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五萧摩诃子世廉任忠樊毅弟猛鲁广达

萧摩诃，字元胤，是兰陵人。祖父萧靓，任梁朝右将军。父亲萧谅，任梁朝始兴郡丞。萧摩诃跟随父亲到郡上任，几岁时父亲去世，他的姑父蔡路养当时在南康，便收养了他。渐渐长大后，他果敢坚毅，有勇力。侯景之乱时，高祖前往救援京城，蔡路养起兵抵抗高祖，萧摩诃当时十三岁，独自骑马出战，军中没有人能抵挡他。蔡路养失败后，萧摩诃归附侯安都，侯安都待他十分优厚，从此他常隶属侯安都出征讨伐。到任约、徐嗣徽带领北齐军队入侵时，高祖派侯安都在钟山龙尾和北郊坛向北抵御齐军。侯安都对萧摩诃说：“你以骁勇闻名，百闻不如一见。”萧摩诃回答说：“今天就让您见到。”交战时，侯安都落马被包围，萧摩诃独自骑马大喊，直冲齐军，齐军溃散，于是稍稍退去，侯安都才得以脱险。天嘉初年，被任命为本县县令，因平定留异、欧阳纥的功劳，多次升迁至巴山太守。

太建五年，各路军队北伐，萧摩诃跟随都督吴明彻渡江攻打秦郡。当时北齐派大将尉破胡等率领十万人马来救援，他们的前锋有“苍头”、“犀角”、“大力”的称号，都身高八尺，体力过人，锋芒十分锐利。还有一位西域胡人，擅长射箭，弦无虚发，各军尤其害怕他。将要交战时，吴明彻对萧摩诃说：“如果杀死这个胡人，就会挫败敌军士气，你有关羽、张飞的名声，可以斩杀颜良了。”萧摩诃说：“请让我看看他的样子，定会为您取他性命。”吴明彻便召来投降的人中认识那个胡人的，说胡人穿着红衣，用桦树皮装饰弓，两端有骨制的弓弭。吴明彻派人侦察，知道胡人在阵中，便亲自斟酒给萧摩诃喝。萧摩诃喝完，快马冲向齐军，胡人挺身出阵十多步，拉弓还未发射，萧摩诃远远投掷铣鋧，正中他的额头，应手倒地。齐军的“大力”十多人出来迎战，萧摩诃又杀了他们，于是齐军退走。因功被授予明毅将军、员外散骑常侍，封廉平县伯，食邑五百户。不久进爵为侯，转任太仆卿，其余官职如故。七年，又跟随吴明彻进兵包围宿预，击退北齐将领王康德，因功被任命为晋熙太守。九年，吴明彻进军吕梁，与北齐军大战，萧摩诃率领七名骑兵率先冲入，亲手夺得齐军大旗，齐军大败。因功被授予持节、武毅将军、谯州刺史。

到周武帝灭掉北齐，派他的将领宇文忻率军争夺吕梁，在龙晦交战。当时宇文忻有精骑数千，萧摩诃率领十二名骑兵深入周军，纵横奋击，斩杀很多敌人。等到周派大将军王轨前来，在吕梁下游设置长长的连锁包围圈，截断大军退路。萧摩诃对吴明彻说：“听说王轨刚刚封锁下游，在两头筑城，现在还没有建成，您如果派我攻击，他一定不敢抵抗。水路没有断绝，贼军势头不稳固，如果他们的城建成，那我们就要成为俘虏了。”吴明彻捋着胡须说：“拔旗陷阵，是将领的事；长远谋划，是我的事。”萧摩诃脸色大变而退。十天后，周兵越来越多，萧摩诃又向吴明彻请求说：“如今求战不得，进退无路，如果秘密派军突围，不算耻辱。希望您率领步兵，乘着马车缓缓行进，我带领几千铁骑，前后驱驰，一定能让您安全到达京城。”吴明彻说：“老弟这个计策，是好主意。但我接受王命专征，不能战胜攻取，如今被围困逼迫，惭愧无地自容。而且步兵很多，我是总督，必须身居其后，一起行进。弟的骑兵应该在前，不可迟缓。”萧摩诃于是率领骑兵连夜出发。在此之前，周军的长围已经合拢，又在要路上设置多重伏兵，萧摩诃挑选八十名精骑，率先冲击，后面众骑兵跟随，到天明时到达淮河南岸。高宗下诏征召他回京，授予右卫将军。十一年，周军侵犯寿阳，萧摩诃与樊毅等各路军队前往救援，无功而返。

十四年，高宗去世，始兴王陈叔陵在殿内亲手刺杀后主，后主受伤未死，陈叔陵逃奔东府城。当时众人犹豫不决，没有人讨伐贼人，东宫舍人司马申启奏后主，急速召见萧摩诃，他入宫接受敕令，便率领数百马步兵，先赶赴东府城西门驻扎。陈叔陵惊慌失措，从城南门逃出，萧摩诃率兵追上去杀了他。因功被授予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封绥建郡公，食邑三千户，陈叔陵平时积蓄的金帛多达巨万，后主全部赏赐给他。不久改任侍中、骠骑大将军，加左光禄大夫。按旧制，三公开黄阁、听事设鸱尾，后主特赐萧摩诃开黄阁，门前行马，听事和寝堂都设鸱尾。并将他的女儿立为皇太子妃。

适逢隋朝总管贺若弼镇守广陵，觊觎江东，后主委任萧摩诃负责防御之任，授予南徐州刺史，其余官职如故。祯明三年正月元旦朝会，后主征召萧摩诃回朝，贺若弼乘虚渡江，袭击京口，萧摩诃请求出兵迎战，后主不许。等到贺若弼进军钟山，萧摩诃又请求说：“贺若弼孤军深入，声援还很远，而且他的营垒壕沟尚未坚固，人心惶惶，出兵突袭，必定大胜。”后主又不许。等到隋军大举到来，即将出战，后主对萧摩诃说：“你可为我决一死战。”萧摩诃说：“从来行军作战，为国为己，今日之事，还要为了妻子儿女。”后主拿出大量金帛，颁赏各军，命中领军鲁广达在白土岗布阵，位于众军南侧，镇东大将军任忠其次，护军将军樊毅、都官尚书孔范又其次，萧摩诃的军队在最北边，各军南北绵延二十里，首尾进退，互不知情。贺若弼起初以为没有开战，带领轻骑，登山观察形势，见到众军后，便驰下山来设置阵势。鲁广达首先率领所部逼近，贺若弼的军队多次退却，不久又振作起来，分兵向北攻击各位将领，孔范出战，刚一交战就逃跑，各位将领溃散，阵势还未合拢，骑兵溃散，停下也制止不住，萧摩诃无从用力，被隋军擒获。

等到京城陷落，贺若弼将后主安置在德教殿，派兵守卫，萧摩诃向贺若弼请求说：“如今身为囚虏，命在片刻，希望能见旧主一面，死而无憾。”贺若弼同情他而允许。萧摩诃入殿见到后主，伏地号哭，又从旧厨房取来食物进奉，诀别而出，守卫的人都不忍抬头看。同年他进入隋朝，被授予开府仪同三司。不久跟随汉王杨谅前往并州，因参与杨谅谋反，被处死，时年七十三岁。

萧摩诃不善于言辞，恭谨厚道如长者，但临阵对敌时，志气奋发，所向无敌。不满二十岁时，跟随侯安都在京口，生性喜好射猎，没有一天不外出打猎。侯安都东征西讨，战胜攻取，萧摩诃的功劳实居多数。

儿子萧世廉，年少时机警聪俊，勇敢有父亲的风范。生性极孝，萧摩诃死于非命后，服丧期满，追思更加深切。每当父亲的旧友故吏提起往事，萧世廉听到后，悲痛不能自已，说话的人也为之唏嘘。他终身不拿刀斧，当时人称赞他。

萧摩诃有个骑士叫陈智深，勇力过人，因平定陈叔陵的功劳，任巴陵内史。萧摩诃被处死时，他的妻子儿女已被没为官奴，陈智深收殓萧摩诃的尸体，亲手殡葬，悲哀感动路人，君子认为他讲义气。

颍川人陈禹，也跟随萧摩诃征讨，聪敏有见识度量，涉猎经史，懂得风角、兵书，颇能写文章，擅长骑马射箭，官至王府谘议。

任忠，字奉诚，小名蛮奴，是汝阴人。年少时孤苦贫贱，不被乡里人看重。长大后，诡诈多计谋，体力过人，尤其擅长骑马射箭，州里的少年都依附他。梁朝鄱阳王萧范任合州刺史，听说他的名声，招引安置在身边。侯景之乱时，任忠率领乡里数百人，跟随晋熙太守梅伯龙在寿春讨伐侯景的部将王贵显，每次作战都击退敌人。适逢当地人胡通聚众劫掠，萧范命任忠与主帅梅思立合军讨平。接着随萧范的世子萧嗣率军入援，恰逢京城陷落，不久戍守晋熙。侯景之乱平定后，被授予荡寇将军。

王琳立萧庄，任命任忠为巴陵太守。王琳失败后回朝，任忠升任明毅将军、安湘太守，仍随侯瑱进讨巴、湘。多次升迁至豫宁太守、衡阳内史。华皎起兵时，任忠参与了谋划。华皎被平定后，高宗因任忠先前有密奏朝廷，释放而不追究。太建初年，随章昭达在广州讨伐欧阳纥，因功被授予直阁将军。升任武毅将军、庐陵内史，任期届满，入朝任右军将军。

五年，各路军队北伐，任忠率兵从西道出击，在大岘击退北齐历阳王高景安，追击败军到东关，攻克了东西二城。进军蕲、谯，都攻下。直接袭击合肥，攻入外城。进而攻克霍州。因功被授予员外散骑常侍，封安复县侯，食邑五百户。吕梁兵败时，任忠全军而还。不久下诏命任忠都督寿阳、新蔡、霍州沿淮各军，进号宁远将军、霍州刺史。入朝任左卫将军。十一年，加北讨前军事，进号平北将军，率步骑赶赴秦郡。十二年，升任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南豫州诸军事、平南将军、南豫州刺史，增加食邑合并前共一千五百户。仍率步骑赶赴历阳。周派王延贵率军救援，任忠大败周军，生擒王延贵。后主继位后，进号镇南将军，赐给鼓吹一部。入朝任领军将军，加侍中，改封梁信郡公，食邑三千户。出京任吴兴内史，加中二千石俸禄。

到隋军渡江时，任忠从吴兴入京赴难，驻扎在朱雀门。后主召萧摩诃以下官员在内殿商议，任忠坚持说：“兵家认为客主形势不同，客军贵在速战，主军贵在稳重。应该增兵坚守宫城，派水军分向南豫州和京口方向，截断敌人粮运。等春水上涨，上游周罗珣等各路军队，必定顺流前来救援，这是好计策。”众人意见不同，于是出战。战败后，任忠急驰入台城见后主，报告战败情况，启奏说：“陛下只应准备船只，前往上游各路军队处，我以死护卫。”后主相信他，命任忠出去安排，任忠推辞说：“我安排完毕，立即迎驾。”后主命宫人整装等待任忠，久等不至。隋将韩擒虎从新林进军，任忠便率领几名骑兵前往石子岗投降，并引领韩擒虎的军队一起进入南掖门。台城陷落，同年进入长安，隋朝授予开府仪同三司。去世时，七十七岁。儿子任幼武，官至仪同三司。

当时有个沈客卿，是吴兴武康人，生性谄媚奸巧、残忍酷烈，任中书舍人，常标新立异，专以盘剥百姓为事，因此得以升迁。有个施文庆，是吴兴乌程人，出身微贱，有办事才能，后主提拔他为主书，升任中书舍人，不久又提升为湘州刺史。还没到任，适逢隋军来攻，各地州镇，相继上报。施文庆、沈客卿都掌管机密，外面有表章奏启，都由他们呈奏。施文庆心中喜欢湘州重镇，希望早些赴任，便与沈客卿内外勾结，压住不报，后主不知道，因此没有防备，以致亡国，实在是这两人的罪过。隋军进入后，将他们在宫门前一起处死。

樊毅，字智烈，是南阳湖阳人。祖父樊方兴，任梁朝散骑常侍、仁威将军、司州刺史，封鱼复县侯。父亲樊文炽，任梁朝散骑常侍、信武将军、益州刺史，封新蔡县侯。樊毅世代为将门出身，年少时学习武艺，擅长射箭。侯景之乱时，樊毅率领部曲跟随叔父樊文皎救援台城。樊文皎在青溪战死，樊毅带领宗族子弟前往江陵，随后隶属于王僧辩，讨伐河东王萧誉，因功被任命为假节、威戎将军、右中郎将。他代替兄长樊俊任梁兴太守，统领三州游军，跟随宜豊侯萧循在湘州讨伐陆纳。军队驻扎巴陵时，营垒尚未建立，陆纳暗中率军趁夜到来，逼近营寨大声喧哗，营中将士都惊慌骚动，只有樊毅与左右数十人，在营门奋力作战，斩杀十余人，击鼓传达命令，军众才安定下来。因功被授予持节、通直散骑常侍、贞威将军，封夷道县伯，食邑三百户。不久被任命为天门太守，进爵为侯，增加食邑合并前共一千户。等到西魏围攻江陵，樊毅率兵赴援，恰逢江陵陷落，他被岳阳王抓获，很久之后才逃回。

高祖受禅即位后，樊毅与弟弟樊猛起兵响应王琳，王琳战败逃奔北齐，太尉侯瑱派遣使者招降樊毅，樊毅率领子弟部曲回到朝廷。天嘉二年，被授予通直散骑常侍，随即跟随侯瑱进军讨伐巴、湘。多次升迁至武州刺史。太建初年，转任豊州刺史，封高昌县侯，食邑一千户。入朝任左卫将军。太建五年，各路军队北伐，樊毅率军进攻广陵楚子城，攻克该城，在颍口击退齐军，齐军增援沧陵，又被击败。太建七年，进军攻克潼州、下邳、高栅等六城。等到吕梁战败，皇帝下诏任命樊毅为大都督，进号平北将军，率军渡过淮河，在清口对面筑城，与周人对抗，因连绵大雨城墙损坏，樊毅全军安全撤退。不久升任中领军。太建十一年，周将梁士彦率兵围攻寿阳，皇帝下诏任命樊毅为都督北讨前军事，率水军进入焦湖。不久被授予镇西将军、都督荆、郢、巴、武四州水陆诸军事。太建十二年，晋升都督沔、汉诸军事，因公事被免职。太建十三年，被征召授予中护军。不久升任护军将军、荆州刺史。

后主即位后，进号征西将军，改封逍遥郡公，食邑三千户，其余官职如故。入朝任侍中、护军将军。等到隋军渡江，樊毅对仆射袁宪说：“京口、采石，都是要害之地，各自需要精锐士卒数千人，金翅战船二百艘，在京城江中，上下游进行防御。如果不这样，大事就完了。”诸将都赞同他的建议。恰逢施文庆等人压下了隋军入侵的消息，樊毅的计策未能实行。京城陷落，他按例被押送关内，不久去世。

樊猛，字智武，是樊毅的弟弟。自幼洒脱不羁，有才干谋略。成年后，擅长骑马射箭，胆气过人。青溪之战时，樊猛从早到晚，与敌军短兵相接，杀伤甚多。台城陷落后，他跟随兄长樊毅西上京城，因多次战功任威戎将军。梁朝南安侯萧方矩任湘州刺史，任命樊猛为司马。恰逢武陵王萧纪举兵从汉江东下，萧方矩派遣樊猛率领湘、郢两州的士兵，随都督陆法和进军迎击。当时萧纪已经顺流而下，楼船战舰占据巴江，争夺峡口，双方相持很久，不能决出胜负。陆法和推测萧纪军队疲惫、士卒懈怠，于是命令樊猛率领骁勇三千人，轻快战船百余艘，逆流直上，出其不意，击鼓呐喊逼近敌军。萧纪的部众仓促间惊慌失措，来不及整队，都弃船上岸，跳水淹死的人数以千计。当时萧纪的亲信数百人，还在他身边，樊猛率领部曲三十余人，蒙着盾牌横持戈矛，直接登上萧纪的船，瞪大眼睛大声呼喊，萧纪的侍卫都吓得溃散，互相叠压不敢动弹。樊猛亲手抓获萧纪父子三人，在絺中斩首，全部收缴了他们的船舰器械。因功被授予游骑将军，封安山县伯，食邑一千户。随后进军安抚平定梁州、益州，蜀地全部平定。军队返回后，升任持节、散骑常侍、轻车将军、司州刺史，进爵为侯，增加食邑合并前共二千户。

永定元年，周文育等人在沌口战败，被王琳抓获。王琳乘胜打算攻取南中各郡，派遣樊猛与李孝钦等人率兵进攻豫章，进逼周迪，战败，被周迪斩获俘虏。不久逃回王琳处。王琳败亡后，樊猛回到朝廷。天嘉二年，被授予通直散骑常侍、永阳太守。升任安成王府司马。光大元年，被授予壮武将军、庐陵内史。太建初年，升任武毅将军、始兴平南府长史，兼任长沙内史。不久隶属章昭达西讨江陵，秘密率军进入峡口，焚烧周军船舰，因功封富川县侯，食邑五百户。历任散骑常侍，升任使持节、都督荆信二州诸军事、宣远将军、荆州刺史。入朝任左卫将军。

后主即位后，增加食邑合并前共一千户，其余官职如故。至德四年，被授予使持节、都督南豫州诸军事、忠武将军、南豫州刺史。隋将韩擒虎渡江时，樊猛在京城，他的第六子樊巡代理州事，韩擒虎进军攻陷南豫州，樊巡及家口都被抓获。当时樊猛与左卫将军蒋元逊率领青龙战船八十艘作为水军，在白下巡游，以抵御隋朝六合方面的军队，后主知道樊猛的妻子儿女在隋军中，担心他有异心，想派任忠代替他，又不忍心违背他的意愿，于是作罢。祯明三年，樊猛进入隋朝。

鲁广达，字遍览，是吴州刺史鲁悉达的弟弟。年少时慷慨激昂，立志建立功名，虚心爱惜士人，宾客中有人从远方前来投靠。当时江表地区的将帅，各自统领部曲，动辄以千计，而鲁氏家族尤其众多。他初入仕途任梁朝邵陵王国右常侍，升任平南当阳公府中兵参军。侯景之乱时，与兄长鲁悉达聚集部众保卫新蔡。梁元帝承制后，授予他假节、壮武将军、晋州刺史。王僧辩讨伐侯景时，鲁广达出境迎接等候，资助供奉军需储备，王僧辩对沈炯说：“鲁晋州也是王师东道的主人。”于是鲁广达率部众跟随王僧辩。侯景平定后，加授员外散骑常侍，其余官职如故。

高祖受禅即位后，授予他征远将军、东海太守。不久调任桂阳太守，他坚决推辞不就，入朝任员外散骑常侍。被任命为假节、信武将军、北新蔡太守。随吴明彻在临川讨伐周迪，每次作战功劳都居首位。随后代替兄长鲁悉达任吴州刺史，封中宿县侯，食邑五百户。

光大元年，被授予通直散骑常侍、都督南豫州诸军事、南豫州刺史。华皎在上游起兵，皇帝下诏命司空淳于量率各路军队进军讨伐。军队到达夏口时，华皎的水军强盛，无人敢前进，鲁广达率先率领骁勇将士，直冲敌军。战舰交锋后，鲁广达愤怒大喊，登上舰楼，激励士卒，风急船转，舰楼摇动，鲁广达脚下滑跌落水，沉没很久，因被救得以幸免。华皎平定后，被授予持节、智武将军、都督巴州诸军事、巴州刺史。

太建初年，与仪同章昭达进入峡口，开拓平定安蜀等各个州镇。当时周朝图谋攻取江东，在蜀地大量建造舟舰，并在青泥运粮，鲁广达与钱道戢等人率兵突袭，放火焚烧了它们。因功增加封邑合并前共二千户，仍回到本镇。鲁广达治理政务简要，推诚任用下属，官吏百姓都觉得便利。等到任期届满，百姓都到朝廷上表请求留任，于是下诏留任二年。太建五年，各路军队北伐，收复淮南旧地，鲁广达与齐军在大岘会战，大破齐军，斩杀其敷城王张元范，俘虏缴获不可胜数。进军攻克北徐州，于是被授予都督北徐州诸军事、北徐州刺史。不久加授散骑常侍，入朝任右卫将军。太建八年，出京任北兗州刺史，升任晋州刺史。太建十年，被授予使持节、都督合霍二州诸军事，进号仁威将军、合州刺史。太建十一年，周将梁士彦率兵围攻寿春，皇帝下诏派遣中领军樊毅、左卫将军任忠等人分兵赶赴阳平、秦郡，鲁广达率部众进入淮河，形成犄角之势攻击周军。周军攻陷豫州、霍州，南兗州、北兗州、晋州等地各自撤退，诸将都没有功劳，淮南之地全部丧失，鲁广达因此被免官，以侯爵身份回到府第。太建十二年，与豫州刺史樊毅率军北伐，攻克郭默城。不久被授予使持节、平西将军、都督郢州以上十州诸军事，率领水军四万，驻守江夏。周朝安州总管元景率兵侵犯江外，鲁广达命令偏师击退了他。

后主即位后，入朝任安左将军。不久被授予平南将军、南豫州刺史。至德二年，被授予安南将军，征召入朝任侍中，又任安左将军，改封绥越郡公，封邑如前。不久任中领军。等到贺若弼进军钟山，鲁广达率军在白土岗南面布阵，与贺若弼旗鼓相对。鲁广达亲自披戴甲胄，手执鼓槌击鼓，率领激励敢死之士，冒着刀锋前进，隋军退走，鲁广达追击败军直到隋军营帐，杀伤甚多，像这样反复多次。等到贺若弼击败其他将领，乘胜到达宫城，焚烧北掖门，鲁广达仍督率剩余士兵，苦战不止，斩杀俘虏数十百人。恰逢天黑，他才脱去铠甲，面向宫城两次跪拜痛哭，对众人说：“我不能拯救国家，罪过深重。”士卒都流泪抽泣，于是被俘。祯明三年，按例进入隋朝。

鲁广达悲伤本朝沦亡倾覆，染上疾病不肯医治，不久因悲愤去世，时年五十九岁。尚书令江总抚摸着灵柩痛哭，于是提笔在棺头题诗，写道：“黄泉虽抱恨，白日自流名。悲君感义死，不作负恩生。”江总又撰写了鲁广达的墓志铭，其中写道：“灾流淮海，险失金汤，时屯运极，代革天亡。爪牙背义，介胄无良，独摽忠勇，率御有方。诚贯皎日，气励严霜，怀恩感报，抚事何忘。”

当初，隋将韩擒虎渡江时，鲁广达的长子鲁世真在新蔡，于是与弟弟鲁世雄及部曲投奔韩擒虎，韩擒虎派遣使者送信，招降鲁广达。鲁广达当时在京城驻军，于是自己到廷尉那里弹劾请罪。后主对他说：“世真虽然走了不同的路，但您是国家的重臣，是我所依赖的人，怎么能自己等同于有嫌疑的人呢？”加赐黄金，当天返回军营。

鲁广达有队主杨孝辩，当时跟随鲁广达在军中，奋力作战冲锋陷阵，他的儿子也跟随杨孝辩，挥刀杀死隋兵十余人，力尽，父子都战死。

史臣曰：萧摩诃气概冠绝三军，是当时的良将，虽然没有智谋策略，也是一代匹夫之勇；然而他口拙心劲，大概是恭谨的李广之类的人吧！任忠虽然勇决果断，但心怀反复，欺骗君主，自取恶果，可鄙啊！至于鲁广达全忠守道，殉义忘身，确实是陈朝的好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