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宋

钦定四库全书

建康实录卷十一

唐 许嵩 撰

高祖武皇帝

高祖武皇帝姓刘名裕，字德舆，小名寄奴，彭城绥里人，汉楚元王交的后代。曾祖刘混开始过江，居住在丹徒京口里，死后葬在那里。秦史所说的曲阿丹徒之间有天子气，就是指这个地方。当时有个叫孔子恭的人，擅长看墓，高祖曾经和他经过一座墓，问他说：这座墓怎么样？子恭说：这不是普通的地方。高祖因此更加自负，行走停顿时，经常看见两条小龙附着在翅膀上，在打柴捕鱼于山泽之间时，同伴们有时也看见过。高祖因贫贱而困窘，不修边幅，不拘小节，当时的人没有人能认识他，只有琅琊人王谧独自深深敬重他。高祖曾经欠刁逵社钱三万，过了很长时间无法偿还，于是被刁逵抓住，王谧秘密用自己的钱代为偿还，因此得以释放。曾经在下邳住旅店，遇到一个和尚对高祖说：江南将要大乱，能安定江南的，恐怕是你吧。不久和尚忽然不见了，高祖感到惊异。晋隆安三年冬十一月，妖贼孙恩进犯会稽，杀死内史王凝之，三吴也响应贼人，到处蜂起。朝廷派卫将军谢琰、前将军刘牢之东征讨伐，请高祖为参军，从丹徒前往，完全平定了郡县。四年春，刘牢之返回镇守丹徒，以谢琰镇守山阴。五月，孙恩又进入山阴，谢琰战死。冬十一月，刘牢之又东征讨伐，高祖的军队纪律严明，百姓依赖他们。五年春，孙恩又进犯海盐，高祖率军前往，在海盐旧城修筑堡垒，与贼军对峙。城内兵少，战备不足，高祖挑选敢死队百人，去掉铠甲，手持短兵，突袭贼兵，贼兵弃甲而逃，收缴他们的武器，都用来装备士兵。虽然连战连胜，但终究担心贼众我寡，于是某夜偃旗息鼓，好像已经连夜逃跑。天亮时派一个童子开门，贼问主将在哪里，说：已经逃走了。贼相信了，没有防备。高祖集合将士出其不意，大败贼军。孙恩于是离开去攻打扈渎，高祖追击。海盐令鲍陋派儿子鲍嗣之率吴兵一队为前锋，高祖说：吴人不习惯作战，现在贼军正盛，如果前锋失利，必定挫伤我军士气。第二天将要作战，高祖夜晚设伏兵在四处，都立旗帜击鼓，贼怀疑四面有兵，一时都走散。鲍嗣之追击深入，被贼军打败，高祖且战且退，死伤几乎殆尽，害怕不能幸免，到当初作战的地方，命令左右脱下死人的衣服，只显示悠闲的样子，贼军怀疑有伏兵引诱，于是不敢前进，高祖才得以慢慢返回。夏六月，孙恩乘船入海进入长江，到达京口，精锐士兵十万，舟船一千多，从丹徒到达建业，百姓挑担而来。当时刘牢之还在山阴，高祖与四百人日夜兼行，与贼军同时到达京口。孙恩率大军登山，高祖率军迎击，击败贼军，投山跳崖赴水而死的人不可胜数。孙恩用栅栏和木筏自保，仅得免死，还依仗人多想袭击京城，进军到白石，听说刘牢之返回京口，于是退散而归。秋八月，任命高祖为建威将军、下邳太守。冬十一月，又追击打败孙恩于扈渎，孙恩逃往临海。元兴元年春，荆州刺史桓玄举兵东下，扬州刺史司马元显南讨，以刘牢之为前锋，驻扎在溧洲。高祖以参军身份多次劝谏刘牢之攻击桓玄，刘牢之不听从，派儿子刘敬宣到桓玄那里请和。进入京城后，桓玄得志，夺取了刘牢之的兵权，调任会稽内史，刘牢之最终在新洲自缢。桓玄以堂兄桓修为抚军大将军镇守京口，高祖为中军参军，太守照旧。孙恩投水而死，余众推举孙恩妹夫卢循为主。元兴二年春正月，桓玄派高祖讨伐孙恩余党，高祖在东阳大破卢循，追到永嘉，卢循逃往海上。六月，升任高祖为彭城内史。冬十二月，桓玄篡位，任命司徒王谧为丹阳尹，卞范之为镇军将军，谢混为侍中，迁天子到寻阳。明年春，高祖随桓修入朝。桓玄妻刘氏对桓玄说：昨天看见刘德舆，龙行虎步，瞻视不凡，恐怕不是居于人下的人，应及早处理。桓玄说：正想北清中原，非刘裕不可，如果关陇平定，再慢慢考虑。三年二月丁酉，高祖返回丹徒，秘密谋划匡复。乙卯，高祖借游猎，会见何无忌、魏咏之、檀凭之、刘毅、刘毅弟刘藩、檀韶、檀韶弟檀祗、孟昶、孟昶弟孟怀玉、刘道规、诸葛长民，同谋者二十七人，愿意跟从的有一百多人。丙辰平明，城门打开，驰入宣称有诏，于是捉住桓修斩杀示众。桓修弟桓弘为青州刺史镇守广陵，刘道规为桓弘中兵参军，孟昶为主簿。孟昶劝桓弘当天出城打猎，天未亮打开城门，孟昶、刘道规、刘毅等率壮士五六十人直接进入，桓弘正在吃粥，宣称有诏，晋帝已经恢复皇位，已经斩杀桓玄首级完毕，于是斩杀桓弘，收编其部众，渡江，义军将攻克京城。当初王元德及扈兴等也参与义谋，当天占据石头城。刘毅兄刘迈受桓玄宠信，桓玄任为襄阳太守，尚在建业。高祖派陈留人周安穆告知他，让他做内应，说天象已经显现，而土木工程不停，此时不趁机行动还等何时？刘迈很害怕，安穆担心事泄，驰归。当夜桓玄写信给刘迈说：北府人情怎样？你近来看见刘裕说什么？刘迈以为桓玄已知其谋，早晨起来报告了桓玄。桓玄大惊，封刘迈为重安侯，又因不捉拿安穆而杀了他，于是诛杀元德等人。召集群臣廷议，卫将军扬州刺史桓谦请求北拒，桓玄说：不对，北兵轻捷剽悍，都出于万死，如果我偏师失利，就更长他们的气势。现在不如屯兵覆舟山，让他们空行二百里地，无处措手，突然遇到大军，无不震慑。我按甲坚阵，不与他争锋，他们求战不得，势必自己退走，这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桓谦固执请求不止，桓玄于是派其将吴甫之、皇甫敷等相继抵抗义军。在此之前，高祖造访游击将军何澹之，左右看见高祖光耀满室，告诉何澹之，何澹之告诉桓玄，桓玄不以为意。等到听说义兵起，才害怕。有人说：刘裕等很弱小，陛下何必过分忧虑。桓玄说：刘裕足以成为一世之雄，刘毅家无担石之储，赌博一掷百万，何无忌是刘牢之外甥，酷似其舅，共同举大事，怎能说不成功。当时推举高祖总管徐州府事，孟昶为长史居守，檀凭之为司马，刘穆之为府主簿。高祖率二州之众一千七百人前进到竹里，移檄京师。三月戊午，在罗落桥击败皇甫敷等，又进在覆舟山打败桓谦的军队。桓玄从西掖门出来，策马到石头城，乘轻舟南逃。王谧率百官推举高祖兼领扬州，高祖坚决辞让，以王谧为扬州刺史。高祖建立留台，百官各奉职。王谧与众官僚共推举高祖为使持节、都督扬徐兖豫青冀幽并八州诸军事、镇军将军、徐州刺史，镇守石头。刘毅为冠军将军、青州刺史，广陵相何无忌为辅国将军、琅琊内史，魏咏之为建威将军、豫州刺史镇守历阳，孟昶为建武将军、丹阳尹，刘道规为振武将军，先率兵千人追击桓玄。

裴子野说：桓敬道有文武奇才，立志洗雪余耻，在动乱之中振作，掩有天下而不流血。不久号令六合，合谋凌取，不到一年，就坐取社稷，自以为名高汉祖，事捷魏晋，想专行奢侈而无人知晓。王谧以民望镇领，王绥、谢混以少年才俊光耀，诸从兄弟方州连郡，百姓惊骇其迅速而佩服其强大，没有不同。高祖当时是远方的一个匹夫，没有千百之众，纠合同盟，雷击三州，不到十天，荡清京邑，号令群后，长驱江汉，推翻亡楚于已拔，拯救衰晋于已颠，从伏羲轩辕以来，用兵之速从未有过。如果不是雄略盖世，天命所至，怎能如此呢？于是百姓知道归向，而王道兴起。

刁逵为桓玄西中郎将镇守历阳，桓玄失败后，刁逵归罪。当初刁逵与高祖有旧，多次窘迫高祖，王谧曾救脱，不久刁氏被族灭。裴子野说：刁逵是桓玄的爪牙，王谧是楚国的上相，论叛逆则王重，定罪则刁轻。稚远因旧德而录万机，长民因宿怨而灭七族，认为晋政偏颇过甚。况且神龙伏于罗网，渔夫怎能知道其灵化；霸王隐匿于凡人，庸夫何以悟其英雄？如果因不悟而骄纵横行，可胜怨吗？因此知宋高祖不是宏量之人，同盟多有二心，宜乎其如此。

丁卯，高祖迁镇南府，在宣阳门焚烧桓温神主，在太庙制作晋主，命刘穆之斟酌宪章，十日之内典礼全部完备。既威严政令，简约严格，又亲自节俭朴素，贵贱没有敢犯的。夏四月戊子，高祖推晋武陵王司马遵为大将军，承制居东宫，百官致敬，大赦天下。庚寅，高祖以孔靖为会稽太守，高祖东征卢循时，与孔靖（字季恭）商议，想前往会稽收兵讨伐桓玄，孔靖认为千里之外难应急，不如在内地行动容易集事，高祖赞同。桓玄到江陵后，重新设置百官，加重刑法，派何澹之、庾顺帮助郭诠屯守湓口。壬辰，以刘毅为西讨都督，统领何无忌等四千人从京师出发。庚戌，在桑落洲大破何澹之。当月，刘敬宣从鲜卑来归。五月，桓歆占据历阳，魏咏之击败他，追击到芍陂又打败他，桓歆逃走渡过淮河。癸酉，刘毅等追上桓玄，在峥嵘洲交战，打败桓玄。桓玄逃走。己卯，桓玄从江陵逃往汉中。荆州别驾王康产、南郡相王腾之奉天子进入南郡。当时益州刺史毛璩派从孙毛佑之与费恬送弟丧到州，有众二百人。毛璩弟子毛修之当时为桓玄校尉，引用进入蜀地，到枚回洲，益州督护冯迁在貊盘洲斩杀桓玄，传首京师。桓玄从弟桓谦逃往羌中，桓振逃到华容，不久桓振又袭击攻陷江陵，追谥桓玄为武悼皇帝，送玺绂给天子，说楚祚不终，百姓之心又归于晋。丙午，刘毅、何无忌追上桓振，刘毅等战败。六月丁未，退屯寻阳，派弘愆请罪。于是免去刘毅青州刺史、何无忌琅琊太守。

裴子野说：好啊，宋高祖能够执法。不先行峥嵘的赏赐，却先议灵溪的惩罚，使扰攘之时没有苟免的志向，恩不私下于党人，法不屈服于功勋，使百姓知晓宪章，示以整肃，不也是可以的吗？所以能使功业显著而费用不烦，威力伸展而将领不拔，最终安定四方，就是用此道。

十一月，桓振派冯该守卫夏口，桓仙客守卫偃月垒，孟山图守卫鲁山，连接战船夹江布防，以等待刘毅。十二月壬戌日，刘毅攻打鲁城，进而攻克巴陵。这年冬天，卢循盗掘占领广州，派他的将领徐道覆守卫始兴郡。义熙元年正月己丑日，刘毅驻军马头，桓振挟持天子出营驻扎江津。癸巳日，众军进至中夏，大败桓谦等人。桓振逃往狷川，桓谦逃往长安，天子恢复皇位。戊戌日，刘毅向天子进言，命令大赦天下，改元，这就是义熙元年。二月甲子日，天子从江陵出发，何无忌护卫，刘毅停留在夏口。这个月，益州百姓谯纵在成都杀死刺史毛璩。三月，桓振又袭击荆州，襄阳太守刘怀肃讨伐他，在沙桥大败桓振，临阵斩杀桓振。桓振勇冠三军，每次交战，瞪大眼睛横持长矛，众人不敢逼近。当时他因醉酒中箭，才被擒获。甲午日，天子从江陵到达。庚午日，下诏晋升帝（刘裕）为侍中、车骑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帝坚决推辞，上表辞让，请求回到藩地。这个月，回到京口镇守。夏天六月，在新安宽恕桓胤，因为桓胤的祖父桓冲对晋朝有功。秋天九月戊戌日，任命征北将军魏咏之为荆州刺史。从前殷仲堪任荆州刺史，魏咏之是他的门客，不到十年就登上这个职位，谈论此事的人认为他很了不起。十月，任命刘藩为辅国将军、青州刺史，镇守广陵。义熙三年二月，帝入朝，乙卯日，回丹徒镇守。秋天七月，加授孟昶为吏部尚书。八月，派遣冠军将军刘敬宣、毛循之率领五千人讨伐蜀地。国子博士周祗上书劝谏帝说：“自从义旗建立以来，所征讨的必然攻克，可以说是天人和协相助，这是和顺的征兆。如今大难已经平定，君臣都安康，这确实是逐渐安定之时，应当大力安宁治理百姓。然而蜀贼应当平定，天下应当统一，并非不是这样。古人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如今前往讨伐蜀地，有一万多里路，逆流而上，天险重重，动辄经历一年四季，往来艰难险阻，雨雪连绵，驱使三州三吴的人，投放到三巴三蜀的土地，其中生病死亡的人，怎能计算得完？况且逆流万里，所到之处没有储备，如果战事连绵不解，运输跟不上，即使是韩信、白起这样的将领，又怎能成功？如今说可以征讨的人，都说他们众叛亲离，我认为不是这样。凭一个匹夫而能导致今天这样的事，如果众人力量离散，又怎能达到这一步？官府所派遣的士兵，都是乌合之众应募而来的人，必定没有千人一条心，有进无退的。说治理国家先治理其内部，然后治理其外部；先安定其近处，然后怀柔其远处。近来狂妄狡诈之人不断，诛杀相继，不能说是人和。天险如此，不能说是地利。”帝不听从。第二年，刘敬宣到达黄武，果然无功而返。中途接得毛璩的灵柩及其家属，送回。冬天十二月戊子日，司徒王谧去世。孟昶派尚书右丞皮况向帝进言，任命谢混为扬州刺史。刘穆之劝帝说：“古人有挟持天子而号令诸侯的，如今正是时候。以您的功勋德行，怎么能做守卫藩镇的将领呢？刘、孟诸人与您都出身布衣，以此取得富贵，官位有先后，一时互相推重，并非有屈身臣服之心和往昔的既定名分。扬州治所根本之地，怎么能借给别人？大事草创之时，用王谧为神州（扬州刺史），王绥为分陕（荆州刺史），是为了安定当时的人心罢了，哪里是长远的计策，道理尽于此呢？一旦失去权柄，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如今如果一定要说在我，措辞也难，应当回复孟昶说：‘须入朝商量。’大旨可见。”帝采纳了他的意见。四年春正月，下诏高祖入朝辅政，重申前命，并且任扬州刺史、录尚书事，解除兖州刺史，以刘藩为刺史。四月丙寅日，晋升孟昶为尚书左仆射。五年春正月乙未日，夫人臧氏去世。二月，伪燕主慕容超大举掠夺淮北。孟昶说：“军队前去必定能攻克，您还是去吧。”四月己巳日，帝上表北伐，水军从京师出发，从淮河进入泗水，驻扎在下邳，舍弃船只步行前进。燕将公孙五楼劝慕容超说：“吴兵轻锐，难以与他们争锋。请求切断大岘山，使他们不能进入，这是上策。坚壁清野，割除谷物，这是中策。据城等待决战，这是下策。”慕容超说：“引导他们过岘山，我派出铁骑践踏他们，就擒获了。何必急于清野，自己取弱。”起初谋划这次战役时，劝谏的人说：“贼人如果不出来，严守大岘山；否则坚壁清野，固守广固城，守而不出，军队没有物资，怎么能自己返回？”帝说：“不是这样。鲜卑人性贪婪，谋划不长远，既庆幸胜利，又爱惜谷物，认为我军孤军深入，不能持久，必将引诱我，并且派出轻兵出战。军队一进入岘山，我有什么可担心的？”等到军队越过岘山，敌军没有出动，帝高兴地说：“上天帮助我啊。”众人说：“还没有攻克敌人，您为什么高兴？”帝说：“军队已经越过险地，士兵有必死之心，余粮留在田里，没有缺乏的忧虑，敌人落入了我的计策，胜利可以肯定了。”六月，燕主命令贺赖卢等据守临朐，离城四十里，先占据巨蔑水。慕容超说：“晋军得到水，就难以打败了。”高祖派遣先锋孟符龙争先占据。大军有战车四千辆，分为两翼，并行缓慢前进，车上全部张设帐幔，御者持矟，轻骑作为游军。军令严肃，相互告诫要保持整齐。还未到临朐，贼军到达，于是大战。慕容超亲自前往临朐，留下弱小者守城，全部命令士兵上前抵抗官军。大战到太阳西斜，战斗仍激烈。帝命令参军檀韶、胡蕃等说：“敌人的精兵都在这里了，必定留下弱小者守城。你们带奇兵袭击其后，前往必定攻克城池，多换旗帜，这是韩信用来攻克赵国的办法。况且我说过军队从海道前往，一定要宣扬。”檀韶等击鼓前进，喊道：“海军到了！”慕容超弃城逃走。守军听说城池陷落，阵势惊恐而动摇。帝亲自击鼓进攻，临阵斩杀大将段晖，缴获慕容超的豹尾、玉玺等，送回京师。慕容超等逃奔广固，众军逼近，攻克其大城。慕容超环绕小城固守，于是建立长围围困，在青州地界就地取粮，停止江淮的转运，安抚接纳投降归附者，依才能任用。华夷都心悦诚服，送牛酒的人每日不断。秋天七月，加授帝北青、冀二州刺史。有人推荐北海人王镇恶，召入交谈，帝高兴，于是留宿，第二天征召为青州从事。起初，慕容超派尚书郎张纲向姚兴求救兵，张纲归途中，太山太守申宣抓获他，送到帝那里。帝知道张纲有巧思，命令他制造攻城器具。慕容超党羽起初不知道，登城说：“你不是张纲，没什么能力。”等到知道张纲被军队抓获，慕容超大惧，请求割让大岘山，献马千匹，称藩求和。帝不允许。姚兴不能救慕容超，派使者来说：“如今率领步兵骑兵十万，驻扎在洛阳，晋人如果不退，将渡淮水东下。”帝对使者说：“你替我告诉姚兴，我平定青州后，将经过函谷关，敌人如果能自己送上门来，正是时候。”参军刘穆之急忙进来，说：“这话不足以威吓敌人，正会激怒他们。如果鲜卑未拔，西羌又到，您怎么对付？”帝说：“这是兵机，不是你所了解的。羌人如果来救援，不事先声张，如今虚张声势，是自我强大。晋军不出动很久了，羌人见我们伐齐，开始将害怕自保，自顾不暇，怎么能救人？”九月，晋升帝为太尉。十月，张纲制造的攻城器具完成，有飞楼、悬梯、大幔、板屋，用牛皮覆盖，火石不能伤害，攻城的人能尽力。当时刘毅派遣上党太守赵恢率一千多人来援助，帝在夜间秘密派军增援会合。第二天早晨，赵恢的五千人从路上到来。每当晋朝使者将到，总是如此，离去的数十人，来的数千人。敌军以为我军正在增多，更加恐惧。六年春二月，夜里有鸟像苍鹅一样飞入帝的帐中，座中的人都很惊愕，只有胡蕃祝贺说：“苍色是羌人，鹅是我军，这是敌人将归顺我们的征兆。”天亮后，全军攻城，城陷，慕容超越过城堑逃走，追兵追上擒获他，送到京师，在建康市斩首。徐道覆因为帝北伐，亲自前往番禺，劝说卢循令其袭击京师。这个月，卢循起兵越过五岭，侵扰各郡。何无忌起寻阳之师向南救援各镇。镇南将军殷闾进言劝何无忌说：“卢循有大志，所经过的地方必定不伤害人。他的三吴旧贼，身经百战，勇猛有余；始兴溪子，拳脚敏捷，善于战斗，不可轻视。将军暂且驻军豫章，征兵城守，分派军队到石头城。他们如果围城，攻守者相比我们有一百倍的优势，而又害怕我们袭击其背后。等到他们相持，已经几十天，荆豫之兵可以大量到达，然后会战也不算晚。如果以这支军队轻率前进，单独进取，恐怕难以成功。”何无忌不听，战败，持节而死。追赠侍中、司空，谥号忠肃公。帝从广固出发，准备镇守下邳，以经营司州、雍州。卢循侵扰逼迫朝廷，征召帝返回。驻扎山阳时，听说何无忌战败，卷甲兼程，与数十人到达江边，询问行人，知道贼军未到，高兴地渡江到京口。夏四月癸未日，到达京师，解除戒严，停止军事行动。刘毅上表请求南征，帝阻止他，刘毅不听，果然在桑落洲战败，军队全部覆没，刘毅登岸逃跑免死。卢循听说帝归来，想用重兵守卫寻阳，西取荆、雍。徐道覆请求乘胜而下，贼军十余万，战船相连将近千里，楼船百余只。败军归来的人尤其说他的强盛。丙辰日，尚书仆射孟昶因为贼军逼近，说：“这是我的罪过。”当夜，服毒药自杀。

裴子野说：诸葛亮北伐，先请求南征，并非有预料胜败，而是非常担心自己的威望不能树立。古人衡量德行而后居位，观察时机而后行动，所以能举动没有后悔和羞辱，奠定霸业，取得威望。像刘毅那样，不衡量力量，争胜就已过分了，怎么能振兴呢？那些左道旁门以邪术欺骗百姓，足够动摇众人，但不足以成就功业。为什么呢？国家将要灭亡，必定兴盛妖孽。如果没有悖逆之主，就有乱臣贼子。如果上天想震荡扫除这些污秽，使他们不灭亡，等到混乱穷极凶恶，然后王者兴起。所以他们的开始，像夜火吸引飞虫，虽死不悔；到了他们的末日，像朝阳照积雪，一旦消除。所以有强如卢循，猛如徐道覆，根基于邪蛊，怎么能听从彦远的建议迁都呢？听从而死，妇人而已。从前有害怕弱势而自沉的，就是孟昶这类人啊。

丙寅日，刘毅从桑落洲归来，只有十三人，诏令归还符节和斧钺，降为后将军。戊午日，皇帝移驻石头城。乙丑日，贼军大批到来，皇帝筹划说：“贼军如果从新亭直接上岸，我们将暂时避开；如果回头停泊在蔡洲，就会被擒获。”六月，晋升皇帝为太尉、中书监，加授黄钺，其余官职如故，皇帝推辞。秋天七月，各军大破卢循，卢循从蔡洲退逃奔往寻阳，派遣王仲德追击。皇帝回到东府，治理水军，派建威将军孙处率领三千人从海路袭击番禺，告诫他说：“我十二月必破妖寇，你也足以到达番禺，先捣毁他的巢穴，使他奔散之日无处可归。”当初卢循已经东下，派荀林进犯江陵，桓谦、谯道福率领蜀兵响应。桓谦到达枝江，荆州人都是桓谦旧部，都怀有二心。刺史刘道规会合众人，夜开城门，众人没有离去的。冬十月，高祖率领刘蕃、檀韶等水军南伐。卢循留下别将范崇茂戍守南陵，王仲德击败了他。十一月，孙处到达番禺，攻陷其城，卢循的父亲卢嘏逃奔始兴，孙处安抚当地百姓并驻守。十二月己卯朔日，大军驻扎在大雷，筑起营垒。卢循扬言不攻雷池，却顺流中水而进。皇帝分派步兵骑兵登上西岸，率领水军与贼军交战。参军庾乐生乘坐的舰船在后，被斩杀以激励士卒，士卒于是争相破贼。贼军停泊西岸，步兵骑兵用火把焚烧敌船，水军顺流逼近，贼军退走。豫栅左里，甲申日，大军到达左里，将要交战，皇帝挥动旗帜，旗竿折断，旗帜沉入水中，众人都恐惧。皇帝笑着说：“以前覆舟之战也是这样，如今必胜了。”于是大破卢循军，士卒都投降。卢循独自乘小船逃走。徐道覆留驻始兴。皇帝从左里回师，天子派遣侍中黄门到行营慰劳军队。七年春正月己未日，整顿军队回到京师。晋升为大将军、扬州牧，配给班剑二十人。三月，卢循逃往番禺，既然无处可归，于是逃往爱州。徐道覆从始兴用毒酒毒死妻子儿女，然后自杀，叹息说：“我不信英雄之主，被卢公所误。”夏五月，交州刺史杜慧度在龙编斩杀卢循，连同其父子首级装在匣中送到京师，在朱雀航上枭首示众。八年四月，任命刘毅为卫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刘毅改换官守，请求任命丹阳尹郗僧施为南蛮校尉，将有异志，声称病重，上表请求刘藩来探病。高祖知道他的阴谋，亲自收捕其党羽谢混，下狱处死，而上表西伐。刘藩的妻子是刘毅的姨母，皇帝将图谋刘毅而收捕他。任命诸葛长民为豫州刺史，留守监府事。刘穆之住在东府，写信给刘敬宣说：“盘龙凶残专横，自取灭亡。世路清明，异端将尽，富贵之事，愿与你共享。”刘敬宣害怕，把信给皇帝看。盘龙是刘毅。元兴年间，刘敬宣曾说过盘龙自恃有功，一旦得志，必定凌上取祸，所以诸葛长民想以刘敬宣的话感动刘毅，刘毅也打算与他谋划。所以刘敬宣把信给皇帝看。甲申日，大军驻扎南州，派参军王镇恶为前锋。冬十月，王镇恶到达豫章口，离江陵二十里，弃船步行前进，告诫守船的人，在江津遇到卫军朱显之，于是战斗。船人严鼓，大举进发，攻破城内。当夜刘毅从北门逃出，自缢而死。十一月乙卯日，大军到达江陵，下书慰劳百姓说：“弘扬拯救百姓，必定存有怜悯宽恕之心，放弃严密法网，遵循宽松法度，去除烦苛，改易繁政。”九年春，任命西陵太守朱龄石为益州刺史，率领宁朔将军臧焘及下邳太守刘钟等二万人从江陵伐蜀。当初谋划元帅，难以找到合适人选。朱龄石资历名望一向浅薄，皇帝违背众人意见提拔他，授予他一半部下。臧焘是夫人的弟弟，位次在他之上，也隶属于他。告诫朱龄石说：“刘敬宣以前到达黄武，无功而返。如今出兵应从青衣道，贼军估计出其不意，又会从内水来，这样涪城的守军必定有重兵。如果走黄武道，正落入他的计策。今令军队从外水取成都，疑兵向黄武，这是克敌之策。”书信封好，题字说：“到白帝打开。”诸将虽然出发，但不知去向。乙丑日，皇帝从江陵归来。当初诸葛长民贪婪骄横，皇帝常常宽容他。刘毅被杀后，长民对亲信说：“往年醢彭越，今年杀韩信，灾祸将要到了。”想谋划作乱。又曾对人说：“贫贱时常思富贵，富贵之后身临危机。今天想当丹阳布衣，也不可得了。”等到皇帝西归，非常忧虑。辅国将军王诞请求先回去，皇帝说：“长民似乎有疑心，卿怎么适合就去。”王诞说：“长民承蒙公垂爱，如今轻身单下，必定没有顾虑，就可以稍微安定他的心意。”高祖笑着说：“卿的勇敢超过孟贲、夏育了。”于是先回。皇帝于是按期突然到达东府，诛杀长民兄弟等。这时百姓多迁离本土，侨居杂处的人很多，皇帝上疏说：“臣听说先王治理天下，九州各有秩序，划分疆界，各自安居。在过去的盛世，百姓没有迁徙的职业，所以有井田制度。三代以后，秦朝改变此政，汉代沿袭不改，富强者兼并，于是成为弊端。然而九服未受扰乱，所托付的都是旧族。在汉朝西京，大迁田、景等族以充实关中，即以三辅为乡里，不再隶属于齐、楚。自从永嘉年间流离迁徙，寄居淮海，朝廷有匡复之谋，百姓没有思归之心。经营图谋，日不暇给，因此安定民众、治理国家，还有未遑顾及。到大司马桓温，认为百姓是国家根本，伤治最深，所以庚戌年实行土断，以统一其职业。当时财货丰足，百姓富庶，确实由此而来。从那时到现在，经历多年，画一之制渐渐颓废，离居流寓之人，里伍不修，王化因此未能纯正，民间疾苦因此还在。臣担负重任，深感责任重大，除非改革调整，无法济治。人情安于常习，难以与谋始，所谓父母之邦为桑梓者，确实因为生死所托，爱敬所系。如今所居之地已历数代，坟墓成行，敬恭之诚，难道不是随事而至。请实行庚戌土断之令，或许对本土有所弘扬，稍与事著，然后以仁义统帅，以威风鼓舞，跨越长江黄河，抚定九州，恢复旧土，那么恋本之志，就会迅速从当年开始。”于是依界土断，皇帝听从。皇帝又下令豪强不得凭借湖泽向百姓征税获利。这个月，朱龄石驻扎白帝，于是打开书信，书信说众军全部由外水出发。臧焘从内水取广汉，派老弱士兵乘坐高大楼船十余艘向广武进发。谯纵果然派谯道福率兵守涪城。六月癸未日，朱龄石驻扎平模，距成都二百里。谯纵派大将侯晖、仆射谯诜等到平模，夹岸连城，层楼重栅，众军不能进攻。朱龄石对刘钟说：“天气正热，贼军如今据守险要，进攻难以攻克，只会困倦我军。我想养精蓄锐，等待间隙而进，卿认为如何？”刘钟说：“不然。先前扬言众军由内水，所以谯道福不敢放弃涪城，出其不意，侯晖之辈已破胆。侯晖的抵抗，不是坚固的壁垒。趁其恐惧而进攻，其势必克。攻克平模，则击鼓前进，成都不能守，必定了。如果缓兵相持，虚实将被看穿，涪兵再来，难以对抗。如果进不能战，退无凭借，二万人同为蜀地俘虏罢了。”朱龄石听从，进攻都攻克，斩杀侯晖，进驻成都。秋七月戊辰日，谯纵带领全家出逃，其尚书马耽封存仓库等待王师。壬申日，朱龄石进入成都。谯纵逃走，到其祖墓，于是自缢而死。龄石戮其尸，传首京师。十年夏五月乙酉夜，河间王司马国璠率一百余人翻越广陵城，登上厅事。太守檀祗惊出，箭射穿其大腿。檀祗对士众说：“贼军趁黑来，人数不多，五更鼓响必会散去。”贼军听到鼓声果然仓促逃走，于是全部投降。檀祗这年修城东府，建造府舍。十一年春正月，盗贼杀死左将军、北青州刺史刘敬宣。当初刘敬宣夜饮之夜，有芒鞋长三尺，掉入其食盘，不久祸难发生。当初谢混依仗出身，恃才傲物，很少有所容纳，即使刘穆之也不能让他屈服。但遇到刘敬宣却尽欢，有人讥讽谢混，谢混说：“孔文举礼太史子义，难道有非议吗？”平西录事韩延之，是司马休之的旧吏，皇帝以官职招他，延之回信说：“司马公体国忠贞，以诚待物。如今得罪宰相，加以讨伐，能没有话说吗？席上没有心怀忠诚之士，阃外没有自信诸侯，实在可耻。讨伐人家的君主，以利诱人，五尺童子谁不知道您的心思。请让我像臧洪那样游于地下罢了。”皇帝看完信，环顾左右说：“事奉人应当如此。”当初雍州刺史鲁宗之依仗力量，喜好作乱，惧怕不被当时所容，曾作谶语说：“鱼登日，辅帝室。”司马休之听说便引荐他。这个月，荆州刺史司马休之、雍州刺史鲁宗之举兵内向，以讨伐刘裕为名。庚午日，大赦天下。皇帝穿白衣西讨。三月，军队驻扎江津。司马休之阻岸列阵。皇帝想亲自登岸，谢晦抱住皇帝阻止。皇帝拔剑指向谢晦，谢晦说：“天下可以没有谢晦，不可以没有您。这是曹洪所以救魏武的原因。”皇帝才停止。紧急召见胡藩，胡藩尚未到，皇帝将斩他以激励众人。胡藩对使者说：“正要击贼，不能奉命。”于是用刀头穿岸，勉强登上。容脚趾竟然腾跃而上岸，众人跟随他，大破贼军。五月，雍州刺史赵伦之在石城击败鲁轨。休之前来救援，未交战就撤退了。

裴子野说：《尚书》说，考虑好善事再行动，行动要合时宜。像司马休之这样的行动，就不合时宜。上天正厌弃晋朝，不敢知道吉凶。自己虽然想得逞，难道不是违背天意吗？五运之中没有不灭亡的国家，殷商成为被废弃的姓氏，朝廷贤人如三仁尚且颠沛流离，何况豪侠之辈呢？从前中原祸乱，世道衰败，四海之人争相奔走，岂止是依附晋朝，实在是保存大义。所以能开拓南方，其兴起是迅猛的。到义熙年间，情况也没有什么不同。而宋室支离，未忘前事，叛乱逃逸，祸患将日益寻找，难道是戡黎之讨伐，祖伊将责怪周人之徒强盛吗？兴废何其迅疾啊！晋升帝为太傅、扬州牧，允许带剑穿鞋上殿，入朝不必小步快走，赞拜不报名字，加授前后部羽葆鼓吹，设置左右长史、从事中郎四人。论平定蜀地的功劳，以朱龄石为丰城公。秋季八月甲子日，任命中书侍郎刘穆之为尚书左仆射，兼领吏部尚书。十二年春季正月，让帝兼任兖州刺史，加授平北将军，增加都督南秦等二十二州诸军事。三月，伪秦姚兴死，其子姚泓新立，兄弟互相残杀，关中混乱，于是帝向天子报告，戒严北伐。夏季五月，庐江霍山崩塌，获得六口钟。癸巳日，下诏任命帝为雍州刺史，前后部羽葆鼓吹，班剑为四十人。秋季八月乙巳日，大军出发，奉帝弟琅琊王司马德文随行。刘义符为中军将军，监督留台府事，镇守石头。任命刘穆之为领监军、中军二府军司，入居东府，总摄内外。光禄大夫孔季恭先告老在家，此时愿意随从，任命为军谋祭酒。宁州刺史献帝琥珀枕，帝命令捣碎，分给战士治疗金疮。九月，军队驻扎彭城。任命冠军檀道济、龙骧王镇恶及龙骧王敬为前锋，进军许洛。宁朔刘遵考、中兵沈田子率水军通石门。宁朔朱超石、宁朔参军胡藩奔赴半城。龙骧朱才、宁远竺秀、宁远严纲开巨野，都受王仲德节制。北方屯戍的军队沿路投降。十月，众军会合洛阳，围攻金墉。姚洸请求投降，被押送归京师。洛阳平定，命令修缮五陵，设置守卫。十一月癸巳日，天子派使者册封帝，说：朕因寡昧，上承大业，贼臣乘机作乱，颠覆王室，远逃南方，迁于九江，宗庙祭祀断绝，人臣无位，提携群凶，寄命江浦，则我祖宗之业，忽然堕地，七百年的国祚，被剪灭倾覆，如同涉渡深渊大海，不知如何渡过。上天未绝晋室，诞生英明辅佐，振兴废弛的纲纪，再造区宇，兴亡继绝，使昏乱变为清明，元勋至德，朕实依赖。现在将授予公典策，请敬听朕命。从前桓玄放肆僭越，滔天灭夏，拔本塞源，颠覆六位，百官低头，四方无人忧虑。公精贯日月，气凌云汉，奋其灵武，大歼群恶，克复王室，供奉神祗，这是公的大节，始于勤王。授律众将，顺流长驱，讨伐峥嵘，献捷南郢，大恶斩首，群逆全灭，三光回彩，旧物反正，这又是公的功劳。出藩入辅，弘扬保弼，富财利用，繁殖生民，编户岁增，疆土日开，导德明刑，四海有截，这又是公的功劳。鲜卑凭众，僭盗三齐，狼吞冀青，虎视沂岱，凭恃险阻，屡为边害。公搜乘秣马，深入远疆，冲车四临，万雉齐溃，窃号之虏，显戮司寇，拓土千里，威震陇汉，这又是公的功劳。卢循妖凶，伺隙五岭，乘虚肆逆，侵覆江豫，旌旗拂动寰内，箭及王城，朝野沮丧，莫有固志，家献从卜之计，国议迁都之规。公乘车南渡，义形于色，镇定内藏，视险如夷，妙略奇军，深谋绝世，狡猾的贼寇穷困窘迫，丢旗逃窜，使我京畿，从将坠中拯救，这又是公的功劳。刘毅叛乱，负衅西夏，凌上罔主，肆志奸暴，附丽协党，扇动王畿。公用刑法治之，不日消灭，大军电扫，神兵风拂，罪人得获，荆衡晏清，这又是公的功劳。追奔逐北，扬旗江边，偏师浮海，指日速至。番禺之功，涉血万顷；左里之捷，鱼溃鸟散。元凶远逃，传首万里，南海肃清，荒服来归，这又是公的功劳。谯纵恃乱，寇窃一隅，王化受阻，三巴沦溺。公指命偏师，授以良图，凌波凭湍，到达井络，僭越之竖被斩，梁岷草偃，这又是公的功劳。永嘉之末，四夷擅威，五都倾荡，园陵幽辱，祖宗怀没世之愤，遗民有匪风之思。公远齐伊尹、太公纳隍之仁，近同齐桓公灭亡之耻，整军陈师，赫然大号，分命群帅，北徇司雍，许郑风靡，巩洛载清，伪牧逆藩，交臂请罪，百年榛秽，一朝扫涤，这又是公的功劳。公有安定宇宙的功勋，加上明德。初发迹时奇谋冠古，电击强妖则锋无前对，安宁东畿，大造百姓。至于草昧经纶，化洽于岁计；扶危靖乱，道固于苞桑；辨方正位，纳入轨道；蠲削烦苛，较此画一；淳风美化，盈塞区宇。因此绝域献宝，遐夷纳贡，王略所及，九服率从。即使文命的东渐西被，咎繇的迈子种德，何以超过此？朕听说先王治理世道，庸勋尊贤，建侯胙土，褒以宠章，崇其徽物，用来协辅王室，永隆藩屏。所以曲阜启封，遂有徐宅；营丘表海，四履有闻。在襄王时，也赖匡霸，又命晋文公备物光赐。惟公道德冠前贤，功勋高振古，而殊典未加，朕很惭愧。现在进授相国，以徐州之彭城、沛郡之兰陵、下邳、淮阳、山阳、广陵，兖州之高平，鲁国之泰山，共十郡封公为宋公。赐此黑土，包裹白茅，定尔居所，建立冢社。从前晋、郑启藩，入作卿士；周、召保傅，出总二南。内外之任，公实兼之。现在命使持节、兼太尉、尚书左仆射、晋宁县五等男湛，授相国印绶、宋公玺绂；使持节、兼司空、散骑常侍、尚书、阳遂乡侯泰，授宋公茅土、金虎符第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左。相国位无不总，礼绝朝班，居常之名，宜与事革。其以相国总百揆，去掉录尚书的称号。上送所假节、侍中、貂蝉、中外都督、太傅、太尉印绶，豫章公印策。进扬州刺史为牧，领征西将军，司、豫、北徐、雍四州刺史如故。公纲纪礼度，万国是式，乘介蹈方，罔有迁志，因此赐公大辂、戎辂各一，玄牡二驷。公抑末敦本，务农重稼，采蘩实殷，稼穑惟阜，因此赐公衮冕之服，赤舄副之。公闲邪纳正，移风改俗，陶钧品物，如乐之和，因此赐公轩县之乐，六佾之舞。公宣美王化，导扬休烈，华夷企踵，远人胥萃，因此赐公朱户以居。公官方任能，网罗幽滞，九皋辞野，髦士盈朝，因此赐公纳陛以登。公当轴处中，率下以义，式遏寇仇，清除苛慝，因此赐公虎贲之士三百人。公明罚恤刑，庶狱详允，放命干纪，罔有攸纵，因此赐公𫓧钺各一。公龙骧凤矫，咫尺八纮，括囊四海，折冲无外，因此赐公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矢千。公温恭孝思，致虔禋祀，忠肃之志，仪刑四方，因此赐公秬鬯一卣，圭瓒副之。宋国丞相以下，一切遵循旧仪。钦哉！敬服往命，茂对天休，简恤庶邦，敬敷显德，以终我高祖之嘉命。加宋公远游冠，相国绿绂，位在诸侯之上。十三年春季正月，追赠帝祖父靖为太常，父亲翘为特进、左光禄大夫，绂绶。军队驻扎陈留城，经过张良庙，帝下令说：大德不灭，义存典礼，微管之叹，抚事更深。张子房道亚黄中，照邻殆庶，风云玄感，蔚为帝师。可改建栋宇，修饰丹青，苹藻行潦，按时致祭，以抒发怀古之情，用存不朽之烈。王镇恶的军队驻扎潼关，檀道济逼近蒲坂。羌人并州刺史尹昭据险固守，道济攻打未能攻克。沈田子对檀道济说：蒲坂城坚固，一时难以攻下，进攻伤众，防守费时。王镇恶孤军无援，势危力少，潼关是天险，必争之地。如果姚绍占据它，就难以图谋了。不如放弃蒲坂，合力攻打潼关。潼关若胜，尹昭不攻自服了。道济听从了他的建议。二月甲戌日，沈田子、檀道济、王敬等人在潼关大破姚绍。姚绍的长史姚伯子屯驻九原，准备渡过河津断绝粮道。道济赶去争夺，斩了伯子，俘虏其士卒。有人对道济说：应该斩首示众，筑成京观。道济说：不可，军队进入敌境，对于我方道义有所顾虑，用威力胁迫他们，那么人民就会各自防守并且坚固。等到讨伐那些人，他们有什么罪过，给他们食物然后遣送他们。于是周、秦的堡垒堡垒中的人背着婴儿前来归附。朱龄石率领丁⿰等人布下却月阵，在黄河以北大破拓跋圭等人的数支军队。五月戊午日，皇帝到达洛阳。七月癸未日，步兵进入关中。八月，众军在马青泥打败姚泓，姚泓逃到霸上。辛丑日，大军驻扎在关头。丁未日，王镇恶的水军逆河而上进入渭水，吃完饭登岸，丢弃船只，誓师，在横门大破姚平等。王敬从平朔门进入，姚泓与数百骑兵逃到石桥。第二天，带着妻子儿女到营垒门前投降。姚泓的儿子上前对姚泓说：“晋人将要放纵他们的欲望，不如早点自我了断。”姚泓不回答。他的儿子登上桥自己投水而死。于是君臣反绑双手到营垒门前。王镇恶抓住姚泓交给属吏。长安六万多户，宫殿壮丽，财宝堆积。王师号令严整，士民悦服，归附的人日益增多。九月甲子日，大军驻扎在灞上。王镇恶在路上迎接，皇帝慰劳他说：“成就我霸业的人是你。”镇恶拜谢说：“是明公的力量，镇恶有什么功劳？”皇帝笑着说：“你想效仿冯异吗？”当天皇帝进入长安，收集他们的彝器、浑天仪、玉圭、指南车、记里鼓、秦汉大钟、魏铜蟠螭等献给天子。其余珍宝赏赐给将帅。拜谒汉长陵，在未央殿大会文武。押送姚泓回京师，在健康街市斩首。迁姚氏宗族到江东。天子派使者到咸阳慰劳军队。冬十月，晋帝进封皇帝爵位为王，增加封地十郡。皇帝辞让不接受。任命桂阳公刘义真为代理安西将军、雍州刺史，镇守京兆，以王循为长史，王镇恶为司马，留兵万人，由傅弘之统领。将要班师时，长安父老对皇帝说：“残民不见王师已经百年了。如今才看到衣冠，人人互相庆贺。长安十陵是公家的坟茔，千门万户是公家的府第殿舍，舍弃这些想回到哪里去呢？”皇帝为他们感到悲伤。王镇恶五月五日出生，所以名叫镇恶。曾经客居渑池，渑池人李方厚待他。后来入关，提拔方为渑池令。当初对方说：“我如果遇到英雄之主，取得万户封侯，会重重报答你。”十一月丁亥日，尚书左仆射、丹阳尹、中军、西华子刘穆之去世，追赠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任命左司马徐羡之兼任丹阳尹。皇帝听说穆之死，哭得很悲痛，上疏给天子说：“我听说崇尚贤能表彰善行是王教的先务，念功简劳义深追远。所以司勋持策，在勤必书；德行美好光明，死后更加显著。已故尚书左仆射臣穆之，忠诚规画，深远谋略，暗自筹划，秘密谋划，促膝密谈，诡秘之词，无人能见其边际。”于是重赠侍中、司徒、南昌侯，封一千五百户，谥号文宣公。穆之显贵后，吃饭必定一丈见方。曾对皇帝说：“穆之本来贫贱，赡养生计多有欠缺，近来所资非常丰裕，除此之外没有一毫对不起公。”皇帝也推心置腹，依赖他如左右手。穆之之外，所闻所见无不全部禀告，即使是同里巷的戏谑、路上的细事都详细禀报。皇帝多了解人情虚假，是穆之的原因。等到居住东府，作为副相辅佐皇帝，皇帝在内依靠穆之，在外则依靠谢晦。然而二人素来不和。等到穆之去世，谢晦喜形于色。从此朝廷大政都咨询禀受皇帝，小事则由徐羡之决定。十二月，从长安回师，自洛水入黄河，开汴河以归。十四年正月，军队驻扎彭城，解除戒严，休兵息战。后来沈田子自己与王镇恶争功。况且王猛辅佐苻坚，北方人把他比作诸葛亮。入关的功劳又以镇恶为首，当时议论的人深深忌惮他，所以田子趁众人恐惧，在傅弘之的营垒袭击杀害了镇恶。弘之报告义真，义真率领王智、王修披甲，不久田子说镇恶谋反，王修于是抓住田子，因专权杀戮而斩杀了他。从此胡马凭陵，咸阳危险了。二月，嵩山获得玉璧三十二块，黄金一饼。汉中成固县水崖崩塌，获得钟十二枚。巩县百姓宗曜获得嘉禾九穗同颖，献给天子，诏令归于皇帝。皇帝坚决推辞。任命中军将军刘义符为荆州刺史，中军议郎张节进谏说：“储君至关重要，天下所系。自古以来嫡长子在外，没有为国之福的。”于是作罢。夏六月庚寅日，才下诏接受相国九锡之命。引晋使陈设备物于庭，皇帝回头对僚佐说：“我本是布衣，最初的愿望并不及此。”众人敛衽。将军王弘率尔而言：“这就是所谓神物。”求（缺）。十二月戊寅日，天子驾崩。琅琊王司马德文即位，改号元熙元年。春正月甲子日，诏令征召皇帝入朝辅政，又重申前命，进爵为王，以徐州之海陵、北东海、北谯、北梁，豫州之新蔡，兖州之北陈留，司州之陈郡、汝南、颍川、荥阳十郡以增加宋国。庚申日，葬安帝于休平陵。秋八月丁巳日，迁都寿阳，开始接受王爵，赦免国内五年刑。任命傅亮为中书令。九月，皇帝解除扬州牧。冬十月，任命义真为扬州刺史。十二月，天子命皇帝戴十二旒冕冠，建天子旌旗，出入警戒清道，乘金根车，驾六马，备五时副车，设置旄头云罕，乐舞八佾，设钟簴宫悬。进王太妃为太后，王妃为王后，世子为太子，王子王孙爵命之号一如旧仪。二年正月，皇帝上表辞让特殊礼遇。同月，竟陵郡江边自己开出古铜礼器十余枚，皇帝献给天子，天子辞让不接受，归还瑞物，藏于相府。二年夏四月，又征召入朝辅政。五月己亥日，从寿阳出发。六月壬辰日，舟车停泊在石头津渚。恭帝下诏说：“夫天道草昧，树立司牧，用以陶钧三极，统天成化。所以大道之行，选贤与能，隆替无常期，禅代非一族，贯之百王，其来尚矣。晋道凌迟，仍属多故，安皇播越，宗嗣坠泯，则我宣元之祚，永坠于地。顾瞻区宇，剪焉已倾。相国宋王，天纵圣德，灵武秀出，一匡颓运，再造区夏，固已兴亡继绝，舟航沦溺矣。故四灵效瑞，川岳启图，玄象表革命之期，华裔注乐推之愿。代德之符，著于幽显。瞻乌爰止，爰集明哲。夫岂延康有归，咸熙告谢而已哉！昔汉德既衰，魏祖继其绪；黄运不竞，三后肆其勤。故天之历数，定有攸在。朕虽庸暗，昧于大道，永鉴废兴，为日已久。念四代之高踪，稽天人之至望，予其逊位别宫，敬禅于宋。”诏书草成后，请皇帝书写，皇帝欣然执笔，对左右说：“桓玄之时，天命已改，重为刘公所延二十载。今日之事，本所甘心。”甲子日，派使者奉策书说：“咨尔宋王！夫玄古权舆，悠哉邈矣，其详靡得而闻。爰自书契，降逮三五，莫不以圣上君四海，以止戈定大业。然则帝王者，宰物之通器；君道者，天下之至公。在昔上叶，深鉴兹道，是以天禄既终，唐虞不得传其嗣；符命来格，舜禹不得全其谦。所以经纬三才，澄序彝化，作范振古，垂风万叶，莫尚于兹。昔我宗祖钦明，辰居其极，而明晦代序，盈亏有期，剪商兆祸，非惟一世。惟王体上圣之姿，包二仪之德，明齐日月，道合四时。岂伊博施于民，济兹黔庶，固已化洽四海，道备八荒。图纬之文既明，人神之望已改，百工歌于朝，庶民诵于野，亿兆忭蹈，倾伫维新。自非百姓乐推，天命攸集，岂伊在予所得独专？是用仰应皇灵，俯顺群议，敬禅神器，授帝位于尔躬。天祚告穷，天禄永终。於戏！王其允执其中，敬遵典训，副率土之嘉愿，恢洪业于无穷，时膺休祐，以答三灵之眷命。”当天，使持节兼太保、散骑常侍、光禄大夫谢澹，兼太尉、尚书刘宣范，奉皇帝玺绂，受终之礼一如唐虞汉魏故事。皇帝上表陈让，晋帝已逊位到琅琊王第。百官拜辞，秘书监徐广独自流泪抽泣。谢晦制止他，广说：“君是宋朝佐命，我乃是晋室遗老，忧喜之事本来不同时。”上表陈让，表不被允许。群臣上疏劝进，不允许。太史令骆达上奏说：“自从晋义熙元年至元熙元年，太白星白天出现经过天空共七次。占卜说：‘太白经天，人民更换主人，异姓兴起。’义熙七年，五虹出现在东方，占卜说：‘五虹出现，天子被废黜，圣人出现。’十三年，镇星进入太微，有立王迁主的征兆。元熙元年冬天，有黑龙四条升上天空。易传说：‘冬天龙现，天子灭亡社稷，大人受命。’冀州道人释法称告诉他的弟子说：‘嵩神说江东有刘将军，汉家苗裔，当受天命。我以璧三十二、镇金一饼给他，这是刘氏卜世的数目。’后汉建武至建安末一百九十六年而禅魏。魏自黄初至咸熙末四十六年而禅晋。晋自太始至今百五十六年。三代揖让，咸穷于六。于是群公卿士固请，乃从之。当初汉光武在南阳立社，汉末其树枯死，刘备有蜀，乃应之而兴。及晋末年，旧根重新萌发，至此时而茂盛。于是接受法驾于南郊坛，柴燎祭祀上帝。礼毕，严驾还宫，御太极殿，大赦，改元。

永初元年，封晋帝为零陵王，食邑一郡，载天子旌旗，乘五时副车，行晋正朔，郊祀天地礼乐都用晋典。宫于秣陵。封道怜及义庆等五王。二年，任命义真为司徒，以仆射徐羡之为尚书令，在华林园听讼，禁止滥祀。九月，晋零陵王去世，皇帝率百官在朝堂临丧三天，用晋礼安葬。任命凉州帅大沮渠蒙逊为镇军大将军、凉州刺史、尚书令、司空。以太子詹事傅亮为仆射。皇帝身体不适，以道怜、徐羡之、傅亮、檀道济入宫侍奉医药。群臣请求祈祷，皇帝不允许。任命义真为侍中、豫州刺史。皇帝病愈。封仇池公杨盛为武都王。

三年五月，皇帝病重，召见太子告诫他说：“檀道济虽有才干谋略，但没有远大志向，不像他哥哥檀韶有抵御祸难的气概。徐羡之、傅亮应当没有异图。谢晦多次随从征伐，颇识机变，若有异谋，必定是此人。”又写下手诏，朝廷不需要另有别府，大臣中也应该有爪牙以备不祥。以后如果幼主在位，朝事一概委托宰相，母后不必临朝。癸亥日，皇帝在西殿驾崩，时年六十七岁。葬于丹阳建康县蒋山初宁陵（在县东北二十里，周围三十五步，高一丈四尺）。谥号武皇帝，庙号高祖。皇帝清廉简朴，寡欲，严整有法度。不曾看珠玉舆马的装饰，后宫没有纨绮丝竹的声音。起初朝廷未备音乐，殷仲文进言，皇帝说：“每天没有空闲，而且不懂。”仲文说：“多听自然会懂。”皇帝说：“正因为懂了就会喜欢，所以不学习罢了。”宁州曾献琥珀枕，光色华丽，价值百金。当时将要北伐，有人说能治疗金疮，皇帝非常高兴，命令打碎分赐给各位将领。平定关中时，得到姚兴的从女，非常受宠，因此荒废政事。谢晦进谏，皇帝立即遣送出去。财帛都放在外府，内无私藏。宋台建立时，有司上奏东西堂铺设局脚床，用银涂钉，皇帝不允许，只用直脚床，钉子用铁。广州曾献入筒细布一端，皇帝厌恶其精美劳人，立即交付有司弹劾太守，把布还给他。皇帝素有热疾，并患金疮，末年尤其严重，坐卧常需冷物。后来有人献石床，睡在上面觉得非常好，于是感叹说：“木床尚且浪费，何况石床呢？”立即下令毁掉。规定诸公主出嫁费用不超过二十万，无锦绣金玉。性格尤其简易，曾穿着连齿木屐，喜欢出神武门，逍遥步行，左右跟随者不过数十人。当时徐羡之住西州，皇帝曾想念羡之，便步行出西掖门，羽仪络绎追赶，已经出西明门外了。诸子早晨问安，进入阁门脱下公服，只穿裙帽，如家人之礼。皇帝微贱时，亲自在丹徒务农。等到受命后，耨耜等农具多有保存，都命令收藏，留于后代。等到文帝巡幸旧宫，见到而询问，左右如实回答。皇帝有惭愧之色。有近侍进言说：“大舜亲自耕种历山，伯禹亲自从事土木。陛下不见列圣的遗物，何以知道稼穑的艰难？何以知道先帝的至德呢？”等到孝武帝大明中，拆毁皇帝所居的治室，在其处建玉烛殿，与群臣观看。床头有土障，墙上挂葛灯笼、麻绳拂。侍中袁𫖮称颂皇帝俭素之德，武帝不答，独言说：“田舍翁得到这些已经过分了。”所以能光有天下，克成大业，盛矣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