姓都奔走，担心水决堤造成灾害。王尊亲自率领官吏百姓，投入白马祭祀，弹劾水神河伯，王尊亲自手持圭璧，让巫祝祝祷，请求用自己的身体填塞金堤，于是停下来住在堤上的庐舍中。官吏百姓有数千万人，争相叩头劝阻，王尊终究不肯离去。等到水势盛大，堤坝毁坏，官吏百姓都奔走，只有一位主簿哭泣着站在王尊旁边，立着不动，而水波渐渐退却回转。官吏百姓赞扬王尊的勇敢节操。

后来汉朝的许杨，是汝南人。太守邓晨任命许杨为都水掾，让他重新修建鸿郤陂。豪强大姓借着修陂的差役，争相想要在其中牟取暴利，许杨一概不听，于是他们共同诬陷许杨收受贿赂。邓晨于是逮捕许杨关进监狱，而刑具自己解开。狱吏惊恐，急忙报告邓晨。邓晨惊讶地说：“我果然冤枉了他。太守听说忠信可以感动神灵，现在果然应验了！”当即连夜放出许杨，让他回家。当时天色非常阴暗，道路中好像有火光在前引导，当时的人感到奇异。

陈嚣以尚书教授学生，亲自耕种。曾经有黄雀飞来，跟着陈翱翔。

谅辅是广汉人，在郡中担任五官掾。当时夏天大旱，太守亲自出外祈祷山川，连续几天都没有下雨。谅辅于是自己在庭中暴晒，慷慨地咒誓说：“我作为股肱之臣，不能进谏纳忠，荐贤退恶，调和阴阳，承顺天意，以至于天地闭塞，万物焦枯，百姓嗷嗷待哺，无处申诉，罪过全在我。如今郡太守改过自责，为民祈福，精诚恳切，还未有感召。我现在斗胆自己祈求。如果到中午还不下雨，我请求用自己的身体来抵偿罪过。”于是堆积柴草，聚集茅草，围在自己周围，在旁点起火，准备自焚。还没到中午，天色就昏暗聚合，不一会儿就下起大雨，一郡都沾润。世人因此称赞他的至诚。

范式，字巨卿，与张元伯是朋友。元伯去世，范式忽然梦见元伯戴着黑色礼帽，垂着缨穗，穿着鞋子，呼喊道：“巨卿，我某日死，将在某时下葬，永远归入黄泉。你没有忘记我，难道能来得及吗？”范式恍然惊醒，悲叹流泪，详细告诉太守，请求去奔丧。太守虽然心里不信，但难以违背他的情意，允许了他。范式便穿上朋友的衣服，赶着葬日，驰马前往。范式还没到，丧车已经出发。到了墓穴，将要下葬，而灵柩不肯前进。元伯的母亲抚摸着灵柩说：“元伯，难道还有所期待吗？”于是停下灵柩。过了一会儿，才见有素车白马，号哭着而来。他母亲望见说：“一定是范巨卿。”范式到了，叩击灵柩说：“走吧，元伯！死生路异，从此永别。”参加葬礼的有上千人，都为之流泪。范式亲自执绋牵引灵柩，灵柩于是向前。范式后来官至庐江太守。

魏国的管宁，是北海人。避难到辽东，他所居住的地方左右没有斗殴争讼的声音，礼让之风传到海边。魏文帝即位，征召管宁，他带着家属从海上回郡。管宁回来时，在海中遇到暴风，船都沉没，只有管宁乘坐的船安然自若。当时夜里风大昏暗，船上的人都很迷惑，不知道停泊在哪里，望见火光，就向它驶去，到了一个岛。岛上没有人居住，也没有火烬。同行的人都感到奇异，认为是神光保佑。后来又以安车征召他，恰逢管宁去世。

朱冲，是南安人。居住地接近夷人风俗，羌戎侍奉他如同君主。朱冲也以礼让教导他们，乡里受到感化，路不拾遗，村里没有凶恶的人，毒虫猛兽都不为害。他最终以高寿去世。

晋朝的嵇康遇到王烈，一起入山。王烈曾经得到像饴糖一样的石髓，自己服了一半，剩下的给嵇康，都凝结成了石头。又在石室中看到一卷素书，急忙叫嵇康去拿，但书不见了。王烈于是感叹说：“叔夜志向情趣不同寻常，却总是不遇，这是命啊。”他的诚心所感，常常遇到这样幽异的事。官至中散大夫。

徐苗有志向操守。曾经住在客舍，有神人告诉他说客舍要塌，他急忙出去，得以免祸。徐苗虽被征辟，都不就任。

束皙，是阳平元城人。太康年间，郡界大旱，束皙为同县人求雨，三天后大雨倾注。众人认为束皙的诚心感动上天，为他作歌说：“束先生，通神明，请天三日，甘雨零。我黍以育，我稷以生。何以酬之？报束长生。”束皙官至尚书郎。

陆机，是吴郡人。有一条骏犬名叫黄耳。陆机在洛阳，对犬说：“我家断绝书信，你能带书去取消息吗？”犬摇尾作声。陆机于是写信，用竹筒装着，系在犬的脖子上。犬沿着路向南走，于是到了他家，得到回信返回洛阳。后来就以此成为常事。后来河间王司马颙任命陆机为后将军、河北大都督。

董景道，在永平年间，知道天下将乱，隐居在商洛山。穿树叶，吃树果，弹琴歌笑来自娱。毒虫猛兽都围绕在他旁边。因此刘元海和刘聪多次征召他，都因受阻而没到达。他以高寿去世。

颜含在父母去世后，两位兄长也去世了，次嫂樊氏因病失明。颜含督促家人尽心奉养，每天亲自尝省药膳，询问情况，一定穿戴整齐。医生开的药方需要蚺蛇胆，但寻求遍了都没有得到。颜含忧虑叹息多时。曾经白天独坐，忽然有一个青衣童子，年龄约十三四岁，拿着一个青色的口袋交给颜含。打开一看，是蛇胆。童子迟疑着走出门，化成青鸟飞走了。得到胆后，药做成，嫂嫂的病立刻痊愈。因此出名。官至光禄勋，退休后去世。丧事期间，棺椁停放在家，邻居家失火，移棺时，绋带断了，火将要烧到却熄灭了。大家都认为是淳厚的诚心所感。

郭文，隐居在馀杭大壁山中，穷谷无人之处。他靠着树，用茅草覆盖在上面居住，也没有墙壁。当时猛兽为害，入屋伤人，而郭文独自住宿十多年，始终没有祸患。他曾经穿鹿皮裘，戴葛巾，不饮酒吃肉，分区种植豆麦。曾经有猛兽忽然张口对着郭文，郭文看它嘴里有横骨，于是用手探取出来。猛兽第二天早晨在郭文的屋前放了一头鹿。

罗含，任常侍、侍中。在官舍中，有一只白雀栖息在堂屋上。等到退休回家，台阶前忽然长出兰花和菊花，世人认为是德行感应的结果。

徐义，被慕容永俘获，戴上刑具，埋住双脚，将要杀他。徐义诵念观世音经，到了半夜，土裂开，刑具脱落，在重重禁闭中好像有人引导他。于是他逃奔到杨佺期那里，杨佺期任命他为洛阳令。

宋国的谢述，从小有志向操行。跟随兄长谢纯在江陵，谢纯被害，谢述护送谢纯的灵柩回都城。行到西塞，遇到暴风，谢纯的灵柩船漂流不知去向。谢述乘小船寻找，经过谢纯妻子庾氏的船，庾氏派人告诉谢述说：“灵柩船存亡，应该已有定数。风波如此，岂是小船能冒犯的？小郎去一定来不及，难道要存亡都尽吗？”谢述哭着回答：“如果安全到岸，应当营理；如果已经意外，我也无心独存。”于是冒浪前进，看到谢纯的灵柩几乎沉没，谢述号叫呼天，幸而获免。大家都认为是精诚所致。高祖听说后嘉奖他。谢述后来官至吴兴太守。

南齐的江泌，生性仁义。衣服破旧，虱子饿死，于是又把虱子放回衣服中，几天间，终身不再有虱子。后来武帝任命他为南康王侍读，去世。

顾欢，晚年服食丹药，不与人交往。每天早晨出门，山鸟聚集在他手上取食。奉事黄老道，通晓阴阳书。皇帝下诏以大学博士征召他，不就任。

谢昌寓，是陈郡人。任广州参军，孝性极深。曾经养一只鹄，昌寓生病二十天，鹄也二十天不吃。昌寓去世，鹄便飞走了。

虞愿，任晋平太守。郡中原来出产蚺蛇胆，可以做药。有人把蛇送给虞愿，虞愿不忍杀，放生到二十里外的山中。一夜之间，蛇回到床下。又送到四十里外，经过一夜又回到原处。虞愿让人再远送，才不再回来。议论者认为是仁心所致。

卢度，始兴人。有道术。年轻时跟随张永北征，张永战败，虏兵追击紧急，被淮水阻隔，无法渡过。卢度心中发誓说：“如果能免死，从现在起不再杀生。”不一会儿，看见两条木筏流来接他，得以免死。后来隐居在西昌三顾山，鸟兽跟随他。夜里有一头鹿撞他的墙壁，卢度说：“你弄坏了我的墙。”鹿应声离开。屋前有池子，养鱼，鱼依次来取食，然后离开。永明末年，以高寿去世。

何胤，是庐江灊人。多次征召不就任。年少时曾患渴痢，多年不愈。后来在吴中石佛寺讲经，在讲所白天睡觉，梦见一道人，形貌非常，交给他一捧丸药，梦中服下，从此病就好了。当时人认为是淳德所感。

何胤住在虎丘西寺，讲论经义。曾经禁杀生。有虞人追鹿，鹿跑来，趋向何胤，伏着不动。又有奇异之鸟，像鹤一样，红色，聚集在讲堂，驯顺亲近如家禽。后来皇帝下诏征召他为侍中，不就任，去世。

韦鼎，起初任梁邵陵王主簿。侯景之乱时，韦鼎的兄长韦昂在京城去世。韦鼎背尸出城，寄放在中兴寺，找不到棺材。韦鼎哀愤恸哭，忽然看见江中有一物漂流而来，暗暗感到奇异，前去一看，是一口新棺材。于是用来装殓。元帝听说，认为是精诚所感。

陈国的王固，任梁元帝相国户曹属，掌管记。出使西魏，在宴飨之际，请求停止杀生。有一只羊在王固面前跪拜。

后周的王思政，起初任太祖丞相中军大将军。虽然被委任，但自认为不是相府的旧人，常常不自安。太祖在同州，与群公宴集，拿出锦毡及杂绫绢数匹，命诸将樗蒲（赌博）取物。物取完后，太祖又解下自己所佩的金带，命诸人遍掷，说：“先得卢的，就给他。”群公将军没有人得到。轮到王思政时，他正容跪坐，发誓说：“王思政羁旅归明，蒙宰相国士之遇，愿尽心效命，上报知己。如果此诚有实，令宰相赐知者，愿掷即为卢；如果内心不尽，神灵也当明察，使不得作。便当杀身以谢所奉。”辞气慷慨，一坐皆惊。随即拔佩刀横在膝上，看着樗蒲，拍着大腿掷出。等太祖阻止时，已经掷出卢了。王思政于是慢慢拜受。从此之后，太祖倚待更深。转任骠骑将军。

李远，任都督。曾经在莎栅打猎，见石头在丛草中，以为是伏兔，射中了它，箭头射入一寸多。走近一看，是石头。太祖听说后感到奇异，赐书信说：“从前李将军广曾有此事，公今日又复如此，可谓世代载其德，虽熊渠之名，不能独擅其美。”

张元，字孝始，河北芮城人。年六岁时，村中有小狗被人遗弃，张元看见就收养了它。他的叔父发怒说：“为什么要这样做？”想要再扔掉它。张元回答说：“有生命之类，没有不知道自己的性命的。如果是天生天杀，这是自然之理。现在被人遗弃而死，不是它的道。如果看见而不收养，是没有仁心。因此收养了它。”叔父被他的话感动，于是允许了。不久，有狗母衔一只死兔放在张元面前，然后离开。

隋朝的王伽，河间章武人。开皇末年，任齐州参军，起初没有雅号。后来被州中派遣送流犯李参等七十多人到京师。当时制度，流犯都要戴枷锁传送。王伽行到荥阳，同情他们的辛苦，全部叫来说：“你们既然触犯国法，亏损名教，身被囚禁，这是你们的职分。现在又重劳押送士卒，难道心中不愧吗？”李参等辞谢。王伽说：“你们虽犯宪法，但枷锁也很辛苦。我想与你们脱去，行到京师，总集起来，能不违期吗？”都拜谢说：“一定不敢违期。”王伽于是全部解开他们的枷锁，停止押送士卒，与他们约定说：“某日应当到京师。如果提前或延迟，我当为你们受死。”于是放了他们离去。流犯感激喜悦，依期到达，没有一人叛离。皇帝听说后感到惊异，召见他们，与之交谈，称赞很久。于是全部召回流犯，让他们携带妻子儿女一起入朝，赐宴于殿庭，赦免了他们。提拔王伽为雍令。

郭俊，字宏文，太原文水人。家门和睦，七代同堂共居，犬豕同乳，乌鹊通巢。当时人认为是义感所应。州县上报此事，高祖派平昌公宇文严到他家慰问。持书御史柳调巡视河北，表彰其门闾。

唐朝的裴寂，字元真，十四岁时州中补为主簿。隋开皇中，任左亲卫。家贫，无法自业，常常徒步到京师。曾经到华岳，于是祭神祈祷说：“裴元真穷困至此，敢修诚谒神。神如有灵，鉴其运命。如果富贵可期，当降吉梦。”再拜而去。夜里梦见白头翁对裴寂说：“卿四十岁以后，方可得志，终当位极人臣。”

唐临，任万泉丞。县中有轻囚十数人，正值春暮时雨。唐临禀告县令，请求释放他们。县令不许。唐临说：“明公如果有所疑虑，我请求自己承担罪责。”县令于是请假。唐临召来囚犯，全部让他们回家耕种，与他们约定期限，让他们回狱。囚犯等都感恩宽贷，到时间全部集合到监狱。唐临因此知名。

王陇，原本是冯翊王藏仁的仆人。藏仁父母先去世，未能合葬。后来藏仁外出服役去世，其妻孀居，没有亲属。王陇迎娶其尸，并与藏仁父母一起安葬，于是在墓旁筑庐，背土成坟。常有雉鸡在坟上悲鸣。太宗巡幸长春宫，记下此事，表彰其门闾。

王义方因为与张亮交往被贬为儋州吉安县丞。走到南海时，船夫准备用酒肉祭祀。王义方说：“黍稷并不芬芳，道义在于明德。”于是舀水祭祀，写祭文说：“思念帝乡而北望，眺望海浦而南浮。如果行为有缺失，道义有负于前贤。长鲸击水，天吴覆舟。如果因为忠诚而获罪，因为孝道而被指责，那么四维雾散，千里水流平静。神灵的回应如回声般迅速，不要使神灵蒙羞。”当时正值盛夏，风涛湿热毒重，不久天晴，南渡。几年后改任洹水县丞。

归崇敬在大历年间任仓部郎中，充任册立新罗王的使者。到海中时，波涛汹涌，船只损坏漏水，众人都惊慌。船夫请求用小船载归崇敬避难。归崇敬说：“船上有几百人，我怎么能独自渡河？”徘徊片刻，波涛逐渐平息，最终免于灾害。

李康威年少时好勇，不拘小节，从平民时起就以饮酒赌博为事，渔阳的士子们大多忌惮他。曾经有一天，他与一群游侠在桑乾河赤栏桥边钓鱼，自己用酒祷告说：“我如果有幽州节度使的缘分，就钓到一条大鱼。”不久有鱼咬钩，随手拉上来得到一条三尺多长的鲤鱼，人们非常惊异。后来果然镇守幽州。

后唐内臣张承业任监军，夹城战役时，派遣张承业到凤翔求援。当时河中阻绝，从离石渡河，春天的冰刚刚融化，流冰奔腾，船不能渡，于是向河神祈祷。当夜梦见神人说：“你只管渡河，流水没有祸患。”醒来后，渡口官吏报告说：“河冰合上了。”凌晨踏冰过河，转身冰就解冻。

后周徐台符，后晋末年任翰林学士。契丹攻陷中原时，徐台符跟随契丹营帐北行到蓟门。等到契丹人内溃，就逃身南归。当初徐台符所骑的马生性好嘶鸣，等到从契丹中回来时，曾经露宿在草丛中，即使胡人骑兵成群经过他左右，而徐台符的马好像被钳住了嘴一样。等到走到汉地，就嘶鸣如故。当时人认为这是积善所感。

段希尧最初在后晋做官，任右谏议大夫，出使吴越。等到乘船渡海时，风涛暴起，船工仆从都相顾失色。段希尧对左右说：“我平生行事，不欺暗室，昭昭天鉴，难道不保佑吗？你们只管以我为抵押，一定没有祸患。”说完风停了，于是顺利渡海。

明暗之间虽然有区别，但善恶的报应确实没有差错。所以行善就赐予福泽而昌盛其世，作恶就降下祸殃而诛灭其身，就像影子和回声相随，符节契合一样。至于拯救危难、体恤孤弱、谨慎刑罚、宽缓死刑以保全性命，危言切谏以申雪冤屈，及至尸骨之类、鸟兽之微，无不表现出恻隐之心，成全救活之恩。所以恩泽能遍及万物，福庆流传于家，成就必然的征兆，享受无疆的福祉，留给子孙，为公为侯。足以见天道不欺，人心可复。

魏颗的父亲魏武子是晋国大夫，有个宠妾没有儿子。武子生病时命令魏颗说：“一定要嫁了她。”病重时则说：“一定要让她殉葬。”等到武子死后，魏颗告诫说：“病重时就神志不清，我听从其清醒时的命令。”等到辅氏战役时，魏颗见到一个老人结草来阻挡杜回（杜回是秦国的大力士），杜回绊倒而被俘。夜里梦见老人说：“我是你所嫁妇人的父亲。你采用你父亲清醒时的命令，我因此回报。”

韩厥是晋国人，有感于晋景公延续赵氏孤儿赵武，以成全程婴、公孙杵臼的义举，这是天下的阴德。韩氏对晋国的功劳，未见其大啊。然而与赵、魏最终成为诸侯十多代，真是应该啊！

孙叔敖是楚国人，小时候外出游玩回来，就忧愁不吃饭。母亲问他原因，他哭着回答说：“我听说看见两头蛇的人一定会死，我恐怕别人又看见它，就杀了它埋了。”母亲说：“不要担心，你不会死的。我听说有阴德的人，上天一定会回报以福。”果然没有死。

汉朝丙吉，字少卿。汉武帝末年，巫蛊事起，丙吉以原廷尉监身份被征召，奉命审理巫蛊郡邸狱，连年不决。后元二年，武帝生病，往来于长杨宫和五柞宫之间。望气者说长安狱中有天子气，于是武帝派使者分别登记中都官诏狱的囚犯，无论轻重全部杀掉。内者令郭穰夜里到郡邸狱，丙吉闭门拒绝使者，不让他进入，说：“皇曾孙在这里。他人无辜而死尚且不可，何况是亲曾孙呢！”相守到天明，不能进入。郭穰回去报告，并弹劾丙吉。武帝也醒悟了，说：“这是天意啊。”于是赦免天下。郡邸狱的囚犯唯独依靠丙吉得以生还，恩泽遍及四海。等到皇曾孙即位，就是宣帝。丙吉为人深厚，不夸耀功劳。自从皇曾孙即位，丙吉绝口不提以前的恩情，所以朝廷没有知道他的功劳的。后来宣帝知道丙吉有厚恩，封丙吉为博阳侯，食邑一千三百户。临到封侯时，丙吉生病，宣帝准备派人加绶带而封侯，趁他还在世。宣帝担心丙吉病不起，太子太傅夏侯胜说：“他不会死的。我听说有阴德的人一定会享受其福乐并延及子孙。现在丙吉还未获报而病重，不是他的死兆。”后来病果然好了。五年后，代替魏相为丞相。

于定国的父亲于公（史书失其名），他家里门坏了，父老们一起修理。于公说：“把里门修高大一些，让它能容纳四马高车。我审理案件多有阴德，未曾有冤案，子孙必定有兴旺的人。”后来于定国做到丞相，于永做到御史大夫，封侯传世。

王翁孺任绣衣御史，追捕群盗，以及官吏畏惧懦弱、逗留不前应当连坐的，王翁孺都释放不杀。因为奉使不称职，感叹说：“我听说救活一千人有封赏，子孙也会受封。我所救活的人有一万多，后世大概会兴旺吧！”

后汉何敞的六世祖何比干，字少卿，通晓经书，品行端正，又兼通法律，任汝阴县狱吏、决曹掾，平反救活数千人。后任丹阳都尉，狱中无冤囚，淮汝一带称他为“何公”。武帝征和三年三月辛亥日，天阴大雨，何比干在家中午睡，梦见贵客车骑满门。醒来告诉妻子，话未说完，门口有位老妇，大约八十多岁，头发白了，请求借地方避雨。雨很大，但她的衣服鞋子不沾湿。雨停后送她到门口，她对何比干说：“您有阴德，今天上天赐给您符策，以扩大您的子孙。”于是从怀中取出符策，形状像竹简，长九寸，共九百九十枚，交给何比干，说：“您的子孙佩戴印绶的当有如此之数。”何比干五十八岁时，有六个儿子，又生了三个孙子。宣帝本始元年，从汝阴迁居平陵，世代成为名族。

邓禹任太傅，曾感叹说：“我率领百万之众，未曾妄杀一人，其后代必定有兴旺的人。”邓禹的儿子邓陔又说：“曾听说救活人命的，子孙有封赏。兄长邓训任使者，修石臼河，每年救活数千人，天道可信，家族必定蒙福。”

虞诩是陈国武平人，祖父虞经任郡县狱吏，执法公平，务求宽恕。每年冬季上报案件，常常流泪跟随。曾说：“东海于公高筑里门，他的儿子于定国最终做到丞相。我决断案件六十年了，虽然不及于公，但也差不多吧！子孙为什么不能做九卿呢？”所以给虞诩取字为“升卿”。虞诩后来任司隶校尉、尚书仆射。

梁商的曾祖父梁统，更始二年任中郎将，安抚凉州。梁商的女儿就是顺烈皇后。皇后年少时善女工，喜好读书史。梁商深感惊异，私下对弟弟们说：“我的先人保全救济河西，所救活的人不可胜数，虽然大位不终，但积德有报。如果福庆流传子孙，或许会因这个女儿而兴盛吧！”

袁安字邵公，好学有威仪。明帝朝任楚郡太守，审理楚王案件，所申辩理清的四百多家都得以保全。袁安于是成为名臣。章帝时官至司徒。生子袁京，任蜀郡太守；弟弟袁敞任司徒；袁京的儿子袁阳任太尉；袁阳有四个儿子：长子袁平，袁平的弟弟袁成任左中郎将，袁成的弟弟袁逢、袁逢的弟弟袁隗，都官至三公。

杨震是华阴人，父亲杨宝九岁时，到华阴山北，看见一只黄雀被鸱枭所搏，坠落在树下，被蝼蚁所困。杨宝取回家，放在巾箱中，只喂它黄花。一百多天后，羽毛长成，飞走了。当夜，有黄衣童子向杨宝再拜说：“我是西王母的使者，您仁爱救助，实在感激。用白环四枚赠给您，让您的子孙洁白，位登三公，像这环一样。”

王忳是广汉新都人，曾到京师，在空舍中见一书生病困，怜悯地看护他。书生对王忳说：“我本要到洛阳，但病重，命在须臾。我身下有黄金十斤，愿意赠给您，死后请埋葬我的尸骨。”没来得及问姓名，书生死去。王忳就卖了一斤黄金办理丧葬，其余黄金全部放在棺下，很久无人知晓。后来回家几年，县里署任王忳为大度亭长。到任那天，有马跑入亭中停下。当天大风飘来一床绣被，又坠落在王忳面前。王忳立即报告县里，县里将马和被都归给他。王忳后来骑马到谯县，马奔跑起来，拉着王忳进入一所宅院。主人见到，高兴地说：“现在抓到盗贼了！”问王忳从哪里得到马，王忳详细说明情况，并说了绣被的事。主人惆怅很久，说：“被子和马被旋风刮走，都丢失了。您有什么阴德而得到这两样东西？”王忳自思有埋葬书生的往事，就说了出来，并描述书生的形貌和埋金的情况。主人大惊，哭道：“那是我的儿子啊！姓金名彦，前往京师，不知所在。没想到您安葬了他！大恩久未报答，上天以此彰显您的德行。”王忳将马和被全部归还，金彦父亲不要，又厚赠王忳。王忳推辞而去。当时金彦父亲任州从事，于是告诉新都县令，给王忳假期，让他休息，自己去迎回儿子的丧事，剩余黄金还在。王忳因此显名。

晋朝孔愉因讨伐华轶的功劳，被封为馀不亭侯。孔愉曾经过馀不亭，见有人在路上用笼子装龟，买下来放生到溪中。龟游到中流，多次向左回头。等到铸侯印时，印纽上的龟总是向左看，铸了三次都是这样。印工告诉孔愉，孔愉于是醒悟，就佩戴了这枚印。

毛宝当初在昌武，军人像在集市上买得一只白龟，长四五寸，养着逐渐长大，放生到江中。邾城兵败时，养龟的人披甲持刀，自己跳入水中，觉得落在了一块石头上，一看，是先前所养的白龟，长五六尺，把他送到东岸，于是得免。

殷仲堪在江边游玩，看到漂流的棺材，捞起安葬。十天后，门前的沟忽然隆起成岸。当夜，有人通报殷仲堪，自称伯玄，说：“感谢您的恩惠，无以回报。”殷仲堪问门前成岸是什么祥兆。回答说：“水中有岸，名为洲，您将做州官。”说完消失。到后来果然掌管荆州。

后魏高允任中书侍郎，转任监评刑狱三十多年，内外称赞公平。孝文帝太和十一年去世，终年九十八岁。当初高允常对人说：“我在中书有阴德，救济百姓生命。如果阳报不差，我的寿命应该享百年。”去世前十几天，微有不适，尤其不卧床休息，呼医请药，出入行止吟咏如常。高祖和文明太后听说后，派医生李循去诊脉。李循报告说无病，但私下密奏高允荣卫有异，担心他不久于人世。于是派使者赐御膳珍馐，从酒米到盐酱等一百多种，都是时鲜美味，以及床帐衣服茵被等物，罗列在庭院。王公官员往来慰问不断。高允喜形于色，对人说：“天恩因为我年迈，多有赏赐，足以招待客人了。”上表谢恩，没有其他忧虑。这样过了几天，夜里去世，家人没有察觉。

唐朝徐有功，武则天时任司刑丞。酷吏周兴、来俊臣、丘神勣等构陷无辜，都被处以极刑。诏书下到大理的案件，徐有功都建议从宽处理，前后救活数十百家。累迁司刑少卿。因谏奏枉杀，三次被判死罪，但志向不改，酷吏因此稍微收敛。当时人把他比作汉代的于公、张释之。在此之前，润州刺史窦孝谌的妾庞氏被奴仆诬告，应当处斩。徐有功证明她无罪，于是庞氏减死。徐有功在武则天长安年间去世。玄宗即位后，窦孝谌的儿子窦希瑊等请求以自己的官爵让给徐有功的儿子徐伦，以报旧恩。徐伦因此从太子司议郎升任恭陵令。

陆元方在武则天时任宰相，临终时说：“我积阴德于人很多了，后代大概福运不会衰吧。”陆元方的儿子陆象先任玄宗宰相，陆景倩任监察御史，陆景融任工部尚书，陆景献任屯田员外郎，陆景允任库部郎中，都有美誉。

裴度任东都留守。文宗太和九年十一月，李训、王涯、贾餗、舒元舆等被诛杀，他们的亲属、门人受牵连的有数十百人，下狱审讯，准备处以流放。裴度上疏申诉，保全救活了数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