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乐志第三

《六经》的宗旨归于一致，但《礼》《乐》的作用最为迫切。修身的人片刻忘记礼，粗暴轻慢就会侵入；治国的人一旦失礼，荒废混乱就会到来。人禀受天地阴阳之气，有喜怒哀乐的情感。上天赋予人本性却不能节制，圣人能加以节制却不能根除，所以效法天地来制定礼乐，用以通达神明，确立人伦，端正性情，节制万事万物。

人性有男女之情和嫉妒的区别，为此制定婚姻之礼；有长幼交往的次序，为此制定乡饮之礼；有哀悼死者、追思远祖的情感，为此制定丧祭之礼；有尊敬君上之心，为此制定朝觐之礼。悲哀时有哭踊的节度，欢乐时有歌舞的仪容，正直的人足以表达真诚，邪恶的人足以防止过失。所以婚姻之礼废弃，夫妇之道就困苦，淫乱之罪增多；乡饮之礼废弃，长幼次序混乱，争斗诉讼繁多；丧祭之礼废弃，骨肉恩情淡薄，背弃死者、忘记祖先的人增多；朝聘之礼废弃，君臣之位错乱，侵犯凌辱之事逐渐兴起。所以孔子说：“安定君上、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移风易俗，没有比乐更好的。”礼用来调节民心，乐用来和谐民声，政用来推行，刑用来防范。礼、乐、政、刑四者都能通达而不悖逆，那么王道就完备了。

乐用来治理内心而求同，礼用来修养外表而存异；求同则和睦相亲，存异则敬畏谦恭；和睦相亲就没有怨恨，敬畏谦恭就不会争斗。靠揖让就能使天下得到治理，说的就是礼乐。二者并行，合为一体。敬畏谦恭的心意难以表现，就通过进献辞让、登降跪拜来彰显；和睦相亲的情感难以表达，就通过诗歌咏唱、钟石管弦来抒发。这是赞美其敬意而不计较财物，欣赏其欢心而不停留于声音。所以孔子说：“礼啊礼啊，只是玉帛吗？乐啊乐啊，只是钟鼓吗？”这就是礼乐的根本。所以说：“懂得礼乐本质的人能创制，懂得礼乐形式的人能阐述；创制的人称为圣，阐述的人称为明。明和圣，就是指阐述和创制。”

君王必须沿袭前代君王的礼制，顺应时势、适宜施行，有所增减，依据民心，逐步制作，到太平盛世时达到完备。周朝借鉴夏商二代，礼制尤其完备，事事有规定，处处有防范，所以称为礼经三百、威仪三千。于是教化深入，百姓和睦，灾害不生，祸乱不起，监狱空虚长达四十多年。孔子赞美说：“多么文采斐然啊！我遵循周礼。”等到周朝衰落时，诸侯逾越法度，厌恶礼制妨害自己，便销毁礼书。遭遇秦朝毁灭学术，于是礼乐混乱消亡。

汉朝兴起，拨乱反正，每日事务繁忙，仍命令叔孙通制定礼仪，以端正君臣之位。高祖高兴地感叹说：“我今天才知道做天子的尊贵！”任命叔孙通为奉常，于是制定仪法，但尚未完备叔孙通就去世了。

到文帝时，贾谊认为：“汉朝承袭秦朝的败坏风俗，废弃礼义，抛弃廉耻，现在严重者杀父兄，盗贼窃取宗庙器物，大臣只把公文不报、限期应付当作常事，以至于风俗流散，安然不以为怪，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移风易俗，使天下回心归向大道，这并非普通官吏所能做到。确立君臣，区分上下，使纲纪有序，六亲和睦，这不是天道所为，而是人设立的。人设立的东西，不设立就不会存在，不修整就会败坏。汉朝兴起至今二十多年，应该制定制度，振兴礼乐，然后诸侯遵循正道，百姓质朴，诉讼减少。”于是草拟礼仪，天子很高兴。但大臣绛侯周勃、灌婴等人诋毁他，所以这个建议被搁置。

到武帝即位，提拔英才，商议建立明堂，制定礼服，以振兴太平。恰逢窦太后喜好黄老学说，不喜欢儒学，此事又被废止。后来董仲舒对策说：“君王想有所作为，应当从天那里寻求端绪。天道最重要的在于阴阳。阳是德，阴是刑。上天让阳常居盛夏，负责生育长养；阴常居严冬，积聚在空虚无用的地方，由此看出上天任用德教而不任用刑罚。阳气布施在上而主宰岁功，阴气潜伏在下而时时出来辅佐阳气。阳气得不到阴气辅助，也不能独自完成岁功。君王承顺天意行事，所以致力于德教而减少刑罚。刑罚不能用来治理世道，就像阴气不能用来完成岁功一样。如今废弃先王的德教，只用执法官吏治理百姓，却想使德化普及四海，所以难以成功。因此古代的君王，无不把教化作为重要事务，设立太学在国都施教，设立学校在乡邑化民。教化明确，习俗形成，天下曾经没有一人入狱。到周朝末世，大行无道，失去天下。秦朝继之而起，又更加严重。自古以来，没有像秦朝这样以乱救乱、大败天下的。习俗浅薄恶劣，百姓触犯法令。如今汉朝继秦之后，虽然想治理，却无可奈何。法令一出奸邪就产生，命令一下欺诈就兴起，一年中的案件数以万计，如同用热水止沸，沸腾更厉害而无济于事。比如琴瑟不协调，严重时必须解弦重张，才能弹奏。为政而推行不通，严重时必须变革更新，才能治理。所以汉朝得天下以来，常想好好治理，但至今不能消除残暴停止杀戮，失误就在于应当变革却没有变革。古人说：‘临渊羡鱼，不如归家织网。’如今临政而希望治理已七十多年，不如退而变革。变革就能好好治理，灾害日益消除，福禄日益到来。”当时，皇上正征讨四方，锐意武功，无暇留意礼乐之事。

到宣帝时，琅邪人王吉任谏大夫，又上疏说：“想治理的君主不常出现，公卿有幸遇到这个时代，却没有建立万世长策，使明主达到三代的隆盛。他们的事务只在于文书、断案、听讼而已，这不是太平的基础。如今俗吏管理百姓，没有礼义准则可以世代通行，而是凭主观揣测，各取一时之便。因此诈伪萌生，刑罚无度，质朴日益消减，恩爱逐渐淡薄。孔子说‘安定君上、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这不是空话。希望与大臣及儒生一起，阐述旧礼，明确王制，引导一世的百姓，进入仁寿的境界，那么风俗怎会不如成康之世？寿命怎会不如高宗？”皇上不采纳他的建议，王吉因病离职。

到成帝时，犍为郡在水边得到十六枚古磬，议论者认为是祥瑞。刘向因此劝皇上说：“应当兴建辟雍，设立学校，陈设礼乐，推崇雅颂之声，盛行揖让之容，以教化天下。如此而天下不治，是从来没有的事。有人说，不能备齐礼器。礼以养人为本，即使有过错，也是用过错养人。刑罚的过错，有时会导致死伤。如今的刑法，不是皋陶的法典，而有关官员请求制定法令，删削就删削，增补就增补，只是为了救时务之急。至于礼乐，却说不

君王还没有制作音乐的时候，沿用先王的音乐来教化百姓，愉悦他们的风俗，然后才改作音乐，以彰显功德。《易经》说：“先王用制作音乐来崇尚德行，隆重地祭祀上帝，以配享祖先。”从前黄帝制作《咸池》，颛顼制作《六茎》，帝喾制作《五英》，尧制作《大章》，舜制作《招》，禹制作《夏》，汤制作《濩》，武王制作《武》，周公制作《《勺》是讲能够调和先祖之道。《武》是讲以武功安定天下。《濩》是讲拯救百姓。《夏》是讲大力继承二帝。《招》是讲继承尧。《大章》是讲彰显它。《五英》是讲英华茂盛。《六茎》是讲触及根茎。《咸池》是讲完备了。从夏代以前，这些音乐的流传已经听不到了，殷商的《颂》还有保存的。周代的《诗》已经完备，它们的乐器陈列设置，《周官》中都有记载。掌管音乐的人从卿大夫、师瞽以下，都选拔有道德的人，早晚练习学业，用来教导国子。国子，是卿大夫的子弟，都学习歌唱九德，诵读六诗，练习六舞，五声、八音的和谐。所以帝舜命令夔说：“你掌管音乐，教导年轻人，使他们正直而温和，宽厚而谨慎，刚强而不暴虐，简约而不傲慢。诗表达志向，歌吟咏言语，声音依从吟咏，律吕调和声音，八音能够和谐。”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又用来对外赏赐给德行盛大、教化尊崇的诸侯。它的威仪足够充盈眼睛，音声足够动耳，诗语足够感动内心，所以听到它的音乐德行就和顺，省察它的诗意志就端正，论说它的度数法度就确立。因此进献到郊庙鬼神就会享用，在朝廷演奏群臣就会和谐，设立在学校官员万民就会协同。听的人没有不虚心敬神，喜悦而承受教化，因此海内普遍知道君王的德行，沐浴在他的风尚中，光辉日新月异，感化向上迁善，而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以至于万物不夭折，天地顺从而吉祥的感应降临。所以《诗经》说：“钟鼓锽锽，磐管锵锵，降福穰穰。”《尚书》说：“击石拊石，百兽率舞。”鸟兽尚且能够感应，何况是人呢？何况是鬼神呢？所以音乐，是圣人用来感通天地、通达神明、安定万民、成就本性万物的。然而自从《雅》、《颂》兴起，所继承的衰乱之音仍然存在，这些被称为淫过凶慢的声音，为此设立了禁令。世道衰微人民离散，小人凌驾君子，心耳浅薄，那么邪就胜过正。所以《尚书》序说：“殷纣王废弃先祖的音乐，制作淫声，用来变乱正声，以取悦妇人。”乐官师瞽抱着他们的乐器奔散，有的去到诸侯那里，有的进入河海。音乐本于情性，浸润肌肤而深藏骨髓，即使经过千年，它的遗风余烈仍然没有断绝。到了春秋时期，陈国的公子完逃奔到齐国。陈国，是舜的后代，《招》乐保存在那里。所以孔子到齐国听到《招》乐，三个月不知道肉的味道，说：“没想到音乐能达到这样的境界！”赞美得不得了。

周朝的政治开始缺失，怨恨讽刺的诗兴起。君王的恩泽已经枯竭，而诗不能创作。王官失职，《雅》、《颂》互相错乱，孔子论述而订正它们，所以说：“我从卫国返回鲁国，然后音乐得到整理，《雅》、《颂》各得其所。”当时，周王室大大败坏，诸侯恣意行事，设立两观，乘坐大路。陪臣管仲、季氏之流，三归《雍》彻，八佾在朝廷舞蹈。制度于是败坏，陵夷而不反转，桑间、濮上，郑、卫、宋、赵的音乐一齐出现。对内导致疾病减损寿命，对外扰乱政治伤害百姓。巧伪因此修饰它们，用来惑乱富贵人的耳目。百姓用来求利，列国用来相互离间。所以秦穆公赠送戎人而由余离开，齐国人赠送鲁国而孔子行进。到了六国，魏文侯最喜欢古乐，但对子夏说：“我听到古乐就想睡觉，等听到郑、卫的音乐，我不知疲倦。”子夏推辞并辩解，最终不被采纳，从此礼乐丧失了。

汉朝兴起，音乐家有制氏，用雅乐声律世世代代在大乐官，但只能记住音乐的铿锵鼓舞，而不能说明它的意义。高祖时，叔孙通沿用秦国的乐人制作宗庙音乐。大祝在庙门迎接神，演奏《嘉至》，如同古代降神的音乐。皇帝进入庙门，演奏《永至》，作为行步的节奏，如同古代的《采荠》《肆夏》。干豆进献时，演奏《登歌》，只单独歌唱，不用管弦扰乱人声，想要在位的人普遍听到，如同古代《清庙》的歌唱。《登歌》两次结束，下面演奏《休成》的音乐，赞美神明已经享用。皇帝到东厢房饮酒，坐定后，演奏《永安》的音乐，赞美礼仪已经完成。还有《房中祠乐》，是高祖的唐山夫人所作。周代有《房中乐》，到秦朝名称为《寿人》。凡是音乐，乐于其所生，礼仪不忘根本。高祖喜欢楚声，所以《房中乐》是楚声。孝惠帝二年，派乐府令夏侯宽备齐箫管，改名为《安世乐》。

高祖庙演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孝文帝庙演奏《昭德》、《文始》、《四时》、《五行》之舞；孝武帝庙演奏《盛德》、《文始》、《四时》、《五行》之舞。《武德舞》，是高祖四年创作的，用来象征天下乐于自己用武力消除祸乱。《文始舞》，说是源于舜的《招舞》，高祖六年改名为《文始》，以表示不互相沿袭。《五行舞》，本是周代的舞，秦始皇二十六年改名为《五行》。《四时舞》，是孝文帝创作的，以表示天下安定和平。大概自己制作的音乐，表明有制度；喜欢先王的音乐，表明有法度。孝景帝采用《武德舞》作为《昭德》，以尊崇大宗庙。到孝宣帝，采用《昭德舞》作为《盛德》，以尊崇世宗庙。各皇帝庙都经常演奏《文始》、《四时》、《五行舞》。高祖六年又制作了《昭容乐》、《礼容乐》。《昭容》，如同古代的《昭夏》，主要出自《武德舞》。《礼容》，主要出自《文始》、《五行舞》。舞者没有音乐，是因为将要到至尊面前不敢用乐；出外使用音乐，是说舞不失节拍，能够用音乐结束。大体上都沿袭秦朝的旧例。

起初，高祖平定天下后，经过沛县，与故人父老一起欢乐，醉酒欢哀，创作了“风起”的诗，命令沛县中一百二十名童儿学习并歌唱它。到孝惠帝时，以沛宫为原庙，都命令歌儿学习吹奏以相和，通常以一百二十人为定员。文帝、景帝之间，礼官只是练习而已。到武帝制定郊祀的礼仪，在甘泉祭祀太一，是为了靠近乾位；在汾阴祭祀后土，是在沼泽中的方丘。于是设立乐府，采集诗歌夜间诵读，有赵、代、秦、楚的歌谣。以李延年为协律都尉，多举荐司马相如等数十人创作诗赋，粗略论述律吕，以合八音的曲调，制作了十九章歌曲。在正月上辛日，在甘泉圜丘举行祭祀，让童男童女七十人一起歌唱，从黄昏祭祀到天明。夜间常有神光如同流星停留在祭坛上，天子从竹宫望而跪拜，侍祠的百官数百人都肃然动心。

《安世房中歌》十七章，其诗如下：

大孝完备了，美德昭明清远。高张四面悬挂，音乐充满宫庭。芬芳的树羽林，云景幽深，金枝秀华，众旄翠旌。

《七始》、《华始》，肃穆地倡和声音。神来临宴饮，希望听取。鬻鬻音送，细齐人情。忽然乘青玄，熙事备成。清思眑眑，经纬冥冥。

我定历数，人告其心。敕身齐戒，施教申申。乃立祖庙，敬明尊亲。大矣孝熙，四极爰轃。

王侯秉德，其邻翼翼，显明昭式。清明鬯矣，皇帝孝德。竟全大功，抚安四极。

海内有奸，纷乱东北。诏抚成师，武臣承德。行乐交逆，《箫》《勺》群慝。肃为济哉，盖定燕国。

大海荡荡水所归，高贤愉愉民所怀。大山崔，百卉殖。民何贵？贵有德。

安其所，乐终产。乐终产，世继绪。飞龙秋，游上天。高贤愉，乐民人。

丰草葽，女罗施。善何如，谁能回！大莫大，成教德；长莫长，被无极。

雷震震，电耀耀。明德乡，治本约。治本约，泽弘大。加被宠，咸相保。德施大，世曼寿。

都荔遂芳，窅窊桂华。孝奏天仪，若日月光。乘玄四龙，回驰北行。羽旄殷盛，芬哉芒芒。孝道随世，我署文章。

《桂华》：冯冯翼翼，承天之则。吾易久远，烛明四极。慈惠所爱，美若休德。杳杳冥冥，克绰永福。

《美若》：硙硙即即，师象山则。乌呼孝哉，案抚戎国。蛮夷竭欢，象来致福。兼临是爱，终无兵革。

嘉荐芳矣，告灵飨矣。告灵既飨，德音孔臧。惟德之臧，建侯之常。承保天休，令问不忘。

皇皇鸿明，荡侯休德。嘉承天和，伊乐厥福。在乐不荒，惟民之则。

浚则师德，下民咸殖。令问在旧，孔容翼翼。

孔容之常，承帝之明。下民之乐，子孙保光。承顺温良，受帝之光。嘉荐令芳，寿考不忘。

承帝明德，师象山则。云施称民，永受厥福。承容之常，承帝之明。下民安乐，受福无疆。

《郊祀歌》十九章，其诗如下：

练时日，侯有望，爇膋萧，延四方。九重开，灵之斿，垂惠恩，鸿祜休。灵之车，结玄云，驾飞龙，羽旄纷。灵之下，若风马，左仓龙，右白虎。灵之来，神哉沛，先以雨，般裔裔。灵之至，庆阴阴，相放怫，震澹心。灵已坐，五音饬，虞至旦，承灵亿。牲茧栗，粢盛香，尊桂酒，宾八乡。灵安留，吟青黄，遍观此，眺瑶堂。众嫭并，绰奇丽，颜如荼，兆逐靡。被华文，厕雾縠，曳阿锡，佩珠玉。侠嘉夜，茝兰芳，淡容与，献嘉觞。

《练时日》一

帝临中坛，四方承宇，绳绳意变，备得其所。清和六合，制数以五。海内安宁，兴文武。后土富媪，昭明三光。穆穆优游，嘉服上黄。

《帝临》二

青阳开动，根荄以遂，膏润并爱，跂行毕逮。霆声发荣，岩处顷听，枯槁复产，乃成厥命。众庶熙熙，施及夭胎，群生啿啿，惟春之祺。

《青阳》三 邹子乐

朱明盛长，敷与万物，桐生茂豫，靡有所诎。敷华就实，既阜既昌，登成甫田，百鬼迪尝。广大建祀，肃雍不忘，神若宥之，传世无疆。

《朱明》四 邹子乐

西颢沆砀，秋气肃杀，含秀垂颖，续旧不废。奸伪不萌，袄孽伏息，隅辟越远，四貉咸服。既畏兹威，惟慕纯德，附而不骄，正心翊翊。

《西颢》五 邹子乐

玄冥陵阴，蛰虫盖臧，草木零落，抵冬降霜。易乱除邪，革正异俗，兆民反本，抱素怀朴。条理信义，望礼五岳。籍敛之时，掩收嘉谷。

《玄冥》六 邹子乐

惟泰元尊，媪神蕃厘，经纬天地，作成四时。精建日月，星辰度理，阴阳五行，周而复始。云风雷电，降甘露雨，百姓蕃滋，咸循厥绪。继统共勤，顺皇之德，鸾路龙鳞，罔不肸饰。嘉笾列陈，庶几宴享，灭除凶灾，烈腾八荒。钟鼓竽笙，云舞翔翔，招摇灵旗，九夷宾将。

《惟泰元》七

天地共享祭祀，我心中仰慕，于是修整紫色祭坛，寻求通达神灵之路。恭敬地举行祭祀，丰盛而纷繁，绣有黼黻纹饰的丝绸遍布四周，迎接至尊神灵。千名童男列队舞蹈成八行，和谐欢愉取悦泰一神。九歌演奏完毕旋律优美，琴瑟竽笙合奏声响彻轩朱。玉磬金鼓齐鸣，神灵喜悦，百官恭敬，各司其职。丰盛祭品陈列俎案进献油脂，神灵停留，降临摇须。长丽星在前照耀光明，寒暑不违时节显扬皇章。吟诵诗篇应和音律，玉磬鸣响，宫商角徵羽五音激荡清越。歌声飞扬传递羽音再转商音，创制新声永久流传。声气悠远凤凰飞翔，神灵夜享安然尽欢。

《天地》第八章

丞相匡衡上奏撤销“黼绣周张”，改定诗句为“肃若旧典”。

太阳升起落下哪有穷尽？时世与人间不同。所以春天不是我的春天，夏天不是我的夏天，秋天不是我的秋天，冬天不是我的冬天。淡泊如四海之池，遍观世间这是为何？我知道所乐，独爱六龙，六龙调顺，使我心意舒畅。訾黄为何不降临？

《日出入》第九章

太一神降临，天马从天下，沾湿赤色汗，口沫流赭色。志向卓异，精神权变，浮云之上，昏暗奔驰。体态从容，跨越万里，如今谁能匹敌，只有龙为友。

元狩三年马生于渥洼水中而作此歌。

天马到来，来自西方极远之地，穿越流沙，九夷归服。天马到来，跃出泉水，虎纹脊背双色，变化如鬼。天马到来，历经无草之地，行程千里，沿着东方道路。天马到来，正当执徐之年，将高举腾飞，谁与约定时期？天马到来，打开远门，高耸我身，奔赴昆仑。天马到来，是龙的媒介，游历天门，观赏玉台。

太初四年诛杀宛王获得宛马而作。《天马》第十章

天门打开，宽阔无边，庄严肃穆，前来享用。光芒夜晚照耀，德行诚信彰显，神灵盛大，长生安乐。大红色涂饰宽广，平整石料筑成殿堂，装饰玉梢起舞歌唱，身体像招摇星般长久仰望。星辰停留应允，塞满陨落之光，照亮紫色帷幄，珍珠辉煌黄色。旗帜翻飞回旋聚集，双双飞翔自由自在。月亮皎洁如金波，太阳光辉照耀明亮。借助清风忽然而至，激荡长夜再三举杯。神灵徘徊若停留，期望亲近以彰明章法。蒙受福祉常如预期，寂静上天知其时节。浩荡漫游跟随高处，殷勤此路陈述所求。美好正大吉利弘昌，美好福庆充盈四方。专一精诚志向直上九天，纷繁云气浮动大海。

《天门》第十一章

景星显现，信星排列，形象昭示朝廷，每日亲临观察。参悟开合，推演本纪，汾阴出土宝鼎，皇天福祉初始。五音六律，依序演奏昭明，杂变会合，雅乐远扬。空桑琴瑟和谐诚信，四时更替八风生成。钟石之声殷殷，羽龠舞动。河龙献鲤纯正牺牲。百味美酒芬芳如兰。泰尊甘蔗汁解早晨酒醉。微感心意通达美名，周流常往思虑并合。丰盛正直归于安宁，冯夷调和疏导平息。上天布施后土成就，丰年茂盛四时繁荣。

《景星》第十二章 元鼎五年在汾阴得鼎而作。

齐地房中生草，九茎连叶，宫中童子呈现异象，打开图谶查阅。玄气精华，回复此都，蔓蔓日茂，灵芝成灵花。

《齐房》第十三章 元封二年芝草生于甘泉齐房而作。

后皇美好祭坛，立玄黄服饰，物产从冀州发出，万民蒙受福祉。广大四方，边远民族和睦相处，经营万亿，皆得其所。

《后皇》第十四章

光华烨烨，坚固灵根。神灵出游，经过天门，车乘千辆，直达昆仑。神灵出现，排开玉房，周游混杂，停驻兰堂。神灵行进，旌旗飘扬，骑众众多，队伍奔腾。神灵来临，飘然飞翔，甘露降下，祥云聚集。神灵跳跃，降临坛宇，九疑山宾客，夔龙起舞。神灵安坐，吉祥之时，共同辅助，合于所思。神灵嘉悦，举双杯，福泽浩荡，绵延长久。盛施恩惠，汾水之曲，扬起金光，横渡大河，茫茫如云，增涌阳波。遍传欢乐，腾起天歌。

《华烨烨》第十五章

五神辅佐，包容四邻，土地广阔，浮云飘扬。修整美坛，椒兰芳香，璧玉精华，垂下华光。增加亿年，美始兴起，交于神灵，若有承应。广泛宣扬，皆尽酒觞，神灵车舆就位，高耸腾骧。草木茂盛，何所遗留？浸润恩泽，汪然归往。

《五神》第十六章

朝拜陇首山，观览西境，雷电交加，捕获白麟。于是五趾，彰显黄帝之德，图谋凶暴，驱逐匈奴。辟除流离，抑制不祥，宴请百官，山河享用。回转车辕，长驱奔驰，腾起雨师，洒润路陂。流星陨落，感于风，追抚归云，安抚心怀。

《朝陇首》第十七章 元狩元年巡幸雍地获白麟而作。

象车瑞应，白集西方，食用甘露，饮饮荣泉。赤雁聚集，六只纷繁，羽毛杂乱，五彩纹饰。神灵所见，施赐福祉，登临蓬莱，结连无极。

《象载瑜》第十八章 太始三年巡幸东海获赤雁而作。

赤蛟舒缓，黄华盖，夜露飘零，白昼昏暗。百官行礼，六龙就位，勺盛椒浆，神灵已醉。神灵享祭，赐予吉祥，茫茫至极，降临美酒。神灵殷盛，灿烂放光，延长寿命，永远无尽。深远幽冥，充塞六合，恩泽广被，和睦万国。神灵安详，象车停驻，飘然逝去，旌旗逶迤。礼乐完成，神灵将归，寄托玄德，长久不衰。

《赤蛟》第十九章

其余巡狩福应之事，不编入郊庙乐章，所以不论述。

当时，河间献王有雅正之才，也认为治国之道非礼乐不能成就，因而进献所收集的雅乐。天子交给大乐官，经常保存演练，每年按时备数，但不常使用，常使用和郊庙祭祀都不是雅声。然而诗乐传于后代，还能有所遵循。从前殷、周的《雅》、《颂》，上本于有娀、姜原、卨、稷初生，玄王、公刘、古公、大伯、王季、姜女、大任、太姒之德，以及成汤、文、武受命，武丁、成、康、宣王中兴，下及辅佐阿衡、周、召、太公、申伯、召虎、仲山甫之类，君臣男女有功德者，无不褒扬。功德既诚信美好，褒扬之声充满天地之间，因此光明显著于当世，遗誉流传于无穷。如今汉朝郊庙诗歌，没有祖宗之事，八音调和均匀，又不协于钟律，而内有掖庭材人，外有上林乐府，都以郑声施用于朝廷。

到成帝时，谒者常山王禹世代传授河间乐，能解说其义理，其弟子宋晔等上书陈述，交下大夫博士平当等人考试。平当认为：“汉朝继承秦朝毁灭道统之后，依赖先帝圣德，博受兼听，修整废官，设立太学，河间献王聘请寻求隐逸，修兴雅乐以助教化。当时，大儒公孙弘、董仲舒等皆认为音律中正雅，设立于大乐。春秋乡射，在学官中举行，但稀少不讲习。所以从公卿大夫观听者，只听到铿锵之声，不懂其意，而想以此讽谕民众，无路可行。因此推行百余年，德化至今未成。如今宋晔等守习孤学，大旨归于兴助教化。衰微之学，兴废在于人。应当统领雅乐，以继绝表微。孔子说：‘人能弘扬道，非道弘扬人。’河间区区，是小国藩臣，因好学修古，能有所存，民众至今称赞，何况圣主广泛资才，修起旧文，放逐郑声亲近雅乐，述而不作，信而好古，以此风化海内，扬名后世，确实不是小功小美。”事情交下公卿，认为年代久远难以分明，平当的建议又搁置了。

当时，郑声尤其盛行。黄门名倡丙强、景武之流富贵显赫于世，贵戚五侯定陵、富平外戚之家淫侈过度，甚至与君主争女乐。哀帝自为定陶王时就憎恶这种情况，又性不喜好音乐，等到即位，下诏说：“世俗奢侈浮华文巧，而郑、卫之声兴起。奢侈则下不逊而国贫，文巧则趋末背本者众，郑、卫之声兴起则淫邪教化流行，而想使百姓敦朴家给，犹如浑浊源头而求清澈水流，岂不难哉！孔子不说过吗？‘放逐郑声，郑声淫。’应罢免乐府官。郊祭乐及古兵法武乐，在经典中非郑、卫之乐者，分条上奏，另属其他官员。”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上奏：“郊祭乐人员六十二人，供祠南北郊。大乐鼓员六人，《嘉至》鼓员十人，邯郸鼓员二人，骑吹鼓员三人，江南鼓员二人，淮南鼓员四人，巴俞鼓员三十六人，歌鼓员二十四人，楚严鼓员一人，梁皇鼓员四人，临淮鼓员二十五人，兹邡鼓员三人，总共鼓十二种，员百二十八人，朝贺设酒陈于殿下，应古兵法。外郊祭员十三人，诸族乐人兼《云招》供祠南郊用六十七人，兼供事雅乐用四人，夜诵员五人，刚、别柎员二人，供《盛德》主调篪员二人，听工以律知日冬、夏至一人，钟工、磬工、箫工员各一人，仆射二人主领诸乐人，都不可罢。竽工员三人，一人可罢。琴工员五人，三人可罢。柱工员二人，一人可罢。绳弦工员六人，四人可罢。郑四会员六十二人，一人供事雅乐，六十一人可罢。张瑟员八人，七人可罢。《安世乐》鼓员二十人，十九人可罢。沛吹鼓员十二人，族歌鼓员二十七人，陈吹鼓员十三人，商乐鼓员十四人，东海鼓员十六人，长乐鼓员十三人，缦乐鼓员十三人，总共鼓八种，员百二十八人，朝贺设酒，陈于前殿房中，不应经法，治竽员五人，楚鼓员六人，常从倡三十人，常从象人四人，诏随常从倡十六人，秦倡员二十九人，秦倡象人员三人，诏随秦倡一人，雅大人员九人，朝贺设酒作乐。楚四会员十七人，巴四会员十二人，铫四会员十二人，齐四会员十九人，蔡讴员三人，齐讴员六人，竽、瑟、钟、磬员五人，都是郑声，可罢。师学百四十二人，其中七十二人供大官挏马酒，其余七十人可罢。总共八百二十九人，其中三百八十八人不可罢，可隶属大乐，其余四百四十一人不合经法，或郑、卫之声，都可罢。”奏章获准。然而百姓浸染日久，又未制雅乐以相改变，豪富吏民沉溺自若，逐渐衰败于王莽之时。

如今海内更新，人民回归本业，户口逐年增长，平定刑罚，以贤良治理，至于家给，既众且富，则需学校、礼乐之教化。如今有幸有前圣遗留的威仪制度，确实可以效法而补充完备，经典可因循而保存。孔子说：“殷朝沿袭夏朝礼制，所增减可知；周朝沿袭殷朝礼制，所增减可知；将来继承周朝的，即使百世也可知。”如今大汉继承周朝，久缺大礼，未有立礼成乐，这就是贾谊、仲舒、王吉、刘向等人之所以发愤而增叹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