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明

《周易》说：自强不息。《尚书》说：明察才能有决断。大概刚强的人面对时机能果断，明察的人遇到事情不会迷惑。何况是抵御外敌、扫清寇贼、军政贵在公平、战机贵在迅速的人。所以有人凭借英明果断的谋略，怀有敏捷的才能，全面了解敌情，详细辨别疑误，使得奸诈虚伪之徒畏惧他的聪明，勇猛如虎的军队佩服他的雄毅，能够端正军纪，积累显赫功勋。

汉朝项梁在吴中起兵，部署豪杰。有一个人没有得到官职，自己来向项梁诉说。项梁说："某次丧事时让你主办某件事，你没有完成，所以不任用你。"众人于是都佩服。

吴国孙韶字公礼，任广陵太守，升任镇北将军，在边境几十年。自从大帝向西征伐回都武昌，孙韶十多年没有进见。大帝回到建业，才得以朝见。大帝询问青州、徐州各驻军要地的远近、人马多少、魏军将帅姓名，孙韶全都熟悉，所问的都能回答。他身高八尺，仪表文雅。大帝高兴地说："我很久没见公礼，没想到进步这么大。"于是加任他兼幽州牧，假节。

顾谭接替诸葛恪任左节度。每次审阅账簿，他从不用筹码，只是屈指心算，就能完全发现疑误。下属因此佩服他。

晋朝陶侃任荆州刺史，都督七州军事。陶侃在军中四十一年，雄毅有权谋，明悟善决断。从南陵到白帝城数千里，路上没有人捡拾遗失的东西（指治安好）。

后魏贺狄干任北部大人。登国初年，他与长孙嵩相对。他明察善听，被人爱戴尊敬。

孟表任南兖州刺史，兼马头太守，镇守涡阳。齐派其豫州刺史裴叔业进攻包围城池，城中粮食吃尽，孟表奋力固守。当初有一个南方人，自称姓边字叔珍，带着妻子儿女从寿春来投奔孟表，说仰慕教化归顺。还没等送到朝廷，就遇上裴叔业围城。孟表后来察觉边叔珍的言色颇有可疑，立即加以审问，边叔珍说是裴叔业的姑表兄弟，被裴叔业派来，图谋做内应，所带的妻子儿女也是假冒。孟表把边叔珍在城北门外斩首，于是人心才安定。高祖赞赏他的忠诚业绩，封他为汶阳县开国伯，食邑五百户，升任征虏将军、济州刺史。

唐朝王忠嗣任河东节度采访使。王忠嗣年少时以勇敢自负，等到担任节度使，训练士兵战马。每次军队出发，发给士兵兵器，一定在上面题写他的姓名。如果丢失，查验姓名治罪，于是人人都自我劝勉。

李晟任陇右副元帅，对下属明察。每次治理军队，必定说："某人有某功劳，某人有某能力。"即使是养马的小善事，也一定记住主名。

王锷任淮南节度使，明习簿籍，善于小权术来统御下属。官吏有奸恶，王锷一定追究。曾经审理案件，有匿名书信扔在前面，左右取来给王锷，王锷把它放进靴子中。靴子里先有其他书信，拿来混在一起。等官吏退下，王锷取出其他书信烧掉。人们相信他烧的是匿名信。等回去后，他审阅所告发的内容。后来用其他事情牵连所告发的人，就此加以审查验证，以此蒙骗下属。下属以为他神明。

王沛任海沂密节度使。地方刚建立，人们大多粗野强悍。王沛修明法制，整顿军队，军镇大治。

柳公绰任邠宁节度使。此前，神策军各镇驻扎在要害之地，未曾肯接受节度使指挥，常常窥伺时机为患。柳公绰上疏陈述其弊病，于是下诏：神策军各镇在其辖区的，边境有警报时，全都听从节度使指挥。

梁朝谢彦章面对敌人统率部众，肃然有上将威严。每次排阵整军，左旋右抽，即使风驰雨骤也无法比拟其迅捷。所以当时骑兵都乐意为他所用。等到他被害，众人都惋惜他。

晋朝刘处让授任章德军节度使。刘处让勤于公务，孜孜不倦地治理，安抚驾驭吏民，不至于苛刻察察，人们觉得很方便。

◎将帅部·德义

德用来施惠，义用来服人，这是君子之道。然而担任将兵之任，接受授钺的寄托，身穿甲胄如山而立脸色如玉，战鼓急促时只有前进没有后退，必须出奇而尚诈，也要示威而斗力。于是有人器识宏远，性质醇厚，行动不越礼，言语必有信，体行宽仁之度，崇尚廉让之风，开诚布公而不怀疑，遇事必能决断。因此能整军经武，辅佐君主庇护百姓，树立名声，流传不朽。难道孟子所谓"仁者无敌于天下"说的就是这种吗？

楚国大夫司马子反。鲁宣公十五年夏五月，宋人与楚人讲和。外平不记载，这里为什么记载？因为赞许他们由自己讲和。为什么赞许他们由自己讲和？庄王包围宋国，军队只有七天的粮食，吃完这些还不能取胜，就将离开回国。于是派司马子反登上土山窥探宋城。宋国华元也登上土山出来见他。司马子反说："你的国家怎么样？"华元说："疲困了。"司马子反问："到什么程度？"华元说："交换孩子来吃，劈开骨骸来烧火。"司马子反说："唉！太严重了！虽然如此，我听说被包围的人，把马嘴塞住喂它粮食，让肥胖的人出来应答，你为什么这样实情相告？"华元说："我听说，君子见到别人的灾难就怜悯，小人见到别人的灾难就庆幸。我看你是君子，所以把实情告诉你。"司马子反说："好。努力坚守吧！我军也只有七天的粮食，吃完这些还不能取胜，就将离开回国。"于是作揖离开，回去报告庄王。庄王说："怎么样？"司马子反说："疲困了。"庄王问："到什么程度？"司马子反说："交换孩子来吃，劈开骨骸来烧火。"庄王说："唉！太严重了！虽然疲困，我现在要攻取这里然后回国。"司马子反说："不行。我已经告诉了他们，我军只有七天的粮食。"庄王发怒说："我派你去看情况，你为什么告诉他？"司马子反说："凭借小小的宋国，还有不欺骗人的臣子，楚国可以没有吗？所以告诉了他们。"庄王说："好。停下修造营舍表示不离开。虽然宋国已经知道我们粮食短少，我仍然要攻取这里然后回国。"司马子反说："那么您请留在这里，我请求回去。"庄王说："你离开我回去，我和谁一起在这里？我也跟你回去。"于是率师离开。所以君子赞许他们由自己讲和。

晋国大夫郤献子率领中军。鲁成公二年春，晋国讨伐齐国到达卫地。韩献子将要杀人，郤献子迅速赶去救他，到了却已经杀了。郤献子让人赶紧以此事巡行示众，告诉他的仆人说："我这是为了分担诽谤。"六月，郤献子追上齐君。逢丑父让齐侯下车到华泉取水，郑周父驾副车，宛茷为车右，载着齐侯逃脱。韩厥献上逢丑父。郤献子将要杀逢丑父，逢丑父喊道："从今以后没有代替自己君主承担祸患的人了！有一个在这里，还要被杀吗？"郤献子说："人不把以死免除君主祸患为难，我杀他不吉利。赦免他用来劝勉事奉君主的人。"于是赦免了他。

荀吴率师讨伐鲜虞，包围鼓地。鼓人有人请求献城叛变，荀吴不答应。左右说："军队不劳苦就可以获得城池，为什么不做？"荀吴说："我听说叔向说：'好恶没有差错，人民知道归向，事情没有不成功的。'如果有人以我们的城池叛变，这是我很厌恶的。别人以城池来归，我唯独喜好什么呢？赏赐所很厌恶的，对于所喜好的怎么办？如果不赏赐，就是失信，凭什么庇护人民？力量能进攻就进攻，否则退却，量力而行。我不可以为了想得到城池而接近奸邪，损失的更多。"让鼓人杀了叛变者，并修整守备。包围鼓地三个月，鼓人有人请求投降。让他们的百姓来见，说："还有食物之色，暂且修好你们的城墙。"军吏说："得到城池却不取，劳累人民而顿兵，凭什么事奉君主？"荀吴说："我正是这样来事奉君主。获得一个城邑却教导人民懈怠，哪里用得着城邑？用城邑换取懈怠，不如保持旧有。换取懈怠没有好结果，放弃旧有不吉利。鼓人能事奉他们的君主，我也能事奉我们的君主。遵循道义没有差错，好恶没有偏失，城池可以得到而人民懂得道义，懂得有死无二心，不也是可以的吗？"鼓人报告粮食吃完力量用尽，然后攻取它。攻克鼓地后返回，没有杀一个人，带着鼓子鸢鞮回国。

赵襄子率师讨伐中牟。包围圈未合拢，城墙自己倒塌了十堵。赵襄子敲金撤退。军吏说："您讨伐中牟的罪过，城墙自己倒塌，这是上天帮助，为什么离开？"赵襄子说："我听叔向说：'君子不乘人之利，不逼人于险。'"让它修好城墙然后进攻。中牟听说他的道义，于是请求投降。

后汉冯异任偏将军。每次命令力士，非交战受敌时，常走在各营后面。相逢时引车避让，因此没有争道冲突。

马腾任前将军，北备胡寇，东备白骑。他优待士人，进用贤才，怜悯救济百姓，三辅地区很安定爱戴他。

蜀国诸葛亮任丞相，出师祁山。陇西、南安二郡及时投降，包围天水，攻占冀城，俘虏姜维，驱赶掠夺士女数千人回蜀。人们都来庆贺，诸葛亮脸色忧愁有悲戚之色，辞谢说："普天之下都是汉朝百姓，国家威力没有发挥，使百姓困于豺狼之口，一人有死都是我的罪过。用这个来庆贺，能不惭愧。"

赵雲任偏将军，兼桂阳太守。前任太守赵范的寡嫂樊氏有国色，赵范想把她嫁给赵雲。赵雲推辞说："我和你同姓，你的兄长就像我的兄长。"坚决推辞不答应。当时有人劝赵雲娶她，赵雲说："赵范是被迫投降，心不可测。天下女人不少。"于是不娶。赵范果然逃跑，赵雲没有受丝毫牵连。

吴国陆抗任立节中郎将，与诸葛恪换防驻屯柴桑。陆抗离开时都重新修缮完善城围，修葺墙屋、居庐、桑果，不得随意破坏。诸葛恪进入驻屯，整齐如新，而诸葛恪原来的柴桑旧屯颇有毁坏，深以为惭。陆抗后来任大将军，兼益州牧，都督信陵、西陵、夷道、乐乡、公安诸军事，与晋国羊祜推重侨札之好。陆抗曾送酒给羊祜，羊祜喝下不疑。陆抗有病，羊祜送药给他，陆抗也推心服下。当时认为华元、子反又出现在今天。

程普任裨将军。先主诸将中程普最年长，当时人都称程公。他性好施与，喜欢士大夫。

孙皎任征虏将军，督夏口。兵候常抓获魏国边将吏的美女进献给孙皎，孙皎给她们换好衣服送还，下令说："现在所要诛杀的是曹氏，百姓有什么罪？从今以后不得攻击他们的老弱。"

吕蒙任偏将军，与成当、宋定、徐顾的驻屯相邻。三将死后，子弟幼弱，大帝将他们的兵士全部并给吕蒙。吕蒙坚决推辞，陈启说顾等人都为国勤劳，子弟虽小，不可废除。连续三次上书，大帝才听从。吕蒙又为他们选择老师，使辅导之。他的操守率直如此。

吾粲字孔休，任参军校尉。黄武元年，与吕范、贺齐等一起率水军在洞口抵御魏将曹休。遇天大风，各船的缆绳断绝，漂没到岸边，被魏军捕获，或覆没沉溺。那些大船尚存的，水中生人都攀缘呼号。其他吏士怕船倾覆，都用戈矛撞击不让上船。吾粲与黄渊独自让船人承取他们。左右认为船重必坏，吾粲说："船坏应当一起死，人困穷怎么能抛弃？"吾粲、黄渊救活的有一百多人。

凌统任偏将军。当时有人推荐同郡盛暹给大帝，认为梗概大节有过凌统。大帝说："暂且让他像凌统就够了。"后来召见盛暹夜里到。当时凌统已卧，听说后穿衣出门，拉着手领进去。他爱善不害如此。即使在军旅中，亲贤接士，轻财重义，有国士之风。

晋朝羊祜担任卫将军时，武帝有灭吴的志向，任命羊祜为都督荆州诸军事、假节、散骑常侍、卫将军依旧。羊祜率领营兵出镇南方夏口，开设学校，安抚远近，深得江汉百姓的心。与吴人坦诚相待，投降的人想离开的都听任他们。羊祜认为孟献子营造虎牢关而郑人畏惧，晏弱在东阳筑城而莱子归服，于是进军占据险要，建立五座城池，收取肥沃土地，夺取吴人资财，石城以西全部成为晋朝所有。吴国从此前后投降的人不断。羊祜于是更加修养德行信义，以怀柔新归附的人，慷慨有吞灭吴国之心。每次与吴人交战，约定日期才开战，不做偷袭的计谋。将帅中有想进献诡诈策略的，就给他喝醇酒，使他不能说话。有人掳掠了吴人的两个孩子作为俘虏，羊祜派人送回他们的家。后来吴将夏祥、邵顗等人来投降，两个孩子的父亲也率领他的部属一起归降。吴将陈尚、潘景来侵犯，羊祜追击并斩杀他们，赞美他们为节义而死，并厚加殡葬。陈尚、潘景的子弟来迎丧，羊祜以礼遣送他们回去。吴将邓香掠夺夏口，羊祜招募人活捉邓香，捉到后赦免了他。邓香感激羊祜的恩德，率领部曲投降。羊祜出兵行经吴国境内，收割粮食作为军粮，都计算所侵占的数量，送绢偿还。每次在江沔聚会游猎，常只停留在晋地。如果禽兽先被吴人所伤而被晋兵所得，都封好送还。于是吴人翕然悦服，称他为羊公，不直接叫他的名字。羊祜与陆抗相对，使命往来，陆抗称赞羊祜的德行度量，即使是乐毅、诸葛亮也不能超过。

杜预担任镇南大将军，身不跨马，射箭不能穿透铠甲，但每遇大事就置身于将帅行列。待人接物，恭敬而有礼，问无所隐，诲人不倦，办事敏捷而说话谨慎。

刘弘担任镇南大将军、荆州刺史。当时天下大乱，刘弘专门督察江汉地区。河间王司马颙派张光为顺阳太守。卫展劝刘弘说：“彭城王之前东奔，有不利的言论。张光是太宰的心腹，应当斩张光以表明向背。”刘弘说：“宰辅的得失，哪里是张光的罪过？危害别人来使自己安全，君子不做。”卫展深恨他。

陶侃担任都督荆江雍梁交广益宁八州诸军事、荆州刺史。晚年怀有知足之心，不与朝廷权贵交往。去世前一年，想退位回封国，佐吏等苦苦挽留。等到病重，将回长沙，军资、器仗、牛马、舟船都有定簿，封存仓库，亲自加锁，交付王愆期，然后登船。朝野以为美谈。将出府门，回头对王愆期说：“老子我在这里徘徊，正是因为你们这些人。”

宋朝蒯恩担任行参军、龙骧将军。当时高祖北伐，留下蒯恩侍卫世子，命朝中人士与他交往。蒯恩更加谦虚自损，与人说话时总是称呼对方的官位，而自称“鄙人”。安抚对待士卒很有纪律，大家都亲近依附他。

刘怀慎担任中领军、征虏将军。虽然名位提升，但更加恭敬谨恪。每次去拜访职位不比自己高的人，都在门外束带下车。他的谨慎谦退就像这样。

黄回担任龙骧将军。后废帝元徽初年，桂阳王刘休范作乱，黄回以屯骑校尉领军隶属于萧道成，在新亭设计诈降。黄回见刘休范有机可乘，对张敬儿说：“你可以取他性命，我发誓不杀诸王。”张敬儿当天斩杀刘休范。事平后，黄回转任骁骑将军，加辅师将军，进爵为侯。

梁朝邓元起担任左将军、益州刺史。当时刘季连据守抵抗，邓元起攻克城池。城内财宝一无所私，勤于抚恤民事，口不谈财色。他生性能饮酒一斛而不乱，到这时戒绝。蜀地人一致称赞他。

韦睿担任辅国将军，所到之处驻扎营舍，修建馆宇，藩篱墙壁都符合标准。

陈朝鲁悉达担任安左将军、江州刺史。他虽然仗气任侠，但不因富贵而骄傲待人。

后魏慕容白曜担任征南大将军，进攻宋朝无盐等戍守地，十天之内连续攻占四座城池，威震齐地。斗城不投降，慕容白曜愤怒，纵兵登城，杀死数百人。宋将房崇吉夜间逃走。慕容白曜抚慰百姓，没有杀戮，百姓怀念他。俘获房崇吉的母亲妻子，以礼相待。慕容白曜虽在军旅，但接待人物宽和有礼。俘获的房崇吉母亲妻子、申纂的妇女，都另外安置营帐，不让士卒喧哗混杂。

张谠担任平远将军、东徐州刺史。张谠性格通达宽厚，笃于抚恤。青齐之士，即使是疏远的宗族或没有姻亲关系的人，都相互敬重。李敷、李䐶等受宠的权贵之家，他也推心置腹，坦诚相待，无所顾忌。毕众敬等人都敬重他。高允之流也器重他。

陈忻担任骠骑大将军，与韩雄是姻亲，从小亲近。两人都在边境统领军队三十多年，每次有防御作战，互相支援，常常如影随形。所以能多次对敌而保持功名。虽然都有武力，但至于挥槊强射，陈忻不如韩雄；散财施惠，得士众心，则韩雄不如陈忻。

王罴担任骠骑大将军，镇守华州。当时关中严重饥荒，向民间征收粮食以供军费。有人隐匿，命令互相告发，很多人被鞭打，因此有人逃散。只有王罴信誉卓著，没有人隐瞒，所得粮食不少，各州都没有怨言。

唐朝李靖担任行军总管。攻克江陵后，萧铣投降。当时诸军都说：“萧铣的将帅与官军抵抗，罪状严重，请求没收他们的家产赏给将士。”李靖说：“王者之师，义存吊民伐罪。百姓既然受驱迫而抵抗，哪里是他们愿意的？况且狗吠非其主，不应等同于叛逆之罪。这就是蒯通在汉高祖时得以免死的原因。现在新定荆郢，应当弘扬宽大以抚慰远近之心。降服后又籍没其家，恐怕不是救焚拯溺之义。只怕从此以南的城镇各自坚守不下，这不是好计策。”于是停止。江汉一带的城池听说后，无不争相归降。

契苾何力在太宗征辽时担任前军总管，驻扎白崖城时被贼军包围，被槊刺中腰部，伤势严重。太宗亲自为他敷药。等到攻下贼城，下令寻找刺伤他的人高突勃，交给契苾何力让他自己处死。契苾何力上奏说：“犬马尚且为其主，何况是人？他为其主效命，冒着白刃刺我，这是义勇。本来不相识，哪里是仇人？”于是释放了他。

刘昌担任泾原节度使。刚到平凉劫盟的地方，收集阵亡将士的骸骨，聚在一起埋葬。因为感梦于刘昌，有鬼魂表示感谢之意。

梁朝刘𫖮在唐末任淄州刺史，署行军司马。等到韩全诲假传诏书征天下兵，刘𫖮以偏师攻陷兖州，一夜而定。军城安定，市民不受骚扰。太祖命大将葛从周进攻。当时葛从周为节度使，领兵在外，州城被刘𫖮占据，家属全部在城中。刘𫖮善待其家，移住外第，供给有礼，上堂拜见葛从周的母亲。等到葛从周攻城，刘𫖮用板舆请葛母登城。葛母告诉葛从周说：“刘将军待我极好，不异于儿子。媳妇以下都不失所。刘将军与你各为其主，你要明白。”葛从周欷歔而退。

晋朝张希崇从小校正授节旄，官至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一向朴实敦厚，尤其喜爱读书。处理政事之余，手不释卷。不喜欢酒乐，不养姬妾仆从。严寒酷暑也必定衣冠整齐。对仆役之类，从未听过轻慢之言。

◎将帅部·引咎

虎兕从笼中出来，是看守者的过失。军队纪律不好，过失该由谁承担？有身居万夫之长、担当外任之寄的人，失去先人之志，导致脱辐之凶；或者督责过于严厉，颇致叛离；或者号令不振动，造成纠纷；或者固守而不能坚持到底；或者屡次行动而无成效。谋虑不深远，悔恨到来，却能上章自我弹劾，身着素服请求处罚，请求交还旄节，愿上缴印绶。不归咎他人以求免罪，只责备自己负罪。又有在朝廷辩论主帅的正确，独自承担偏师之罪，不因谗言而怨恨上级，不因私憾而损害公义。心中没有芥蒂，只是感叹而自我反省。甚至有人向来英略，能集大功，仍以未能察觉过失、导致国家有难为恨。若非忠义慷慨、同体尽节之士，谁能议论到这种地步！

晋大夫荀林父。鲁宣公十二年夏六月乙卯，荀林父率师与楚子在邲地作战，晋军大败。军队回国后，桓子（荀林父）请求处死自己。晋侯让他恢复职位。

秦朝蒙恬。秦始皇时为内史。始皇派蒙恬率三十万大军北伐戎狄，收复河南，修筑长城，利用地形设置险要，起自临洮，至辽东，绵延万余里。等到秦二世即位，派使者命令蒙恬说：“你的过错很多，而你的弟弟蒙毅有大罪，依法牵连到你。”蒙恬说：“从我先人到子孙，积累功信于秦国已经三代了。如今我率兵三十余万，身虽被囚，势力足以背叛。我知道必死而守义，是不敢辱没先人的教导，以不忘先王。我这些话不是求免于罪，而是将谏而死。希望陛下为万民考虑遵循正道。”使者说：“我受诏行法于将军，不敢把将军的话上报。”蒙恬喟然叹息说：“我有什么罪于天，没有过错而死？”过了很久，慢慢说：“蒙恬之罪本该死。起临洮连接辽东，筑城挖沟万余里，这中间不可能没有断绝地脉。这就是我的罪过。”

后汉邓禹。光武时为大司徒，与车骑将军邓弘攻打赤眉，被击败，部众都战死逃散。邓禹独自与二十四骑回到宜阳，向光武谢罪，缴上大司徒、梁侯印绶。

魏国朱灵。字文博。太祖平定冀州后，派朱灵率领新兵五千人、骑兵千匹守卫许南。太祖告诫他说：“冀州新兵一向宽松舒缓，刚刚看到整齐，心里还不适应。你名声一向威严，要善于用宽缓之道对待他们，不然会有变故。”朱灵到阳翟，中郎将程昂等人果然反叛，朱灵立即斩杀程昂，将情况上报。太祖亲笔写信说：“军队中之所以危险，外要对付敌国，内有奸谋不测之变。过去邓禹分领光武军西行，而有宗歆、冯愔之难，后来率二十四骑回洛阳，邓禹岂因此减损？你来书恳切，多引咎过，未必如你所说。”

钟繇。为侍中、守司隶校尉，持节督关中诸军。当时下诏征河东太守王邑，王邑认为天下未定，心中不愿应征，而吏民也留恋他。郡掾卫固及中郎将范先等各自到钟繇处请求留任王邑，但诏书已下，任命杜畿为太守。杜畿已入郡界，钟繇不听卫固等人催促王邑交印。王邑佩带印绶直接经河北到许昌自归。钟繇当时治所在洛阳，自认为威禁失于督察之法，于是上书弹劾自己说：“臣之前上言，原镇北将军领河东太守安阳亭侯王邑巧辟治官，违犯科条，事当推劾检实奸诈。奉诏书应当按所纠察处理，因其归罪而加宽赦。又臣上言，吏民大小各怀顾望，认为王邑应当回来而抗拒太守杜畿。如今都反悔，共同迎奉杜畿到官。谨按文书，臣以空虚之才被蒙拔擢，入充近侍，兼典机要，忝担重任，总统偏方。既无德以惠民，又无威刑以检不恪，致使王邑违犯诏书，郡掾卫固诳迫吏民，诉讼之言交驰于路，渐失礼制，不虔王命。如今虽反悔，罪过之声流传，过失都由钟繇威刑不能整肃。如今臣疾病前后多年，气力日微，尸位素餐，旷废职任。罪明法正，谨按侍中守司隶校尉东武亭侯钟繇，幸得蒙恩以斗筲之才仍被提拔，显从近密，衔命督使。明知诏书深恨长吏政教宽弱，检下无刑，久病淹滞，众职荒顿，法令失张。王邑虽违科，当必绳正法。既举文书，操弹失理，乃至使王邑远诣朝廷，有辱使命，挫伤爪牙。而卫固诳迫吏民，抗拒杜畿连月，如今虽反悔，犯顺失正。海内凶赫，罪过一由钟繇威刑暗弱。又钟繇久病不任所职，非大臣所当为宜。钟繇轻慢宪度，不畏诏令，不与国同心，为臣不忠，无所畏忌，大为不敬。又不承用诏书，奉诏不谨。又聪明蔽塞，为下所欺，弱不胜任。数罪谨以劾臣，请法车征诣廷尉治钟繇罪。大鸿胪削爵土。臣久患重病，涉夏剧甚，命在呼吸，不任部官，辄以文书付功曹从事。谨免冠徒跣，伏须罪诛。”诏书不听。

蜀汉诸葛亮。后主时为丞相，率军出祁山，派参军马谡督诸军在前，与魏将张郃战于街亭。马谡违背诸葛亮部署，被张郃大破。诸葛亮斩马谡以谢众人，上疏说：“臣以弱才，窃据非分，亲秉旄钺以督三军，不能训章明法，临事而惧，以致有街亭违命之阙、箕谷不戒之失。过失都在臣授任无方，臣明不知人，恤事多暗。《春秋》责帅，臣职当受罚。请自贬三等，以督过失。”于是以诸葛亮为右将军，行丞相事，所总统如前。当时有人劝诸葛亮更发兵，诸葛亮说：“大军在祁山、箕谷都多于贼，而不能破贼被贼所破，则此病不在兵少，在一人而已。如今欲减兵省将，明罚思过，校变通之道于将来。如果不能这样，虽兵多何益？从今以后，诸有忠虑于国但勤攻吾之阙的人，则事可定，贼可死，而功可跷足而待矣。”于是考核微劳，甄别烈壮，引咎责躬，布所失于天下，厉兵讲武，以为后图。戎士练简，百姓忘记失败。

晋朝虞潭在成帝时任吴兴太守，苏峻叛乱时，朝廷加封虞潭为督三吴、晋陵、宣城、义兴五部军事。正值朝廷军队战败，皇帝被迫迁都，虞潭势力薄弱无法独自振作，于是固守等待四方举事。恰逢陶侃等人率军到来，虞潭与郗鉴、王舒共同举起义旗，陶侃等人授予虞潭符节，监扬州、浙江西军事。虞潭率领部众与各路军队合力，东西形成掎角之势。他派遣护军沈伊在吴县抵御管商，被管商击败，虞潭自行贬降并交还符节。不久苏峻之乱平定。王章任将军时，正值苏峻之役，庾亮轻率进军失利，司马殷融到陶侃那里谢罪说：“将军这样做，不是我们所能裁决的。”王章到后说：“这是王章自己做的，将军不知道。”陶侃说：“先前殷融是君子，王章是小人；如今王章是君子，殷融是小人。”

庾亮任中书令时，苏峻叛乱，朝廷下诏授予庾亮符节、都督征讨诸军事。他战败后乘小船西逃。陶侃到达寻阳后，原本与庾亮有嫌隙，议论者都认为陶侃想杀掉执政大臣来向天下谢罪，庾亮非常恐惧。等到见到陶侃，庾亮引咎自责，风度可观，陶侃不觉释然。苏峻之乱平定后，成帝到温峤的船上，庾亮得以进见，叩头哽咽。下诏命群臣与庾亮一起到御座外，庾亮第二天又泥首谢罪，请求告老还乡，想闭门逃往山海。皇帝派尚书、侍中手持诏书安慰晓谕说：“这是国家的灾难，不是舅父的责任。”后来庾亮任都督江、荆、豫、益、梁、雍六州诸军事，他认为石勒刚死，有平定中原的志向，于是上疏请求出征，并想迁移镇守地点。恰逢敌军攻陷邾城，毛宝投水而死，庾亮上表谢罪，自贬三级，代理安西将军。有诏书恢复其官职。

褚裒在康帝时任征讨大都督，派遣徐龛攻打沛地。徐龛被石遵部将李菟击败，死伤大半。褚裒依据《春秋》责主帅的原则，认为任命失当，威略受损，上疏自贬，以征北将军身份行事，请求留下镇守广陵。诏书认为偏师的过错不应引咎，逃寇未灭，方镇责任重大，不宜贬降，让他返回镇守京口，解除征讨都督职务。

桓冲在孝武帝时任车骑将军，镇守江陵。当时苻坚派遣部将苻融侵犯樊、邓，石越侵犯鲁阳，姚苌侵犯南乡，韦锺侵犯魏兴，所到之处陷落。桓冲派江夏相刘𧫎、南中郎将朱序迎击，但刘𧫎畏惧懦弱不肯前进，朱序又被敌军俘虏。桓冲深深自责，上疏送还符节，请求解职，朝廷不许。

桓豁任征西大将军时，苻坚攻陷仇池，桓豁因新任魏兴太守督护梁州五郡军事，戍守梁州。苻坚攻陷涪城，梁州刺史杨亮、益州刺史周仲孙都弃城逃跑。桓豁因威略不振，所到之处覆败，上疏谢罪，坚决推辞不接受开府。

谢玄任都督徐、兖、青、司、冀、幽、并七州军事。谢玄击败苻坚后，威震河北，所到之处都归降。谢玄想让豫州刺史朱序镇守梁国，自己驻扎彭城，北固黄河上游，西援洛阳，内卫朝廷。朝议认为征役已久，应设置戍守后返回，让谢玄返回镇守淮阴，朱序镇守寿阳。恰逢翟辽占据黎阳反叛，俘获滕恬之，又太守张愿带领全郡反叛，河北骚动。谢玄认为自己处置失当，上疏送还符节，请求解除所任职务。诏书慰劳，让他暂且返回镇守淮阴，由朱序代替镇守彭城。谢玄返回后生病，上疏请求解职，诏书不许。谢玄又陈述自己不能胜任职务，担心旷废职守，诏书又让他移镇东阳。

宋朝张永在前废帝时任都督会稽、东阳、临海、永嘉、新安五郡诸军事，张永因北讨失利，坚持请求自贬，降号为左将军。南齐王洪范任青、冀二州刺史，启奏请求侵犯北魏，夺得黄郭、盐仓等几个戍守点，后来遭遇败覆，死伤遍地，深深自责，于是在谢禄山南面清理场地，大设茵席，杀三牲，招引战亡者的魂魄进行祭祀，每叫一人名字就亲自浇酒酬祭，然后恸哭不止，因而发病去世。

梁朝王茂跟随高祖义师平定建康，任领军将军。群盗焚烧神虎门时，王茂率领所部到东掖门应援，被盗贼射中，王茂跃马前进，群盗反身逃跑。王茂因不能遏制奸盗，上表请求解职，皇帝优待下诏不许。

王国珍任征虏将军、南秦梁二州刺史。恰逢梁州长史夏侯道迁以江州降魏，王国珍步行从小路出魏兴，打算袭击，未能成功，于是留下镇守。因无功劳，多次上表请求解职，高祖不许，改封为宜阳县侯。

后魏江阳王拓跋继任平北将军，镇守旧都。高车酋帅树者率领部民反叛，下诏命拓跋继都督北讨诸军事，从怀朔以东都受拓跋继节度。孝文帝车驾北巡到邺城时，高车全部投降，常朔平定。拓跋继因高车扰乱反叛，多次上表请罪，孝文帝下诏安慰晓谕。

穆罴任征东将军时，西河胡人反叛，穆罴想讨伐，但离石都将郭雒头拒绝服从。穆罴于是上表弹劾自己，认为威势不能慑服下属，请求就刑。孝文帝于是免去郭雒头的官职。

刘昶任都督吴越楚彭城诸军事，义阳拒守未能攻克，刘昶于是班师。太和九年，孝文帝在彭城，刘昶到后入见，刘昶说：“臣奉命专征，想歼灭凶丑，只是徒劳士马，久延时日，有损威灵，伏听斧钺。”孝文帝说：“朕此行本无攻守之意，只是想讨伐有罪、吊民伐罪，宣威布德。二事既已通畅，不失根本，朕也是无功而还，岂止是你。”

夏侯道迁起初任齐朝辅国将军，归顺北魏后拜为骁骑将军，随王肃到寿春，后弃城南叛，入梁朝任征虏将军、庄丘黑的长史。等到庄丘黑去世，他暗中图谋归顺，从南郑来京师朝见，在太极东堂被引见，脱帽赤脚谢罪说：“臣往日归诚，发誓竭尽心力，蒙受超常奖擢，粉身难报。但之前在寿春遭遇韦瓒的残酷迫害，申诉无门，导致如此猖狂。此次前来，希望酬谢往昔恩遇，功劳微薄而恩重，深感惭愧。”宣武帝说：“卿建立如山之功，一篑之玷，何足谢罪。”

辛纂任荆州司马、东道行台。孝庄帝永安二年，元颢乘胜突然到达城下，尔朱世隆狼狈退回，城内空虚，于是被元颢擒获。等到庄帝回宫，辛纂谢罪说未能守住城池。皇帝说：“当时朕也北巡，东部不守，岂是卿的过错。”

后周于谨起初在后魏任职，任积射将军，随广阳王元深征讨鲜于修礼，停军中山。侍中元晏对灵太后说：“广阳王以宗室之重，受命专征，如今却盘桓不进，坐图非分之望。又有于谨，智略过人，是他的谋主，在风尘之际，恐怕不是陛下的纯臣。”灵太后下诏在尚书省门外立榜，招募能捕获于谨的人，许以重赏。于谨听说后，对广阳王说：“如今女主临朝，听信谗佞，如果不明白殿下的心意，恐怕祸事将至。我请求束身前往朝廷归罪，披露心腹。”广阳王同意了。于谨于是到榜下说：“我知道此人。”众人追问，于谨说：“我就是。”有关官员上报，灵太后召见，大怒。于谨详细陈述广阳王的忠诚，并说明停军的情况，灵太后怒意消解，释放了他。

唐朝李靖任定襄道行军总管，擒获颉利可汗来献。御史大夫温彦博嫉妒他的功劳，诬陷李靖军纪败坏，导致敌军珍宝散失于乱兵之手。太宗大加责让，李靖叩头谢罪。过了很久。李勉在德宗时任河南、汴宋、滑亳、河南等道都统，镇守汴州。李希烈反叛，全面入侵，李勉守城数月，援军不至，于是秘密突围南奔宋州。诏书以司徒、平章事征召他，到后朝廷素服请罪，下诏安慰恢复其位，李勉只是引过充位而已。

李晟任京畿副元帅，平定朱泚。德宗从兴元回宫，李晟身穿戎服在三桥谒见，皇帝停马慰劳，李晟再拜叩首，先祝贺元恶歼灭、宗庙再清、宫闱肃静，又跪着说：“臣忝居爪牙之任，不能及早诛灭妖逆，导致銮驾两次迁移，及至在城隅驻军数月才歼灭贼寇，都是臣平庸懦弱、不称职的责任，敢请死罪。”伏在路左。皇帝为之流泪，命给事中齐映宣旨，令左右将李晟从马前扶起。

浑瑊镇守河中，诏授平凉盟会使。到达盟所后，吐蕃背盟，浑瑊偶得他马跨上奔驰，副使崔汉衡以下都被俘。浑瑊入朝，身穿素服待罪，下诏释放。后来梁朝刘𧫎在后梁末帝初任开封尹，遥领镇南军节度使。不久晋人攻打河朔，刘𧫎从华县率军袭击魏州，与晋王在故元城交战，王师战败，刘𧫎脱身南奔，从黎阳渡河到魏州。刘𧫎被授渭州节度使，下诏屯兵黎阳。贞明三年二月，晋王率全部兵力来攻黎阳，刘𧫎抵御后退敌。等刘𧫎回朝，再授开封尹、领镇南军节度使。同年河朔失守，朝廷归咎于刘𧫎，刘𧫎也自感不安，上表请求避位。九月被免去平章事，授亳州团练使。

◎将帅部·不顾亲

威严而能克制爱护，良将所以能建立功勋；大义而能灭除亲情，忠臣所以能守节殉义。凡是受命出征，必然以克敌为目标，军律崇尚严格，军事贵在决断。因此有忘家殉国、以大义掩盖私恩的人；九族陷于敌寇，攻打时不回头；六亲触犯约束，杀掉而不赦免。三军感动于大义而心志奋发，万夫畏惧威严而战栗。所以能排除社稷的祸难，在边境杀戮鲸鲵，应当赐予茅土、记载于史册。

魏国将领乐羊攻打中山，他的儿子在中山。中山国君烹杀他的儿子并送给他肉羹，乐羊喝尽了一杯。

鲁国将领吴起，齐国攻打鲁国，鲁国想任用吴起为将，吴起娶了齐国女子为妻，鲁国因此怀疑他。吴起于是杀掉妻子来表明不与齐国私通，鲁国才任命他为将，大败齐国。

后汉李忠字仲都，更始帝时被拜为信都都尉，与太守任光共同拥戴光武帝，被任命为右大将军。随军到苦陉，王郎派将领攻打信都，大姓马宠等人开城接纳，逮捕了太守宗广及李忠的母亲妻子，并让亲属招呼李忠。此前马宠的弟弟跟随李忠任校尉，李忠立即召见他，斥责其背恩反城，随即将他格杀。诸将都吃惊地说：“家属在人手中，杀他弟弟何其猛烈。”李忠说：“如果纵容贼人不诛杀，就是有二心。”光武帝听说后称赞他，对李忠说：“如今我兵已成形，将军可以回去救老母妻子，应自行招募能获得家属的吏民，赐钱千万，来跟我一起。”李忠说：“蒙明公大恩，想要报效，实在不敢内顾家事。”恰逢更始帝派将领攻破信都，李忠家属得以保全。

邳彤任后大将军，随光武帝在河北。当时王郎所置信都王逮捕了邳彤的父亲弟弟及妻子，让他们写信召邳彤说：“投降者封爵，不投降者灭族。”邳彤哭着回答说：“事君者不得顾家。我亲属之所以至今能在信都，是刘公的恩德。公正在争夺国事，我不能再顾念私情。”恰逢更始帝所派将领攻拔信都，王郎兵败逃走，邳彤家属得以免祸。

赵苞字威豪，任辽西太守，派使者迎接母亲和妻子，快到郡时，路经柳城，遇到鲜卑万余人入塞抢掠，赵苞的母亲妻子被劫持作为人质，用车载着来攻打郡城。赵苞率骑兵二万与贼对阵，贼人展示赵苞的母亲，赵苞悲号对母亲说：“做儿子的无状，想以微薄俸禄奉养朝夕，不料给母亲招来灾祸。从前是母子，如今是王臣，义不得顾念私恩而毁坏忠节，唯当万死以赎罪。”母亲远远对他说：“威豪，人各有命，怎能相顾而亏忠义！从前王陵母亲面对汉使仗剑以固其志，你要勉励。”赵苞立即进战，贼人被打败，但他的母亲妻子都被杀害。赵苞收敛母亲尸体完毕，自己上奏请求归葬。灵帝派使者吊慰，封他为俞阝侯。赵苞葬完，对乡人说：“食禄而避难，不是忠；杀母以全义，不是孝。这样有何面目立于天下。”于是吐血而死。

朱灵是袁绍的部将，清河季雍以俞阝背叛袁绍投降公孙瓒，公孙瓒派兵护卫。袁绍派朱灵攻打，朱灵家在城中，公孙瓒的将领将朱灵的母亲弟弟放在城上引诱招降朱灵。朱灵望着城池流泪说：“丈夫一出身与人，岂能再顾家。”于是力战攻拔城池，生擒季雍，而朱灵全家都死了。

魏国陈登在汉末任广陵太守，当时太祖讨伐吕布，军到下邳，陈登率郡兵为军先锋。当时陈登的几个弟弟在下邳城中，吕布于是扣押陈登的三个弟弟作为人质，想求和。陈登意志坚定不屈服，进军围城日益急迫。吕布的刺奸张宏害怕后患，连夜将陈登的三个弟弟送回陈登处。吕布被诛后，陈登因功加拜伏波将军。

锺繇任司隶校尉时，袁谭派遣郭援攻掠河东，太祖派锺繇率诸将讨伐。庞德为军锋，亲手斩杀一人，不知是郭援。战后众人都说郭援已死但找不到首级，郭援是锺繇的外甥。庞德后来在弓袋中取出一颗头，锺繇见了哭泣。庞德谢罪，锺繇说：“郭援虽是我外甥，却是国贼，卿何须谢罪。”

晋朝郭默，河南人，侍奉太守裴整任督将。永嘉之乱时，郭默率众自为坞主，抚慰将士，甚得人心。郭默妻子的兄长同郡陆嘉取官米数石送给妹妹，郭默认为违制，将其处死。陆嘉害怕投奔石勒，郭默于是亲自射杀妻子以表明无私。

宋朝刘粹任征虏将军，起初与谢晦交好，谢晦任用刘粹的儿子刘旷之为参军。谢晦反叛，刘粹受命南讨，毫不顾念旧情，太祖以此嘉奖他。谢晦派人送回刘旷之，刘粹也不加害。

蔡那任建安王休仁的司徒中兵参军。明帝即位，四方叛乱，蔡那受命南讨。蔡那的子弟都在襄阳，被刘胡抓获。刘胡每次作战就把他们悬挂在城外，蔡那进攻却更加猛烈。

梁羊侃任都官尚书时，侯景反叛逼近京城，羊侃的长子羊𬎌被侯景抓获，带到城下给羊侃看。羊侃说：“我倾尽全族报答主上，还嫌不够，哪里还会在意这一个儿子？希望你早点杀了他。”几天后，侯景又带羊𬎌来，羊侃对羊𬎌说：“我早就以为你死了，原来还活着？我以身许国，誓死践行，绝不会因为你而改变进退。”于是拉弓射他。叛军被他的忠义感动，也没有杀害羊𬎌。

隋朝崔弘度担任上大将军时，尉迟迥作乱，朝廷任命崔弘度为行军总管，跟随韦孝宽讨伐尉迟迥。崔弘度的妹妹之前嫁给尉迟迥的儿子为妻。攻破邺城后，尉迟迥窘迫中逃上城楼，崔弘度直接沿龙尾道追上。尉迟迥弯弓要射崔弘度，崔弘度摘下头盔对尉迟迥说：“还认识我吗？今天各自为国事尽力，不能顾及私情。看在亲戚情分上，我严令乱兵不得侵辱你。局势如此，早点为自己打算吧，还在等什么？”尉迟迥把弓扔到地上，痛骂大丞相后自杀。崔弘度回头对弟弟崔弘丹说：“你可以取尉迟迥的头。”崔弘丹于是斩下他的头。

尧君素在隋炀帝大业末年任河东太守。唐公的义军攻河东未能攻克，仍然赐给他全家老幼，承诺不杀他。尧君素始终没有投降之心。他的妻子又来到城下对他说：“隋朝已经灭亡，天命已有归属，你何必自讨苦吃，招致祸败？”尧君素说：“天下大事不是妇人能懂的。”拉弓射她，妻子应弦而倒。

唐朝屈突通在隋末任左骁骑大将军。隋炀帝巡幸江都，命屈突通镇守长安。义军起事，代王派屈突通驻扎河东。高祖派他的家僮去召屈突通，屈突通立即下令斩杀家僮。后来听说京城陷落，家属全部被俘，他便率兵东下，打算前往洛阳。刘文静派窦琮、段志玄等人追击。窦琮让屈突通的儿子屈突寿去劝降。屈突通大喊道：“过去我与你为父子，现在与你为仇敌。”命令左右射箭。众人知道京城已陷落，都放下武器，屈突通于是投降。后来他任兵部尚书、判东道行台仆射，跟随太宗平定王世充。当时屈突通有两个儿子在洛阳。高祖对屈突通说：“东征之事，现在托付给你，你的两个儿子怎么办？”屈突通回答说：“臣年老朽迈，实在不足以担当重任。但回想从前被押赴军门时，至尊释放了我，施予恩礼。我既然没有死，实是蒙受了再生之恩。从那时起，我心里就在暗中发誓，早已将身家性命许给国家了。这次出行，我愿做先锋。两个儿子如果死了，也是他们的命运，我终究不会因私情而损害大义。”高祖叹息说：“殉义之人，竟到了这种地步。”

仆固怀恩任金微都督时，肃宗在灵武即位。仆固怀恩跟随郭子仪前往行在。当时同罗部落从西京叛变，向北侵扰朔方。郭子仪与仆固怀恩攻击他们。仆固怀恩的儿子仆固玢率兵作战，兵败投降，不久又自行逃回。仆固怀恩呵斥他并斩杀了他。将士们惊恐震慑，无不以一当百，于是在河上击破同罗一千多骑兵。

李晟任神策军使，讨伐朱泚，屯兵渭桥。神策军的家族大多陷落在朱泚手中，李晟家也有上百口人在城中。身边的人有时提到他家，李晟流着泪说：“皇上在哪里？哪里敢顾念自己的家！”朱泚又派李晟的小吏王无忌的女婿到李晟军中，对他说：“您的家人平安无事。城中有信给您。”李晟说：“你竟敢给叛贼做间谍？”立即下令斩杀了他。

梁朝王彦章在太祖开平年间任先锋马军使、澶州刺史。晋人攻陷澶州，王彦章全家被俘。晋王将他的家人迁到晋阳，待遇优厚，并派细作秘密劝诱他。王彦章立刻斩杀来使，以断绝关系。几年后，他的家人被害。

周朝刘仁赡在南唐任寿州节度使，法令严明。后周世宗显德年间征讨淮南，在重围之中，他的儿子刘崇让违反军令，他立即下令斩首。因此能够凭一城之众，连年坚守拒敌。

◎将帅部·受命忘家

《左传》说：“将领在接受命令时，就忘记自己的家；在军中执行军法时，就忘记自己的亲人。”因为军队之事关系安危，将帅之任关乎社稷，本当以孝心资助忠义，以大义割舍亲情。接受诏命便立即上路，从不拖延；忧国忘家，不顾私室。树立英烈之风范，成为忠义的楷模。正应该赐予土地，记载于史册啊！

汉代霍去病任骠骑将军时，武帝为他建造府第，让他去看，他回答说：“匈奴未灭，无心顾家。”因此武帝更加看重喜爱他。

后汉吴汉任大司马，每次出兵，早晨接受诏命，傍晚就出发，从未有准备行装拖延的日子。

南齐吕僧珍任太祖领军主簿时，妖贼唐㝢进犯东阳，太祖率众东讨，命吕僧珍掌管行军众局事务。吕僧珍的住宅在建阳门东，自从受命出发，每天经过建阳门，却从不进家门。太祖因此更加赏识他。

梁朝胡僧祐在元帝时任镇西录事参军，因进谏触怒元帝被下狱。大宝二年，侯景进犯荆陕，包围王僧辩于巴陵。元帝于是从狱中召出胡僧祐，任命他为假节、武猛将军，封新市县侯，命他前往救援。胡僧祐出发时对儿子说：“你可以打开朱、白两扇门。我若不胜则死，吉利走朱门，凶险走白门。”元帝听说后，认为他很有气概。

北齐库狄干任太傅。高仲斌据武城反叛，神武帝讨伐他，任命库狄干为大都督做前锋。库狄干上路时没有回家，见到侯景时连饭也顾不上吃，侯景派人骑马追送食物给他。

后周李弼最初在后魏任柱国大将军。每次率兵征讨，早晨受命，傍晚就出发，从不过问私事，也未曾在家留宿。他忧国忘身，大致如此。

唐朝李光弼任太原尹。肃宗至德二年，史思明、蔡希德、高秀岩、牛庭玠四名伪帅率十余万兵众进犯太原，围城三个月。李光弼自贼军围城起，在城中设一小帐幕住宿，有急事就去救援，走到府门时从不回头，也不理会妻子儿女。贼军退后，他收拾器械、处理公事，过了三天才回家。

高崇文在宪宗元和初年以长武城使身份统率神策军讨伐刘辟。高崇文在长武训练士兵五千人，常有若敌军将至的准备。等到中使到达长武时，当晚宣命，次日辰时就已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