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贤

列国国君篇·失去贤才

古语说：千里之内有一位贤人，就好比说肩并肩，意思是人才极为稀少。又说：黄金积累千两，不如有一位贤人，这是说贤才难得。如果能遇到贤人并以礼相待，得到贤人并加以任用，那么治理国家就没有不能胜任的，政治就没有不完善的。看那《简兮》的诗篇和那美好的诗句，国君失去道义，贤人退隐藏匿，想要成就霸业，岂不是很难吗！卫顷公时，仁人不得志，小人居于君侧（不得志是指君主不接受自己的志向。君主亲近小人，那么贤人就会受到侵害）。诗人作《柏舟》诗，抒发他的不得志。又有《简兮》诗，讽刺不任用贤人。卫国的贤人在乐官中任职，其实他们都可以在王者那里任职（伶官是乐官。伶氏世代掌管乐官并且擅长此道，所以后世多称乐官为伶官）。又有《北门》诗，讽刺贤人做官不得志，说的是卫国的忠臣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是指君主不了解自己的心志而遭遇困苦）。

郑庄公不能继承先公的基业，使贤人退隐而困窘（穷，就是终）。诗人作《考槃》诗，讽刺郑庄公。又有《羔裘》诗，讽刺朝廷，说的是古代的君子，用来讽谏当时的朝廷（郑国自从庄公以后，贤人衰落，朝廷没有忠正之臣，所以讽刺）。又有《遵大路》诗，思念君子。郑庄公失去道义，君子离去，国人都思念盼望他。

郑昭公不能与贤人谋划国事，权臣专权（祭仲专权），诗人作《狡童》诗，讽刺郑忽（忽是郑昭公）。又有《扬之水》诗，君子怜悯郑忽没有忠臣良士，最终因此死亡，于是作了这首诗。曹共公疏远君子而喜好亲近小人，诗人作《候人》诗来讽刺他。

虞公（史书未记载名字和谥号）时，晋侯再次向虞国借路攻打虢国，大夫宫之奇劝谏说：“虢国是虞国的屏障。虢国灭亡，虞国必定跟着灭亡。”虞公不听。宫之奇率领他的族人离开，说：“虞国等不到腊月祭祀了。”又说：“虞国不任用百里奚而灭亡（另一版本说：而去，虞公不能劝谏，百里奚知道这一点）。”

秦康公丧失穆公的基业，开始抛弃他的贤臣，诗人作《晨风》诗讽刺他。又有《权舆》诗，讽刺秦康公忘记先君的旧臣，与贤人有始无终。这时晋国大夫士会逃到秦国，晋国人担心秦国任用士会。六位卿大夫在诸浮（诸浮是晋国地名）相见。赵宣子说：“随会在秦国，贾季在狄地，祸患每天都会到来，怎么办（贾季也是晋国大夫，逃到狄地）？”中行桓子说：“请让贾季回来（中行桓子是荀林父）。他善于处理外部事务，并且凭借过去的功勋（有狐偃的旧功）。”郤成子说：“贾季作乱，而且罪过大（杀了阳处父的缘故）。不如让随会回来。他能够身处卑贱而知耻，柔和而不冒犯（不可用不义之事冒犯他），他的智慧足以任用。而且他没有罪。”于是派魏寿馀假装率领魏地的人叛乱，来引诱士会。魏寿馀把士会的妻子儿女抓到晋国，让他们夜里逃出（魏寿馀是毕万的后代。孥，是寿馀的儿子）。魏寿馀请求自己归附秦国，秦伯答应了（答应接受他的城邑）。魏寿馀在朝廷上踩了士会的脚（踩士会的脚，想让他行动）。秦伯率军驻扎在河西（将要夺取魏地）。魏地的人在河东（现在的河北县，对于秦国来说在黄河以东）。寿馀说：“请派一位能与我方有关官员说话的东方人，我要和他先过去（想与在秦国的晋人一起，先告谕魏地的官员）。”派士会去，士会推辞说：“晋人是虎狼之辈。如果他们背弃诺言，我死了，妻子儿女被杀戮，对您没有好处，后悔也来不及。”（推辞不去，表示自己没有离开的心意）。秦伯说：“如果晋人背弃诺言，我不归还你的妻子儿女，有河神为证（意思是必定归还他的妻子儿女，明明白白如同河水）。”于是出发。绕朝赠给他马鞭（策，是马鞭。临别时送给他马鞭，表示把所乘的马也赠给他以表达情意。绕朝是秦国大夫），说：“您不要认为秦国没有人，我的计谋正好不被采用（表示已经察觉他的意图）。”渡过河后，魏地的人欢呼而回（高兴得到士会）。

齐景公时，孔子到了齐国。齐景公挽留孔子说：“用季氏的待遇来奉养您，我做不到，我用介于季氏和孟氏之间的待遇对待您（鲁国三卿，季氏为上卿最尊贵，孟氏为下卿，不用事。说用两者之间的待遇）。”齐国大夫想陷害孔子，孔子听说了。齐景公说：“我老了，不能任用了。”孔子于是离开（因为圣道难以成就，所以说“我不能用”）。卫灵公时，孔子到了卫国。卫灵公问孔子在鲁国得到的俸禄是多少，孔子回答说：“俸禄粟米六万。”卫国人也给他粟米六万。住了不久，有人向卫灵公说孔子的坏话。卫灵公派公孙余假带兵仗出入威胁。孔子怕获罪，住了十个月，离开卫国。后来从陈国回到卫国，卫灵公年老，懈怠政事，不任用孔子。孔子长叹说：“如果有人任用我，一年就可以了，三年必定有成效（说如果真有人用我治理政事，一年就可以推行他的政教，三年必定有成功）。”孔子既然不能得到任用，就离开卫国，准备西行去见赵简子。到了黄河边，听说窦鸣犊、舜华被杀，于是返回。后来又回到卫国。卫灵公和孔子谈话，看到飞雁，抬头仰望，神色不在孔子身上，孔子于是离开。

鲁哀公时，孔子离开鲁国共十四年，然后返回鲁国。鲁哀公问政，孔子回答说：“政事在于选择大臣。”然而鲁国最终没能任用孔子，孔子也不求做官。

魏惠王时，国相公叔痤病重，惠王亲自去慰问病情，说：“公叔病重，如果有个万一，国家社稷怎么办？”公叔痤说：“我的中庶子公孙鞅，年纪虽轻，但有奇才，希望大王把国政交给他听任他。”惠王沉默不语。惠王将要离开，公叔痤屏退旁人，对惠王说：“大王如果不用公孙鞅，一定要杀掉他，不要让他出境。”惠王答应后离开。公叔痤召来公孙鞅道歉说：“今天大王问谁可以任相，我推荐了你。看大王的神色不同意我。我本着先君后臣的原则，于是对大王说如果不任用鞅，应当杀掉他。大王答应了我。你赶快离开吧，否则将要被擒。”公孙鞅说：“大王既然不能用您的话任用我，又怎么能用您的话杀我呢！”终于没有离开。惠王离开后对身边的人说：“公叔痤病得很重，可悲啊！他想让我把国家交给公孙鞅，难道不是很荒谬吗！”公孙鞅于是向西进入秦国。

齐宣王时，邹人孟轲在子思门下学习。学通之后，去侍奉齐王，齐王不能任用他。于是前往梁国。

齐襄王时，荀卿是最年长的老师。齐国还在补充列大夫的缺额，荀卿三次担任祭酒。齐国人有人诋毁荀卿，于是他前往楚国。

楚怀王时，屈原担任左徒，博闻强记，通晓治乱的道理。楚怀王听信上官大夫的谗言，疏远了他。等到顷襄王即位，任用他的弟子子兰为令尹。楚国人已经责怪子兰劝怀王入秦而不能返回。屈原既已痛恨，虽然被流放，仍眷恋楚国，心系怀王，不忘想回去，希望君王能有一旦醒悟，世俗能有一旦改变。他存念君主与国家，想使它翻天覆地，在一篇作品中多次表达这种志向。然而最终无可奈何，所以不能回去，最终因此看出怀王始终没有醒悟。

列国国君篇·拒绝劝谏

四海之富是重大的财富。所以天子建立德行来作为诸侯的屏障。千乘之国是丰厚的地位。所以诸侯建立家室来保佑王爵，用来弥补缺失而谋求好的结局。所以说：诸侯有直言劝谏的臣子五人，即使无道，也不会失去他的国家。唉！礼义衰落，风气衰败。有的臣子能承担使命，激励君主的志向多次进言，而君主却不从善如流，忠心有力的臣子很少被谅解。《传》说：“合于礼法的话，能不听从吗？听从后改正才可贵。”听从而不改正，是祸乱的根源。那些刚愎自用更甚的，只听到杀戮。所以有尽心进忠的臣子，却萌生祸心作为报复；有谋划以保卫国家的士人，却刑罚典章而不舍弃。因为刚愎拒谏到了极点，都贪图祸乱而自取灭亡。民众没有援助，灾祸不转脚跟就到来，这是可悲的啊！

卫庄公时，公子州吁受到宠爱而喜好军事，庄公不加禁止。庄姜厌恶他。石碏劝谏庄公，庄公不听（鲁隐公三年。臣钦若等谨按：从此以后劝谏的言辞都收录在陪臣规讽门）。

鲁隐公准备到棠地观看捕鱼（五年）。臧僖伯劝谏他，隐公说：“我将要去巡视边境（假托说要巡视边境。略，是巡视巡察的名号。《传》说：“东面的巡视如果不知，向西去则不行了。”）。于是前往，陈列捕鱼器具而观看（陈设张设。隐公大设捕鱼器具而观看）。僖伯称病没有跟从。《春秋》记载：“在棠地陈列捕鱼器具。”是说明不合礼仪。

陈桓公时，郑伯向陈国请求和解（成，就是和平。鲁隐公六年）。陈侯不答应。五父劝谏说：“亲近仁爱，和睦邻国，是国家的宝物。您答应郑国吧（五父是陈公子佗）。”陈侯说：“宋国和卫国才是祸患（可畏惧的）。郑国能做什么？”于是不答应。

鲁桓公从宋国取得郜国的大鼎（鲁桓公二年），放进太庙，这不合礼仪。臧哀伯劝谏他（哀伯是臧僖伯的儿子），桓公不听。

鲁庄公到齐国观看祭祀社神（放纵）。曹刿劝谏他，庄公不听。于是前往齐国。这年，粉刷桓公庙的柱子并雕刻屋椽。匠师庆对庄公说：“我听说圣王先公们，留给后人的是法则。现在先君节俭而您奢侈，使先君的美德衰败了。”庄公说：“我想要美化它。”匠师庆回答说：“对您没有益处，反而损害了先前的美德。臣所以说或许可以停止了吧！”庄公不听。又，哀姜来到鲁国，庄公让大夫和宗妇进见时用币帛作为见面礼。御孙说：“男女用相同的见面礼，这是没有区别。男女之别，是国家的大节，而由夫人来扰乱它，恐怕不可以吧！”庄公不听。

宋昭公想要驱逐群公子（鲁文公二十三年）。乐豫说：“不行。公族是公室的枝叶，如果去掉他们，那么本根就没有什么可以庇护的了。葛藟还能庇护它的本根（鲁文公时），所以君子用来比喻（葛藟能蔓延伸展，是因为它的本子庇护它）。何况国君呢！这就是谚语所说的‘在庇护下而用斧子砍伐’的啊（说诗人取来比喻九族兄弟）。一定不行。您考虑一下，用德来亲近他们，都是股肱之臣，谁敢有异心。为什么要除掉他们呢？”不听。

齐景公时，晋国大夫栾盈从楚国来到齐国。晏平仲对齐侯说：“商任之会，我们接受了晋国的命令（接受禁锢栾氏的命令）。现在接纳栾氏，将怎么用他？小国用来侍奉大国的是信用。失去信用，不能立国。请您考虑。”不听。晏平仲退下告诉陈文子说：“统治别人的人执守信用，臣下执守恭敬。忠诚、信用、笃厚、恭敬，上下共同遵守，这是上天的道义。君主自己丢弃它，不能长久了。”

鲁昭公从齐国前往晋国，将要到乾侯（齐侯轻视昭公，所以前往晋国）。子家子说：“有求于人，却到安全的地方去，谁会怜悯您？您还是到边境（想让他停留在边境等待命令）。”不听。派人向晋国请求迎接。晋国人说：“天降祸于鲁国，国君在外流亡。您也不派一个使者来我国（一个使者），却到甥舅之国去安居，难道还让我们迎接您吗？”（意思是自己让齐国去迎接您）。让昭公又返回边境，然后晋国才迎接他（迎接迟了。说明昭公不能采用子家子的意见，所以被辱）。

晋献公派太子申生攻打东山皋落氏（赤狄的别种。皋落是其氏族名）。里克劝谏说：“国君的嫡子不可以统帅军队。国君失去任命太子的官职，统帅军队不威严，哪里用得着（太子统帅军队，是失去官职。专命则不孝，这样统帅军队一定不威严）。而且臣听说皋落氏将要出战。请您放弃这个命令。”献公说：“寡人有儿子，还不知道立谁呢？”里克不回答而退出。

晋惠公时，秦国发生饥荒，派人到晋国请求买粮（鲁僖公十四年）。晋国人不给。庆郑说：“背弃恩惠，就没有亲人；幸灾乐祸，是不仁；贪图所爱，是不祥；激怒邻国，是不义。四样德行都失掉，凭什么守护国家？”不听。庆郑退出说：“君主会后悔的！”第二年，秦国攻打晋国。晋惠公乘坐小驷马，是郑国进献的（郑国进献的马叫小驷）。庆郑说：“古时大事，一定要乘坐本国产的马。它们生长在本乡本土，了解人的心意，安于训练，熟悉道路，听任使用，没有不如意的。现在乘坐别国产的马去作战，等到恐惧时就会改变常态，将与人相反（改变人的心意）。乱气狡愤，阴血周遍周身，张脉愤起，外强中乾（狡，是戾。愤，是动。气狡愤于外，那么血脉必定周身而作，随气张动，外面虽有强形，里面实际干竭）。进退不能，周旋不便。您一定会后悔的。”不听。等到在韩原作战，战马陷入泥泞中而回转（泞，是泥。还，是回旋。小驷不调，所以陷入泥中）。秦国俘虏了晋惠公回去。

郑文公时，晋公子重耳路过郑国，郑文公不以礼相待。叔瞻劝谏，不听。叔瞻说：“如果不以礼相待，那么请杀了他。谚语说：‘黍稷不能成熟，就不能成为丰收。’黍不是黍，就不能蕃茂；稷不是稷，就不能繁衍。所生长的没有疑问，只有仁德是基础。”不听。

曹共公时，晋公子重耳从卫国经过曹国，曹共公不以礼相待。听说他肋骨连成一片，想看看他的样子。让他留在客舍，趁他洗澡时，张设帘子偷看。僖负羁对曹伯说：“晋公子十七岁流亡，有三位卿才的人跟随他，可以说是贤人了。而您轻视他，是不任用贤才。说晋公子流亡，不可不怜悯；接待宾客，不可不礼貌。失去这两条，是不礼遇宾客，不怜悯穷困。玉帛酒食，如同粪土。爱惜粪土而毁坏三常（政治的常规，礼法的根本，归附的常理），恐怕不可以吧！请您考虑。”曹共公不听。

宋襄公时，楚国人攻打宋国以救援郑国。宋襄公准备作战，大司马固劝谏说：“上天抛弃商朝很久了。您要复兴它，不可赦免啊（大司马固是宋庄公的孙子公孙固。说您要兴起上天所抛弃的，必定不行，不如赦免楚国，不与它作战）。”不听。

鲁僖公时，邾国人因为须句的缘故出兵。鲁僖公轻视邾国，不设防而抵御（卑，是轻视）。臧文仲说：“国家无论大小，不可轻视。没有防备，虽然人多也不可依靠。”不听。僖公与邾国军队在升陉作战，鲁国军队大败。

晋灵公时期，赵宣子（即赵盾）在鲁文公时执政，多次进谏而不被采纳。晋灵公壮年奢侈，加重赋税，雕饰墙壁，从高台上用弹弓射人，观看人们躲避弹丸的样子。厨师煮熊掌不熟，灵公发怒，杀死厨师，让妇人抬着尸体出去扔掉，经过朝廷。赵盾和随会多次进谏，灵公很厌恶他们，派鉏麑去刺杀赵盾。

楚灵王暴虐（灵王在鲁昭公时），白公子张多次进谏（子张是楚国大夫白公）。灵王很忧虑，对史老说：我想让他停止进谏，怎么办？史老回答说：采用他的话很难，阻止他进谏很容易。如果他再进谏，你就说：我左手拿着鬼录，右手拿着殇宫，所有的规劝谏言我都听过了，宁愿听别的话。白公又进谏，灵王就像史老说的那样回答。白公说：我害怕百姓不信任君王，所以不敢不说，不然我何必急于用言语获取罪过呢？灵王感到难堪，说：你再说下去，我虽不能采用，但愿意把它放在耳朵里。白公回答说：我依靠君王采用它，所以才说。不然，巴浦的犀牛、兕牛、大象的牙角难道能用尽吗？再说，把规谏当作塞耳之物。于是快步退下，回家闭门不出。七个月后，发生乾溪之乱，灵王死于那里。

吴王夫差攻打越国，越王勾践在会稽战败，请求将国家作为臣妾归属吴国。吴王准备答应。伍子胥进谏说：勾践为人能吃苦，现在不消灭他，以后必定后悔。吴王不听。又听说齐景公死了，大臣争宠，新君年幼，就发兵北伐齐国。子胥进谏说：越王勾践吃饭不讲究两样菜，穿衣不讲究多种色彩，吊唁死者，慰问病人，而且想要使用他的民众，这个人不死，必定成为吴国的祸患。现在越国是心腹之患，大王不先对付它，却去图谋齐国，不是大错吗？吴王不听。后来越王勾践率领部下来朝见吴国，赠送厚礼，吴王高兴，只有子胥恐惧说：这是抛弃吴国。进谏说：越国在心腹之地，现在在齐国得志，如同得到石田，无法耕种。而且《盘庚之诰》说，对于颠覆坠落的人，不要留下后代，商朝因此兴盛。吴王不听（果然被越国灭亡）。

楚怀王听信张仪的计策，想要答应秦国交换黔中之地。屈原说：前次大王被张仪欺骗，张仪来后，我以为大王会烹杀他，如今纵然不忍心杀他，又听信他的邪说，不能这样。怀王说：答应张仪而得到黔中，是美好的利益，后来背弃它不行。所以最终答应了张仪，与秦国亲善。后来怀王恼怒张仪的欺诈，发兵将要攻打秦国。陈轸又说：攻打秦国不对，不如因此贿赂秦国一座名城，与秦国一起攻打齐国，这样我们丧失给秦国的可以从齐国补偿，我国还可以保全。现在大王已经与齐国断绝关系，又责备秦国的欺诈，这样会使秦齐联合，招来天下军队，国家必定大伤。楚王不听，于是与秦国绝交，发兵西攻秦国。秦国也发兵反击，与秦军在丹阳交战，秦军大败我军，斩杀甲士八万人，俘虏我大将军屈匄、裨将军逢侯丑等七十人，于是夺取了汉中郡。

齐王建时，秦国攻打赵国，齐国和楚国救援赵国。秦国谋划说：齐楚救援赵国，如果关系亲密就退兵，如果不亲密就进攻。赵国缺粮，向齐国请求粮食，齐国不答应。周子说：不如答应他们，以便退秦兵，如果不答应，秦兵不退，这正是秦国的计策得逞，而齐楚的计策失误。而且赵国对于齐楚，如同屏障，就像牙齿有嘴唇，唇亡齿寒。今天赵国灭亡，明天祸患就到齐楚。而且救援赵国的事，应该像捧着漏瓮浇焦锅一样急迫。救赵是高尚的道义，退秦兵是显赫的名声。义救亡国，威退强秦，不致力于此而吝惜粮食，为国家谋划的人错了。齐王不听。

燕王喜时，秦国在长平打败赵国，坑杀四十多万人，于是包围邯郸。燕王命令相国栗腹与赵国缔结友好关系，用五百金为赵王祝酒。栗腹回来报告燕王说：赵王那里的壮年人都死在长平，他们的孤儿尚未长大，可以攻打。燕王召见昌国君乐间询问，乐间回答说：不可以。赵国是四面作战的国家，民众熟悉军事，不可攻打。燕王说：我以五倍的兵力攻打它。乐间回答说：不可以。燕王发怒，群臣都认为可以攻打。于是发动两支军队，战车两千辆，栗腹率领攻打鄗邑，卿秦攻打代地。唯独大夫将渠对燕王说：与人通关结交，用五百金饮人之王，使者回来就反攻，不吉祥，军队不会成功。燕王不听，亲自率领偏军跟随。将渠拉着燕王的绶带阻止说：大王一定不要亲自前往，前往不会成功。燕王用脚踢将渠，将渠哭着说：我不是为自己，是为大王啊。燕军到达宋子，赵国派廉颇率领军队，在鄗邑打败栗腹，在代地打败卿秦、乐乘。乐间逃奔赵国，廉颇追击五百多里，包围了燕国。

贤人是国家的纲纪，人民的希望，是兴亡治乱的关键。过去周朝衰落，诸侯强盛，各诸侯国只任用贤能，因此建立了霸业，成就了辅佐的功勋。然而有末世君主缺乏知人之明，辜负了幼主的托付，有的恼怒忠直的谏言，有的违背任用贤才之道，都是无罪而受害，被埋没无处申诉，以至使士人百姓悲伤，宗庙社稷灭绝，千年之后，读到这些的人，自然会掩卷叹息。

晋怀公即位（鲁僖公二十三年），害怕秦国讨伐，于是命令国内那些跟随重耳流亡的人限期返回，如果限期不到，就杀尽他们的全家。狐突的儿子狐毛和狐偃跟随重耳在秦国，不肯召回。怀公发怒，囚禁狐突，说：你的儿子回来就免罪。狐突说：我的儿子事奉重耳已经多年了，现在召回他们，是教导他们背叛君主。凭什么教导他们？怀公最终杀了狐突。

秦穆公去世（鲁文公六年），用子车氏的三个儿子奄息、仲行、针虎殉葬（子车是秦国大夫的姓氏，用人殉葬叫殉），这三个人都是秦国的良才。国人为他们哀伤，为他们赋《黄鸟》诗。君子说：秦穆公不能成为盟主，是应该的啊！死了还抛弃人民。先王去世，还留下法度，何况夺走善人呢？《诗》说：人们都走了，国家就困病。这就是没有善人的意思。怎么能夺走他们呢？（秦穆公葬在雍地，墓在橐泉宫祈年观下）。

晋灵公不行君道，赵宣子多次进谏，灵公厌恶他（鲁宣公二年），派鉏麑去刺杀他。清晨前往，卧室门已经打开，赵盾穿戴整齐准备上朝，时间还早，坐着打瞌睡。鉏麑触槐树而死。这年秋天，晋侯请赵盾喝酒，埋伏甲士准备攻击他。赵盾的车右提弥明知道了，快步登上殿堂，说：臣子陪侍国君宴饮，超过三杯就不合礼了。于是扶赵盾下殿。晋公唆使猛犬扑向赵盾，提弥明与犬搏斗并杀了它。

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与夏姬通奸（鲁宣公九年），都贴身穿着夏姬的内衣在朝廷上嬉戏。泄冶进谏说：公卿宣扬淫乱，百姓没有效法的榜样，而且名声不好，君王还是把内衣收起来吧。灵公说：我能改了。灵公告诉二人，二人谋划杀害泄冶，灵公不禁止，于是杀了泄冶。

晋厉公五年（鲁成公十五年），三郤进谗言陷害伯宗，杀了他。伯宗因为好直谏而遭此祸，国人因此不亲附厉公。

吴王夫差将要攻打齐国，伍子胥进谏说：不可以。我听说勾践吃饭不讲究多样，与百姓同甘共苦，此人不死，必定成为国家祸患。吴国有越国如同心腹之疾，齐国对于吴国如同疥癣之疾。希望大王放弃齐国，先对付越国。吴王不听，于是攻打齐国，在艾陵打败齐军，俘虏齐国高氏、国氏而归。吴王责备子胥，子胥说：大王不要高兴。吴王发怒，子胥想自杀，吴王听说后阻止了他。越国大夫文种说：我看吴王政务骄横，请试探一下，借粮来观察。于是向吴国借粮，吴王想借给，子胥进谏不要借，吴王还是借给了。越国暗自高兴。子胥说：大王不听劝谏，三年后吴国将变成废墟。太宰伯嚭听到后，多次与子胥争论越国的事，于是进谗言说：伍员表面忠诚，内心残忍，连父兄都不顾，怎能顾大王？大王前次要伐齐，伍员强行劝阻，后来有了战功，因此反而怨恨大王。大王不防备，伍员必定作乱。与逢同共同谋划进谗。吴王开始不从，于是派子胥出使齐国，听说他把儿子托付给齐国的鲍氏，吴王大怒说：伍员果然欺骗我，想造反。于是派人赐给子胥属镂剑，让他自杀。子胥大笑说：我让你父亲称霸，又立了你。你当初想分吴国一半给我，我不接受，如今你反而听信谗言杀我。唉！唉！一个人本来不能独立。告诉使者说：一定取出我的眼睛挂在吴国东门，以观看越军入城。太宰伯嚭与子胥有矛盾，于是向夫差进谗说：子胥为人刚暴少恩，猜忌怨恨，恐怕是深祸。前日王欲伐齐，子胥认为不可，王伐齐有大功，子胥耻其计谋不用，反生怨恨。今王又伐齐，子胥专愎强谏，阻挠用事，只希望吴国失败来证明他的计谋。今王亲自出征，子胥称病不行，大王不可不备。且我派人暗中观察，他出使齐国时，把儿子托付给鲍氏。作为人臣，内不得意，外倚诸侯，自以为先王之谋臣，今不见用，常怀怨恨，愿大王早做打算。吴王说：没有你的话，我也怀疑他。于是赐剑，子胥仰天叹道：谗臣伯嚭作乱，王反而杀我。我让你父亲称霸，你未立时，诸公子争立，我以死争于先王，你几乎不得立。你既得立，想分吴国给我，我不敢接受。如今你听信谀臣之言杀我。于是告诉舍人：必在墓上种梓树，可以做成器具，并挖出我的眼睛挂在东门，以观越寇灭吴。然后自刎。

越王勾践平定吴国后，范蠡就离开了，从齐国送给大夫文种一封信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越王为人长颈鸟喙，可以共患难，不可共安乐。你为什么不离开？文种见到信后，称病不上朝。有人进谗言说文种将要作乱。越王于是赐给文种剑说：你教我伐吴七种计策，我用了三种就打败了吴国，其余四种还在你那里，你替我去先王那里试验吧。文种自杀。

秦昭王发兵，派五大夫王陵攻打赵国的邯郸。这时武安君白起生病，不能出征。王陵攻打邯郸，收获很少。秦国增派军队协助王陵，军队损失了五个校尉。武安君病好了，秦王想派武安君代替王陵为将。武安君说：邯郸确实不容易攻打，而且诸侯的救兵每天都要到了。那些诸侯怨恨秦国已经很久了。现在秦国虽然打败了长平的赵军，但秦军死亡过半，国内空虚，远涉河山去争夺别人的国都，赵国内应，诸侯外攻，必定打败秦军。不能这样做。秦王亲自命令他，不行，于是派应侯去请求，武安君最终推辞不肯出发，于是称病。秦王派王龁代替王陵为将，九月包围邯郸，不能攻克。楚国派春申君和魏公子率领数十万军队攻打秦军，秦军损失很多。武安君说：秦不听我的计策，现在怎么样？秦王听到后发怒，强行起用武安君，武安君于是称病重。应侯去请他，也不起来。于是免去武安君的爵位为士伍，流放到阴密。武安君病得不能走，过了三个月，诸侯攻打秦军很急，秦军多次退却，使者天天来。秦王于是派人遣送武安君，不得留在咸阳城中。武安君出发，出咸阳西门十里，到杜邮。秦昭王和应侯、群臣商议说：白起被流放，心中还不服气，有怨言。秦王于是派使者赐给他剑，让他自杀。

齐闵王时，城郊有个叫狐咺的人，直言进谏，闵王在檀衢杀了他，百姓不亲附。齐国宗室子弟陈举，也直言进谏，被杀死在东闾，宗族离心。司马穰苴主持国政，也被杀死，大臣不亲附。

赵王迁七年，秦国派王翦攻打赵国。赵国派李牧、司马尚抵抗。秦国多给赵王的宠臣郭开金钱，进行反间，说李牧、司马尚想要造反。赵王于是派赵葱和齐将颜聚代替李牧。李牧不接受命令，赵王派人暗中逮捕李牧，杀了他，废黜司马尚。三个月后，王翦趁机猛攻赵国，大败赵军，杀了赵葱，俘虏赵王迁及其将领颜聚，于是灭亡了赵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