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冬至。十一月冬至。京城最重视这个节日，即使是最贫穷的人，一年之中，积累借贷，到了这一天也要换上新衣服，准备饮食，祭祀祖先。官方开放关扑，庆贺往来，如同过年一样。

大礼前训练车象。遇到大礼的年份，提前两个月训练车和象。从宣德门到南薰门外，往返一次。有五辆车，代替五种车辂。每辆车上放置旗帜两面，鼓一面，用四匹马驾驭。护卫车的卫士，都穿紫衫戴帽子。车前有几个人击鞭。有七头象。前面排列几十面红旗，十几面铜锣和鼙鼓。先敲锣两下，鼓急忙应三下。执旗的人穿紫衫、戴帽子。每头象有一个人裹着交脚幞头、穿紫衫，跨在象的脖子上，手拿短柄铜钺，刀刃尖锐，如果象不驯服，就击打它。象到了宣德楼前，转圈行走几遍后列队，让它面向北方跪拜，也能作揖。各个皇亲国戚、宗室、贵族之家，招呼到私宅观看，赠送银钱和彩帛没有一天空闲。御街上游人聚集，观看的人像织布一样多。卖用泥土捏的小象，还有纸画，观看的人买回去，作为赠送的礼物。

皇帝车驾住宿在大庆殿。冬至前三天，皇帝车驾住宿在大庆殿。殿庭广阔，可以容纳数万人。全部陈列法驾仪仗在庭中，还不能摆满。有楼对峙，叫做“钟鼓楼”。楼上有太史局的人员，测验刻漏。每个时辰敲鸡唱鸣鼓一下，就有一个穿绿衣服的人拿着牙牌上奏，每一刻说“某时几棒鼓”，一时辰就说“某时”。正宰相和百官都穿着法服，他们的头冠各有品级。宰相和亲王加貂蝉笼巾九梁，从官七梁，其余六梁到二梁各有差别。台谏官员增加蝄角。所谓“梁”，是指冠前额梁上排列的金铜叶。都穿绛色袍子黑色镶边，方心曲领，中单环佩，云头履鞋，按官品执笏板。其余执事人员都戴介帻穿绯色袍子，也有等差。只有门御史台加方心曲领。入殿服务的人给黄方号。其余黄长号、绯方长号，各有所到的地方。仪仗车辂，是指信幡龙旗、相风鸟、指南车、木辂、象辂、革辂、金辂、玉辂之类。自有《三礼图》可以看见，不再详细列举。排列在殿门内外及御街，远近的禁卫、全副武装的铁骑，数万人围绕皇宫。这一夜内殿仪卫之外，又有裹着锦缘小帽、穿着锦络缝宽衫的兵士，各拿银裹头黑漆杖子，叫做“喝探”。兵士十几人一队，聚头而立，共几十队。每队有一人喝道：“是与不是？”众人回答：“是。”又问：“是什么人？”众人回答：“殿前都指挥使高俅。”互相交替喝叫不停。有的像鸡叫。又在宣德门外设置警场，叫做“武严兵士”。有画鼓二百面，号角与之相配。号角都用彩帛像小旗脚一样装饰在上面。兵士都戴小帽，黄绣抹额，黄绣宽衫，青窄衬衫。下午三时至五时和半夜三更时，各奏严。每次奏乐先鸣角，角声结束，一个军校拿一根长软藤条，上面系着红色拂子，擂鼓的人看着拂子，随着它的高低，用鼓声应和其高下。

皇帝出行仪仗护卫。第二天五更时分，代理大宗伯拿着牌子奏报中严外办，铁骑前导番衮。从三更时相继而行，七头象，各用彩色锦缎披在身上，金莲花座安在背上，金辔笼络在头上，穿锦衣的人跨在象颈上，依次是高旗大扇，画戟长矛，五色盔甲。骑马的士兵，有的戴小帽锦绣抹额，有的戴黑漆圆顶幞头，有的戴皮制头盔，有的戴漆皮如犀斗而笼巾，有的穿红黄罨画锦绣衣服，有的穿纯青纯黑以至鞋裤都青黑，有的裹交脚幞头，有的用锦绳如蛇般缠绕系在身上，有的几十人唱着引导举着大旗经过，有的拿大斧，有的佩剑，有的执锐牌，有的持镫棒，有的持竿上悬豹尾，有的持短杵。他们的矛戟都缀着五色结带铜铎，旗扇都画着龙、或虎、或云彩、或山河。又有旗高五丈，叫做“次黄龙”。车驾到太庙青城，并先到站立。斋宫前叉竿舍索旗坐约百余人，有的交脚幞头、佩剑、穿靴如四直使者千百数，不可名状。其余各司应奉人员，都穿锦袄。各班直、亲从、亲事官，都戴帽子、结带、红锦，或红罗上紫团答戏狮子、短后打甲背子，执持御用物品。御龙直都戴真珠结络、短顶头巾、紫上杂色小花绣衫、金束带、看带、丝鞋。天武官都戴朱漆金装笠子、红上团花背子三衙并带。御器械官都戴小帽、背子或紫绣战袍，骑马前导。千乘万骑，出宣德门，由景灵宫到太庙。

皇帝住宿太庙奉请神主出室。皇帝乘坐玉辂，冠服如图画中星官的服装，头冠都用北珠装饰，戴通天冠，又叫做卷云冠，穿绛袍，执元圭。玉辂的顶部都镂金大莲叶攒簇，四柱栏槛镂玉盘花龙凤，用四匹马驾驭，后面出旗。平常的辂上设御座，只有近侍两人，一个从官在旁站立，叫做“执绥”，以备皇帝顾问。扶辂的卫士，都裹黑漆团顶无脚幞头，穿黄生色宽衫，青窄衬衫，青裤，系锦绳。辂后四人，举着行马在前面。有穿朝服两人，执笏板面朝辂倒行。这一夜住宿太庙，喝探警严，如同住宿大庆殿的仪式。到了三更，车驾进行祭祀。执事都是宗室。宫架乐奏起，皇上在殿上东南角向西站立，有一朱漆金字牌写着“皇帝位”。然后奉请神主出室，也奏中严外办，逐室行礼完毕，甲马仪仗车辂，番衮出南薰门。

皇帝前往青城斋宫。皇帝乘坐玉辂前往青城斋宫。所谓“青城”，以前只是用青布幕做成。画上砌砖的花纹，临时结扎成城阙殿宇。宣和、政和年间全部用土木建造了。铁骑包围斋宫外，各军有紫巾绯衣素队约一千多人，遍布郊野。每队有军乐一部。行宫巡检率领甲马来回巡逻，到夜晚严警喝探如同之前。

皇帝前往郊坛行礼。三更时分皇帝车驾前往郊坛行礼，有三重围墙。车驾出青城，向南行曲尺向西大约一里左右就是祭坛。进入外东门，到第二重墙内，南面设一个大帷幕，叫做“大次”，更换祭服，戴平天冠，有二十四旒，穿青衮龙服，中单朱舄，纯玉佩。两个宦官扶侍走到坛前，坛下又有一个小帷幕，叫做“小次”，内有御座。台高三层，七十二级。坛面方圆三丈左右，有四条登坛的台阶。正南叫午阶，东叫卯阶，西叫酉阶，北叫子阶。坛上设两个黄褥，位北面南，是“昊天上帝”；东南面是“太祖皇帝”。只有两张矮案上设礼料。有登歌道士十几人，陈列钟磬两架，其余歌色及琴瑟之类，只有三五个执事人而已。坛前设宫架乐，前面排列编钟玉磬。其架如同常乐，方响增加其高大。编钟形状稍螴，上下两层，挂在架上，两角缀以流苏。玉磬形状如曲尺，系在曲尖处，也挂在架上，上下两层挂着。其次列数架大鼓，有的三面有的五面，用木穿贯，立在架座上。又有大钟，叫景钟，叫节鼓。有长琴，有像筝而更大的，有截竹如箫管、两头存节而横吹的，有土烧成如圆弹而开孔的，有像笙而更大的，有像箫而增加其管的。有歌者，声音清亮，不是郑、卫之音可比的。宫架前立两根竿，乐工都裹介帻如笼巾，穿绯宽衫，勒帛。两个舞者，戴紫色冠，上面有一横板，黑衣朱裙履。乐作，开始是文舞，都手执一个紫囊，盛一支笛管结带。武舞，一手执短鬆，一手执小牌，比文舞增加数人，击铜铙响环，又击像铜灶突的东西。又有两人共同抬一个铜瓮就地击打。舞者如同击刺，如同乘云，如同分手，都是舞容。乐作，先击籾，用木做成，像方壶，画山水形状，每奏乐击之，内外共九下，乐止则击敔，像伏虎，脊上如锯齿，一曲终了，用破竹刮它。礼直官奏请皇帝登坛，前导官都躬身，侧引至坛停止，只有大礼使登坛，先在正北一位跪拜，跪酒，殿中监东向一拜，进爵盏；再拜，起立；再到正东一位，才登坛而宫架声止，则坛上乐作。降坛则宫架乐再作。武舞上，再归小次。亚献终献上，也如前仪。当时燕越王为亚终献。第二次登坛，乐作如同第一次，跪酒完毕，中书舍人读册，左右两人举册而跪读。降坛再归小次，亚终献如前。再登坛，进玉爵盏，皇帝饮福酒。亚终献完毕，降坛，皇帝在小次前站立，则坛上礼料币帛玉册，由酉阶而下。南门外离坛百多步，有燎炉，高丈许，各种物品上台，一人点唱入炉焚烧。坛三层，回踏道之间，有十二龛，祭十二宫神。内外祭百星。执事与陪祠官都面北立班。宫架乐停止，鼓吹未作，内外数十万众肃静，只听见轻风环佩之声。一个赞者喝道：“赞一拜！”都拜，礼毕。

郊祭完毕皇帝回宫。皇帝从小次穿着祭服回到大次，只有近侍举着蜡烛二百多根，列成围子，到了大次更换衮冕，登上大安辇，辇像玉辂而更大，没有轮子，四边垂着大带。辇官的服色，也像扶辂的人。刚登上辇，教坊在外东西排列，钧容直先奏乐，一个甲士舞一曲破结束，教坊进口号，乐作，各军队伍鼓吹，都动起来，声音震天动地。回到青城，天色未亮，百官穿常服入贺。赐茶酒完毕，法驾仪仗铁骑，鼓吹进入南薰门。御路数十里之间，起居幕次，贵家看棚，华丽色彩鳞次栉比，几乎没有空闲的地方。

颁布赦令。皇帝车驾登上宣德楼，楼前立几面大旗，其中一面最大的，与宣德楼齐高，叫做“盖天旗”。旗立在御路中心不动。次一面稍小，随驾而立，叫做“次黄龙”。青城、太庙，也随从立旗，俗人也称为“盖天旗”。也设宫架，乐作，一会儿，击柝之声，随即立起鸡竿，大约高十几丈，竿尖有一个大木盘，上面有金鸡，口衔红幡子，写着“皇帝万岁”字。盘底有彩索四条垂下，有四个红巾人争先沿索而上，敏捷地取得金鸡红幡，然后山呼谢恩完毕。楼上用红绵索通到门下一个彩楼上，有金凤衔着赦书而下，到彩楼上，通事舍人获得赦书宣读。开封府大理寺排列罪人在楼前，罪人都穿绯缝黄布衫，狱吏都簪花整洁，听到鼓声，疏解枷锁放走，各自山呼谢恩完毕，楼下钧容直乐作，杂剧舞旋，御龙直装神鬼，斫真刀倬刀。楼上百官赐茶酒，各班直呈拽马队，六军归营，到下午三时至五时礼毕。

皇帝回宫前往各宫行谢礼。皇帝车驾回到宫内，选择日期前往景灵东西宫行恭谢之礼三天。第三天完毕，就游幸别的宫观或大臣私第。这个月卖糍糕、鹌鹑、兔肉正盛。

十二月

十二月，街市上到处都在卖撒佛花、韭黄、生菜、兰芽、薄荷、胡桃、泽州糖。初八这天，街巷中有三五位僧人尼姑，结队念佛，用银铜沙罗或好的盆器，里面坐一尊金铜或木制的佛像，用香水浸泡，用杨柳枝蘸水洒浴，挨家挨户劝化。各大寺庙举办浴佛会，并送七宝五味粥给门徒，称为“腊八粥”。京城百姓这一天各家也用果子杂料煮粥来吃。腊日，寺院送面粉和油给门徒，又递上疏文劝化上元节灯油钱。街巷中家家户户互相赠送。这个月，景龙门在宝箓宫预先赏玩元宵，那一带灯火繁盛。二十四日交年，京城百姓到夜里请僧道诵经，备好酒果送神，焚烧全家替代用的纸钱，在灶上张贴灶马。用酒糟涂抹灶门，称为“醉司命”。夜里在床底点灯，称为“照虚耗”。这个月虽然没有节序，但豪门权贵之家，遇到下雪就设宴，堆雪狮，装雪灯，用来聚会亲友。临近春节，市场上都印制门神、钟馗、桃板、桃符，以及财门钝驴、回头鹿马之类的帖子。卖干茄瓠、马牙菜、胶牙糖之类，用来准备除夕夜使用。自从进入这个月，就有贫穷的三五人组成一伙，装扮成妇人、神鬼，敲锣击鼓，挨门乞钱，俗称“打夜胡”，这也是驱除邪祟的方法。

除夕

到了除夕，皇宫里举行大傩仪，用皇城亲事官。各班直戴假面具，穿绣花彩色衣服，手执金枪龙旗。教坊使孟景初身材魁梧，穿着全套镀金铜甲装扮成将军。用两位镇殿将军，也穿着铠甲，装扮成门神。教坊的南河炭长得丑恶魁梧肥胖，装扮成判官。又装扮钟馗、小妹、土地、灶神之类，共一千多人，从皇宫驱除邪祟，出南薰门外转龙弯，称为“埋祟”，然后结束。这一夜皇宫里爆竹声、呼叫声响彻在外。士人百姓之家，围着炉子团团坐，通宵不睡，称为“守岁”。

凡是重大的典礼和皇宫里的节次，只是曾经见习观看，也不知道究竟怎么样，不免有疏漏之处，如果有人改正它，那就非常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