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德慧寺院及遗事

从山西北走三十多里，山弯处有寺院，背靠山岭建在高基上，开凿山崖建起楼阁。僧徒五十多人，都学习大乘教法。这是瞿那末底（唐朝语言叫德慧）菩萨降伏外道的地方。

最初，这座山里有一个外道叫摩沓婆，祖述僧佉法而修道。学问穷尽内外，言论穷极空有，名望高于前辈，德行重于当时，君王珍视敬重，称他为国宝，大臣百姓宗仰，都说是家师。邻国的学人闻风仰慕他的德行，把他比作先贤，确实是博学通达之人。他享有两个城的食邑，环绕居住。当时南印度的德慧菩萨幼年聪慧通达，早年就擅长精微之学，学问通晓三藏，道理穷尽四谛。听说摩沓婆的论点极为幽微，有意挫败他的锐气，让一个门人写信说："敬问摩沓婆善安乐。应该忘掉劳累，精进学习旧学，三年之后，挫败你的美名。"这样在第二、第三年中，每次都派人送信。等到将要出发时，又写信说："期限已到，学业如何？我现在来了，你应该知道。"摩沓婆很害怕，告诫门人和邑户："从今以后，不得留宿沙门和外道。"互相宣告，不要违反。这时德慧菩萨拄着锡杖来了，到了摩沓婆的城邑，邑人遵守约定，没有人收留他，众婆罗门还骂他说："断发异服，是什么怪人？应该快点离开，不要在这里停留！"德慧菩萨想摧败外道，希望住在城里，于是以慈悲心，谦卑地道歉说："你们是世俗的净行，我是胜义谛的净行，净行既然相同，为什么拒绝我呢？"婆罗门于是不跟他说话，只管赶他走。他被赶出城外，进入大森林。林中猛兽成群行凶，有个信佛的人怕他被兽害，于是捆了柴草拿着棍棒，对菩萨说："南印度有位德慧菩萨，远方传扬名声，想来辩论，因此这城邑的主人怕声誉受损，重重地下了严厉禁令，不许留宿沙门。我怕你被害，所以来救援。走吧自己小心，不要有别的顾虑。"德慧说："好心的净信，德慧就是我。"净信听了，更加恭敬，对德慧说："既然像你所说，应该快走。"于是出了深林，在空旷的沼泽休息。净信点着火拿着弓，左右护卫，夜尽天明，对德慧说："可以走了，恐怕被人知道，来谋害你。"德慧感谢说："不敢忘记你的恩德。"于是走了，到了王宫，对守门人说："现在有沙门从远方来，愿大王允许，与摩沓婆辩论。"国王听了惊讶说："这是个狂妄之人。"立即派使臣到摩沓婆那里，宣示王旨说："有个外地沙门来求辩论，现在已经洒扫好论场，宣告远近，等待你来，愿您屈尊驾临。"摩沓婆问王使说："难道是南印度的德慧论师吗？"回答说："是的。"摩沓婆听了，心里很不高兴，但难以推辞，于是到了论场。国王、大臣、士人百姓、豪门贵族都来集会，想听高论。德慧先立宗义，直到日落，摩沓婆以年老推辞，说智力昏聩难以敏捷应对，请求回去静思，再来回答疑难。总是说要回去，等到早晨升座，竟没有别的议论。到第六天，吐血而死。他临终时，嘱咐妻子说："你有高才，不要忘了耻辱！"摩沓婆死后，隐瞒不发布丧事，换上鲜艳的衣服，来到论会。众人都喧哗起来，互相说："摩沓婆自恃才高，耻于与德慧对辩，所以派妻子来，优劣已经明显了。"德慧菩萨对他的妻子说："能制服你的人，我已经制服了。"摩沓婆的妻子知道难以取胜而退下。国王说："为什么话说得这么隐秘，她就默然了？"德慧说："可惜啊，摩沓婆死了！他妻子想来跟我辩论罢了。"国王说："怎么知道的？愿您告诉我。"德慧说："他妻子来的时候，脸上有死丧之色，言辞含着哀怨之声，因此知道摩沓婆死了。能制服你的人，指她的丈夫。"国王派使者去看，果然如他所说。国王于是道歉说："佛法玄妙，英贤相继，无为守道，众生沾化，依照先王法典，褒奖德行有常规。"德慧说："如果以愚昧之见，体道守正，知足止足，论济度众生，将弘扬接引，先摧折傲慢，方便摄化，现在正是时候。只愿大王把摩沓婆的邑户子孙千代永远充当寺院的役人，这样能垂诫后世，流美无穷。那位净信见义勇为保护我的人，福泽延续于世，食用与僧人相同，来劝勉清信，褒奖厚德。"于是建造了这座寺院，来表彰胜迹。

最初，摩沓婆论败之后，十几个净行婆罗门逃难到邻国，告诉外道们受辱的事，招募英俊，来洗雪前耻。国王既珍重敬仰德慧，亲自去请求说："现在外道们不自量力，结党成群，敢敲论鼓，愿大师摧败众外道。"德慧说："应召集辩论的人。"于是外道学人欣然互相安慰："我们今天，一定能胜。"这时外道们阐扬义理，德慧菩萨说："现在众外道逃难远游，按大王先前的禁令，都是贱人，我如今怎能与他们辩论？"德慧有个背座的仆人，平时听到些议论，颇闲熟微言，侍立在一旁，听他们高谈。德慧拍着他的座具说："床，你可以辩论。"众人都惊骇，对他的命令感到奇怪。这时背座的仆人便发难，深义如泉涌，清辩如响应。反复三次之后，外道失去立场，再次挫败他们的锐气，折断了他们的翅膀。自从降伏外道以来，成了寺院的邑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