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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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建康实录卷十二

唐 许嵩 撰

太祖文皇帝

太祖文皇帝名讳义隆，小字车儿，是武帝的第三个儿子。晋义熙三年生于京口。十一年封为彭城县公。永初元年封为宜都郡王，镇西将军，荆州刺史，加都督。当时年龄十四岁，身高七尺五寸，广博涉猎经史，擅长隶书。这一年入朝，适逢武帝将要处理诉讼，就派皇上审问囚犯，分辨判断符合旨意，武帝很高兴。景平初年，有黑龙在西方出现，上面有五色云跟随。二年，江陵城上有紫云，望气的人认为是帝王的符瑞，应当在西方。这年少年帝被废，百官商议所立之人，徐羡之、傅亮等人因为符瑞汇集，准备法驾奉迎入京继承皇统。在江陵设立行台，尚书令傅亮奉上表章进献玺绂。州府佐吏都称臣，请求在各门题榜，一概依照宫省。皇上都不允许，教令州府国纲纪宽恕所统领范围内的在押犯人。这时司空徐羡之等人刚有弑君之害，等到銮驾西迎，人心怀有疑虑恐惧，只有长史王昙首、司马王华、南蛮校尉到彦之共同明白朝廷大臣并无异志，于是说：“诸公受遗诏，不容有背离之心，况且功臣旧将，朝廷内外充满，现在兵力足以控制局面，有什么可怀疑的呢？”甲戌日，从江陵出发，命王华掌管州府留后事务，令刘彦之监督襄阳。车驾在路上，有黑龙背着皇上所乘的船，左右的人都大惊失色。皇上对王昙首说：“这是夏禹之所以受天命的原因，我有什么德行能承受呢？”等到了京都，群臣在新亭迎接叩拜，先拜谒初宁陵，其次进入中堂，百官奉上玺绂，皇上谦让不接受，劝请了多次，才听从。景平二年秋八月丁酉日，皇帝在太极殿即位，下诏说：“朕遭遇凶祸，在丧事之中，家国根基大业，将要坠毁于地。永乐太后深明安危，股肱忠臣同心协力，因此将大命托付于朕一人。朕战战兢兢，忧虑恐惧，不知何处安身。思考与万国共享新政，特此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元嘉。

元嘉元年，文武官员各进位二等，拖欠的租税和旧欠的赋税全部免除。戊戌日，追复庐陵王封国。庚子日，下诏抚军将军领护南蛮校尉武陵公谢晦为荆州刺史，京师的精兵良田多割赐给他。将行之时，神色自得，辞别叔父谢澹，谢澹问他的年龄，谢晦说三十五岁。谢澹说：“昔日荀中郎二十七岁任北府都督，你比他老了。”谢晦面有惭愧之色。癸亥日，以徐羡之为侍中、司徒、南平公，王宏为司空、建安公，檀道济为征北将军、武陵公，傅亮为散骑常侍、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始兴公，食邑各四千户。甲辰日，封皇第五弟义恭为江夏王，第六弟义宣为竟陵王，第七弟义季为衡阳王，各食邑五千户。丙午日，徐羡之辞让职位，皇帝不许。九月辛酉日，给彭城王义康、谢晦、檀道济鼓吹各一部。丙寅日，追尊所生母胡婕妤为章皇太后，陵墓为熙宁。丙子日，立皇后袁氏。冬十一月己丑日，以王华为侍中。壬戌日，追赠皇后父亲袁湛为侍中、左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这年大旱，设置竹林寺（案原注寺记元嘉元年外国僧毗舍阇造，又置下定林寺，东去县城一十五里，僧监造，在蒋山陵里也）。

二年春正月丁酉朔日，范泰上疏说：“元旦改正历法，万物初始。近来旱灾肆虐，阳气过度，河流干涸，水井枯竭，老弱不堪远途取水，贫寡疲于背水。租税既重，赋税没有减免。臣年过七十，寻求《春秋》之意，考察《洪范》之言，王泽不流于四方。伏愿推广忠恕之仁，怜悯不逮之狱，留意民间疾苦，留心幽冥。如此则国家可安，危机无兆，灾害自然消除。所以夏禹引百姓之罪，殷汤甘万方之过。上天高远但听卑下之言，吉凶在于人事。遵循末俗的人难以成风，改正音律的人容易为雅。”书奏上，便弃官去东阳。丙寅日，徐羡之、傅亮上疏归政，说：“自大礼告终，钻燧改火三次，大明伫耀，远近倾属。”皇帝不许。书上三次，皇帝又辞让，羡、亮又请求说：“伏愿以宗庙为重，百姓为心，弘大业以继承先轨，隆圣慈以增徽烈，愚瞽所献，情尽于此。”皇帝于是允许。于是徐羡之避位归第，侍中程道惠等劝他奉诏摄职。羡之旧与高祖深相结纳，无他学术，但局力坚正，沉密少言，忧喜不形于色。及居宰辅，雅允朝望。

裴子野说：“昔日王凤待罪，杜钦说服他起来，最终汉室中兴，王氏覆族。王韶之说徐公，竟加速了三家之祸。人之多言，鲜有不败，甚哉！夫君子之为人谋，外审治乱，内定枉直，主于忠信，加以笃诚，故其词寡而利溥，道大而义明，患难静于一朝，风流振乎百世，岂惟喋喋矜耳悦色而已哉！以诏之交谄于乱，惜矣。”

辛未日，到南郊祭祀，大赦天下。二月乙巳日，在中堂策试秀才。庚子日，征召戴颙为国子博士，不就。颙父戴逵高尚不仕，颙兄戴勃又隐于桐庐山。曾久病，颙慨然说：“本谓随兄得闲，非有心语默，至于穷困，颙之罪也。请行干禄之事，以为药石之资，可乎？”求为海虞令，事未行而兄勃卒，颙亦止。衡阳王义季镇守京口，常与颙在竹林寺相会，野服鼓琴，谈宴终日。皇帝听说他爱好音乐，赐予正声一部。昔韦玄隐于关中，高祖初平姚秦，召之不起。及赫连勃勃陷关中，召玄父华为太常，征玄为太子中庶子，玄出就职。勃勃怒说：“昔刘公辟之而不至，吾召玄而玄来，岂谓吾曹不识出处。”于是杀之。丁亥日，加左卫将军殷景仁为侍中。当时同居门下者王华、王昙首、刘湛、殷景仁，都以为风力桢干，一时冠冕，内侍之美，近世莫及。这春天，有江鸥百多头集于太极殿阶。六月丙午日，吴郡大风，山水涌出五丈，淹死居民。秋八月甲申日，以三辅流民出汉中者置扶风、冯翊二郡。冬十月乙卯日，中散大夫徐广卒。广世代笃学，为时儒所宗，年过八十，犹每年读五经一遍，世俗礼法皆取决焉。十二月戊申日，蔡廓卒，追赠太常。初，穆之当朝，士人毕集，惟谢混、郗僧施、谢方明、蔡廓等数人不至，穆之为憾。谢混等既诛，蔡廓、方明始就穆之，并称于高祖说：“鼎才也。”廓尝器其小子，谓有己风，与亲故书说：“小儿四岁，器似不可入非类之室，不共小人之游，故以兴宗为名，兴宗为之字也。”置清园寺，东北去县二里（案原塔寺记驸马王景琛为母范氏，宋元嘉二年，以王坦之祠堂地与比丘尼业首为精舍，十五年潘淑仪施西营地以足之，起殿，又有七佛殿二间，泥素精绝，后代希有及者）。置严林寺，西北去县四十五里，元嘉二年，僧招贤二法师造。

三年春正月丙寅日，下诏列举徐羡之、傅亮、谢晦等三人废立杀戮之事，说：“庐陵王英才秀美明达，风度传播，如鲁卫之寄托，朝野属情。羡之等暴蔑专求，忌贤畏逼，构造流言，成此无端，罔主蒙上，横加流贬，矫诬先旨，致此祸害。寄以国命而剪若仇雠，旬月之间再肆凶毒，痛感二灵，怨结人鬼。自书契以来，弃常安忍，反易天命，未有如斯之甚者也。命司寇肃明刑典。晦据有上流，或不即罪，朕亲御六师，为其防遏。氛雾既祛，庶几治道，思与亿兆励精图理。大赦天下。”帝去年秋天便命修造舟舰，以备北征。傅亮写信给谢晦说：“薄伐河朔，事犹未已，朝野之虑，所惧者多。”谢晦不悟。帝召檀道济使西讨，王华认为不可，帝说：“道济从人者也，曩非创谋，抚而使之，必将无虑。”遣使征召羡之、亮等入省。亮将至，谢晦弟谢㬭为给事黄门侍郎，直门下，使人送亮书说：“殿中有异处分。”亮以嫂病为辞，暂还，派人报告羡之。羡之乘内人问讯车出南郭，步走新林，缢于陶灶，抬尸交付狱中。亮到兄迪墓前拜辞告罪，追擒廷尉。皇上也派使者持诏对他说：“以公江陵之诚，当使诸子无恙。”羡之子乔、晦子百世、休并赐死，囚谢㬭于东宫，流放亮妻儿于建安郡。初，亮父瑗与郗超友善，曾见其二子。亮年五岁，超使人解衣持去，曾无吝色。超说：“季乃才流，位望逾远于兄，然保卿家业者其在迪也。”亮早知名，才学强赡，为晋给事黄门侍郎，直西省。高祖想让他做东阳郡，告诉其兄迪，迪回去告诉亮，亮通夜不寐。既旦入见高祖说：“昨承赐教东阳，以徇私计，然亮本愿附凤翼攀龙鳞以成宿昔，至于饥寒未敢戚戚。”高祖高兴，用为从事中郎，委任文议。及贵幸，兄迪每诫之而不即从也。

裴子野说：“夫万邦思治，故言归君长，岂一夫行其辛螫？彼苍有情，爰恶治而好礼，就其无情，故用群心所事，以夺天下为家，非常安之道。颠覆厥德，何世无之？道遭圣明，可为高阳之遇贤，归于伊尹，盖前王已然之规矩，后世立事之宪章。伊尹之废太甲，废之也；霍光之废昌邑，去之也。事同主异，是以殊途。自斯以后，抑有百虑。晋景则除己之害，桓温即藉己之威，提挈自我，无辩逆顺。如徐傅之徒，非觊觎者也，求其忠顺，非忘身者也。身既未忘，不能脱屣权柄，诚二君矣。何以取信严君？恶不足信，权由震主，危亡之机疾于激箭，高位厚味何以久乎？昔景平既终，奉身夙退，灭身之祸庶几可逃。夫贤人君子受六尺之孤，任尺寸之命，推权变临大节，系乎存存，难乎存亡矣。追赠庐陵王侍中、大将军，谥曰孝献王。丁卯日，徙骠骑将军义康为荆州刺史。壬申日，内外戒严。闰月乙卯日，遣中领军到彦之北征，檀道济为前驱西讨。帝问策于道济，道济回答说：“臣昔与谢晦同从北征入关，十策晦有其九，谋略明练，殆难与敌，然未尝孤军决胜，恐非所长。臣悉晦智，晦悉臣勇，今奉王命以讨，不战而可擒也。”江夏太守程道惠派人报告谢晦，晦因徐、傅被诛，忧虑恐惧，与南蛮校尉何承天计划发兵决战。以南蛮司马周超为行军，以司马庾登为长史。先举徐、傅哀，次发子弟问处分军旅。二三日间得精兵三万。戊申日，大风折木。会稽太守谢方明卒。他曾经做南郡太守，年底时，囚犯无论轻重都放回家，与期限三日，如期无不至者。丙寅日，以豫章太守郑鲜之为尚书左仆射，以范泰为侍中。泰当时脚有疾病，赐轿子上殿。〔原书字形：⿸广⿸肀丶 -- 庚〕申日，帝御舟。丙戌日，以彭城王义康及王弘、殷景仁居守。癸亥日，谢晦从荆州出发，军容很盛大，从江陵到破冢，旌旗相连。晦巡视军队，凭流叹息说：“恨不以此为勤王之师。”造夏口，到彦之驻扎彭城。丁卯日，竹林监萧钦及谢晦中兵参军孔延秀战，钦败绩于彭城洲。彦之退保隐矶。谢晦至彭城，上疏罪王弘弄权，而责帝忘义负德。萧钦败而檀道济驻于薄矶。谢晦令其党说：“檀公已诛死。”及闻道济来，师人皆恐惧。戊辰日，檀到等军并舰溯江，俄而便风扬帆俱济。谢晦军不能战，都登岸逃走。晦单舸归江陵。初，到彦之退，道济军至沙桥，为周超所破，死者过半。及晦还，退弃众归降。谢晦与弟侄北走至延头戍，戍主是晦的旧吏，就槛送晦到京师。丙午日，帝从芜湖班师，车驾西至。丙戌日，太白昼见。癸未日，斩谢晦于建康市，及弟㬭、兄子世基、周超等。晦有风姿，须鬓如画。兄瞻五岁能属文，十岁善言玄理，风华黼藻，独步当时，为给事黄门侍郎。见晦势倾朝廷，就坚立篱笆隔开其庭，说：“我不忍见祸之至也。”先晦而卒。夏五月，下檀道济于狱，因沙桥之败。乙未日，徙檀道济为征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到彦之为右将军、豫州刺史。己巳日，派使者兼散骑常侍巡行天下，将命方国，周行封畿，亲自与刺史二千石等观察长吏，申述至诫，廉询治体，观察吏政，切求民瘼，旌举操行，存问所疾，礼俗得失，一依周典。每事名为书，具条件奏上，使朕昭然如有亲览。大夫君子其各悉心敬事，无堕乃力，其有深谋远图、谠言忠诚之士，使者以闻。丙午日，在延贤堂听讼，从此每年三次审讯。八月，左光禄大夫阮韶之卒。韶之曾为司马道子太傅主簿，蓬首散带，不综其职。自永初以后，不再朝请，闭门养志以终其身。这年秋旱且蝗，诏令捕之。范泰上疏说：“陛下昧旦丕显，求民之瘼，明断庶狱，无倦政事，理出群心，泽布万里，小小灾变何以致之？宗宰之臣所不能究，上天之谴民所不敢诬。有蝗去处，而县官讯问捕之，无益于枯苗，有伤于杀害。臣闻桑谷时成，无假斤斧。”于是请求宽宥谢晦妇女囚于尚方者，都听从。冬十二月丁卯日，前吴郡太守徐佩之，羡之兄子，因自不安，将图来年春正月谋反，伏诛。白雀见于京师太清里。

四年春正月乙亥，大赦京城百里以内。辛巳，在南郊祭祀。二月乙卯，前往丹徒。车府令请求更换车辇的帷帐，想用紫色皮子镶边在辇席上，皇上认为竹帷帐还未坏，紫色贵重，都不听从。三月丙子，在丹徒宫宴饮，皇帝故乡的父老都参与，免除今年的租布，宽恕五岁以下的刑罚。丁亥，车驾回到京师。戊子，尚书左仆射郑鲜之去世。鲜之从大司马录事参军升为御史中丞，为人正直，当时号称“格侯”。壬寅，采纳富阳令诸葛阐的建议，禁止夏至日五色丝线续命缕之类。议曰：“岁时有收获的利害，而农桑有经常的告诫，机杼有不辍的勤苦，而用度有奢侈俭朴的差异，所以爱惜民力的人节约费用，致力于根本的人亲自女工。一月得四十五日，说明以夜继昼，不勤劳就安逸，装饰章服奢侈，由来已久。然而不出于奉养送死的诚心。现在百姓夏至有五彩续命缕的服饰，认为是无用的花费，太多了。谨率愚管，认为应该禁止革除。”听从。河南秦绵，生性极孝，母亲下葬后，留在墓旁不忍回去，乡人在墓地为他筑室，三年。吴逵家遭瘟疫，父母兄嫂都死了，吴逵夫妻靠雇佣劳力，背土成七座坟，十二口棺材，都节俭而合礼。到这时孔邈等上表举荐他们，皇帝分别为他们表彰门闾。戊辰，甘露降于京师。五月癸酉，散骑常侍袁瑜举荐会稽郭世道，下诏改其所居为“孝行里”，免除三代的赋役。世道侍奉继母极孝，贫穷时生子不养育，对妻子说：“伤此而终孝，我无恨。”母亲死后，背土成坟，亲近的人来帮助，起初都不允许，墓成后，靠雇佣劳动报答。当月，京师疫病流行，派使者巡行慰问，给医药，死而无家者赐给棺木殓葬。六月癸卯初一，日食。丙辰，青黑色虹出现在东西，横贯天空。刘怀敬、刘怀肃、怀慎都是高祖的姨兄。高祖出生晚上穆后去世，从母便断怀敬的乳来养高祖，于是以“寄奴”为小字。王弘之曾为桓谦卫将军属官，殷仲文去南州，全城人都去饯行送别，谦邀请弘之，弘之说：“凡是登高送远，贵在有情，下官与殷风马牛不相及，不敢随从。”谦敬重他的方正。鲁国孔淳之隐居在上虞，谢方明为会稽太守，坚决延请不至，对他说：“如果不入我郡，为何入我山？”淳之笑着说：“潜游者未谢其水，巢栖者非辩其林，飞沉所至，何问其主。”八月诏曰：“乃者权臣肇乱，吉阳令张约之抗疏至诚，事屈群丑，陨命遐荒。参述前踪，赠以一郡，赐钱十万，布百疋。”散骑常侍殷道鸾举荐梓桐张楚，母亲年一百四岁，病危，楚祈祷恳恻，烧二指誓神，母亲蒙愈。十一月辛未，甘露降于初宁陵。散骑常侍陆子真举荐豫章雷次宗、寻阳陶潜、南郡刘凝之，都是隐士。潜苦贫，求仕为彭泽令，不屈督邮，弃官而去。到他死时，颜延之伤而作诔，其序曰：“夫璇玉至美，不为池隍之宝；椒桂信芳，且非园林之饰。岂其深而致远哉？盖云殊性而已矣。若乃巢由之雅行，夷皓之峻节，故以父老尧禹，锱铢周汉。绵世遐远，光灵不属，菁华隐没，流芳歇绝，不其惜乎！虽今之作者，人自为量，道路同尘，辍涂殊轨者多矣，岂所以照末景，泛余波？有晋征士，弱不好弄，长实素心，学匪称师，文取指达，处言逾见其默，在众不失其直。后为彭泽令，道不偶物，弃官从好，遂乃解体世纷，结志区外，谥曰靖节征士。”又有刘凝之，率己自任，以老莱、严遵为师友，妻家富有财物，散给亲戚故旧，在丘园而居，非自己织的不穿，非自己种的不吃。官吏有租布，一年三次缴纳。荆州刺史衡阳王送钱十万，凝之很高兴，背出市门，给与饿人，一天都散尽。那年饥荒。吴兴沈道虔，好老易，居县北，与人拾穗，推己所有来排解争执。寻阳翟法赐，四代隐居，都有高德。法赐亲亡后，不吃五谷，结草为衣，不穿布帛。置永丰寺，去县七十里。原注案塔寺记，元嘉四年谢方明造，本名长乐寺，为同郡延陵有之，改焉。毕置南林寺，建康阙三里，元嘉四年司马梁王妃舍宅为晋陵公主造，在中兴里，陈亡废。

五年春正月庚午初一，大风。司徒王弘逊位，不允许。乙亥，诏曰：“恭承洪业，临享四海，风化未弘，治道多昧，求人之事，鉴寐惟忧。加顷阴阳违序，旱疫成患，仰惟灾戒，责深在予。思所以侧身克己，审详刑狱，上答天谴，下恤民责。群后百司，其各献谠言，指陈得失，勿有所讳。”甲申，在北郊阅武。戊子，京师大火，派使者赈赐。夏四月，河南献白麞。五月己巳，太白经天。以张邵为征虏将军雍州刺史。邵为太祖西中郎司马，王华为录事参军，二人共府不睦。及华在朝，多为之惧。邵谓所知曰：“子陵方以至公，允天下，必不以私隙害正义。”邵是任也，华先举焉。六月庚戌，都下大水。乙卯，派使者检行赈赡。秋七月己丑，大风。八月壬戌，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阳遂乡侯范泰去世，赠车骑将军，谥曰宣侯。起初商议赠开府，殷景仁曰：“范伯伦素望非重，不可拟议台鼎。”竟然不行。下葬后，王弘抚棺哭曰：“君平生重殷铁，今以此为报。”九月癸酉夜，有黑气如流星，出奎娄，没羽林。壬戌，散骑常侍荀伯子上言曰：“伏见百官位次，陈留王在零陵王上，臣愚以为疑。昔武王克殷，封神农后于焦，黄帝后于祝，帝尧后于蓟，帝舜后于陈，夏之后于杞，殷之后于宋。宋杞陈并为列国，蓟焦蔑尔无闻。斯则褒异所承，优于远代之显验也。逮以春秋次序，宋居杞陈之上。臣请零陵王宜升，陈留王宜降爵。”十二月，天竺毗黎国遣使贡献。平原令河南成粲写信给王弘曰：“仆闻轨物设教，随时制宜，世代盈虚，与时消息。夫势之所处，非亲不居，是以周之宗盟，异姓为后，权轴之重，任归二南，斯前代之良谋，今世之显辙。明公位极台鼎，四海具瞻，劬劳夙夜，义同吐握，名实重盛，莫之与俦。天道福谦，宜存损挹。骠骑彭城王，道德昭备，上之懿弟，宜入秉朝政，翊赞皇猷。竟陵衡阳，春秋已长，又宜出授列藩，齐光鲁卫。明公高枕道德，燮理阴阳，则天地和平，灾害不生矣。”起初范泰将死，也对王弘说：“天下务广，权要难居，卿弟兄太盛，而彭城王久居南楚，安身之道，其未足乎？”弘多次请求退位，到这时又上疏曰：“臣闻异姓为后，宗周之明义；亲不在外，有国之所同。故鲁长滕君，春秋所美；楚出弃疾，前史垂诫。骠骑臣义康，徽猷渊邈，明德弥劭，宜入总朝务，以允民望。昔叔孙未进，楚人所哂；展季在下，臧文贻讥。臣于古人无能为役，负乘窃位，物将谓何？乞解扬州录事。”优诏答复不许。这年，索虏拓跋焘灭西夏赫连氏，尽有关中地。

六年春正月辛丑日，在南郊举行祭祀。癸丑日，征召彭城王刘义康为侍中、司徒、录尚书事、平北将军、南徐州刺史，入朝参与朝政；任命江夏王刘义恭为抚军将军、荆州刺史；任命侍中刘湛因为刚正执法，为南蛮校尉、抚军长史，代行荆州事务。皇帝下敕书告诫刘义恭说：礼待贤士，是圣人的训导；骄奢自大，是先哲所摒弃的。豁达大度，是汉朝皇帝的品德；猜忌狭隘，是魏武帝的缺点。西部地域广阔，应当勤于接待应对；府舍池堂，不要追求改建；审理案件，要选择好的意见听从，不可独断专行。凡是身边人说的话，不可泄露；如果有人进谗言诽谤，不要轻易相信接受；每当有这种事，应当善于观察。官职爵位和赏赐，尤其应当斟酌裁度；供奉自己一个人的，都要有节制。奇装异服和珍奇器物，谨慎不可兴起。应当与僚属官吏经常相见，次数不多就不亲近，不亲近就视听不广，对于言事的人，又能够让他们尽情进言。这些都是紧要的事务。你要谨慎对待这些。刘湛西去后，心中十分不快。永初末年，诸王居丧，多荒废士人礼义。刘湛担任庐陵王从事，禁止食用鱼肉，曾经在王座，厨人送上车螯和酒，刘湛发怒说：既不以礼要求自己，又不以礼对待别人。快步走出。三月丁巳日，立皇子刘劭为皇太子，大赦天下，文武官员赐位一等。五月壬辰朔日，发生日食。七月壬寅日，会稽、晋陵、吴郡刮大风，折断树木。庚寅日，裴松之上书说：智慧周全则万里之外自然宾服，观察深远则事物没有遗漏；虽然尽性穷究微妙之处深不可见，但至于余绪所托，则接触尘世迹象。臣前次奉诏，命将三国异同注于陈寿《三国志》。陈寿的书铨选简要可观，事情多有审正，确实是游览的园囿，是后世的良史。然而不足之处在于简略，时有遗漏。臣考察三国虽然经年不远，但事情关系汉晋，首尾所涉，出入百年。注释记载错乱，年月互相乖谬。陈寿所不记载的，应当保存收录的，无不全部取来，以补其缺漏。有时同一件事说法不同，或事情本来不同而怀疑不能判定，抄录在内以备听闻。谨抄写封好呈上。皇帝看了说：裴世期将不朽了。九月，青州进献白兔。十一月己丑朔日，发生日食，不尽如镰刀，白天可见星星。陇西诸国派遣使者进贡。

七年春正月乙未，孟顗上疏说康乐侯谢灵运谋反，皇帝不治罪，迁为临川内史。二月壬戌，下雪且打雷。三月戊子，派右将军到彦之、安北将军王仲德、兖州刺史竺灵秀等率师北伐索虏，攻克收复河北。以长沙王义欣监征讨诸军事。去年冬天，殷景仁母丧离职，到这时起用景仁为镇军将军。凡在丧曰起，在外曰征，迁曰徙。

裴子野曰：三年之丧，是生者巨大的悲痛，既贯通天道，实为人民准则。中世盛衰，或行或否。末世企勉，还尚典刑，而国之重臣多从权制，因习渐染，遂成风俗。弃衰麻而服冕弁，非金革而徇寇戎。君子辱于上，小人通于下，名教倒置，将安用之？苟非有为，已之可也。

夏四月己丑，有司上奏西陵县民董阳五世同居，内无异爨。百济、林邑国派使者贡献。六月乙卯，封杨难当为武都王。七月丁未，侍中王昙首去世，赠散骑常侍、左光禄大夫，谥文侯。起初昙首为西中郎长史，高祖告诫文帝曰：“王昙首沉毅有器度，宰相才也。”昙首与兄弘都有盛名，家世久为扬州，彭城心欲其所，尝对客说：“神州讵可卧理，而王公久病居之。”弘恐怕，称病辞让，终不许。及昙首求为吴郡，上说：“岂有欲建大厦而弃其梁栋？若贤兄谢病，此卿之席也。”到彦之自淮入泗，驻东平须昌。虏济州刺史库悉告烧碻磝，兖州刺史罗秩烧滑台。彦之留司徒从事中郎朱修之守滑台。虏将大赤歇未及荆州刺史鲁轨守虎牢。彦之遣扬武将军王玄谟进逼虎牢，大破虏军，斩大赤歇未等。洛州刺史达奚蝉烧城逃走，彦之使建武将军杜冀守金墉，诸军进驻灵昌津。司兖既收，军有喜色，王仲德独忧曰：“索虏虽仁义不足，凶狡有余，今敛戈北归，并力完聚，若河冰冬合，方为三军之忧。”九月，河冰可涉，灵昌众军还固。冬十月乙卯，并二豫复为一州，镇寿阳。戊午，初置钱署，铸四铢钱。戊寅，虏逼金墉、虎牢，诸军相继奔逃。到彦之焚舟弃甲而归，诏免彦之官。壬辰，以征虏大将军檀道济都督征讨诸军事，率众四万北趋成皋。甲午，西北有赤气，中黑如旌旗。十二月丙戌，太白昼见。甲午，斩兖州刺史竺灵秀于彭城。灵秀之归也，虏进湘陆，秀谓其众曰：“湘陆民为抄，吾先为收其谷，军徐后来。”与麾下前走，师皆没，是以诛之。乙亥夜，京师火灾，延及太社北垣。

八年春正月庚寅日，设置朱崖郡，隶属于交州。丁酉日，檀道济的军队驻扎在寿阳，与敌军悉结库颊在高梁亭交战，斩杀了悉结库颊。二月，滑台的粮食耗尽，城内的人用烟熏老鼠来吃。辛酉日，滑台城被攻陷，敌军俘虏了朱修之并带回去。从此河南地区再次沦陷。再说檀道济在高梁取得胜利时，敌军来者有万人之多，道济历经三十多场战斗，总是能够取胜。敌人攻陷滑台后，道济的军队粮食也快吃完了，于是撤退。军队中有人叛变，向敌人报告我军缺粮的情况，敌人的军队因此感到害怕。道济在夜间命令军中高声唱筹，用沙子称量，并把剩余的米散布在沙上。天亮时军队离开。敌人夜间听到称量筹码的声音，早晨看到丢弃的米，认为投降的人欺骗了他们，于是把投降的人杀了。道济于是带领军队返回，这让敌军非常敬畏佩服，黄河边的百姓常常用檀公的名号来吓唬人。两座城池被攻陷后，汝阴太守王玄谟上疏说：朝廷的王道开始开辟，却又很快沦丧阻塞，这不仅是天时，也有人的因素。虎牢和滑台的失守，不仅仅是将领的不善，也是根本不够稳固。根本不够稳固，也是因为百姓害怕远征的劳役。我认为可以派西阳的鲁阳、襄阳的南乡的军队，分成两路，直取崤山和渑池，这样征夫就没有远征之思，官吏百姓也能有休养生息的歌谣。如果派东方的军队去经营遥远的关隘，道路遥远，单独攻克确实困难。这个月举行了大雩祭。夏四月甲子日，檀道济请求治罪，未被允许。辛亥日，太白星在白天出现。在左卫府捕获了一只白雀。六月乙丑日，大赦天下。己卯日，分割长江以南地区为南徐州，长江以北地区为南兖州，任命左将军竟陵王刘义宣为兖州刺史，镇守山阳。这一天举行大雩祭。闰六月庚子日，下诏说：近来农桑之业懈怠，游手好闲的人很多，荒地未能开垦，若只在一时督促检查，一旦遇到水旱灾害，就会有匮乏之忧。如果不深入存养根本，使百姓致力于农业，丰裕的供给就不会实现。郡守治理方圆千里之地，县令的职位是亲自管理百姓，应当鼓励劝导农桑。秋七月壬戌日夜间，东方出现白虹。十二月庚辰日，打雷。癸亥日，撤销湘州，并回荆州。

九年春季二月辛卯日，诏令将先朝功臣王镇恶、刘穆之等人的功勋铭刻于天府，并配享庙庭。辛亥日，华容公王弘去世，追赠太保，赐予节仗、羽葆鼓吹，增加班剑六十人，谥号为文昭公。六月甲戌日，将乐陵、清河、平原、广川四郡设为州，任命司徒彭城王刘义康为扬州刺史，解除平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之职；任命兖州刺史临川王刘义恭为平西将军、荆州刺史。壬子日，江州进献白麞。戊辰日，御史中丞荀伯子上奏说：我听说乌鸦因反哺而寄托身体，羊羔生来就跪乳，礼制以此为嘉美之礼，虽然是在微小的禽兽身上，尚且知道学习道理，何况与人伦相关，怎能忘记悲痛愁苦呢？齐侯报复九世之仇，丁兰报答木母之耻，被《春秋》所褒扬，见于国史记载，何况像分天之痛、枕戈之戚这样的深仇大恨呢！查给事黄门侍郎郗敬叔，他的父亲和兄长被晋朝原荆州刺史殷仲堪所害，殷仲堪的儿子殷缅之，在永初三年被任命为员外散骑常侍，敬叔在元嘉元年被任命为中书侍郎，两人官署相邻，经过三年，每次到公庭，必定相互注视。散骑常侍在前，中书侍郎在后，相距不过咫尺，缙绅士大夫看见都含笑，义士听闻而增加感叹。报仇是礼制所允许的，法律也不禁止。如果畏惧王法而勉强苟且，应该退隐在家，与他远远隔开，怎能并肩接踵，厚着脸皮无愧，以贪图荣华俸禄，嬉笑度日呢？况且中书、散骑是同僚，如果殷缅之不幸去世，敬叔应该穿丧服去殷家吊祭吗？自古以来违背礼制，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如果不严格整肃，风俗教化将要颓败。查敬叔，凭借其平庸鄙陋，缺少典籍修养，行为与道义相违背，心志与义理相阻塞，灭绝天性之亲，遗忘养育之恩，伤害仁德，败坏风俗，情理都尽。虽然事情经过宽大处理，但这不是大赦所能赦免的。请求免除敬叔所担任的官职，终身禁锢，情义败坏之事，交付乡里评议。有诏令交付有关部门处理。诏令有关部门，盱眙人王彭所居住的地方命名为通灵里，免除其家两代徭役。王彭幼年丧母，后来父亲去世，将要营葬，正值天旱，要到远处取水来和泥制砖，哭泣号叫，辛勤憔悴，一日大雾，雾散后，在他砖灶前有水如同池塘，得以够用。下葬完后，帮助的人有的丢失了斧头，返回来寻找，到原先水的地方，则又是长期干旱尘土飞扬，尘土中有野鸡沐浴，乡里人感到奇异。

裴子野说：天地的大德叫生，人民的大德叫孝，这是用来报答根本、返回初始，穷尽本性、达到神明境界的。行为没有比这更重要的，教化没有比这更先的。吃野菜喝豆羹，父子和睦喜悦，换衣服同吃饭，兄弟和乐融洽。所以利益不放在有余上，那么慈爱在不足中更隆盛。承受脸色禀告心意，平庸浅薄的人容易做到。至于尊贵高居九五之位，富有拥有万国，前听郑卫之音，旁侍绮罗美女，开始时因宴饮亲昵而成疏远，逐渐因势力利益而生嫌隙，由此恩情缺乏天然，思虑轻视膝下。现在的人互为鱼肉，圣人知道这样，厌恶其流毒蔓延，所以用礼来节制它，用乐来调和它。早晚问安，尝药侍膳，这是父子之礼；陈诗序齿，纠合宴饮私情，这是兄弟之乐。这样之后礼乐交相通畅，不相混乱，孝悌在国门兴起，德教加于百姓，上和谐三光，旁和睦四海，先王教化成就天下而祸乱不发生，用的就是这个道。从前汉高祖拥有天下，五日一朝见，是栎阳之礼；魏文帝拥有天下，兄弟封王如同囚牢，四肢如同仇敌，这是当涂的制度。到了宋朝，有不可说的了。呜呼，流弊可以陈列在眼前作为借鉴，但警戒不能改过在后世。

夏四月乙亥，宽宥到彦之，任为护军将军。己丑，太白星白天可见。乙未，下冰雹伤害牛马鸟兽。八月癸未，封江夏王刘义恭的儿子刘朗为南丰王，承继荥阳王的祭祀；第五皇子刘绍为庐陵王，承继孝献王的祭祀。这年春天，司马飞龙从仇池入侵绵竹，攻破平陆州，被攻击。当时益州刺史刘道济用五城人白氐奴为参军督护，长史费谦坚决不同意。氐奴发怒离去，欺骗他的同党说：“司马殿下在汤泉山中，五天侍奉他，大功就可以建立。”蜀人赵广聚集数千人，与他会合，因费谦等人贪财害民，百姓都想作乱，于是进入汤泉山，胁迫僧人程道养，让他冒充司马飞龙，推举为益州牧事、车骑大将军，僭号称蜀王，称太始元年，在成都包围益州刺史刘道济。白氐奴号称征虏将军，赵广号称镇军将军，众至十万，四面围城，派使者告诉刘道济说：“使君如果迅速送出费谦、张熙，就立即解围。”临川内史谢灵运在广州被弃市。谢灵运闲居时，向来不治理职务，前临川内史司马协的小儿子来投靠故人，谢灵运让他住正房，开始如酣笑，久而不止，不是隐瞒那事，暗示主管者以贪污弹劾他。江州部从事逮捕谢灵运，于是迁徙广州，诏令在南海行刑。谢灵运是名门公孙，年少时文章秀逸，声誉流传，光耀天下，但轻率放纵急躁，不可大用。世人认为文章与颜延之并为江左第一，纵横俊发超过他。这个月，刘道济大破蜀贼，因而生病。十二月，蜀贼又包围益州，攻破外军。刘道济已病久，城内以为他死了，人心不安。振威将军梁俊劝说道济说：“将军久病，气力微弱怯弱，外有异论，现在军人外败，强寇内逼，一旦有意外，忧祸立刻到来。应该声称小病，让侍者出去，不然就败了。”道济同意，叫来给使四十人，说：“我不幸久卧，你们扶持有劳，现在稍好了，可以休息，需要时再召你们回来。”给使者都出去，众人问：“使君已经死了几天？”都说：“没有。”传话互相告知，城内才安定。这年，朱修之从黄龙归来。起初朱修之被俘，在桑干遇到毛修之，毛修之三年不敢问家室，谈及国事，问当权者是谁，说殷景仁。毛叹息说：“我从前在朝时，殷尚年轻，今日归罪，就巾鞲登门吗？”于是问他的儿子，朱具实回答，修之悲痛得直视不能说话。朱修之怕祸，逃奔冯弘，冯弘让他做天子的边人，泛海时舵折，舟人大惧，海师于是垂下长索，船才正，看到上有飞鸟，知道离岸不远，不久到达东莱郡。帝任他为给事黄门侍郎。毛修之最终死在魏。

十年春正月，侍中、左卫率谢弘微去世。弘微被堂叔谢混所赏识，谢混曾评论诸子：灵运博学但无检束，宣明纳善不周，虽然功济三才，终必以此致疾。至于微子，我无可批评。后来都如所言。己未，大赦天下，孤老久病不能自存的人，赐谷五斛。这个月，益州刺史刘道济去世。梁俊秘不发丧，埋他在书斋，用书信会合，派前后军大破贼军，贼众才散走，益州平定。六月，阇婆州诃罗单国派使者贡献方物。乙亥，丹阳尹王淮之去世。淮之从曾祖王彪之以来，称为多识朝廷旧事，问无不对。彭城王常称赞说：“如得王淮之两三人，天下便足。”淮之有一箱遗抄，称为青箱学。秋八月，设置太原郡，属青州。冬十月，氐贼侵犯汉中，梁州刺史甄法护弃州逃奔江陵，下狱死。

十一年三月丙申，在乐游园举行禊饮，并且为江夏、衡阳二王来朝，帝有诏令参会者赋诗，命太子中庶子颜延之作序。其大略说：“有宋华夏，帝图弘远。高祖以神武定鼎，规同造物；皇上以睿文承历，景属宸居。隆周之卜既永，宗汉之兆在焉。正体流德于少阳，王宰宣哲于元辅。左关岩磴，右瞰湖源，情深景遽，欢洽日斜。”夏四月，秦梁二州刺史、横野将军萧思话在汉中破氐贼，汉中平定。思话迁郡到南郑。五月，青州献白雀。六月，省魏郡。冬十二月，扶南、诃罗单国派使者贡献。设置竹园寺，西北距县一里，在今建康东村蒋陵里檀桥。

十二年春正月辛酉，大赦天下。辛未，郊祭。癸酉，封黄龙冯弘为燕王。夏四月乙巳，任殷景仁为中书令、护军，以家为府。丙辰，诏书说：“宗周以宁，实由多士；汉室之盛，亦在得人。朕寤寐求贤，为日久矣。遗才在野，管库虚朝，永怀前载，惭德深矣。”当夜，京师地震。六月，禁酒。秋八月壬申，设置南晋寿、新巴西郡，属益州。冬十月壬子，太白星白天可见。江州刺史檀道济来朝。

十三年春正月癸丑朔，不朝会，因帝有病的缘故。三月己未，散骑常侍、司空、江州刺史、永修公檀道济下狱死。道济威名很重，被彭城王所忌。当时帝久病，王想先除掉他，对帝进言，召他入朝，留下他几个月。适逢帝病稍愈，将遣他回镇，当天帝病发作，召他入省，阻止他。道济愤怒气盛，目光如炬，一会儿之间，喝了一斛酒。王于是矫诏赐死。道济把头巾扔在地上说：“为何毁坏你的万里长城！”收捕他的妻子，都连坐。义兴献白兔。夏六月，高丽国派使者贡献。武昌得到古鼎。秋七月己未，零陵王太妃褚氏去世，追崇为晋皇后。九月癸丑，封皇子刘濬为始兴王，第三子刘骏为武陵王。辛未，附葬晋思恭皇后于冲平陵，准备器物一如晋朝典制。有司寻找晋朝遗臣以任襄葬之职，当时前永嘉太守颜延之罢官在家，朝廷下札征召延之兼侍中。延之把札扔在地上说：“颜延之未能事生，焉能事鬼？”于是不去。

十四年正月辛卯日，在南郊举行祭天大典，大赦天下，文武官员各赐位一等。戊戌日，有两只凤凰出现在京城，有鸟跟随它们，于是将那个地方改名为凤凰里。冬季十二月辛酉日，首次停止进献贺雪的礼仪。河南、西河、诃罗单国派遣使者进献贡品。十五年春季二月，京城出现树木连理的现象。夏季四月，黄龙国派遣使者进献贡品。五月，征北大将军王仲德去世。仲德从前在北方时，曾被慕容垂追赶，突然发大水，不知如何是好，有一只白狼对着仲德嚎叫，然后渡过河水，仲德跟着它得以幸免。又曾在夜间行走在沼泽中，大路上常有火炬照路，后来常常画白狼来祭祀它。秋季七月，南兖州进献白兔。新建东宫，赐给将作大匠布帛各有等差。八月，下诏征召南郡的宗炳为太子中庶子。裴子野评论说：动和静是天地的法则，刚和柔是阴阳的道理。得到它们而生存的叫做人，禀受它们而灵异的叫做性，具备它们的叫做圣人，偏于它们的叫做贤人。惨舒动静有所依附，这是性分的概要。戴颙在山中的楹柱前演奏遍舞，沈处将大赏赐移给子侄，羊秋的脚不踏进宫殿之门，而终身佩带着青色的印绶，白圭的操守，这是污点了。雷次宗颇有些远离近世的贤明，又好像避讳，像那隐者的，大概是刘凝之吧。至于那些结党于世俗权位来邀取名声，随波逐流于世俗以购买声誉，交结于财货，沉溺于酒食，州亭县簿无不奔走，荣耀征召和重大征辟选择而后起用的，这叫做路数污秽恶劣，是史人所羞耻论及的。

冬季十一月壬子日，有流星从太白星出发，进入紫微星，声音像雷一样。这个月，在北郊设立儒学，延请雷次宗来修习，他推辞进入宫禁，于是从华林园的东门进去，在延贤堂讲学。第二年，尚书尹何尚之设立玄学，著作郎何承天设立史学，司徒参军谢元设立文学，各自聚集门徒，有很多人就业。当时皇上喜好儒雅，朝臣赞美节俭朴素的风气，乡间以轻浮浅薄的行为为耻，江左的风俗在这个时候是最好的。皇上亲自躬身检查，宽恕待人，各种政务宏大而不松弛，禁令网罗治理而不严酷，邦国和睦，谈论治理政务的，以元嘉时期为称颂之首。

十六年春季正月戊寅日，在北郊举行阅兵。癸巳日，重新设置湘州。二月己丑日，分割长沙、江宁、江夏四县设立巴陵郡。五月丁卯日，太白星经过天空。六月己酉日，改封吐谷浑慕容延为河南王。八月戊午日，太白星在白天出现。闰月戊寅日，又分豫州设置南豫州。冬季十二月乙亥日，皇太子刘劭加冠，大赦天下。刘劭刚出生时，皇帝去看他，帽子无故掉在地上，刘劭的训字被认为是“召刀”，皇帝非常厌恶，把“刀”改为“力”。武都、河内、林邑都派遣使者进贡。设置上定林寺，在县城西南十八里处（原案：寺记记载元嘉十六年禅师竺法秀建造，在下定林之后。法秀最初住在祗洹寺，后来移居到这里）。十七年春季二月己巳日，夜间有黑气经过天空。夏季四月戊午朔日，发生日食。六月己酉日，太白星在白天出现。秋季七月壬子日，皇后袁氏在显阳殿去世。八月，徐州、兖州、青州、冀州发生大水灾，派使者巡视并赈济赏赐。辛亥日，将袁皇后安葬于长宁陵，下诏让史臣颜延之写作策文。文章写成上奏后，皇帝非常悲伤，亲自提笔加了两句，追思逝者，悼念亡人，感念今昔，以表达深挚的情意。冬季十一月戊午日，前丹阳尹刘湛有罪被处死，他的亲属和党羽都被杀死。因为殷景仁的毁谤，刘湛不喜好浮华，仰慕崔琰的为人，有治理国家的才能和志向，善于谈论道理，言语繁多，使听者忘记疲倦。当初，皇上作为江夏王从荆州西归，每天早晚接见刘湛，等到与殷景仁产生嫌隙时，皇上私下对左右说：“刘湛刚归附时，我与他交谈，常常等待时间早晚，担心他要出去；近来相对，也观察时间早晚，担心他不出来。”当时皇帝病重，彭城王刘义康在内侍奉医药，面带忧愁。皇帝病危，命令刘义康按照周公辅政之事处理，并让他准备遗诏的草稿。刘义康出来，流着泪对刘湛说，刘湛说：“治理天下的事，难道是幼主能承担的吗？”刘义康没有回答。刘湛私下与孔允秀等人寻找晋成帝去世、康帝即位时的礼仪制度。皇帝病愈后，隐约知道这些事，但没有发作。等到刘湛遭遇丧事，在家中埋伏士兵，等待皇上前来吊唁，阴谋又泄露了。皇帝召见殷景仁、彭城王进入内省，列举刘湛的过失，因此大赦天下，文武官员赐位二等，调刘义康出任江州刺史，实际上将他幽禁在豫章。刘义康败亡的原因，东府井水无故涌出溢出，野鸡和江鸥在内寝聚集飞翔。刘义康将往南方时叹息说：“从前谢述只劝我退让，刘湛只劝我进取，如今谢述在世而刘湛已死，我败亡是应该的。”甲戌日，任命殷景仁为扬州刺史、尚书仆射，兼领太子詹事。十一月乙酉朔日，甘露降临在乐游苑。己丑日，殷景仁去世，下诏说：“尚书左仆射殷景仁秉性弘大端方，思虑明晰深远，辅佐朝廷，风范美善，经纬治乱，嘉谋得以施行。在枢机部门勤勉谨慎，献可替否，正期待他成就良图，以兴隆国运，然而功业未遂，悲痛悼念更加深切。按照礼制，应当给予优厚待遇，可追赠常侍、司空，谥号文成公。”殷景仁进入西州后病重，上床睡觉就看到刘湛作祟，这样几十天。皇上因此为他叹息，下令西州道路上不得有车声。

十八年春正月甲辰日，任命彭城王刘义康为都督江、交、广三州军事。前龙骧将军巴东人扶令育到宫门前上书，引用汉朝袁盎劝谏孝文帝不要迁淮南王的事例。他说：“我听说圣明的君主不拒绝恳切的劝谏，以广开视听为有道；做臣子的不忘被杀的危险，以尽言进谏为忠诚。因此周昌极力劝谏，冯唐当面指责，所以孝惠帝能够稳固太子的地位，魏尚因此能够重任云中太守。这两位臣子难道喜欢违逆君主、冒犯龙颜、改变脸色吗？”奏书呈上后，皇帝发怒，将其关入监狱，扶令育死在狱中。

裴子野评论说：那些做臣子的，俸禄延及亲人，荣耀庇护后代，自身因此安泰，道义因此施行。所以君主亲近他们，有恩有敬，情意缠绵，恩义深重。敬重君主就想使其尊贵，爱戴君主就想报答恩情，忠诚劝谏之道从此兴起。名实已经败坏，君臣关系互相丧失，猜疑分离，悬隔绝远，不是亲近的股肱之臣。在上位者则嫉妒胜过自己的人，喜欢文过饰非而傲慢；在下位者则与上层隔绝，心怀愤懑而无法沟通。愤懑积在心中，言辞多偏激矫饰；傲慢自负居于上位，容易诛杀残害。所以冒犯那骊龙，自己招来粉身碎骨，虽然只是触动一丁点，却如雷霆之怒。像扶令育这样的人，在国中没有官位，却挺身而出，远隔万里，冒犯君主所忌讳的，这是想要实行古道，是古代遗留下来的耿直之人吧！与那些保全自身、贪图俸禄的人相比，有巨大的差别。以太祖（刘裕）的包容大度，尚且对彭城王（刘义康）的杀戮掩耳不闻，从此以后，谁还容易直言进谏呢？刘宋历代，很少听说有诚信耿直的臣子，难道是骨鲠之气愧对前代，还是帝王的刑法政令使他们这样的呢？张约死于权臣之手，扶令育死于贤明君主之手，宋朝的鼎镬之刑，真是可怕啊！

三月庚子日，下冰雹。戊申日，设置尚书删定郎官。夏季四月，汝阴县献上白雉。五月，南徐州献上白燕，吴郡献上白雀，彭城献上白兔。甲申日，甘露降在临川王园中，河水泛滥，淹害居民，派使者巡视并赈济赐予。七月壬辰夜，天空有光，照亮大地。冬季十月，剡县献上白鸠。氐族贼寇杨难当僭越自称秦王，立王后和太子，设置百官。灾异多次降临，又自行贬号为武都王，倾全国之力南下侵犯，想在蜀地称王，派别将傅冲侵犯汉川，刺史刘道真抵抗并击退了他。十一月，氐族贼寇侵犯萌晋寿，昌太守申悝进军到涪城，巴西太守刘道锡闭城固守，氐人不能攻下，于是退去。中书舍人徐爰受到皇帝宠幸，皇帝曾命王球和殷景仁与他结交，王球推辞说：“士族和庶族的区别，是国家的典章制度，我不敢奉诏。”皇帝改变脸色向他道歉。十二月，河南、肃慎、高丽、林邑、苏摩黎都派遣使者进献贡品。十九年春正月乙未日，中散大夫羊欣去世。羊欣在晋隆安年间，司马元显让他书写扇面，羊欣不奉命，元显任命他为后军舍人，众人以此为耻，羊欣却淡然自若。二月，宣城野蚕结成茧。三月乙未日，太白星白天出现。壬寅日，皇帝亲自到儒学，征召隐士雷次宗，他穿着幅巾讲学，近侍王公卿士都到齐了，直到傍晚才结束，赐给诸生帛各有差等。下诏说：“将要陶冶万民，混同殊异的风俗。”四月甲戌日，大赦天下，任命何尚之兼任国子祭酒，中散大夫裴松之、太子率更令何承天兼任国子博士。当时朝廷饱学之士推重裴、荀、何、傅。傅隆擅长为政，何承天有疏阔之病，裴伯子通达洒脱，不因稳重自居。裴西乡清简恬淡朴素，最以不争为法则，官位不超过三子，名声则稍有差异。颜延之也号称博闻，但刚愎猜忌，当时人厌恶他，称他“颜虎”。五月，撤销扬州府佐吏。京师发大水，派使者赈济赐予。刘真道征讨仇池，从正月到本月才攻克。杨难当逃奔到索虏，伪丞相万寿率左右归降。难当逃走以后，以辅国司马胡崇之为秦州刺史，将要前往镇守。秋七月甲戌晦日，发生日食。九月丙辰日，有客星在北斗，因为变成彗星，进入文昌，穿过五车，扫过毕宿，拂过天节，经过天苑，季冬才熄灭。冬季十月，蠕蠕国派使者进献贡品。辅国将军、雍州刺史刘道产去世。道产在州中，惠政教化大行，有蛮族不顺从教化的，都出来居住到樊河一带，村落相望，百姓歌颂他，号称“襄阳乐”。等到他的灵柩东还，汉水边的群蛮穿着丧服，号哭送行达一千多里。十一月丙申日，下诏说：“贵族子弟开始聚集，学业正要兴起，自从微言大义灭绝，将近千年，怀念仁德感怀往事，心中有所感慨。圣人的后裔，应迅速商议继承世系，在先庙之地特地营造，给予祠官，令四时祭祀，并下诏鲁郡修建学舍，免除墓侧五户的赋役，供清扫洒扫。”婆黄国派使者进献贡品。

二十年春正月辛亥日，在南郊举行郊祭，开辟万春、千秋等门。二月甲戌日，在北郊检阅军队。这个月，胡崇之还未到仇池八十里处，遭遇后魏将领拓跋齐，在浊水战败，胡崇之被俘，余兵逃往西郑。夏四月甲午日，封第六皇子刘诞为广陵王。六月，吴郡献上白龟，秣陵县报告说见到白雀。起初，刘真道征讨仇池时，郡中首领掠夺居民，盗窃良马，被有司弹劾，到这时下狱而死。秋八月壬子日，加封右卫将军沈演之为侍中。皇上说：“侍中领卫，都是宰相之职，江左以来很少授予此职，所以用此职安排你。”沈演之辞谢后任职。他居于显要之位，能谦逊节俭自保。皇上曾赐予他女乐，他谦让不敢接受。冬十一月辛丑日，太白星白天出现。十二月壬午日，下诏说：“国家以百姓为本，百姓以食物为命，所以一个农夫不耕种，饥饿的人必定会到来。仓库充实，礼节就会兴起。近来有贫困破产之家，确实是因为德政不兴，以致产生这些弊病。也可能是耕作养蚕不广，土地资源多被遗弃。那些游手好闲的人，都让他们归附本业。我将亲自率领百官，到郊外行藉田之礼，希望以诚心勉励那些百姓。”百济、倭国派使者贡献。从去年秋天到今年秋天，水灾旱灾伤害庄稼，百姓多饥饿，下诏郡国打开粮仓赐给粮食种子。

二十一年春正月，再次禁止饮酒，以抚恤饥民。辛酉日，亲自耕种藉田，下诏大赦天下，一切拖欠的赋税，从十九年以前的都免除。二月庚辰日，任命沈演之为中领军。辛卯日，封第七皇子刘宏为建平王。三月甲戌日，太白星经过天空。夏四月，晋陵百姓徐耕以一千斛米帮助抚恤饥民。六月，京师霖雨，派使者赈济赐予。七月，甘露降于乐游苑（原案《舆地志》：县东北八里，晋代为药圃，卢循筑药园垒即此处。其地旧为晋北郊，宋元嘉中移郊坛出外，以其地为北苑，遂更兴造楼观于覆舟山，乃筑堤壅水，号曰后湖。其山北临湖水，后改曰乐游苑。山上大设亭观，山北有冰井，孝武藏冰之所。至大明中，又盛造正阳殿。梁侯景之乱，悉焚毁。至陈天嘉二年，更加修葺，于山上立甘露亭。陈亡并废）。八月庚辰日，徐湛之的母亲会稽长公主去世。公主是臧皇后所生，起自布衣，所以受到尊重。彭城王被流放后，皇上曾在主第宴饮，酒酣时，公主下席叩头流泪，皇上亲自起来扶她，问她原因，她回答说：“车子岁末必定不会被陛下所容。”皇上挥泪指着蒋山说：“如果真有此事，就对不起初宁陵。”因此公主一生，义康平安无事。九月甲申日，后魏拓跋帝灭沮渠，尽有河西之地。冬十月丙子日，恢复徐湛之本职为丹阳尹，在郡中设丧位。乙亥日，令其之国。丙子日，打雷且闪电。十一月，湘州贡献赤鹦鹉。何承天上《元嘉历》，说：“君应当顺天以求合，非为合以验天也。尧时冬至日在须女十度，汉太初历冬至日在牵牛初，后汉四分及魏景初法同在斗二十一度。臣以月蚀验之，则景初冬至应在斗十七度。又后汉至春分日长，秋分日短，差过半刻，则二至之间而有短长，诚由春分近夏至故长，秋分近冬至故短也。”又奏改刻漏二十五箭，皇上都听从了。

裴子野说：历法用来端正时节，时节用来颁布政令，政令成功而百姓不僭越，日晷和谐而时节不违。先王观测日月，敬顺上天，敬授民时，就是这个道理。后世穿凿附会，拘于禁忌，推步盈虚，其琐细已甚。削远以就近，毁雅以敦俗，多鄙俚之说，扰乱探索之旨。因此缙绅先生不以阴阳为学，及至何承天能纠正历代遗留的术数，是博物君子。

二十二年春正月辛卯朔日，开始颁布《元嘉历》。壬辰日，抚军将军武陵王刘骏为雍州刺史，南平王刘铄为冠军将军、豫州刺史，将两个豫州合并为一州。二月甲戌日，封第八皇子刘祎为东海王，第九皇子刘昶为义阳王。三月乙未日，皇太子刘劭在国学行释奠礼，赐王公以下帛各有差。六月，武昌获得古鼎，豫章获得钟。秋七月，迁移南州群蛮四万一千口于丹徒。刘道产去世后，襄阳蛮进入武陵，镇主淳于坦派中兵参军击败他们，因此迁徙。八月甲午日，太白星白天出现。这个月，解除酒禁，因为年成丰收。九月乙酉日，在武帐冈建造房屋，皇上将出行，命令诸子暂且不要吃饭，到会所有食物，太阳落山时饭还没到，都面带饥色。皇上告诫说：“你们从小生长在丰裕安逸之中，不见百姓艰难，今天让你们认识饥苦，知道以节俭治理事物。”

裴子野说：太祖的训诫很好啊！这正适合做君主。为君之事，兴起于有余，节俭生于不足，这是事物的规律。想要隐逸简约，莫过于穷困卑贱；放纵骄奢，莫甚于尊贵荣华。从河到亳，殷宗因此昌盛；索绹播稼，岐周因此兴起。习惯于艰难险阻，有利于任用；通达民情，容易亲自治理。因此居世的懿德，治民的要道，不可忽视。太祖若能遵循此训，使他们难其志操，卑其礼秩，教民成德立功，然后授予政事，则无怠无荒，可播之于九服。起初高祖想巩固根本，推崇强干，后世遵守，迭据方岳。及至太祖之初，升明之季，绝恩于衾衽者数十人，国家的存亡既不是依靠这个，早早放纵百姓之上，不是好的教诲。

冬，藉田收获嘉禾。十月己未日，太子詹事范晔、员外散骑常侍孔熙先等拥戴大将军谋反，被处死。丁酉日，免侍中彭城王为庶人，断绝属籍，幽禁于安城郡。孔熙先是广州刺史孔默之子，有才略，颇涉学问，不被当世所知，愤愤不得志。且善于占星，说江州分野出天子，文帝当被残害于骨肉。因此与谢综等密谋拥戴大将军造反。熙先对范晔说：“潜图构于表里，疾雷奋于肘腋。昔日毛玠竭节，不容于魏武；张温毕议，见逐于孙权。彼二人者，国之信臣，朝之俊乂，岂是瑕疵暴露、言行有缺，然后至于祸辱？况且崇树圣明，是至德；大业洪名，是美号。三王五霸所以覆军败将而争之者也。一朝含垢，不亦可乎？”范晔为彭城王吏，及王太妃去世，范晔为吏部郎，与司徒属王深及弟王广夜中酣饮，打开北窗听挽歌。王大怒，贬为宣城太守。后因孔熙先提议谋立大将军义康，而密约徐湛之。湛之起初参与，及至武帐之会，逆谋窃发，许耀侍上持刀，以目视范晔，范晔不敢看他，不久座散。徐湛之以其谋报告皇上，皇上派使者追查其事，始末全得檄文。于是逮捕范晔等亲党，全部弃市。范晔善草隶书，称为妙，著《后汉书》九十卷，起建武迄于延康，为一代良史。然薄德浅行，家礼不足，被收之日，妓妾不胜珠翠，老母唯有二厨盛樵薪。熙先先在狱中，皇上派使者对他说：“朕知道卿才智如此，早相器任，庶几不及今日。”熙先于是上书言其首谋之事，多言天文之事，告诫皇上严慎骨肉，又请求将祖父孔察、父亲孔默的文集及孔默所撰《穀梁传》还家，皇上答应。起初谢综与熙先交往，其弟谢约不参与，常常告诫兄长说：“此人轻事好奇，不近于道，观其嬉戏，不料敌之强弱，每服药石，便谓羽化可期，果锐无检，未可与狎。”起初范晔进见何尚之，观察其意趣，对皇帝说，请将范晔放出为广州刺史。皇帝说：“刚诛杀刘湛，又放出范晔，人们会说卿等不能容才，但让他们知道如此，不担忧招致大祸。”

裴子野说：有逸群之才，必定想冲天；据盖俗之量，则闵常均之下。能引导以礼，驾御以识，有所作为而不失于义，行事而不犯于礼，太难了！如刘仁弘之刚毅，才能堪为上相；范蔚宗之致思，名出凡庸。然而都切志而贪权，务才而徇逆，天符所衅，以欲干时。及至罪暴刑加，子父相哭，累叶风素，殒于一朝。向之所谓智能，反为亡身之具。

有司奏报徐湛之亲近匪人，参与逆党，事情发生多年才归附告知，请求免官削爵，收付廷尉。皇帝不许。湛之害怕，到朝廷上疏自理，皇帝下优诏答复。这年冬天，疏浚淮水，起湖熟田千余顷，设置延寿寺，在县城西北八十里（原案《寺记》：元嘉二年，义阳王昶母谢太妃造，隋末废，上元二年重置，又名延熙寺）。

二十三年正月庚申日，任命孟顗为光禄大夫，领太子詹事。二月，交州贡献白鹿。丁卯日，后魏侵犯兖、豫、青、冀四州，刺史申恬率军抵抗并击退他们。夏四月丁未日，大赦天下。六月癸未朔日，发生日食。交州刺史檀和之、安西将军萧景宪、宪副将宗悫等率领军队攻打林邑国，攻破了它。林邑王范阳迈率领全国的昆仑兵，都乘象作战，士卒抵挡不住。宗悫说：“我听说狮子能慑服百兽，试着做它，可以得胜。”于是削木为头，编毛为身，让数名力士披上它，约定日期再战。军队望见敌阵就奔驰，大象惊恐奔逃，贼军于是溃败逃走，因此灭其国。俘获人口二万余，金五万斤，其无名之宝不可胜算。宗悫把宝物献上，至于回程，只带随身衣物。皇上听说了，嘉奖他，提升为太尉中兵参军。宗悫的叔父宗炳，是荆楚高人，子弟都以琴书相尚，宗悫独自慷慨，喜好功名。宗悫曾遇见炳，说：“愿乘长风破万里浪。”炳感叹说：“你若不富贵，必定败坏我宗族。”为江夏国上将军，十五年不调职，到这时开始大出名。乙亥日，任命北段英为都督关陇诸军事、安西将军、雍州刺史，后魏攻破他，他战死，其将河东薛安都弃众逃归本朝。九月乙卯日，皇上到国学亲自考试诸生，赐学官帛各有差。吴郡获得野稻，嘉禾秀于华林园殿，甘露降于长宁陵。这年，在乐游苑北筑堰蓄玄武湖，在华林园兴筑景阳山，役及居民，百姓有怨言。这年，设置华林园，在都城东五里（原案《地舆志》：吴时旧宫苑也。晋孝武更筑立宫室。宋元嘉二十二年重修广之，又筑景阳、武壮诸山，凿池名天渊，造景阳楼以通天观。至孝武大明中，紫云出景阳楼，因改为景云楼。又造琴堂，东有双树连理，又改为连玉堂。又造灵曜前后殿，又芳香堂、日观台。元嘉中筑蔬圃，又筑景阳东岭，又造光华殿，设射棚，又立风光殿、醴泉堂、花萼池。又造一柱台、层城观、兴光殿。梁武又造重阁，上名重云殿，下名兴光殿，及朝日夕月之楼，登之而阶道绕楼九转。自吴晋宋齐梁陈六代，互有构造，尽古今之妙。陈永初中更造听讼殿，天嘉三年又作临政殿。其山川制置多是宋将作大匠张永所作。其宫殿数多，旧来不用，乃取华林园以为号，陈亡悉废矣）。

二十四年春正月壬寅日，任命徐湛之为中书令，领太子詹事。甲戌日，大赦天下，文武官员赐位一等，孤老久病不能自存的人，每人赐谷五斛，免除建康、秣陵今年田租的一半。华林园职掌人员，酌量赐予。二月，京师木连理。三月，甘露降于景阳山。夏四月，黄河、济水都变清。六月，京师发生疫病，派使者巡视，赐给医药。开始发行大钱，一枚当细钱两枚。这时百姓有时盗铸，开始剪古钱，讨论禁钱之议。沈演之议论：“龟贝行于上古，泉刀兴于周世，所以丰财通利，实国富民。若以大当两，则国用难朽之货，家赢一倍之利，不待加宪，巧源自绝。”不久钱形不一，百姓不认为是便利。这时刘秀之为梁州刺史，开始命令民用钱，于是通行，但江湖之南多以布米为货，钱之所行，未皆普遍。八月，御史中丞何承天将升迁为廷尉，且欲为吏部郎，便自己推荐代替者。既受旨出外，为人言及此事，以编敕得罪，死在家中。十月壬辰日，盗贼杀害豫章太守桓隆之。当时胡藩有十七个儿子，不遵法度，第十四个叫遵世，同范晔逆谋，皇帝因藩是功臣，隐瞒此事，命江州以其他罪名杀了他。第十六个叫延世，以宗族和私兵二百余人攻打郡城，杀死桓隆之，将拥戴故彭城王作乱。适逢交州刺史檀和之离职回家，顺道讨伐平定了他。于是削夺藩的封邑，迁徙他的儿子到交州。十一月甲寅日，封第十皇子刘浑为汝阴王。这年，徐、兖、青、冀发生大水灾。

二十五年春正月，派使者巡视四方，贷给粮食种子。二月庚寅日，下诏说：“安不忘危，是经世之所尚；治兵教战，是有国的恒久法则。所以服训明耻，然后少长知禁。近来戎政虽修，但号令未审。现在宣武场刚建成，可以择日大举操练众军，校猎讲武事。”闰月己酉日，大搜。辛亥日，下冰雹。吏部尚书庾炳之有罪被免官。皇上开始临朝，任用王华、王昙首、殷景仁、谢弘微、刘湛等人，号称五臣，其次以范晔、沈演之、庾炳之。庾炳之之后，则用徐湛之、何尚之、王僧绰，以终元嘉之世。炳之没有文学，性格强硬急躁，轻浮浅薄。既居选部，喜好诋骂宾客，且接受贿赂，士人皆怨恨他。这时请假回家，尚书令史咨事一人善弹，一人善歌，留与住宿，有司以违反制度上奏。皇上以此事问何尚之，尚之趁机说炳之的罪过。皇上想除去他的丹阳尹，再问尚之，尚之回答说：“臣既缺乏贾生应对之才，又缺乏汲黯犯颜之直，至于侍坐仰酬，多不能尽。庾炳之的事迹，异口同音，都说无善声。古今未有接受贿赂数万而得高官厚禄如炳之者，唯明主审之。古人有言：无赏无罚，尧舜不能为治。陛下岂可坐损皇家之重，迷惑于凡人之事？如果事情在可否之间，臣不敢苟陈管窥；现在枉直分明，炳然可见，睿主哲王反更不悟。”皇帝于是可有司逐炳之归田里，以寿终，这是幸运的。三月庚辰日，在宣武场校猎。夏四月，新建阊阖、广莫等门，改先广莫门为承明，开阳为津阳。丁卯日，太白星经过天空。丁丑日，青龙出现在玄武湖南。五月乙卯日，废除当两大钱。戊戌日，黑龙出现在玄武湖。六月庚戌日，零陵王司马元瑜去世。当时始兴王刘濬，是潘淑妃之子，因母亲受宠，所以出入后宫不禁，于是与第四妹海盐公主私通。公主出嫁丹阳尹赵伯符之子赵倩，赵倩入宫而发怒，肆骂搏击，拉扯断绝帐带，皇上听说后，下诏离婚，治罪公主所生的蒋美人。赵伯符惭愧发病而死，赠西平将军，常侍如故。侍中、特进、太子少傅王敬弘在吴兴舍亭山去世，赠开府仪同三司。敬弘辞职东归，深被礼重，清简方正，子弟每年不过一两次相见。其子王恢之曾为秘书郎，皇上将把庐陵王之女嫁给他家，王敬弘推辞说：“臣女年幼，已许配孔淳之的儿子。”于是让恢之请求奉朝请，说：“秘书有限，所以有竞争；朝请无限，所以无竞争。我想让你处在无竞争之地。”皇上都答应。当他在位时，皇上曾问政事得失，敬弘回答说：“天下有道，庶人不议。”

裴子野说：有其位而无其言，君子以此为耻。王公之谈，为不类矣。居官不理事，以谈玄为名，正始、元康之风，中原所以败亡。放纵而不加检束，想达到大治，难啊！

八月甲子日，封第十一皇子刘彧为淮阳王。华林园中嘉禾秀出。九月辛未日，任命何尚之为尚书左仆射，兼领汝渭之地。二十六年春正月辛巳日，在南郊祭祀。二月己亥日，皇帝前往丹徒宫，大赦天下，免除丹徒县侨居和本地居民今年的租布的一半，所经过的县也都免除田租的一半。癸亥日，派使者祭祀晋朝已故司空忠肃公何无忌的墓。壬午日，婆皇国和婆达国都派使者来进献贡品。冬十月庚子日，改封广陵王刘诞为南郡王。癸卯日，彗星出现在太微垣。甲辰日，任命扬州刺史始兴王刘濬为征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和兖州刺史。二十七年春正月辛卯日，百济国派使者来进献贡品。二月，魏军攻打悬瓠，因为战争兴起，减少百官俸禄的三分之一。三月乙丑日，淮南太守诸葛阐请求减少俸禄，与内官相同，于是县丞和县尉也都减少了。戊寅日，废除了国子学。秋七月庚午日，派建宁将军王玄谟抵御魏军，让太尉江夏王刘义恭出兵驻扎在彭城，统领各军。冬十一月丁未日，大赦天下。十二月庚午日，北魏太武帝率领大军到达瓜步，声称要渡江，京城上下震惊恐惧，都挑着担子站立。壬午日，内外戒严，沿江六七百里，战舰首尾相连。起初讨论北伐时，朝中官员多有不同意见，到这时皇帝登上石城的烽火楼远望，不高兴地对江湛说：“如果檀道济还在这里，胡虏岂敢侵犯我的边境！然而北伐的计策，赞同的人很少，今天士人百姓劳苦怨愤，怎能没有惭愧，给士大夫带来忧虑，是我的过错啊。”甲申日，派使者送给魏军一百牢。二十八年春正月丁亥日，北魏太武帝从瓜步撤退回去，掳掠广陵居民一万多家。北徐州、豫州、青州、冀州、二兖州，被杀害的人不可胜数，所经过的州县都残破无遗。二月甲戌日，降太尉兼司徒江夏王刘义恭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壬午日，皇帝前往瓜步，当天戒严。三月乙酉日，皇帝回宫。丙申日，拜祭初宁陵。大旱。四月癸酉日，婆达国派使者来进献贡品。己卯日，彗星出现在昴宿。这个月，京城疾病流行，派使者发放药物。五月乙酉日，逃亡的人司马顺则自称齐王，占据梁邹城。丁巳日，婆皇国和河南国都派使者来进献贡品。壬午日，彗星出现在太微垣，正对着帝座。秋七月甲辰日，进封安东将军倭王绥济为安东大将军。八月癸酉日，梁邹平定，斩杀司马顺则。这年秋天，猛兽进入外城造成灾害。冬十月，高丽国派使者来进献贡品。十一月壬寅日，因特殊原因赦免二兖州、徐州、豫州、青州、冀州六个州，迁徙彭城流民和淮西流民到姑熟，共一千多家。这一年是魏正平元年。

二十九年春正月甲午日，下诏说遭受敌寇的六个州，加上连续水涝，可以酌量加以救济。二月乙未日，打雷且下雪。庚午日，封皇子刘休仁为建安王。三月壬午日，大风拔起树木，京城发生火灾。夏四月戊午日，诃罗国派使者来进献贡品。秋七月壬辰日，封汝阴王刘浑为武昌王，淮阳王刘彧为湘东王。丁酉日，裁撤大司农、太子仆、廷尉监的官职。九月丁亥日，任命平西将军吐谷浑拾寅为安西将军、秦河二州刺史，封为河南王。冬十一月壬寅日，扬州刺史庐陵王刘绍去世。十二月戊申日，黄色雾气四面笼罩。辛未日，任命兖州刺史江夏王刘义恭为大将军、南徐州刺史，录尚书事如故。这一年，魏侍中常侍宗爱发动叛乱，太武皇帝去世，于是拥立南安王余为帝，改年号为承平，不久又废黜余，殿中尚书长孙渴侯、尚书陆丽拥立皇孙，这就是魏文成皇帝，改年号为兴元。

三十年春正月乙亥日初一，在太极殿会见群臣，有青黑色的气从东南方向来，覆盖映照在宫殿上。戊寅日，任命司空、荆州刺史、南谯王刘义宣为司徒、中军将军、扬州刺史。壬午日，任命南徐州刺史始兴王刘濬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戊子日，派江州刺史武陵王刘骏统领各军讨伐西阳的蛮族。二月甲子日，元凶刘劭发动叛乱，杀害皇帝，皇帝在含章殿驾崩，当时四十七岁，谥号为景皇帝，庙号中宗。三月癸巳日，安葬在长宁陵，陵墓在现在县城东北二十里，周长三十五步，高一丈八尺。孝武帝登基后，追谥为文皇帝，庙号太祖。（原案：皇帝聪明仁厚，重视文儒，亲自处理政事，孜孜不倦，加上在位时间长久，只以简静为心，当时政事平和，诉讼治理得当，朝野上下都心悦诚服，自江东以来未曾有过。又性好节俭，不喜欢奢侈，车府令曾经因为车篷旧了想要更换，又车上的席子旧了想要用紫皮镶边，皇帝都不允许，他的勤俭就是如此。）

建康实录卷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