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高祖章皇后等

高祖章皇后 世祖沈皇后 废帝王皇后 高宗柳皇后 后主沈皇后 张贵妃

《周礼》规定，天子立皇后，并设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以治理天下的内务。然而承受天命继承帝位的君主，不仅需要外朝大臣的辅佐，也需要内宫的德行相助。自汉魏以来，六宫的职位，沿袭增设，各代有所不同。高祖承接衰微动乱之后，承受天命登基，以朴素自处，所以后宫职位多有空缺。世祖天嘉初年，下诏设立后宫人员数量，开始设置贵妃、贵嫔、贵姬三人，以对应古代的三夫人。又设置淑媛、淑仪、淑容、昭华、昭容、昭仪、修华、修仪、修容九人，以对应古代的九嫔。又设置婕妤、容华、充华、承徽、列荣五人，称为五职，地位低于九嫔。又设置美人、才人、良人三职，这些职位没有固定人数，称为散位。世祖性情谦恭节俭，嫔妃多有空缺，高宗、后主时期内宫职位没有改变。现在所记载的，大致备录在此篇。

高祖宣皇后章氏，名要儿，吴兴乌程人。原本姓钮，父亲章景明被章氏收养，因而改姓。章景明在梁代官至散骑侍郎。皇后的母亲苏氏，曾遇到一个道士送给她一只小龟，光彩五色，道士说：“三年后有应验。”到期皇后出生，紫光照耀居室，那只小龟不知去向。皇后年少时聪慧，容貌仪态美好，手指甲长五寸，颜色红白相间，每当有丧服之期，就有一个指甲先折断。高祖先娶同郡钱仲方的女儿，早逝，后来才聘娶皇后。皇后善于书法和计算，能诵读《诗经》和《楚辞》。

高祖从广州南征交趾，命皇后与衡阳王陈昌随世祖从海路返回长城。侯景之乱时，高祖退至豫章，皇后被侯景囚禁。侯景之乱平定后，高祖任长城县公，皇后被拜为夫人。等到高祖登基，永定元年被立为皇后。追赠皇后父亲章景明为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拜皇后母亲苏氏为安吉县君。二年，安吉君去世，与皇后父亲合葬于吴兴。第三年，追封皇后父亲为广德县侯，食邑五百户，谥号温。高祖驾崩，皇后与中书舍人蔡景历定计，秘不发丧，召世祖入宫继承皇位，此事记载在《蔡景历传》和《侯安都传》中。世祖即位，尊皇后为皇太后，宫室名为慈训。废帝即位，尊皇后为太皇太后。光大二年，皇后下令废黜废帝为临海王，命高宗继位。太建元年，尊皇后为皇太后。二年三月丙申，在紫极殿去世，时年六十五岁。遗诏丧事所需，一律从俭，各类馈赠祭奠，不得使用牲畜。同年四月，群臣上谥号为宣太后，附葬于万安陵。

皇后的亲属没有在朝中任职的，只有族兄钮洽官至中散大夫。

世祖沈皇后，名妙容，吴兴武康人。父亲沈法深，任梁安前中录事参军。皇后十多岁时，在梁大同年间嫁于世祖。高祖讨伐侯景时，世祖正在吴兴，侯景派人捉拿世祖和皇后。侯景之乱平定后，才得以幸免。高祖登基，永定元年，皇后为临川王妃。世祖即位，立为皇后。追赠皇后父亲沈法深为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封建城县侯，食邑五百户，谥号恭，追赠皇后母亲高氏为绥安县君，谥号定。废帝即位，尊皇后为皇太后，宫室名为安德。

当时高宗与仆射到仲举、舍人刘师知等人同受遗诏辅政，刘师知与到仲举常居宫中参决众事，而高宗任扬州刺史，与左右三百人入居尚书省。刘师知见高宗权势强大，暗中忌惮，便假传敕令对高宗说：“如今四方无事，大王可回东府，处理州务。”高宗将要出宫，谘议毛喜阻止说：“如今若出外，便会受制于人，如同曹爽，想做个富家翁也不可能。”高宗于是称病，召刘师知留下与他谈话，派毛喜先入宫向皇后进言。皇后说：“如今伯宗年幼，政事都委托给二郎，这不是我的意思。”毛喜又对废帝说，废帝说：“这是刘师知等人所为，不是我的意思。”毛喜出宫报告高宗，高宗于是囚禁刘师知，亲自入宫见皇后和皇帝，极力陈述刘师知的过失，并亲自起草敕令请求画押，将刘师知交付廷尉治罪。当夜，在狱中赐死。从此政事无论大小，全归高宗。皇后忧闷，无计可施，便秘密贿赂宦官蒋裕，让他引诱建安人张安国，据郡造反，希望借此图谋高宗。张安国事情败露，被高宗一同诛杀。当时皇后身边近侍颇知其情，皇后怕牵连党羽，将他们全部杀死。高宗即位，封皇后为文皇后。陈亡后入隋，大业初年，从长安回到江南，不久去世。

皇后兄长沈钦，随世祖征战，因功官至贞威将军、安州刺史。世祖即位，袭爵建城侯，加通直散骑常侍、持节、会稽等九郡诸军事、明威将军、会稽太守，入朝为侍中、左卫将军、卫尉卿。光大年间，任尚书右仆射，不久迁左仆射。沈钦素无才能，只知保全自身。高宗即位，出任云麾将军、义兴太守，俸禄中二千石。太建元年去世，时年六十七岁，追赠侍中、特进、翊左将军，谥号成。其子沈观继承爵位，颇有学识，官至御史中丞。

废帝王皇后，是金紫光禄大夫王固的女儿。天嘉元年，为皇太子妃，废帝即位，立为皇后。废帝被废为临海王，皇后为临海王妃。至德年间去世。

皇后生临海嗣王王至泽。王至泽在光大元年为皇太子。太建元年，袭封临海嗣王。不久任宣惠将军，设置佐史。陈亡后入长安。

高宗柳皇后，名敬言，河东解人。曾祖柳世隆，任齐侍中、司空、尚书令、贞阳忠武公。祖父柳恽，在梁代有盛名，官至秘书监，追赠侍中、中护军。父亲柳偃，娶梁武帝女儿长城公主，拜驸马都尉，大宝年间，任鄱阳太守，在官任上去世。皇后当时九岁，料理家事，如同成人。侯景之乱时，皇后与弟弟柳盼前往江陵投靠梁元帝，梁元帝因长城公主的缘故，待遇甚厚。等到高宗赴江陵，梁元帝将皇后配给高宗。承圣二年，皇后在江陵生下后主。第二年，江陵陷落，高宗被迁至关右，皇后与后主都留在穰城。天嘉二年，与后主回朝，皇后为安成王妃。高宗即位，立为皇后。

皇后容貌姿态优美，身长七尺二寸，手垂过膝。当初，高宗在乡里，先娶吴兴钱氏女，即位后，拜为贵妃，很受宠爱，皇后虚心谦让。每逢尚方进贡的物品，上等的都推给贵妃，自己用次等的。高宗驾崩，始兴王陈叔陵作乱，后主依赖皇后与乐安君吴氏相救才得以幸免，此事记载在《叔陵传》中。后主即位，尊皇后为皇太后，宫室名为弘范。当时，刚失去淮南之地，隋军临江，又遭国丧，后主生疮，不能处理朝政，诛杀陈叔陵、办理先帝丧事、边境防守及百官众务，虽借后主之命，实际都取决于皇后。后主疮愈后，才归还朝政。陈亡后入长安，大业十一年在东都洛阳去世，时年八十三岁，葬于洛阳邙山。

皇后性情谦逊谨慎，从未为宗族请托，即使衣食也无所分赠。

弟弟柳盼，太建年间娶世祖女儿富阳公主，拜驸马都尉。后主即位，以帝舅身份加散骑常侍。柳盼生性愚钝，酗酒，曾因醉酒乘马入殿门，被有关部门弹劾，因此免官，在家中去世。追赠侍中、中护军。

皇后的从祖弟柳庄，清正机警有见识，太建末年，任太子洗马，掌管东宫管记。后主即位，逐渐迁至散骑常侍、卫尉卿。祯明元年，转右卫将军，兼中书舍人，领雍州大中正。自柳盼去世后，太后宗属只有柳庄最亲近，兼之素有声誉，因此深得恩遇。不久迁度支尚书。陈亡后入隋，任岐州司马。

后主沈皇后，名婺华，是仪同三司望蔡贞宪侯沈君理的女儿。母亲即高祖女儿会稽穆公主。公主早亡，当时皇后年幼，哀伤过度身体瘦弱。服丧期满后，每逢岁时节日及初一十五，常独坐哭泣，哀痛感动左右，内外都敬重惊异。太建三年，被纳为皇太子妃。后主即位，立为皇后。

皇后性情端静，少嗜欲，聪敏强记，涉猎经史，工于书法。当初，后主在东宫时，皇后父亲沈君理去世，皇后居丧，住在别殿，哀痛毁伤超过礼制。后主待皇后很薄，而张贵妃宠冠后宫，后宫事务都归她管理，皇后淡然处之，从未有忌妒怨恨。生活俭朴，衣服没有锦绣装饰，左右近侍才百余人，只以阅览图书史籍、诵读佛经为事。陈亡，与后主一同入长安。后主去世后，皇后亲自撰写哀辞，文辞非常悲痛。隋炀帝每次巡幸，常令她随驾。等到隋炀帝被宇文化及杀害，皇后从广陵过江回乡里，不知所终。

皇后无子，抚养孙姬的儿子陈胤为己子。皇后宗族多有显官，事迹记载在《沈君理传》中。

皇后叔父沈君公，自梁元帝败亡后，常居江陵。祯明年间，与萧𫷷、萧岩率众叛隋归附陈朝，后主提拔为太子詹事。沈君公博学有才辩，善谈论，后主很器重他。陈亡后，隋文帝因其背叛自己，下令在建康斩首。

后主张贵妃，名丽华，是兵家女子。家贫，父兄以织席为生。后主为太子时，被选入宫。当时龚贵嫔为良娣，贵妃十岁，为她服役，后主见到很喜欢，因而得幸，于是怀孕，生下太子陈深。后主即位，拜为贵妃。贵妃生性聪慧，很受宠爱。后主常带贵妃与宾客游宴，贵妃推荐宫女参与，后宫众人都感激她，争相称赞贵妃的好处，因此宠爱倾动后宫。她又喜好厌魅邪术，假借鬼神之道迷惑后主，在宫中设置淫祀，聚集众妖巫使之歌舞击鼓。还参与访查外事，民间有一言一事，贵妃必先知道，报告后主。因此后主更加重她，内外宗族，多被引用。隋军攻陷台城时，贵妃与后主一同躲入井中，隋军将他们拉出，晋王杨广命斩贵妃，将首级悬挂在青溪中桥。

史臣侍中郑国公魏徵查阅书籍，访问故老，说：陈后主刚即位时，因为始兴王陈叔陵作乱，受伤躺在承香阁下，当时各姬妾都不能进去，只有张贵妃在旁侍奉。而柳太后仍住在柏梁殿，那是皇后的正殿。后主的沈皇后一向不受宠爱，不能侍奉病榻，另外住在求贤殿。至德二年，在光照殿前兴建了临春、结绮、望仙三座楼阁。楼阁高数丈，各有几十间房屋，窗户、壁带、悬楣、栏杆之类都用沉香木和檀香木制成，又用金玉装饰，镶嵌珠翠，外面挂着珠帘，里面有宝床、宝帐，以及服饰玩物之类，瑰丽珍奇，近代从未有过。每当微风吹来，香气飘散数里，早晨太阳初照，光芒映照后宫。阁楼下面堆积石头成为假山，引水成为池塘，种植奇树，夹杂花草药物。后主自己住在临春阁，张贵妃住在结绮阁，龚、孔两位贵嫔住在望仙阁，各阁之间有复道相互往来。还有王、李两位美人，张、薛两位淑媛，袁昭仪、何婕妤、江修容等七人，都受到宠爱，轮流在阁上游玩。让宫女中有文才的袁大舍等人为女学士。后主每次带着宾客和贵妃等人游玩宴饮，就让各位贵人和女学士与狎客一起赋写新诗，互相赠答，挑选其中特别艳丽的作为曲词，配上新曲调，挑选上千名容貌美丽的宫女，让他们学习歌唱，分部分依次进献，以此取乐。曲子有《玉树后庭花》、《临春乐》等，大致主旨都是赞美张贵妃、孔贵嫔的容貌美色。其中大致写道："璧月夜夜满，琼树朝朝新。"张贵妃头发长七尺，乌黑如漆，光可照人。特别聪慧，有神采，举止闲雅，容貌端庄美丽。每次顾盼凝视，光彩满目，映照左右。经常在阁上梳妆打扮，站在栏杆旁，宫中远远望去，飘飘然如同神仙。她口才敏捷，记忆力强，善于察言观色。当时后主懈怠于政事，各部门的启奏，都通过宦官蔡脱儿、李善度呈报，后主把张贵妃放在膝上一起决断。李、蔡不能记住的事情，贵妃都为他们分条陈述，没有遗漏。因此后主更加宠爱和看重她，在后宫中无人能比。而后宫之家，不遵守法度，有触犯法律的人，只要向贵妃哀求，贵妃就令李、蔡先禀报此事，然后从容地为他们说情。大臣中有不顺从的，也趁机进谗言，后主没有不听的。于是张、孔二人的权势，气焰灼热四方，大臣中掌权的人，也望风倾倒。宦官和谄媚之徒，内外勾结，互相引荐，公然行贿，赏罚无常，法纪混乱了。

史臣说：《诗经》表彰《关雎》的德行，《易经》阐明《乾》《坤》的基础，然而夫妇之间的关系，是人道中最大的伦理。至于作为天子的配偶，辅佐教化，那么宣太后有她的美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