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陋

上天赋予的不易改变的是本性，气质所禀赋的不动摇的是本质。因此，依循本性而成为道，怀抱质朴作为根本，正直的人拥有全德，但这样的人很少。愚笨、智慧、长、短，各自有不同的志趣；刚强、柔弱、缓慢、急躁，各自显示出不同的作用。这也如同野鸭的腿虽然短，却难以接长；阳光下的冰块，无法冶炼。因此，圣人根据气质来任用人才，那么无论大小才能，都能有所成就。

裨谌，郑国大夫，善于谋划。在郊外谋划就能成功（得到所谋划的结果），在城邑中谋划就不行（这是才能和性情的缺陷）。

端木赐，字子贡，喜欢宣扬别人的优点，不能隐瞒别人的过错。

汉朝的张汤担任廷尉，赵禹担任少府，两人交情很好，张汤像对待兄长一样事奉赵禹。赵禹的志向是奉公守法，保持独立，而张汤却玩弄智巧来驾驭别人（摆弄自己的智谋来控制和驱使他人）。

陈遵与张竦是朋友，都官至二千石，免官后回到长安。张竦生活贫困，没有宾客，只有一些好事的人来向他请教问题、讨论经书而已。而陈遵日夜喧哗，车马满门，酒肉不断。陈遵曾对张竦说：“你诵读经书，约束自己，不敢有差错；而我放纵自己，随波逐流（湛读为沈），但官爵功名却不比你差，而且唯独我快乐，你难道不忧虑吗？”张竦说：“每人各有自己的本性，长短之处自己决断。你想让我像你一样，我也做不到；我效仿你，也会失败。即使这样，学我的人容易坚持，效仿你的人难以成功。这是我常说的道理。”后来东汉的第五伦担任司空，性格质朴，缺少文采，在位期间以清廉正直著称，当时的人把他比作前朝的贡禹。但他缺少含蓄，不修威仪，也因此被轻视。

魏国的乐进，字文谦，身材矮小，凭借胆烈跟随太祖，担任帐下吏。杜恕推诚质朴，不事修饰。年轻时与冯翊的李丰都因父亲的关系，从小交好。等到成年后，李丰砥砺名节以求得世誉，而杜恕放纵性情直率，与李丰志趣不同。李丰最终名噪一时，京城许多士人为他游说，而当时当权的人中，有人认为李丰名过其实，而杜恕是身怀美玉却穿着粗布衣服（即怀才不遇）。因此杜恕被李丰所不喜，杜恕也听任自然，不努力迎合时俗。李丰已经在朝廷显赫为官，杜恕仍居家自如。明帝因为杜恕是大臣之子，提拔他为散骑侍郎，几个月后转任黄门侍郎。

袁涣，字曜卿，担任梁相。他治理政事崇尚教训，先思考后行动，外表温柔而内心刚强。文帝问袁涣的堂弟袁敏，袁涣是勇敢还是怯懦。袁敏回答说：“袁涣外表看似柔和，但面临大节、危难时，即使孟贲、夏育也比不过他。”蜀国的杨戏，出京担任梓潼太守，入朝为射声校尉，所到之处清静简约，不烦扰百姓。他性格虽然简慢懒散，但从不以甜言蜜语待人，也不过分热情地接物。

吴国的孙涣，以杨武中郎将的身份兼任江夏太守。孙涣在仓促间显得木讷，但在处理政务上却反应敏捷，军民都称赞他。

晋朝的李胤，容貌质朴，颓然好像不足的样子，但智谋深沉，说话必有准则。最初担任上计掾。

王承，字安期，是王湛的儿子。他清虚寡欲，无所崇尚。谈论事物时，只阐明要点，而不修饰文辞。有见识的人佩服他简约而能通达。永宁初年，担任骠骑参军。

虞潭担任卫将军，外表虽然温和柔顺，但内心坚定明敏，有胆略决断，虽然多次统领军队，却没有失败过。

梁朝的殷芸，字灌蔬，陈郡长平人。性格豪爽洒脱，不拘小节，但不随便交游，门下没有杂客。后来官至通直散骑常侍。

后魏的梁祚，专心致志喜好学习，有儒者风度，但没有当世的才能。官至秘书令。

隋朝的薛道衡，担任内史侍郎，加授上仪同三司。薛道衡每次写文章，一定躲进空斋，靠着床墙躺着，听到门外有人就生气，他沉思到了这种程度。

唐朝的魏徵，相貌不超过普通人，但素来有胆识智谋。官至太子太师。郭宏道性格宽厚，好像愚钝而内心聪敏，担任沧州刺史。

杜佑，字君卿，官至司徒。外表显示宽厚温和，但持身有方法，处理政事宽宏简易，不崇尚苛察，掌管财政、治理百姓，事事顺利而能成功。驾驭军队、应对变故，则不是他的长处。

薛存诚性格极其和易，对人无所不容。但处理政务、遇到事情时，就坚定不动摇。因此人们都称赞敬重他。官至御史中丞。

韦处厚居家时平易近人，好像不能胜任事务；至于在朝廷争论、上书陈述，以及管理下属官吏时，却刚毅果断，坚定不可改变。官至宰相。

◎总录部·质朴

先圣有话说：“通达的人，是质朴正直而喜好道义。”又说：“刚强、坚毅、质朴、言语迟钝，接近仁德。”这是说他们怀着质朴的胸怀，杜绝苟且的行为，说话慷慨，遇到事情简单平易，忠诚地事奉上级而竭尽诚意，面临大节而不受夺，可以成就事业，可以接近仁德。即使威仪有欠缺，风采不足，在家中会被乡里轻视，出仕会被左右嘲笑，但只要能发挥其作用，又有什么伤害呢！

汉朝的周勃，高祖时任太尉。周勃为人质朴刚强，敦厚（木指质朴），不喜欢文学。每次召见儒生和说客，自己面向东坐，责备他们（周勃面向东责备儒生说客，不用待客之礼），催促他们快说（趣读作促，意思是让他们快说）。他就是这样粗鲁少文（椎指朴钝像椎子，发音如直追反）。

申培公，是鲁国人（培是申公的名，发音如扶尤反）。武帝征召他，到京后，武帝询问治理天下之事。申公已经八十多岁，年老，回答说：“治理天下的人不在于多说，只看尽力施行如何罢了（顾是念的意思，力行为勉力去做）。”当时武帝正喜好文辞，听了申公的回答沉默不语。但已经招来了，就任命他为太中大夫，让他住在鲁国官邸（舍是住宿的意思）。

夏侯胜，宣帝时任谏议大夫、给事中。夏侯胜为人质朴，持守正道，简易，没有威仪。朝见皇帝时称皇帝为“君”（见是朝见天子的意思），在皇帝面前误以字称呼皇帝（在皇帝面前，臣子不应该相互称字）。皇帝也因此亲近信任他。

龚遂担任渤海太守几年。宣帝派使者征召龚遂进京。议曹王生愿意跟随。功曹认为王生一向嗜酒，没有节度，不可让他跟随（耆读为嗜）。龚遂不忍心拒绝，就让他跟从到了京师。王生每天饮酒，不照看太守（每天都是这样，曾经饮酒）。龚遂被引见入宫，王生喝醉了，在后面喊道：“明府暂且停下，我有话要说。”龚遂回来问他缘故（还，是回身的意思）。王生说：“天子如果问您用什么方法治理渤海，您不可有所陈述应对，应该说：‘都是圣主的恩德，不是小臣的力量。’”龚遂接受了他的话。到了皇帝面前，皇帝果然询问治理情况，龚遂像王生说的那样回答。天子高兴他的谦让（说读为悦），笑着说：“您从哪里得到长者之言而称述它？”龚遂于是上前说：“臣不知道这些，是臣的议曹教导告诫臣的。”皇帝因为龚遂年老，不能胜任公卿，任命他为水衡都尉，议曹王生为水衡丞，以表扬显扬他们。

后来汉光武帝时，吴汉担任大司马。吴汉为人质朴宽厚，缺乏文采，仓促之间不能用言辞表达自己。臧宫担任左中郎将，因为谨慎诚信、质朴，所以常被任用。

第五伦，建武年间被举荐为孝廉，补任淮阳国医工长。随从淮阳王到京师朝见。光武帝曾召见他与他谈话直到晚上。皇帝开玩笑地对第五伦说：“听说你做官时，打了岳父，又偏袒堂兄，不给他们饭吃，有这事吗？”第五伦回答说：“臣三次娶妻，妻子都没有父亲。年轻时遭遇饥荒战乱，实在不敢随便吃别人的饭。”皇帝又问：“听说你担任市掾时，有人送给母亲一筐饼，你从外面回来，看见后夺过母亲的饼筐，掏出口中的饼来吃，有这事吗？”第五伦回答说：“实在没有这事。众人都认为臣愚笨，所以编造了这些话。”光武帝大笑。

刘昆起初担任江陵令。当时县里连年火灾，刘昆就向火叩头，大多能降雨止风。被征召为议郎，逐渐升迁为侍中、弘农太守。在此之前，崤山和渑池的驿道上多有老虎为害，行旅不通。刘昆治理政事三年，仁德教化大行，老虎背着幼虎北渡黄河。光武帝听说后感到奇异，征召他代替杜林担任光禄勋。皇帝下诏问刘昆：“以前在江陵，能反风灭火；后来守弘农，老虎北渡黄河，推行了什么德政而能如此？”刘昆回答说：“偶然罢了。”左右的人都笑他的质朴诚实。光武帝感叹说：“这是长者之言！”命令将他的话记录在简策上。

桓荣，建武年间担任博士。进入朝廷，在庭中集会，皇帝赐予珍奇果品，接受的人大多揣在怀里，只有桓荣双手捧着果品下拜。光武帝笑着指着他说：“这是真正的儒士！”因此更加被敬重厚待。

李，年轻时游学太学，外表质朴，没有人了解他。安帝时担任司空。

蜀国的谯周，字允南，体貌素朴。丞相诸葛亮兼任益州牧，任命他为劝学从事。谯周初次见诸葛亮时，左右的人都笑他。出来之后，有官员请求追究笑的人，诸葛亮说：“我尚且不能忍受，何况左右呢！”

晋朝的魏舒，能饮酒一石多，但反应迟钝、质朴，不被乡里人看重。武帝时官至司徒。

刘，惠帝时任太傅，地位声望显赫通达，但常常崇尚勤俭朴素，不崇尚华丽。曾到石崇家，上厕所，看见有绛纹帐、褥子非常华丽，两个婢女手持香囊。刘便退出来，笑着对石崇说：“误入你内室了。”石崇说：“那是厕所。”刘说：“贫寒之士不曾有过这样的厕所。”于是改去别的厕所。

葛洪，本性寡欲，没有所爱好的玩乐，不知道棋局有几道，樗蒲的齿名。元帝任丞相时，征辟他为掾属。因平定贼寇功劳，赐爵关内侯。

王彬，字世儒，担任豫章太守。为人朴素正直，缺乏风雅的爱好。

宋朝的张仲子，是竟陵人。他的儿子张兴世担任冠军将军、雍州刺史，路过竟陵，想拜祭祖墓。张仲子对他说：“你的侍卫随从太多，先人一定会被惊吓。”张兴世于是减少随从后才去。张兴世因此官至给事中。

王晔，文帝时任护军侍中。与南阳刘湛相同，不故意推辞谦让，得到官职就拜受，以此为常。

南齐的焦度，担任后军将军、东宫直阁将军。他为人温和敦厚，质朴寡欲。太祖（萧道成）求取州职，等到见到他时，他意态表情很拘束，竟然说不出话来。太祖因为他不懂民间事务，最终没有任用。

王智深，琅琊临沂人。拙于言辞，缺乏风度仪表。最初被征辟为建平王刘景素的书佐。

王谌，担任黄门郎。年轻时贫困，曾自己纺绩。等到显贵之后，常常对人说起这些事，世人称赞他志向通达。

张敬儿，担任开府仪同三司。将要拜受时，对他的妓妾说：“我拜官后，应该开黄阁。”于是就自己口中模拟鼓声。张敬儿起初不识字，晚年成为一方长官后，才学习读《孝经》《论语》。在新林慈姥庙为妾求子，向神祈祷，自称三公。但他心里知道满足，起初得到鼓吹时，还羞于马上就演奏。

张恭儿，是张敬儿的弟弟。哥哥担任征西将军，而张恭儿不肯出山做官，常居住在上保村中，与居民相处没有两样。张敬儿叫他来，待他很丰厚，张恭儿每月出来探望张敬儿一次，之后又回去。

梁朝的崔灵恩，武帝时任国子博士。生性拙朴，没有风采。但解释经典、分析义理，非常精微细致。

后魏的郦约，字善礼。从家中征召出来担任奉朝请，两次升迁为冠军将军、司徒咨议。冠军职位上，他朴质迟钝，但内心喜爱琴书。

孙绍，孝明帝时任中书侍郎。性格刚直，每次上密封奏章，心意恳切，不怕触犯忤逆。但他天性粗疏，说话忽高忽低，当时的人轻视他，他的意见不被采纳。

北齐的王昕，担任秘书监。非常喜好清雅的言谈，言辞没有浅陋粗俗的。在东莱抓获贼寇，其中同伙之人还未认罪，王昕对他说：“那个人已死不会回来，你平安无恙而返回，凭什么自明？”邢邵后来见到文宣帝，说起这句话，当作笑乐。王昕听说后，就到邢邵那里说：“你不识时务。”又对人说：“子才（邢邵的字）该死，我骂他骂得很深。”

隋朝的马光，是武安人。尤其精通《三礼》，被儒者所尊崇。文帝开皇初年，征召山东的经学之士，马光与张仲让、孔笼、窦士荣、张黑奴、刘祖仁等一同被征召，都授予太学博士。当时人称他们为“六儒”。但他们都很鄙陋粗野，没有仪范，朝廷不看重他们。

唐朝的高崇文，宪宗时任剑南西川节度使。不通文字，厌烦太府案牍咨询禀报的繁琐。而且认为富饶优越之地无处施展才能，请求驻扎塞上以防御边境戎狄，恳切上疏多次。元和二年冬，朝廷加授他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邠州刺史、邠宁二州节度观察等使，并统领京西都统。因为不熟悉朝仪，害怕入朝觐见，朝廷下优待诏书让他直接赴任。

李澄，德宗时任仪成军节度使。起初封陇西郡公，后进封武威郡王。每次上疏都连称两个封爵，颇为当时人嘲笑。

◎总录部·讷

经传中说：“刚毅、木讷，接近仁德。”又说：“君子想要言语迟钝而行动敏捷。”这是圣人的深奥行为，百代的宗师，想要人们行动先于言语，名副其实。然而有些人性情持重，思虑深沉，口不能快言快语，心中却存有广博的辩才，仓促之间言辞不能达意，遇到事情失去机敏。即使是大才大德，也无法勉力做到。

赵文子，晋国大夫。他说话时言语迟钝，好像说不出口（呐呐，是舒缓的样子）。

韩非，是韩国的诸位公子之一。他口吃，不能流利地说话，但善于著书。

汉朝的周昌，担任御史大夫。高帝想要废黜太子，立戚姬的儿子如意为太子。周昌在朝廷上极力争辩。皇帝问他理由，周昌口吃（吃，是说话困难的样子），又非常愤怒，说：“臣口不能言，然而臣期期知道这件事不可行。陛下想要废太子，臣期期不奉诏。”（因为口吃，所以每次说“期期”）皇帝欣然而笑，于是停止。

李广，担任前将军，说话迟钝，少言寡语。

司马相如，担任孝文园令。口吃，但善于著书。

杨雄，担任郎官、给事黄门。口吃，不能快言快语（剧，是快速的意思），默默喜好深沉的思考。

后来汉朝的严翰，擅长《春秋》。钟繇曾多次与严翰辩论长短。钟繇为人机敏善辩，严翰迟钝，临时屈服，无言以对。

刘儒，字叔林，官至议郎。郭林宗说刘儒口才迟钝而内心明辨，有珪璋的资质（珪璋，是玉器。半珪叫璋。林宗感叹刘儒有珪璋的资质，最终会成为有美德的人）。

高彪，家境原本孤寒。到高彪时，成为诸生，游学太学，有雅正的才能，但言语迟钝。后来官至内黄令。

何休，为人质朴，口才迟钝，但有高雅的思考。官至谏议大夫。

魏国的邓艾，字士载，年轻时担任都尉学士，因为口吃不能担任文职，于是做了稻田守草吏。

崔琰，字季珪，年轻时朴实木讷，后来官至中尉。

晋国的左思，字太冲，担任殿中侍御史，相貌丑陋且口吃，但文辞华丽。

朱伺，字仲文，安陆人，年轻时是吴国牙门将陶丹的给使。吴国平定后，迁居江夏。朱伺有武勇，但口吃且不识字，担任郡将督时，见到乡里士大夫只拱手行礼并报上名字。等到成为将领后，以谦恭著称。

郭璞担任王敦的记室参军，喜好经术，博学多才，但口吃不善言辞，其词赋堪称中兴之冠。

孙惠口吃但好学，有才识，州府征召他都不去，寓居在萧、沛之间，后来官至广武将军、安丰内史。

慕容纳沉静深邃，外表木讷而内心敏捷。

南齐的谢朓担任尚书殿中郎，隆昌初年，皇帝命他接待北使，谢朓因自己口吃而推辞，但未获允许。

焦度担任后将军，曾求取竟陵郡守一职，却不知如何表达。亲人教了他一百多字的言辞，焦度练习背诵数日，已能全部记住。恰逢高帝巡视石头城，焦度想在众人面前陈述，临时却忘了所教的话，于是大声说：“度启公，度启公，度无食。”高帝笑着说：“你何必担心无食。”当即赐米百斛。

梁朝的张率担任扬州别驾。张率虽历任职务，但一向留心文书事务。担任别驾上奏时，高祖翻阅奏牍询问他，他无法回答，只回答说：“事情都在奏牍中。”高祖很不高兴。

后周的王雅，字度容，年轻时沉毅木讷，寡言少语，有胆勇，擅长骑射，多次立下战功，被任命为都督，赐爵居庸县子。

樊深担任太学博士，虽博学多识，但口才笨拙，不善论辩，因此不为当时人所称道。

卢柔性聪敏好学，不到二十岁就能写文章，但口吃，不能坚持自己的论点，后来官至开府仪同三司。

隋朝的卢楚，范阳人，年轻时就有才学，但性急口吃，言语艰涩。大业年间担任尚书右司郎。

祖君彦身材矮小，言辞木讷涩滞，有才学，官至东平书佐。牛弘在隋炀帝时担任右光禄大夫，炀帝曾命他宣读诏令。牛弘走到阶下，却说不出口，退回来拜谢说：“全忘记了。”炀帝说：“传话这种小辩才，本不是宰相的职责。”更加称赞他的质朴正直。

（此段为总论）人们生来，模仿天地的形状，作为万物的灵长，所受禀赋不同，形体也就各异。于是有人资质丑陋、形貌凶恶，有的怪诞可怖，有的鄙陋不堪，迥异于同类，被世俗嘲笑。这大概是《洪范》中“六极”之一，第一就是“恶”。传曰：“瘠土之人丑。”史籍所记载的，都可以作为证明。然而善恶存于内心，并非显于外表；贤愚本于天性，不关乎形体。所以孔子有“以貌取人”的言论，叔向有“不扬”的议论，这些都是先贤的告诫啊！

叔鱼是晋国的大夫，刚出生时，他母亲看着他说：“这孩子虎眼猪嘴，鸢肩牛腹，谿壑可以填满，但贪欲无法满足，一定会因受贿而死。”竖牛是叔孙穆子的家臣，皮肤黑而驼背，深眼窝，猪嘴。

华元是宋国的大夫，眼睛突出，肚子肥大。

贾辛是晋国人，出任祁大夫，将要前往他的县邑，去见魏献子。魏献子说：“辛，你过来。从前叔向去郑国，鬷蔑相貌丑陋，想见叔向，就跟着收拾器物的人进去，站在堂下。说了一句话，叔向正要饮酒，闻声说：‘一定是鬷明。’于是下堂拉着他的手说：‘从前贾国的大夫相貌丑陋，娶了美妻，妻子三年不说话不笑。他驾车带妻子去沼泽地射野鸡，射中了，妻子才笑着说话。贾大夫说：“才能是不能没有的。我若不会射箭，你就不说话不笑吗？”如今先生相貌虽不扬，你若再不说话，我几乎要错过你了。’”

郭洽是麋陈的丑人，额头尖削，肤色漆黑如漆。

公孙吕是卫灵公的臣子，身高七尺，脸长三尺，宽三寸，鼻眼都具备，闻名天下。

澹台灭明，字子羽，武城人，相貌很丑陋，想师从孔子。孔子认为他材质浅薄，但既已受业，便退而修行，走路不抄小道，不是公事不见卿大夫。南游到长江，有三百弟子跟从他，在取予去就上很有原则，名声传遍诸侯。孔子听说后说：“我凭言辞取人，错看了宰予；凭相貌取人，错看了子羽。”

高柴，字子羔，担任费郈宰，卫国人，身高不满五尺，相貌很丑陋。

陈豹是齐国的大夫，身材高大而驼背，仰视。

蔡泽是燕国人，鼻仰肩高，额头凹陷，鼻梁塌陷，膝盖弯曲，后来担任秦国宰相。

汉朝的田蚡是孝景皇后同母异父的弟弟，为人矮小，官至太尉。

蔡义担任丞相时，身材矮小，没有胡须，相貌像老妇人，走路时常弯腰，要两个侍从扶着才能行走。

王莽嘴大下巴短，眼窝深陷，眼睛发红，声音大而嘶哑，仰视高处，俯视左右。后来常戴着面罩，不是亲近之人不能见到他。

后汉的承宫担任左中郎，名声传到匈奴。当时单于派使者来，想见承宫。皇帝诏命承宫整饰仪容。承宫说：“夷狄看重名声，并非认识真人。我相貌丑陋，不可以给远人看，应该选身材高大、威严的人。”明帝于是用大鸿胪魏应代替他。

梁冀，字伯卓，担任大将军。他长得鸢肩竖目，目光呆滞，口吃舌结。

梁裔是梁冀的儿子，又名胡狗。梁冀鼓动众人共同推荐梁裔担任河南尹。当时梁裔十六岁，相貌很丑陋，连衣冠都撑不起来，路上见到的人没有不嗤笑的。

周禄担任光禄大夫，身材矮小丑陋，但博学多闻，为儒者所尊崇。

周燮是汝南安城人，生下来下巴尖，额头塌陷，相貌丑怪吓人。他母亲想扔掉他，父亲不同意，说：“我听说圣贤多有异相，能振兴我家的就是这孩子。”于是很珍视他。安帝用玄纁羔币征召他，他没有出仕。

魏国的管辂，字公明，平原人，容貌丑陋，没有威仪，说话不分对象，后来担任少府丞并去世。

王粲，字仲宣，十七岁时去荆州投靠刘表。刘表因他相貌丑陋且不拘小节，不很看重他。

吴国的诸葛恪小时候眉毛稀疏，额头塌陷，额头宽广，官至太傅录尚书。

晋朝的刘伶，字伯伦，沛国人，担任建威参军，身高六尺，容貌很丑陋。

山淳，字子玄，弟弟山允，字叔真，都是山涛的儿子。两人都从小生病，身形短小，但聪明过人。武帝想见他们，山涛不敢奉诏。山淳没有做官，山允担任奉车都尉。

张载，字孟阳，相貌很丑陋，每次出行，小孩们用瓦石扔他，他狼狈而回。官至中书侍郎领著作。

孙会，是孙秀的儿子，二十岁时担任射声校尉，娶了惠帝的女儿河东公主。公主母亲的丧期未满，孙会就送了聘礼。孙会身材短小丑陋，连奴仆都不如。当初与富家子弟在城西贩马，百姓忽然听说他娶了公主，没有不惊愕的。

左思，字太冲，相貌丑陋且口吃，担任幽州部从事。

戴洋担任南中郎将桓宣的参军。戴洋身材短小丑陋，没有风度，但喜好道术，精通占候卜数。

王嘉，字子年，举止轻率丑陋，外表若不足，但内心聪睿。

刘毅担任卫将军、开府荆州刺史。曾在东府聚集人玩樗蒲，其他人都是黑犊，刘毅掷得雉。等到宋高祖的四子都是黑子，其中一个子转动跳跃，高祖厉声喝止，成了卢。刘毅心中很不快，但他本来就脸色黑如铁。

赵孟，字长舒，补任尚书都令史。他脸上有黑斑，各种事情不能决断时，都说“该问那个斑脸”。

宋国的垣护之，身材短小丑陋，但气概强健果敢，屡次因功升至辅国将军、务州刺史。

臧质身高六尺七寸，额头突出，嘴唇外翻，秃顶，眉毛稀疏。不到二十岁时，高祖召他担任世子中军行参军。

范晔担任左卫将军、太子詹事，身高不满七尺，又胖又黑，秃头，眉毛稀疏。

刘胡本名坳胡，因为他的脸黑得像胡人，所以以此得名。

江蒙相貌丑陋，他的哥哥江谧担任于湖令。明帝担任南豫州刺史时，曾召见江蒙并戏弄他。

何尚之担任中书令，年轻时与太常颜延之关系亲密，两人都矮小。何尚之常称颜延之为猴，颜延之也称何尚之为猴。同游太学西池时，颜延之问路人：“我们两人谁像猴？”路人指着何尚之像。颜延之很高兴，路人说：“他像猴，您才是真猴。”

南齐的张融担任司徒左长史，身材短小丑陋，但精神清朗。

焦度担任游击将军，相貌粗壮丑陋，皮肤如漆，质朴木讷，不善言辞。

萧坦之担任尚书右仆射、丹阳尹，又胖又黑，没有眉毛，说话声音嘶哑，当时人称为“萧哑”。他刚愎专横，小人们都怕他恨他。

梁朝的褚萝担任水军都督，脸上很多皱纹，有从嘴角通向嘴唇的纹理。（当时有庾某相貌丰美，脸型开阔，人们都说他必为方伯，不会挨饿。等到魏军讨伐江陵时，他最终饿死。褚萝却保住了衣食而终。）

王筠相貌矮小，身高不满六尺，但性格宽厚，不以技艺才能高人一等，官至太子詹事。

后梁的宋如周担任黄门散骑，脸又窄又长。宣帝引用《法华经》中的“闻经随喜，面不狭长”，开玩笑说：“你为什么诽谤经书？”宋如周惊恐地陈述自己并未诽谤。宣帝又说了同样的话。宋如周很害怕，出去后告诉蔡大宝。蔡大宝知道宣帝的意思，笑着说：“你应该没有诽谤其他经书，只是不信《法华经》罢了。”宋如周这才明白。

后魏的广陵侯元衍的儿子元融，字叔融，相貌很矮小丑陋。元衍的弟弟元钦，字思若，官至尚书左仆射。元钦脸色特别黑，所以当时人称他为“黑面仆射”。

甄琛身材短小丑陋，没有风度仪容，官至特进侍中。

北齐的荀士逊担任中书舍人，相貌很丑陋，但因文辞被任用。曾有事需要上奏，正值武成帝在后庭，传达的人不知荀士逊的名字，只说：“丑舍人。”武成帝说：“一定是士逊。”一看封题果然是他，宫中的人都欢笑。

宋孝王身材短小丑陋，喜欢评论人物，当时舆论很憎恨他。

唐朝的苏世长，相貌丑陋，很有学识，性格滑稽，言语诙谐。隋大业年间担任都水使者。炀帝曾对他说：“你的脸可以像瓜一样。”苏世长再三拜谢呼叫，用手撑地，皱起额头，拉下脸，做出瓜的形状，群臣掩口而笑。炀帝很高兴，赐帛百匹。

欧阳询担任率更令，相貌很丑陋，但聪明绝伦。贞观十年，文德皇后丧礼，百官哀悼。欧阳询相貌丑陋与众不同，有人指着他，许敬宗见了大笑，被御史大夫弹劾。

李辅国身材矮小相貌丑陋，很通文书算术，官至中书令、博陵王。

卢杞相貌很丑陋，脸呈蓝色，人们都像见鬼一样看他。担任御史中丞时，尚父郭子仪生病，百官前来探望，都不屏退侍妾。等到听说卢杞来了，郭子仪让所有侍妾退下，独自靠着几案等他。卢杞走后，家人问原因。郭子仪说：“卢杞相貌丑陋而内心险恶，左右见到他一定会笑。如果这个人得了权，我们家族就完了。”

王伾在顺宗为太子时，因侍奉读书而受宠。他相貌丑陋，说话带吴语，顺帝亲近戏弄他。等到顺帝即位，王伾担任左散骑常侍、翰林待诏。

梁朝的罗隐在唐末被宰相郑畋赏识。罗隐虽有文名，但相貌古板丑陋。郑畋的女儿幼有文才，曾读罗隐的诗卷，讽诵不已。郑畋怀疑女儿有慕才之意。一天罗隐到府上，郑女垂帘偷看，从此再也不读他的诗了。罗隐官至给事中。

冯行袭脸上有青痣，当时人称他为“冯青面”，官至许州节度使兼中书令。

周朝的慕容彦超担任兖州节度使。彦超是汉高祖的同母异父弟，曾冒姓阎氏。他身体黝黑，面孔像胡人，所以人称“阎昆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