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

陈

钦定四库全书

建康实录卷十九

唐 许嵩 撰

高祖武皇帝

高祖姓陈，名霸先，字兴国，吴兴长城下若里人。是汉朝太丘长陈实的后代，本来居住在颍川。陈实的玄孙是晋朝太尉陈准，陈准生陈匡，陈匡生陈达。陈达在永嘉初年任丞相掾，随晋朝南迁，被任命为太子洗马，后出任长城县令。他喜爱这里的山水，于是定居在这里。他曾对亲近的人说："此地山川秀丽，当有王者兴起。二百年后，我的子孙一定会应验这个运势。"陈达生陈康，陈康又任丞相掾。晋成帝咸和年间，因故断绝，因此成为长城人。高祖就是陈康的第九代孙。父亲陈文缵，没有做官。陈文缵在梁天监二年岁次癸未生下高祖。高祖年少时卓越豪迈，胸怀大志，意气雄杰，喜好史籍，读书善于谋略，懂得纬候、孤虚、遁甲之术，又善于武艺，不经营产业，家中贫穷，常以捕鱼为生。身高七尺五寸，额角突出，龙颜，手垂过膝，胡须连骨。普通年间，曾游历义兴，住在许氏家中，夜里梦见天空裂开数丈，有四个穿红衣的人捧着太阳而来，放入高祖口中，惊醒后腹内仍感灼热，心中暗自欢喜。起初做乡里的里正，后来逃到义兴。吴兴太守萧映经过建业时，高祖随从他，萧映于是任用他为夹砦吏，不久转任油库长。后来萧映镇守广州，上奏高祖为中直兵参军，跟随到广州。萧映让高祖招集兵马。在此之前，武林侯萧咨任交州刺史，失德，当地土人李贲连结郡县造反，而高、新二州刺史孙冏、卢子雄等因不进军讨伐贼寇，都被处死。卢子雄的弟弟卢子略与孙冏的子侄以及杜天合、杜僧明等率兵攻打广州，高祖率兵大破贼军，俘虏了杜僧明等人。这一年是梁大同十年。梁高祖听闻后深感奇异，遥授他为直阁将军，封新安县子，并派遣使者绘制他的形貌入宫观看。不久萧映去世，高祖送萧映的灵柩至大庾岭。梁帝下诏任命高祖为交州司马，兼任武平太守，与刺史杨膘南讨李贲，平定交趾。起初杨膘委托高祖经营筹划众军，军队从番禺出发。萧勃任定州刺史，在江西相会。萧勃知道军士害怕远征，暗中收买引诱他们，并诡辩劝说杨膘留下。杨膘向高祖问计，高祖回答说："交趾叛乱，罪过在于宗室，致使僭越作乱数州，经历多年。定州又想贪图眼前利益，不顾大局。您奉命讨伐有罪之人，应当生死以之，岂能畏惧宗室而抗拒国法！现在如果阻止和沮丧众军，何必去交州讨贼？问罪之师，回转去就有目标了。"于是整顿军队击鼓前进。梁大同十六年六月，军队到达交州。李贲的军队数万在苏麻江口建立栅栏以抵抗官军。杨膘推举高祖为前锋，所向披靡，攻破敌阵。李贲逃到曲彻湖，在屈獠洞界建立营寨，大造舰船，充满湖中。众人畏惧，停在湖口不敢前进。高祖对诸将说："我军已疲惫，又将疲劳，岁月相持，恐怕不是好计策。况且孤军无援，深入敌人腹心，如果一战不胜，怎能生还？如今乘他们屡次败逃，人心未固，夷獠乌合之众，容易摧毁消灭。只应共出百死，决力攻取，无故停留，大事就去了。"诸将都默然，无人应答。当夜江水暴涨七丈，灌入湖中，奔流迅疾。高祖率领所部兵众乘流先进，众军鼓噪跟随，贼众大败溃逃。李贲逃入屈獠洞中，洞中人斩李贲，传首京师。李贲的哥哥李天宝逃到九真，因而侵犯爱州。梁太清元年，高祖讨伐李天宝，平定了他。被任命为振远将军、西江督护、高要太守。梁太清二年，侯景作乱。广州刺史元景仲谋划响应侯景，高祖得知后击败他，杀了元景仲，迎立定州刺史萧勃为广州刺史。等到京城失守，高祖派遣杜僧明、胡颖等率兵二千屯驻岭上，并厚结始兴豪杰，共同谋划义举以救京师。侯安都、张偲等率众来附。将要东下时，萧勃听说后，派钟休悦留下高祖，不许他过岭，说侯景骁勇善战，天下无敌，援军前后没有敢当先锋的。岭北的王侯又已自相残杀，您作为疏远之人，岂可暗投？不如暂且驻在始兴，以张形势。高祖哭泣着对休悦说："主上受辱，臣子当死，谁敢吝惜生命？我的计策已定。"萧勃既不能阻止，于是令蔡路养等率兵阻挡高祖。大寳元年正月庚午，高祖在始兴大破蔡路养、谭远军于大庾岭。高祖进镇南康，南康即今之虔州。于是派遣使者从小路前往江陵，向梁湘东王萧绎禀承节度，即后来的元帝。元帝承制授高祖持节、明威将军、交州刺史，改封南野县伯。高祖于是修南康古城居住。人们常远望见城上有紫云气覆盖左右，深以为奇。不久迁任南江州刺史，改封长城侯。大寳二年六月，高祖从南康出发，停驻西昌。当时湘东王派遣征东将军王僧辩督众讨伐侯景，军队驻扎在湓城。高祖率杜僧明、侯安都等甲兵三万前往会合。高祖听说西军缺粮，于是分出三十万斛米资助西军。这一年，侯景废简文帝。嗣后又（此处有阙文）月五日，有龙出现在御路，从太社到象魏。

太平二年春正月，加高祖班剑三十人，设置丞相别榻以靠近御座。追赠高祖父亲为侍中，加金章紫绶，封义兴郡公，谥号恭。又追赠高祖兄长陈道谈为散骑常侍、平北将军，封长城县公，谥号昭烈；弟弟陈休光为侍中、使持节、骠骑将军、南徐州刺史，谥号忠壮，各食邑二千户。派遣侍中、仆射陆缮策拜长城夫人章氏为义兴国夫人。追赠章夫人的祖父为侍中。追封高祖祖母许氏为嘉兴县君，谥号敬；皇妣张氏为义兴国太夫人，谥号宣。二月，广州刺史萧勃反叛，沿江而下，江州刺史余孝顷起兵响应。高祖命令侯安都讨伐平定。秋八月甲午，进高祖位太傅，加黄钺，剑履上殿，入朝不趋，前后羽葆鼓吹，皂轮车。九月，进加相国，封十郡为陈公，备九锡之礼。十月戊辰，进爵为王，加二十郡，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乘金根车，驾六马，备副车，置旄头云罕，乐舞八佾，设钟簴宫悬。陈台百官，一依旧式。辛未，梁敬帝禅位于陈王，策命曰："惟王乃圣乃神，钦明文思，二仪并运，四节合叙，天锡勇智，人挺雄杰。爰初投袂，日夜勤王，王公卿士，莫不攸属。敬从人神之愿，授帝位于尔躬。四海困穷，天禄永终，王其允执厥中。"乃命太保王通、太尉长史王玚奉皇帝玺绂，受终之礼一依唐虞故事。这一天，梁敬帝方智逊位于别宫。高祖三让，群臣固请。以梁太平二年冬十月乙亥，设坛于南郊，即皇帝位，柴燎告天。礼毕，车驾返回建康宫，临太极前殿，大赦天下，改梁太平二年为永定元年。丁丑冬十月乙亥，先前有雾气雨雪，昼夜昏暗，至这天天气晴朗。诏令百官文武进位有差。先系囚徒一概释放。奉梁帝为江阴王，居住在晋陵，行梁朝正朔，车骑服色一依前朝旧制。宫馆资侍，务尽优厚。又降皇太后为江阴国太妃。丙子，车驾到钟山，祭祀蒋帝庙，派遣使者宣劳四方。庚辰，诏令取出佛牙于杜母宅，集合四部众设无遮大斋，帝出大司马门致礼。辛巳，追尊皇考为景皇帝，庙号太祖；皇妃董氏为景太后；追谥前夫人钱氏为昭皇后；追谥世子陈克为孝怀太子；立夫人章氏为皇后。癸未，尊景帝陵为瑞陵，昭后陵曰嘉陵，依梁初园邑故事。追封兄陈道谈为始兴郡王，谥曰昭烈；追封同母弟陈休光为南康郡王，谥曰忠壮。乙酉，立删定郎，刊定律令。十一月，封兄子陈蒨为临川王，遥袭昭烈王；封子陈顼为始兴王，以祀昭烈王之后；遥袭忠壮王；封子陈昙朗为南康王之后。

永定二年春三月，王琳立梁永嘉王萧庄于郢州，以奉梁朝后嗣，令军队向建康进发，并招北齐为援。北齐于是进兵援助。四月甲子，帝亲祀太庙。戊辰，重云殿东鸱吻有紫烟冒出，直冲上天。五月辛酉，帝到庄严寺舍身。壬戌，王公以下奉表请还宫。六月，诏令司空侯瑱、徐度等讨伐王琳。七月，新建太极殿，缺一根柱子，忽然有樟木，大十八围，长四丈五尺，自行漂流到陶家后渚。监军邹子度上报此事，诏令起部尚书蔡俦兼任将作大匠，取木以建殿。冬十二月甲子，又到庄严寺，设无碍大会，舍乘舆法驾，群臣备礼奉迎还宫。

三年春正月丁酉，大雪，太极殿前出现龙迹。甲午，广州有仙人出现在罗浮山小石楼，长三丈，通身洁白，衣服华丽。夏四月，豫章太守熊昙朗反叛，杀死江州刺史周文育。周文育字景德，义兴阳羡人。五月朔日，日食。有司上奏，旧仪御前殿应穿朱纱袍、衮冕之服，自今以后永可为准则。丙寅，扶南国使者进贡方物。乙亥，周文育的灵柩送到，帝穿素服在朝堂痛哭，哀伤过度，因而发病。六月丁酉，帝身体不适，派遣太宰、尚书左仆射王通以疾病祭告太庙，太宰、中书令谢哲祭告太社及南北郊。癸丑夜，荧惑星在心宿。诏令赐尚书令沈众死。沈众字仲监，吴兴武康人。祖父沈约，父亲沈珽。沈众好学，颇有文词。初任南平王参军，高祖即位后升任侍中。生性吝啬财物，但自身不洁，常在朝会中衣裳破裂，有时亲自提冠携履。又薄于奉养，在朝常穿布袍草鞋，以麻绳为带，带着麦饭食用，朝士都嘲笑他的行为。性情急躁，忿恨时非议朝廷，高祖大怒，趁他休假时赐死。帝病重，下诏迎临川王陈蒨入宫继位。丙午，高祖崩于琁玑殿。秋七月甲寅，大行皇帝迁殡于太极殿西阶。丙申，葬于万安陵，在现今县东南三十里彭城驿侧，陵墓周长六十步，高两丈。帝享年五十五岁，即位在位三年，年五十七岁。谥号武帝，庙号高祖。帝神武无双，英谋独断，性情崇尚节俭，志趣鄙视浮华，日常膳食不过数品，私下宴饮都用瓦器蚌盘，菜肴珍馐勉强够用而已。自统领军务到即位，玉帛子女都赏赐给将士，歌钟伎乐不列于前。晚年躬行节俭更加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