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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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建康实录卷十五

唐 许嵩 撰

太祖高皇帝

太祖高皇帝姓萧，名道成，字绍伯，小名鬬将，是汉朝相国萧何的第二十四代孙。萧何起初居住在沛地，他的孙子侍中萧彪被免官后，居住在东海兰陵县中都里。晋元康元年，才分东海为兰陵郡。中朝大乱，皇帝的第四代祖淮阴令萧整过江，居住在晋陵武进县。寄居江左的人，侨置本土，加上“南”名，于是成为南兰陵人。皇考名承之，字嗣伯，年少时就有大志，才能和力量过人。起初担任宋建威大将军府参军，多次升迁至汉中太守，在峨公山追击并打败了氐族首领杨难当，于是平定了梁州，入朝担任右军将军。元嘉二十五年，梁州人思念他，在峨公山为他立庙。太祖在宋元嘉四年丁卯岁出生，姿表英异，龙颡钟声，鳞文遍体。十三岁时跟随雷次宗在鸡笼山学习，接受《礼》和《左氏春秋》。二十三年，随军戍守沔口。起初担任左军中兵参军。二十九年，率领偏军征讨仇池，攻破两个营垒。文帝驾崩后，多次升迁，从建康令担任右将军，在石梁大破薛索儿。明帝即位，授予南兖州刺史、冠军将军。明帝常常嫌太祖不是人臣之相，且民间流言说萧姓应当成为天子，明帝更加怀疑。泰始七年，征召太祖赴京师，拜授散骑常侍、太子左卫率。明帝驾崩，下诏任命为右卫将军，加兵五百人，与尚书令袁粲、褚渊等共同掌管机要事务。等到苍梧王即位，元徽二年，江州刺史桂阳王刘休范在寻阳举兵叛乱，部众两万，从湓口出发。太祖商议分兵屯守，出镇自新亭，单车白服。宋天子加授太祖持节、都督征讨诸军事、平南将军。筑新亭城尚未完成，贼军前驱已经到达。太祖正在解衣高卧，以安定众心，于是索要白虎幡，登上西墙，派将军高道庆、陈显达乘船与贼军水战，从新亭北到赤岸，大败贼军，烧毁其船舰。贼军登上新亭，休范乘肩舆率众到达，太祖大破之。张敬儿斩下休范的首级，而贼将丁文豪仍在皂荚桥设伏击败台军，到达朱雀航。太祖派陈显达、任农夫、张敬儿、周盘龙等分头讨伐诸贼。当时休范的典签许公与等诈称休范在新亭，士庶惶恐，到营垒投名赴休范的有上千人，太祖得到后烧掉，晓谕遣还。于是振旅凯旋入城，百姓围观说：“保全国家的是这位公啊。”升迁为镇军将军、兖州刺史，进爵为公，食邑三千户。休范平定后，苍梧王凶暴猜忌，想加害太祖，陈太妃骂他说：“萧道成对国家有功，现在如果害了他，以后谁为你出力？”于是停止。太祖更加忧虑恐惧，后来苍梧王常想用太祖的肚脐作为射箭的靶子，仅得免。于是与二十五人谋反，与杨玉夫等一同谋杀苍梧王，迎立汝阴王。当夜，王敬则带着苍梧王的首级奔驰到太祖处，太祖夜入承明门，骑着他所骑的红马进入殿内。等到太祖登基，称这匹马为龙骧将军，世人称龙骧赤色。等到沈攸之假托太后令下都，京师恐惧，太祖入居朝堂，命诸将西讨。袁粲、刘秉等在石头谋划，都杀了他们，刘秉逃到雒檐湖，王蕴逃到斗场，追擒斩之。袁粲没有经世之才，而疏放好酒，在白杨郊野间步行，路上遇到士大夫，便招呼与饮酣畅。第二天，那人认为他相知，到门口求见，袁粲说：“昨天饮酒没有伴，偶然相邀罢了。”竟不相见。起初苍梧王被废时，刘秉出外集议，在路上遇到弟弟刘韫，刘韫说：“今日之事，当归兄吗？”刘秉说：“我们已经让给领军了。”刘韫自捶胸说：“你肉中哪里有血呢！”下诏假授太祖黄钺，率大军出新亭、中兴垒以拒攸之。攸之败，传首京师。进太祖为太尉、都督徐兖等十六州诸军事。己酉，增加班剑四十人，甲仗百人入殿，加羽葆鼓吹。自大明、太始以来，相承奢侈，百姓成俗。太祖辅政，罢御府，省二尚方诸饰玩，请求禁止，不得以金银锦绣为缘器等。九月，进位领扬州牧，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置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将、掾属各四人。升明三年三月甲辰，诏进位相国，总百揆，封十郡为齐公，备九锡之礼，加玺绂，远游冠，位在诸王公之上，加相国绿綟绶。三让，公卿敦劝，才接受。宋帝策命，诏齐国初建，给钱帛布。四月癸酉，进齐公爵为王，卫将军褚渊奉策授玺绂、金虎符第一至第五，锡兹玄土，苴以白茅，改立王社。丙戌，命齐王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一依天子仪。辛卯，宋帝禅位，便逊位别宫，诏依唐虞魏晋故事。这一天，宋帝逊位东邸，备羽仪出东掖门，说：“为何不奏鼓吹？”左右无人回答。壬辰，策命齐王，遣使持节兼太保雩都县侯褚渊兼太尉王僧虔奉皇帝玺绂，受终之礼一依唐虞故事。太祖三辞，宋帝王公以下固请，太史令将作匠文建陈符命说：“六亢位也，汉建武至建安二十五年一百九十六年而禅魏，魏自黄初至咸熙二年四十六年而禅晋，晋自泰始至元熙二年一百五十六年而禅宋，宋自永初元年至升明三年凡六十年，咸以六终六受。”右仆射王俭奏被宋诏逊位，臣等参议，宜克日舆驾受禅，撰立仪注，太祖才答应。

建元元年夏季四月甲午日，皇上在南郊登上帝位，设立祭坛，焚烧柴火祭告上天。礼仪结束后，车驾返回宫中，亲临太极前殿，大赦天下，改升明三年为建元元年。封宋帝为汝阴王，在丹杨旧县建筑宫室，沿用宋朝的年号和历法，车马服饰的颜色制度完全依照晋朝和宋朝的旧例。上书不用表，回答表不用诏。宋朝诸王降为公，公主降为县君。下诏按等级进行封赏。有关部门上奏，废除元嘉历，采用建元历。木德旺盛，卯日结束，以正月卯日为社日，十二月未日为腊日。丙辰日，下诏派遣大使巡视四方。己未日，汝阴王去世，谥号为顺帝。追尊皇考为宣皇帝，皇妣为孝皇后。追尊兄长萧道度、萧道生为王。庚辰日，七庙神主备好法驾，立即迁入太庙。下诏诸将及门客，效力艰难，勤勉侍卫，那些跟随还宫的人，普遍赐予一阶官位。甲申日，立皇太子萧赜，判处重刑入狱的减刑一等。立皇子萧嶷等人为王。乙酉日，将宋顺帝安葬于遂宁陵。秋季七月，下诏南兰陵是桑梓本乡，长期免除租赋；武进是王业所基，免除赋役十年。丙子日，立彭城人刘胤为汝阴王，以奉宋帝之后。

二年四月丙寅日，高丽和吐谷浑派遣使者来进贡，进封高丽王高琏为乐浪公，授予骠骑大将军称号。五月，修建六门都墙。六月癸未日，下诏说，往年因水旱灾害，对丹阳等郡遭水灾特别严重的县施行宽赦，建元元年以前的三调（指调粟、调帛、调杂税等）未交齐的，已经虚报为已交完毕，官长和局吏应当共同偿还的，朝廷详加免除。秋七月甲寅日，任命辅国将军卢绍之为青冀二州刺史。九月，埋葬皇太子妃裴氏于休安陵。当时商议想立石志，但这不合礼典。从宋朝元嘉年间开始，颜延之为王球作石志，因素族无碑策，所以用来记载行状。从此以后，王公以下都遵用此制。而太子妃地位尊贵，礼制不同于一般序列，既然已有哀策，就不需要石志了，听从了这个意见。（此处有缺文）黄门郎沈攸之在荆楚时，宋朝秘密为此（指防备沈攸之）做准备。到元徽四年，沈攸之起事，皇上（指齐高帝萧道成）认为中游可以抵抗敌人，占据湓口城作为战守的准备。太祖（齐高帝）听说后高兴地说：“真是我的儿子！”齐国建立时，立为齐世子，以石头城为世子宫。太祖即位后，立为皇太子。建元四年三月壬戌日，太祖驾崩，皇上即位，大赦天下。征、镇、州、郡、令、长及军屯部伍，都各自实行丧礼三天，不得离任。乙丑日，任命司徒褚渊为录尚书事，左仆射王俭为尚书令，车骑将军张敬儿为开府仪同三司。六月，立皇太子萧长懋。丙寅日，立皇太子妃王氏。八月，褚渊去世。

永明元年正月，皇帝乘车到南郊祭祀，大赦天下，改年号。内外百官各自推举所知的人才，并按照他们的才能依次任用。下诏改葬袁粲、刘秉，褒扬赞颂他们以前的功绩，同时沈攸之的灵柩得以送返，归葬旧墓。庚申日，任命萧景先为中领军。甲子日，下诏修筑青溪旧宫。二月，荧惑星运行进入太微垣。当时中书舍人分别各自占据一个官署办公，时人称为“四省”，他们既总揽重要权力，权势凌驾于天下。天象失常，史官请求举行祈祷消灾的礼仪。王俭说：“天象违背常理，这祸患在于四省专权。”于是上奏陈述中书舍人吕文显等人专权之事，皇帝虽然采纳了意见但没有改正。

二年秋八月，车驾幸青溪旧宫，小会，金石乐作，在位者赋诗。戊申，幸玄武湖。

三年八月乙未，幸中堂听讼。

四年春正月甲申，藉田礼毕，车驾幸阅武堂劳酒小会。五年二月戊子，幸芳林园禊宴。九月九日登商飙馆，馆所立在孙陵冈，世呼为九日台也。

六年春正月，听览京师二百里内狱囚。

七年五月，王俭薨。

八年六月，大雷雨，有黄光竟天，照地状如金色。王融上金天颂，王擒曰：“此荧惑光，非金也。”十月，桃李再花，占曰：“人君妃妾过制，虚饰无实，今则桃李再花。”时后宫万余人，宫内不容。

九年

十年

建武十一年春季正月癸丑日，下诏令京师在押囚犯详加审查，酌情释放遣返。任命江州刺史鄱阳王萧锵为领军将军。丙子日，皇太子萧长懋去世。夏季四月甲午日，立皇孙萧昭业为皇太孙，立妃何氏。赐天下为父亲继嗣者爵位一级。七月，皇帝身体不适，移居延昌殿。车驾刚登上台阶，殿屋发出鸣响声，皇帝厌恶这种声音。戊寅日，病情加重，下诏说：“太孙德行日益增长，国家社稷有所寄托，萧子良应好好辅佐。尚书省事务全部委托王晏、徐孝嗣等人。军队边防事务，委托王敬则、陈显达、王广之、沈文季等人。”又下诏不准将珍宝器物放入棺椁。当天皇帝去世，享年五十四岁，庙号世祖，谥号武皇帝。皇帝刚毅果断，治理国家把握大体，以富国为先，十分喜好游玩宴饮。九月，葬于景安陵。起初，建武十一年秋季七月，月亮进入太微星区。此前匈奴中流传谣言说：“红色火焰向南流，将使南方国家丧亡。”于是匈奴开始想要入侵，皇帝正为此忧虑。这一年果然有位僧从北方来，带来了这种火，火色比平常火更红，温度略低，可以治疗疾病。无论贵贱都争相获取，多有应验。二十多天后，京城都称其为“圣火”。皇帝下诏命吏卒浇灭，但民间也有偷偷收藏的。治病时先斋戒，用火灼烧桃板七炷，病就好了。吴兴人邱国宾，是个好事的人，偷偷带回乡里。乡人杨道庆患虚病二十年，形体消瘦骨立，按法灸板一炷，就能坐起，完全痊愈。这个月皇帝去世。

史臣评论说：齐高帝在开创基业的初期，武功暗中发挥作用。泰始年间开启国运，大力拯救时世的艰难。等到苍梧王暴虐，祸患在朝野上下积聚，百姓恐惧不安，性命如同悬在旦夕之间。权宜之道既已施行，同时救助天下。大功震动君主，利器难以借予他人。众人齐心效力，确实怀着微小的期望。难道只是上天厌弃水运（刘宋），本来已经人心向往木德（萧齐）。将功业归于有德之人，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武帝在云雷（动荡）之际开始，功勋参与辅佐开国大命。虽然身为继位之君，实际上经历了艰难。身穿衮服、垂着旒冕，深切存念治国理政的法则。文武官员的任命，不改变旧有的章程。严明的刑罚和丰厚的恩德，都出自自己的决断。外部边境没有战事，内朝多有闲暇。机要事务处理得公平合理，贡赋有常规。府库内部充实，很少让百姓劳役。宫室园林，不足以损伤财力。安乐延年，是众庶所共同期望的。这也是齐朝贤良的君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