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皇帝

敬皇帝

敬皇帝名方智，是元帝的第九个儿子，最初封为晋安王，任江州刺史。陈霸先和王僧辩在承圣三年十二月迎他进入建康即皇帝位，改年号为绍泰元年。这个月，萧詧在江陵被立为帝，号称太安元年，称为后梁。五月，北齐送萧懿的第五个儿子贞阳侯萧渊明回来主持梁的宗庙社稷。七月，王僧辩接纳了他，立他为皇帝，让敬帝做太子。陈霸先听说后，派遣使者四次劝谏，王僧辩不听从。陈霸先愤怒，私下对亲近的人说：“武皇（梁武帝）的宗室子弟分封遍布四方，至于能洗雪仇恨，拯救危难的，只有孝元帝（元帝）而已。他功业盛大，前代没有听说过。我和王公（王僧辩）都接受重托，话语还在耳边，语音还未断绝，哪能想到一旦之间就有异心。嗣主（敬帝）是武皇的孙子，元帝的儿子，四海瞩目，天下归心，他有什么罪，被强行废黜，远求夷狄，立非次之人，看他的这种心情，也可以知道了。”于是秘密与徐度、侯安都、周文育等谋划反攻，水陆并进，袭击王僧辩。派周文育率领勇士夜里到达石头城，从北面翻越城墙而入，陈霸先自己率领军队从南门进入。左右告诉王僧辩外面有军队，王僧辩惊起，来不及召见军主，而周文育与王僧辩的儿子王𬱟在庭院中战斗。陈霸先攻打南门进入，王僧辩大败，窘迫中登上城南的楼，陈霸先趁风放火，王僧辩被擒获，被绞死并斩首。于是废黜贞阳侯，重新立方智为帝，改元绍泰元年。进封陈霸先为都督中外军事、车骑大将军、扬州牧、司空如故，给予班剑鼓吹。当时义兴太守章载、震州刺史杜龛等听说王僧辩被诛杀，就在吴兴起兵反叛，陈霸先亲自前往讨伐。秦州刺史徐嗣徽、南豫州刺史任约等听说陈霸先不在，秘密招引北齐，起兵乘虚渡江，突然到达宫城之下，侯安都抵御他们，于是占据石头城。陈霸先听说后，卷甲回都。十一月，北齐派遣军队一千人渡江占据姑孰，又派遣安州刺史翟子崇、刘士荣等以及淮州刺史柳达摩带兵一万人到湖墅，用米三万石、马一千匹秘密渡江占据石头城。陈霸先命令侯安都率水军夜袭湖墅，烧毁齐军船只，命令周铁虎率水军切断齐军的运输通道。陈霸先亲自率领精锐骑兵出西明门，袭击齐军。十二月，下令各军分头对冶城，用船渡兵，攻打其水南两座营栅。柳达摩拒守淮水，占据营栅。陈霸先督率众军奋力战斗，放火烧栅，烟尘遮天，齐军败走。派侯安都率水军追击徐嗣徽，徐嗣徽单船逃走。柳达摩等各自率军退入石头城据守。陈霸先在石头城的南北两岸切断他们的取水道路，又填塞城东门，城中诸井无水，一合水换一升米，一升米换一匹绢，有的人炒米而吃。柳达摩对他的众人说：“我在这里听到谣言说‘石头捣两裆，捣青复捣黄’。过去侯景穿青色衣服，已经在此倒台，现在我们的衣服是黄色，岂不是谣言应验了吗？”庚辰日，柳达摩请求讲和，陈霸先假装答应，与城外盟约，听任他们的将士南北往来。辛酉日，陈霸先陈兵在石头城南门，送齐人北归，等他们到了，都杀了。二年三月，齐将萧轨、东方老、裴英、洛州刺史李希光以及任约、徐嗣徽等众军十万出栅口，向梁山进军，驻军芜湖。五月丙申日，齐军到达秣陵故城，陈霸先派遣周文育驻屯方邱，徐度驻屯马牧，陈霸先亲自率领宗室王侯、朝臣等，在司马门外仁虎阙下建立祭坛，杀牲告天，因为齐人背约食言，慷慨激昂，涕泪交流，士兵和旁观者更加奋勇。辛丑日，齐军在秣陵东边跨过淮河，架桥引兵渡河，从方邱推进到倪塘，游骑到城下，城内震动恐惧。陈霸先秘密派三千兵配给沈泰渡江，袭击齐军行台赵彦琛于瓜步，缴获其船只和粮食等辎重。当天，天子总率羽林禁兵驻屯长干寺。六月甲辰日，齐兵越过钟山龙尾，占据幕府山。陈霸先又派遣钱明率水军出江乘，切断齐军的运粮通道。齐军大饥，杀马而食。壬子日，齐军到达玄武湖西北，将要驻屯北郊坛，陈霸先率军从覆舟山东移动至郊南，与齐军对阵。当夜大雨雷电，暴风拔树，平地水深一丈多，齐军日夜坐在泥中，悬锅做饭，脚趾都烂了。而城中及潮沟北边水退路干，官军常得到干燥的地方。当时粮食吃尽，陈霸先担忧，军人皆给麦饼，士兵非常饥饿。正好杨倩从东阳送来米二千石、鸭一千头。陈霸先于是煮饭煮鸭，誓师军士一战而胜。到了天亮，亲自计算裹粮和肉几块，完毕，亲自率领部下在幕府山南，吴明彻、沈泰等众军首尾齐发，纵兵大战。侯安都从白下断其后路，齐师大败溃逃，互相践踏而死者不可胜数。生擒徐嗣徽，斩首示众。追奔至江乘、摄山，擒获萧轨、东方老、裴英、李希光、王僧智等四十六人，都杀了。其余军士能逃到江边的，从卢龙绑木筏渡江，到中流木筏损坏，淹死的人不知多少，流尸到京口，遮蔽水面，布满岸边，只有任约、王僧愔得以逃脱。丁巳日，陈霸先出南州烧毁贼船。乙未日，在建康市斩杀徐嗣彦、傅野猪，在城下诛杀齐将等。改元太平元年。

太平元年秋九月，天子进封陈霸先为丞相，录尚书事，扬州刺史，义兴郡公。

二年正月，又加陈霸先班剑三十人，设置丞相别榻，陈霸先的房族亲属都追赠官爵。二月，广州刺史萧勃反叛，沿江而下，南江州刺史余孝顷带兵响应，陈霸先命令周文育讨伐平定了他。八月甲午日，进封陈霸先为太傅，加黄钺，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给前后羽葆，设置皂轮。九月，进为总百揆，封十郡为陈公，备九锡之礼，授玺绂，远游冠，位在诸侯王之上，陈国设置官属，一依旧制。十月，进爵为王，加冕旒，建旌旗，出警入跸，乘金根车，驾六马，备五时副车，置旄头云罕，舞八佾，设钟簴宫悬，陈台一并依齐末旧例。辛未日，敬帝禅位给陈王，于是命令太尉王通、长史王㻛奉皇帝玺绂，受终之礼，一依唐虞旧例。敬帝方智逊位到别宫，陈霸先三次推让，群臣坚持请求，在太平二年十月乙亥日，陈霸先在南郊设坛，即皇帝位，柴燎告天，礼仪完毕，车驾回到建康宫，登太极殿，大赦天下，改元永定元年。奉帝为江阴王，行梁正朔，服色一依前代旧典。

史臣说：唐郑国公魏征说：梁太祖确实是上天所纵容的，聪明智慧，稽考古道，道德近似于生而知之，学问广博，确实博物多才，文武兼备，多才多艺。自从作为诸生时，就有不羁的度量。适逢昏君凶暴肆虐，天伦遭遇祸难，他纠合义旅，想要洗雪家冤，说纣王可以讨伐，不期而会。龙跃于樊汉，电激于湘郢，剪除离德之人如同振落枯叶，夺取独夫如同拾取遗物。他的雄武大略，本来无可称道。既然悬挂了白旗之首，才应承了皇天的眷顾。现在却布德施惠，使远方的人来归附，近处的人欢悦，大修文教，盛饰礼容，声威震动寰区，恩泽浸润边远之地。干戈止息，几十年间，济济一堂，洋洋大观，魏晋以来，没有如此兴盛的了。有时整夜不睡，整日不食，不是为成全道术以控制万物，只是修饰智巧以警醒愚人。卑下心志，抛弃荣华，虚居仓头的地位；高谈阔论，轻视脱屣，却终究留恋黄屋的尊位。人的最大欲望，在于饮食男女，至于轩冕殿宇，并不是切身的累赘。高祖摒弃嗜欲，却眷恋轩冕，对于难的事通达，而对于易的事滞留，可以说是神有所不及，智有所不及了。等到精华渐渐衰竭，凤德已经衰败，听信迷惑，权在邪佞之手，储君和百官不能尽言。躁险之心，暮年更甚，有利才动，刚愎自用，违逆卜筮，开门揖盗，放弃友好，亲近仇敌，衅起萧墙，祸成戎羯，身死非命，灾祸波及亿兆，衣冠之士毙命于锋镝之下，老幼粉身于戎马之足。瞻望黍离，深痛于周庙；永言麦秀，悲甚于殷墟。自古以来，以安为危，既成而败，倾覆之快，是书契所未曾听闻的。伪汉侯景，字万景，父亲名摽，本是朔方人，移家在雁门。年少时骁勇有胆力。魏末迁北镇戍兵，逐渐立功。魏胡太后临朝，朝政紊乱。天柱将军尔朱荣从晋阳入京杀胡后，景以私众见荣，荣很惊奇，就委任他掌管军事。适逢荣南逼，命景为先驱，因功拜定州刺史。起初魏相高欢微贱时，与景相友好。等到高欢入洛，诛杀尔朱氏，景又以众归顺他，仍为欢所委用。景残虐，但驭军严整，然而攻破抢掠所得的财物，都颁赐给将士，所以人人都为他效命，所向多捷。后来为河南道大行台，位至司徒。他对高欢说："请给我三万兵，横行天下，只要渡过长江，绑缚萧衍老儿，作太平寺主。"高欢壮其言，使他拥众十万，专制河南，仗任如同自己的一半身体。等到高欢病重，对儿子澄说："侯景狡猾多计，反复难知，我死后必定不为你所任用。"于是写信召他。景惧祸，就于梁太清元年，遣行台郎中丁和上表请降。梁武帝封他为河南王。又遣行台左丞王伟到朝廷，请求立元贞为魏主。梁于是封贞为咸阳王，资给他乘舆副御。高澄又遣慕容绍宗追破景于涡阳，粮尽，士卒离散，景乃收散卒，得八百人，奔寿阳。此后，征求稍赊，表疏跋扈。鄱阳王范镇合肥，司州刺史羊鸦仁素称景有异志。梁相朱异说："景数百叛虏，能做什么事？"抑制不上奏。景知临贺王正德怨望朝廷，就密使要约，以为内应。八月，景发兵，从历阳渡江。高祖命邵陵王纶督众军巡江防遏。萧正德屯丹阳，到这时率兵与景会合。景乘势，于是到阙下。西丰公大春弃石头逃走，景遣将于子悦占据。景就立正德为帝于仪贤堂，改年号为正平。正德拜景为天柱将军，并把女儿嫁给他。又攻陷东府城，城内文武百官，裸身而出，派交兵杀之，死者三千余人。又起土山以临台城。纶马步三万，以据钟山。景于覆舟山列阵。南安侯骏众退，军乱败绩。十二月，景引玄武湖水灌台城，阙前御街，并为洪波。烧劫府寺、营卫、市肆、郭区内外的居民，几乎掠尽。湘东王世子方矩、李迁哲、羊鸦仁、任尊等援军，四方云合，众号百万。景乞和，宣城王大器、仆射王（缺）。

建康实录卷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