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辅第十

古代的圣明君主之所以能获得美好的名声和广泛的赞誉、建立丰功伟业、扬名天下并为后世所铭记，没有听说过不依靠得人心的。暴虐的君主之所以丧失国家、危害社稷、宗庙覆灭、被天下人抛弃，没有听说过不是由于失去人心的。如今拥有国土的君主，平时都想要安定，行动时想要有威严，作战想要胜利，防守想要坚固，大的想称王天下，小的想称霸诸侯。但他们却不致力于得人心，因此小的会兵力受挫、土地削减，大的会自身死亡、国家灭亡。所以说，人心是不能不努力争取的，这是天下最重要的道理。

有人说：那么得人心的方法，没有比给予利益更好的了。给予利益的方法，没有比用政令教育人民更好的了。因此善于治理政事的人，使田地开垦、城邑充实，朝廷清闲、官府有序，公法得以推行、私邪得以制止，粮仓充实、监狱空虚，贤人得到进用、奸民被斥退。他们的君上崇尚中正而鄙视谄媚，士民重视武勇而轻视财利，百姓喜好农耕而厌恶奢侈的饮食。于是财物充足，饮食柴草丰富。因此君主必然宽厚，有宽免政策；臣民必然听从，没有怨恨。上下和谐一致，又有礼义，所以平时安定而行动有威，作战能胜、防守能固，因此一战就能使诸侯归正。不善治理政事的人，使田地荒芜、城邑空虚，朝廷混乱、官府无序，公法废弛、私邪横行，粮仓空虚、监狱爆满，贤人被斥退、奸民被进用。他们的君上崇尚谄媚而鄙视中正，士民重视财利而轻视武勇，百姓喜好奢侈饮食而厌恶农耕。于是财物匮乏，饮食柴草短缺。君主更加残暴苟且，没有宽免；臣民更加狠毒而不听从。上下互相争利而不和谐，所以平时不安、行动无威，战不胜、守不固。因此小的兵力受挫、土地削减，大的自身死亡、国家灭亡。由此看来，政事是不能不谨慎的。

德行有六项要兴办，义理有七项主体，礼制有八项纲领，法令有五项事务，权变有三项尺度。所谓六兴是什么？回答说：开垦田地，修整住宅，发展种植，鼓励士民，勉力农事，修建墙屋，这是厚养人民的生活。开发潜藏的财利，运输积压的货物，修筑道路，便利关卡市场，谨慎对待客商住宿，这是输送财物给人民。疏导积水，修治沟渠，疏通淤塞的河道，清除泥泞阻塞，打通闭塞，谨慎管理桥梁渡口，这是给予人民便利。减轻征收，放宽赋税，宽缓刑罚，赦免罪过，宽恕小错，这是宽大人民的政事。赡养老人，慈爱幼孤，抚恤鳏寡，慰问疾病，吊唁祸丧，这是救济人民的急难。给受冻者衣服，给饥渴者饮食，救助贫困，赈济疲惫暴露的人，资助匮乏断绝的人，这是赈济人民的穷困。总共这六项，是德政的兴举。这六项施行后，那么人民想要的，没有不能得到的。人民必须得到他们想要的，然后才会听从君主；听从君主，然后政事才能办好。所以说，德政不可不兴办。

又说：人民知道了德政，但还不知道义理，然后就要用行为来引导他们明白义理。义理有七项主体，七项主体是什么？回答说：孝敬父母、友爱兄弟、慈爱惠施，用来供养亲戚。恭敬、忠诚、守信，用来侍奉君上。中正、适宜，用来履行礼节。整齐、节制、谦逊，用来避免刑罚。节俭、省用，用来防备饥荒。敦厚、纯朴、坚定，用来防备祸乱。和睦、团结，用来防备外敌。总共这七项，是义理的主体。人民必须懂得义理，然后才能中正；中正然后才能和谐协调；和谐协调才能处于安定；安定然后行动有威；行动有威才能战能胜、守能固。所以说，义理不可不推行。

又说：人民知道了义理，但还不知道礼制，然后就要整饬八项纲领来引导人民懂得礼制。所谓八经是什么？回答说：上下各有礼义，贵贱各有名分，长幼各有等级，贫富各有节度。总共这八项，是礼制的纲领。所以上下没有礼义就会混乱，贵贱没有名分就会争斗，长幼没有等级就会悖逆，贫富没有节度就会失度。上下混乱、贵贱争斗、长幼悖逆、贫富失度，而国家不混乱的，从来没有听说过。因此圣王整饬这八项礼制，来引导人民；这八项各得其宜，那么做君主的，就中正无私；做臣子的，就忠诚守信而不结党；做父亲的，就慈爱惠施来教育子女；做儿子的，就孝悌而严肃；做兄长的，就宽厚来教诲弟弟；做弟弟的，就顺从恭敬；做丈夫的，就敦厚坚定；做妻子的，就勤勉贞洁。这样，臣下就不会背叛君上，臣子不会杀害君主，低贱的不超越高贵的，年少的不可侵犯年长的，疏远的不离间亲近的，新来的不取代旧有的，小的不凌驾于大的，淫乱不破坏正义。总共这八项，是礼制的纲领。人们必须懂得礼制，然后才能恭敬；恭敬然后才能尊让；尊让然后才能少长贵贱不相超越；少长贵贱不相超越，所以动乱不生、祸患不起。所以说，礼制不可不谨慎。

又说：人民知道了礼制，但还不知道事务，然后就要颁布法令来任用民力。任用民力有五项事务，五项事务是什么？回答说：君主选择臣子而任命官职，大夫担任官职分辨事务，官长担任事务履行职责，士人修养自身磨炼才能，百姓从事农耕种植。君主选择臣子而任命官职，那么政事就不会烦乱；大夫担任官职分辨事务，那么举措就会适时；官长担任事务履行职责，那么行动就会协调；士人修养自身磨炼才能，那么贤良就会涌现；百姓从事农耕种植，那么财物就会充足。所以说，总共这五项，是使用民力的事务。人民必须知道事务，然后才能专心；专心然后才能意专；专心而意专，然后功业才足以可观。所以说，民力不可不致力于事务。

又说：人民知道了事务，但还不知道权变，然后就要考察三项尺度来行动。所谓三项尺度是什么？回答说：上度天时是否吉祥，下度地理是否适宜，中度人事是否和顺，这就是所谓的三度。所以说：天时不吉祥，就会有水旱；地理不适宜，就会有饥荒；人事不和顺，就会有祸乱。这三者的到来，是政事招来的。又说：审察时机来兴办事业，用事业来发动人民，用人民来发动国家，用国家来发动天下。天下发动了，然后功名才可以成就。所以人民必须懂得权变，然后举措才能得当；举措得当，人民就和睦团结；人民和睦团结，功名就建立了。所以说，权变不可不审度。

所以说，这五项纲领（德、义、礼、法、权）施行后，然后就要驱逐奸民，查究伪诈，摒除谗佞，不听信淫邪的言辞，不制作淫巧的物品。如果人民有淫邪的行为和品性，树立淫辞，制作淫巧，向上谄媚君主，向下迷惑百姓，动摇国家、煽动民众，来妨害人民事务的，处以死刑或流放。所以说：凡是君主在内失去百姓，在外失去诸侯，兵力受挫、土地削减，名声卑下、国家受损，社稷覆灭，自身危险，没有不是由于谄媚淫邪而产生的。怎么知道是这样呢？回答说：淫声扰乱耳朵，淫观扰乱眼睛，耳目所喜好扰乱内心，内心所喜好伤害人民，人民受伤害而自身不危险的，从来没有听说过。又说：充实空虚，开垦田地，修建墙屋，那么国家就富足。节制饮食，节省衣服，那么财物就充足。举用贤良，重视功劳，布施德惠，那么贤人就会进用。驱逐奸人，查究伪诈，远离谗佞，那么奸人就会停止。防备饥荒，救助灾害，赈济疲惫暴露的人，那么国家就会安定。

明君的事务，在于加强根本产业（农业），去除无用的东西，然后可以使人民富裕。选拔贤人，任用有能力的人，然后可以使人民得到治理。减轻赋税，不苛待人民，用忠爱对待他们，然后可以使人民亲近。这三项，是成就霸王事业的事。事情有根本，仁义是其关键。现在工匠虽然精巧，但人民对日用物品仍不充足的，是因为君主喜好玩好之物。农民虽然勤劳，但天下仍有饥饿的，是因为君主喜好珍奇古怪的食物，面前摆满了一丈见方的菜肴。女工虽然精巧，但天下仍有受冻的，是因为君主喜好文彩刺绣。因此要裁去宽大的衣带，割开宽大的衣袖，染掉文绣的色彩，削去雕刻的纹饰，磨掉雕琢的花纹。关卡只检查而不征税，市场只提供货栈而不收税。所以古代的良工，不耗费自己的智巧来制作玩好之物，无用的东西，遵守法度的人不会丢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