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燕吴传第五

荆王刘贾，是高祖的堂兄，不知道他起兵初期的情况。汉元年，高祖回军平定三秦，刘贾担任将军，平定塞地，跟随高祖向东攻打项羽。

汉王在成皋战败，向北渡过黄河，得到张耳、韩信的军队，在修武驻军，深挖壕沟高筑壁垒，派刘贾率领两万人，骑兵几百人，攻打楚军，从白马津渡过黄河进入楚地，焚烧楚军的粮草积蓄，以此破坏楚军的后勤，使楚军无法供应项羽军队的粮食。不久楚军攻打刘贾，刘贾总是避开不肯交战，而与彭越相互支援。汉王追击项羽到固陵，派刘贾向南渡过淮河包围寿春。刘贾返回后，派人暗中招降楚国大司马周殷。周殷背叛楚国，协助刘贾攻占九江，迎接英布的军队，一起在垓下会合，诛杀了项羽。汉王于是派刘贾率领九江军队，与太尉卢绾向西南攻打临江王共尉，共尉战死，将临江改为南郡。

刘贾立下战功后，而高祖的儿子们年幼，兄弟又少，而且不贤能，想封同姓为王来镇抚天下，于是下诏说：“将军刘贾有战功，应选择可以封王的子弟。”群臣都说：“立刘贾为荆王，统辖淮东。”立王六年，淮南王黥布反叛，向东攻打荆地。刘贾与他交战，未能取胜，逃到富陵，被黥布的军队杀害。

燕王刘泽，是高祖的远房堂弟。高祖三年，刘泽担任郎中。十一年，以将军身份攻打陈豨的部将王黄，被封为营陵侯。

高后时期，齐地人田生外出游历缺少路费，以计策求见刘泽。刘泽非常喜欢他，用二百斤黄金作为田生的寿礼。田生得到黄金后，就回到齐地。两年后，刘泽派人对田生说：“不和我来往了？”田生来到长安，不见刘泽，而是借了一座大宅院，让他的儿子去侍奉吕后宠幸的大谒者张卿。过了几个月，田生的儿子请张卿光临，亲自准备酒食。张卿前往，看到田生的帷帐陈设如同列侯一般。张卿很惊讶。酒兴正浓时，田生屏退众人对张卿说：“我看诸侯的宅邸有一百多座，都是高帝时期的有功之臣。如今吕氏家族原本是推动高帝成就天下的人，功劳极大，又有太后亲戚的重要地位。太后年事已高，吕氏势力薄弱，太后想立吕产为吕王，统辖代地。太后又难以开口，恐怕大臣们不听从。如今您最受宠幸，大臣们尊敬，何不暗示大臣们向太后进言，太后一定高兴。吕氏被封王，万户侯也就会是您的了。太后心里想这样做，而您作为内臣，不赶快提出，恐怕灾祸会降临到您身上。”张卿认为非常对，于是暗示大臣们向太后进言。太后上朝时，趁机询问大臣们。大臣们请求立吕产为吕王。太后赏赐张卿一千斤黄金，张卿分一半给田生。田生不接受，乘机劝说道：“吕产封王，大臣们并未完全心服。如今营陵侯刘泽，是刘氏宗亲，担任大将军，只有他心中尚有不平。现在您向太后进言，分出十几个县封他为王，他得到王位就会高兴，对于吕氏封王也就更加稳固了。”张卿入宫进言。又因为太后妹妹吕须的女儿也是营陵侯的妻子，所以最终立营陵侯刘泽为琅邪王。琅邪王与田生前往封国，急速行进不要停留。出了函谷关，太后果然派人追赶。已经出关，追的人就返回了。

刘泽做琅邪王两年，太后去世，刘泽于是说：“皇帝年幼，吕氏掌权，刘氏宗亲势单力孤。”率兵与齐王合谋向西，想要诛杀吕氏。到达梁地，听说汉朝灌将军驻军荥阳，刘泽回军防备西部边界，然后独自驱车急驰到长安。代王也从代地到达。诸位将相与琅邪王共同拥立代王，就是孝文帝。文帝元年，改封刘泽为燕王，而将琅邪归还给齐地。

刘泽做燕王两年，去世，谥号敬王。儿子康王刘嘉继位，九年后去世。儿子刘定国继位。刘定国与父亲康王的姬妾通奸，生下一个男孩。又强夺弟弟的妻子做自己的姬妾。还与三个女儿通奸。刘定国想诛杀臣子肥如令郢人，郢人等人告发刘定国。刘定国派谒者以其他罪名逮捕并打死郢人灭口。到元朔年间，郢人的兄弟再次上书详细陈述刘定国的事。案件交给公卿处理，都议论说：“刘定国禽兽行为，败坏人伦，违背天道，应当处死。”皇帝准许。刘定国自杀，在位四十二年，封国被废除。哀帝时延续断绝的世系，于是封敬王刘泽的玄孙之孙、无终公士归生为营陵侯，更始年间被乱兵杀害。

吴王刘濞，是高祖哥哥刘仲的儿子。高祖立刘仲为代王。匈奴攻打代地，刘仲不能坚守，抛弃封国从小路逃跑，逃到洛阳，自行归顺，天子不忍心依法惩处，废黜为合阳侯。他的儿子刘濞，被封为沛侯。黥布反叛，高祖亲自率军前往讨伐。刘濞当时二十岁，以骑将身份跟随高祖打败黥布军队。荆王刘贾被黥布杀害，没有后代。高祖担心吴地、会稽一带百姓轻躁强悍，没有勇武的王去镇守，自己的儿子们年幼，于是立刘濞在沛地，为吴王，统辖三郡五十三城。已经授官赐印后，高祖召见刘濞给他相面，说：“你的相貌有反叛之相。”独自后悔，但已经封拜，于是拍着他的背说：“汉朝以后五十年东南方向有乱事，难道是你吗？然而天下同姓是一家，千万不要反叛！”刘濞叩头说：“不敢。”

正值孝惠帝、高后时期，天下刚刚安定，郡国诸侯各自致力于安抚自己的百姓。吴地有豫章郡的铜山，刘濞就招集天下逃亡的人私自铸钱，在东边煮海水制盐，因此不必向百姓征收赋税，国家费用充足富饶。

孝文帝时，吴太子入朝觐见，得以陪侍皇太子饮酒博戏。吴太子的师傅都是楚地人，轻浮强悍，又向来骄纵。在博戏中争抢棋路，态度不恭敬，皇太子拿起棋盘掷击吴太子，杀死了他。于是送他的灵柩回吴地安葬。吴王生气地说：“天下同是一家，死在长安就葬在长安，何必送回来安葬！”又把灵柩送回长安安葬。吴王从此心生怨恨，逐渐失去藩臣的礼节，称病不再朝见。朝廷知道他是因为儿子的缘故，经过查问确实没有生病，凡是吴国的使者来到，就拘禁责罚他们。吴王害怕，谋划反叛的事更加厉害。后来让人代替他进行秋季朝请，皇上又责问吴国使者。使者说：“察看深水中的鱼，不吉祥。如今吴王开始假装生病，等到被察觉，受到紧急责难，更加封闭自己，担心皇上诛杀他，计策因而无所依靠。希望皇上与吴王重新开始。”于是天子赦免所有吴国使者让他们回去，并赐给吴王几杖，因为他年老，可以不必朝见。吴王得以解脱，他的谋反之心也渐渐消解。然而他在国内凭借铜盐之利，百姓不用缴纳赋税。服兵役的士兵，总是给予平价报酬。逢年过节慰问有才能的人，赏赐乡里，其他郡国官吏想来抓捕逃亡者的人，都共同禁止不给予配合。这样过了三十多年，因此能够号令他的部众。

晁错担任太子家令，得到皇太子宠幸，多次从容进言说吴王有过错可以削减他的封地。多次上书劝说，文帝宽厚，不忍心处罚，因此吴王日益骄横。等到景帝即位，晁错担任御史大夫，劝说皇上：“从前高帝刚刚平定天下，兄弟少，儿子们弱小，大量分封同姓，所以庶子悼惠王封为齐王统辖七十二城，庶弟元王封为楚王统辖四十城，侄子封为吴王统辖五十多城。分封三个庶出宗亲，分去了天下的一半。如今吴王先前有太子被杀的嫌隙，假称生病不来朝见，按照古法应当诛杀。文帝不忍心，因此赐给几杖，恩德非常深厚。他不改过自新，反而更加骄横放肆，公然利用矿山铸钱，煮海水制盐，引诱天下逃亡的人谋划叛乱。如今削他的地他会反，不削地他也会反。削地，他反得快，祸害小；不削地，他反得慢，祸害大。”三年冬天，楚王来朝见，晁错借机说楚王刘戊去年为薄太后服丧时，在服丧的房舍里私通奸情，请求诛杀他。下诏赦免，削去东海郡。加上前两年，赵王有罪，削去他的常山郡。胶西王刘卬因为卖爵位的事有奸情，削去他的六个县。

汉朝廷大臣正在商议削夺吴地，吴王担心削地没有尽头，因而想发动谋划起事。考虑到诸侯中没有值得共同谋划的人，听说胶西王勇猛，喜好军事，诸侯都害怕他，于是派中大夫应高口头劝说胶西王：“吴王不贤，有日夜的忧虑，不敢把自己当作外人，派使臣来陈述他的愚见。”胶西王说：“有何指教？”应高说：“如今主上任用奸邪之臣，听信谗佞之徒，更改法令，侵夺削弱诸侯，征收索求越来越多，诛杀惩罚非常严酷，一天比一天厉害。俗话说：‘舔糠就会吃到米。’吴国与胶西，是著名的诸侯，一旦被朝廷注意，就不能安宁自在了。吴王身体内有疾病，不能朝见已有二十多年，常常担心被怀疑，无法自我表白，缩手缩脚，还怕不被宽恕。私下听说大王因卖爵的事有过失，据我所知诸侯被削地，罪过不该这样严重，恐怕不只是削地而已。”胶西王说：“有这事，你打算怎么办？”应高说：“仇恨相同的人互相帮助，爱好相同的人互相留恋，情感相同的人互相寻求，欲望相同的人互相追随，利益相同的人互相效死。如今吴王自认为与大王有共同的忧虑，希望顺应时势遵循道理，牺牲自己来为天下消除祸患，您认为可以吗？”胶西王吃惊地说：“我怎敢这样？主上虽然严厉，我本来只有一死，怎能不侍奉呢？”应高说：“御史大夫晁错迷惑天子，侵夺诸侯，阻塞忠良，朝廷大臣都怨恨他，诸侯都有背叛之意，人事已到了极点。彗星出现，蝗虫兴起，这是万世难逢的时机，而忧愁劳苦，正是圣人所以兴起的原因。吴王对内以诛杀晁错为名，对外追随大王之后，纵横天下，所向披靡，所指之处无不降服，没有谁敢不服从。大王如果确实有幸答应一句话，那么吴王就率领楚王夺取函谷关，守住荥阳的敖仓粮仓，阻挡汉朝军队，安排营舍，等待大王。大王有幸光临，那么天下就可以并吞，两位君主分割天下，不也是可以的吗？”胶西王说：“好。”应高回去报告吴王，吴王仍担心他不果断，于是亲自作为使者，到胶西当面约定。

胶西群臣中有人听说胶西王的谋划，劝谏说：“诸侯的封地加起来不到汉朝十分之二，做叛逆之事会使太后担忧，这不是好计策。如今只侍奉一个皇帝，尚且说不容易，假使事情成功，两位君主互相争斗，祸患会更加严重。”胶西王不听，于是派使者约齐王、菑川王、胶东王、济南王，都答应了。

诸侯们刚刚受到削地惩罚，震恐不安，大多怨恨晁错。等到削夺吴国会稽、豫章郡的诏书到达，吴王率先起兵，诛杀汉朝二千石以下的官吏。胶西、胶东、菑川、济南、楚、赵也都反叛，发兵向西。齐王后来后悔，违背盟约守城。济北王的城墙坏了没有修好，他的郎中令劫持并看守住济北王，不能发兵。胶西王、胶东王为统帅，与菑川王、济南王共同围攻临菑。赵王刘遂也暗中派人与匈奴勾结联合兵力。

七国叛乱爆发后，吴王动用全部士兵，下令国中说：“我今年六十二岁，亲自率军。小儿子十四岁，也充当士卒先头。所有年龄与我相同，与小儿子相仿的人，都征发！”共二十多万人。向南派使者到闽越、东越，闽越、东越也都发兵跟随。

孝景皇帝前元三年正月甲子日，吴王刘濞在广陵起兵。向西渡过淮河，与楚军会合。他派使者给诸侯王送信说："吴王刘濞恭敬地询问胶西王、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赵王、楚王、淮南王、衡山王、庐江王、原长沙王之子：请多指教！因为汉朝出了奸臣晁错，对天下没有功劳，却侵夺诸侯封地，派官吏弹劾拘捕审讯治罪，专门以此欺凌诸侯，不用对待诸侯国君的礼节对待刘氏骨肉，抛弃先帝功臣，提拔任用坏人，欺骗迷惑天下，想要危害国家。皇帝多病精神不济，不能明察。我打算起兵诛杀晁错，谨此请教。我的封国虽然狭小，但方圆三千里；人口虽少，可征集精兵五十万。我平日结交南越三十多年，南越王和各位头领都不推辞，愿意分派兵力跟随我，又可得到三十万人。我虽然无能，但愿意亲自跟随各位诸侯王。南越与长沙接壤，由王子们平定长沙以北，向西直奔蜀郡、汉中。告知越王、楚王、淮南三位王，与我一起向西；齐国各位王与赵王平定河间、河内，有的进入临晋关，有的与我在洛阳会合；燕王、赵王原本与匈奴有盟约，燕王向北平定代郡、云中，率领匈奴军队进入萧关，直取长安，匡正天下，安定高祖庙。希望各位王努力。楚元王的儿子、淮南三位王有的十多年不洗头沐浴，怨恨深入骨髓，早就想有所行动，我没得到各位王的意见，不敢听从。如今各位王如果能让灭亡的得以保存、断绝的得以延续，振兴弱小、讨伐暴虐，以安定刘氏天下，这是国家的愿望。吴国虽然贫穷，但我节衣缩食，积累金钱，修造兵器盔甲，囤积粮食，夜以继日，三十多年了。都是为了今天，希望各位王努力。能斩杀或俘虏大将的，赏赐黄金五千斤，封万户侯；列将，赏黄金三千斤，封五千户；裨将，赏黄金二千斤，封二千户；二千石官员，赏黄金千斤，封千户：都封为列侯。那些率军或城池投降的，士兵万人、城邑万户的，按斩获大将赏赐；人口五千户的，按斩获列将赏赐；人口三千户的，按斩获裨将赏赐；人口千户的，按斩获二千石赏赐；小吏也按等级接受爵位和黄金。其他封赏都按军法加倍。原有爵位封邑的，再增加而不沿用旧例。希望各位王明确告知将士，我不会欺骗。我的金钱在天下到处都有，不一定非从吴国取用，各位王日夜使用也用不完。有应当赏赐的告诉我，我就送去。恭敬地以此告知。"

七国反叛的消息上报后，天子于是派遣太尉条侯周亚夫率领三十六位将军前往攻打吴、楚；派遣曲周侯郦寄攻打赵国，将军栾布攻打齐国，大将军窦婴驻守荥阳监督齐国、赵国的军队。

起初，吴、楚反叛的消息上报后，军队还没出发，窦婴推荐了原吴国丞相爰盎。皇帝召见爰盎，询问吴、楚的计策，爰盎回答说："吴、楚互相致信，说'贼臣晁错擅自贬谪诸侯，削夺封地'，因此反叛，名义上是'向西一起诛杀晁错，恢复原有封地就罢兵'。如今唯一计策是斩杀晁错，派使者赦免七国，恢复他们原有封地，那么军队可以不动刀兵而全部罢兵。"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斩杀晁错。详情记载在《爰盎传》中。任命爰盎为泰常，侍奉宗庙，出使吴王；吴王的侄子德侯为宗正，协助宗亲。使者到达吴国时，吴、楚军队已经攻打梁国壁垒了。宗正因为是宗亲的缘故，先进去拜见，告知吴王拜受诏书。吴王听说爰盎来了，也知道他想劝说自己，笑着回答说："我已经做了东帝，还要拜谁？"不肯见爰盎，把他扣留在军中，想强迫他担任将领。爰盎不肯，吴王派人围守他，将要杀他。爰盎趁夜逃出，跑到梁国，于是回朝报告。

条侯乘坐六辆驿车，在荥阳集结军队。到达洛阳，见到剧孟，高兴地说："七国反叛，我乘驿车到这里，没想到能保全自己。还认为诸侯已经得到了剧孟，如今剧孟没有行动，我占据荥阳，荥阳以东就没有值得忧虑的了。"到了淮阳，询问父亲绛侯的旧客邓都尉："计策从哪里出？"邓都尉说："吴军精锐，难以正面争锋。楚军轻浮，不能持久。如今为您考虑，不如带兵向东北在昌邑筑垒，把梁国丢给吴国，吴国一定会全力攻打梁国。将军深挖壕沟高筑壁垒，派轻兵切断淮河泗水口，堵塞吴军粮道。让吴国和梁国互相消耗而粮食耗尽，然后以全军制服其疲敝，必定能打败吴国。"条侯说："好。"听从他的计策，于是在昌邑南坚守壁垒，派轻兵切断吴军粮道。

吴王刚开始发兵时，吴臣田禄伯担任大将军。田禄伯说："军队聚集在一起向西，没有其他奇道，难以立功。我希望能带领五万人，另外沿着长江、淮河而上，收取淮南、长沙，进入武关，与大王会合，这也是一招奇计。"吴王太子劝谏说："大王以反叛为名，这样的军队难以交给别人，别人也会反叛大王，怎么办？而且单独带兵分路行动，容易产生许多利害变故，只是自己损害自己罢了。"吴王于是没有答应田禄伯。

吴国年轻将领桓将军劝吴王说："吴军多是步兵，步兵利于险要地形；汉军多是车兵骑兵，车骑利于平地。希望大王所过城池不攻取，径直西进，迅速占据洛阳武库，吃敖仓的粮食，凭借山河险阻号令诸侯，即使不入函谷关，天下就已经平定了。大王如果慢慢前进，留下攻打城邑，汉军车兵骑兵到达，冲进梁国、楚国的郊野，事情就败了。"吴王询问吴国老将，老将说："这年轻人冲锋陷阵还可以，哪懂大的谋略！"于是吴王没有采用桓将军的计策。

吴王专权统领全部军队，还没渡过淮河，众宾客都得以担任将军、校尉、行间侯、司马，只有周丘不被任用。周丘是下邳人，逃亡到吴国，卖酒品行不端，吴王轻视他，不任用。周丘于是上谒，劝吴王说："我因为无能，不能在军队中任职。我不敢请求带领军队，只希望得到大王一个汉节，一定会有回报。"吴王就给了他节杖。周丘得到节杖，连夜驰入下邳。下邳当时听说吴国反叛，都据城防守。周丘到传舍，召县令进来，命令随从以罪名斩杀县令。于是召集兄弟中交好的豪吏告诉他们："吴国反叛军队将要到来，屠灭下邳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如今先投降，家室一定保全，有能力的人封侯可至。"出去后互相转告，下邳全部投降。周丘一夜得到三万人，派人报告吴王，于是带领军队向北攻掠城邑。等到了城阳，军队有十余万人，打败城阳中尉的军队。听说吴王败逃，自己估计无法与他一起成功，就带兵回下邳。还没到，背上生毒疮而死。

二月，吴王军队已经溃败，他败逃，于是天子下诏给将军："听说行善的人上天用福报回报，作恶的人上天用灾祸回报。高皇帝亲自建立功德，分封诸侯，幽王、悼惠王没有后嗣，孝文皇帝哀怜施加恩惠，封幽王的儿子刘遂、悼惠王的儿子刘卬等为王，让他们供奉先王宗庙，作为汉朝藩国，恩德与天地相配，光明与日月同辉。而吴王刘濞违背恩德反叛道义，引诱收容天下逃亡的罪人，扰乱天下钱币，称病不朝见二十多年。有关部门多次请求治刘濞的罪，孝文皇帝宽恕他，希望他改过行善。如今却与楚王刘戊、赵王刘遂、胶西王刘卬、济南王刘辟光、菑川王刘贤、胶东王刘雄渠合谋反叛，大逆不道，起兵危害宗庙，杀害大臣和汉朝使者，逼迫劫持万民，攻杀无罪之人，烧毁百姓房屋，挖掘坟墓，极为暴虐。而刘卬等人又更加大逆不道，焚烧宗庙，掠夺御用器物，我非常痛心。我穿上丧服避开正殿，将军要鼓励将士攻击反贼。攻击反贼的人，深入多杀就是功劳，斩首俘虏三百石以上官员全部杀掉，不要留下一个。胆敢议论诏书或不按诏书行事的，都腰斩。"

当初，吴王渡过淮河，与楚王向西在棘壁打败汉军，乘胜前进，气焰很盛。梁孝王恐惧，派将军迎击，又打败梁国两支军队，士兵都奔逃。梁国多次派使者向条侯求救，条侯不答应。又派使者到皇帝那里告条侯的状，皇帝派人告诉条侯救梁，条侯又坚持有利原则不行动。梁国派韩安国和楚国死难丞相的弟弟张羽为将军，才得以稍稍打败吴军。吴军想向西，梁国据城防守，不敢西进，就奔向条侯的军队，在下邑相遇。吴军想决战，条侯坚守壁垒，不肯出战。吴军粮食断绝，士兵饥饿，多次挑战，于是趁夜奔袭条侯壁垒，在东南方向骚扰。条侯派兵防备西北，果然从西北进攻。吴军攻不进去，大败，士兵多饥饿而死或叛逃离散。于是吴王就与他的亲信壮士一千人趁夜逃走，渡过淮河逃到丹徒，投靠东越。东越有大约一万多人，派人收集散兵。汉朝派人用利益引诱东越，东越就欺骗吴王，吴王出来慰劳军队，东越派人刺杀吴王，装了他的头，用快马飞报朝廷。吴王太子刘驹逃到闽越。吴王抛弃军队逃跑后，军队于是溃散，逐渐投降太尉条侯和梁军。楚王刘戊兵败自杀。

胶西、胶东、菑川三王围攻齐国的临菑城，三个月攻不下来。汉军到达，胶西、胶东、菑川王各自带兵回国。胶西王赤脚，坐卧在草席上，喝白水，向太后谢罪。王太子刘德说："汉军已经返回，我观察他们已经疲惫，可以袭击，希望收集大王的剩余军队攻击他们，不胜就逃入海中，也不晚。"胶西王说："我的士兵都已经溃败，不能用了。"不听。汉将弓高侯韩颓当送给胶西王一封信说："奉诏讨伐不义之人，投降的赦免，免除他的罪过，恢复原有封地；不投降的消灭。大王打算怎么办？我要据此行事。"胶西王赤膊叩头到汉军营垒，拜见说："臣刘卬守法不谨慎，惊扰百姓，劳苦将军远道来到穷困之国，斗胆请受剁成肉酱之罪。"弓高侯手执金鼓接见他，说："大王被军事劳苦，希望听听大王发兵的情况。"胶西王叩头跪着前行回答说："如今，晁错是天子当权的大臣，变更高皇帝法令，侵夺诸侯封地。刘卬等人认为不义，怕他败坏扰乱天下，七国发兵，将要诛杀晁错。如今听说晁错已诛，刘卬等人已经罢兵回国。"将军说："大王如果认为晁错不好，为什么不报告？等到没有诏书虎符，擅自发兵攻打正义之国。由此看来，本意不只是想诛杀晁错啊！"于是拿出诏书给胶西王宣读，说："大王自己考虑吧。"胶西王说："像刘卬等人死有余辜。"于是自杀。太后、太子都死。胶东、菑川、济南王都被处死。郦将军攻打赵国，十个月才攻下，赵王自杀。济北王因为被劫持的缘故，没有被杀。

起初，吴王首先反叛，并统领楚军，联合齐、赵。正月起兵，三月全部被击败消灭。

赞语说：荆王被封为王，是因为汉朝刚刚平定，天下尚未安定，所以虽然是远支宗亲，也按策略封王，镇守长江、淮河之间。刘泽因田生而发迹，权谋激发吕氏，但最终能南面称王历经三代。事情发展互相倚重，难道不危险吗！吴王擅占山海之利，能够减轻赋税役使民众，叛逆祸乱的萌芽，从他儿子开始。古代诸侯不超过百里，山海不封给诸侯，大概就是为了防止这个。晁错为国家长远考虑，灾祸反而降临自身。"不要做权谋之首，否则将承受灾祸"，难道是说晁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