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皇帝

废皇帝

废帝名奕，字延龄，是哀帝的同母弟。咸康八年被封为东海王，穆帝升平四年被任命为车骑将军，五年改封为琅琊王。兴宁三年二月，哀帝去世，没有继承人，皇太后下诏说：“琅琊王有明德，是亲近的亲属，应当作为储君。”于是百官到他的府第奉迎。丁酉日，即皇帝位，大赦天下。三月，前燕慕容恪攻陷洛阳。秋七月己酉日，改封会稽王昱为琅琊王，以昱的儿子昌明为会稽王。壬子日，立皇后庾氏。冬十月，梁州刺史司马勋反叛，自称成都王，桓温派江夏相朱序讨伐并平定了他。十二月，大赦，改明年为太和元年。夏四月，发生旱灾。五月戊寅日，皇后庾氏去世。七月癸酉日，葬孝皇后于敬平陵。皇后名道怜，是车骑将军冰的女儿。起初为东海王妃，即位后立为皇后，没有儿子。九月，曲赦梁、益、三州。这一年，凉州杨树上长出松树，有识之士说：“不改换树枝和树叶。杨树是柔软脆弱的树木，现在松树生长在它上面，这不是长久的树叶，将预示危亡之地。”（按：五行志说这是张天锡灭亡的征兆。）

二年春正月，北中郎将庾希有罪，逃入海中。冬十月，以琅琊王昱为丞相。这一年，尚书令王述去世。王述字怀祖，太原人。祖父王湛，年少时有见识度量，身高七尺八寸，额角突出，鼻子大，有隐德，人称他为“痴”。父亲王承早年去世，王述年幼丧父，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他安于贫困，遵守俭约，不求闻名显达。性情沉静，每当宾客们辩论激烈、异端竞起时，王述处之泰然。三十岁时还未知名，有人称他为“痴”。司徒王导最初征召他为中军参军，见面后没有其他话，只问他在东边的米价，王述只是睁大眼睛不回答。王导说：“王掾不痴，人为何说他痴？”王述曾见王导每次发言，在座的人无不赞美，王述严肃地说：“人不是尧舜，怎能每件事都尽善尽美？”王导改变面容向他道歉。王述多次升迁至会稽内史，因母亲去世离职。守丧期满后，代替殷浩为扬州刺史。刚到任时，主簿请他避讳，他回答说：“亡祖先君的名字名播海内，远近皆知；内讳不出门，其余没有忌讳。”加授中书监，他坚决推让，经过一年不接受。迁任尚书令，王述每次接受职务，不作虚假的推让。到此时，他的儿子坦之劝谏，认为按惯例应当推让，王述说：“你认为我不能胜任吗？”坦之说：“不是，只是谦让是美德。”王述说：“既然说能胜任，为何又要推让？别人说你比我强，我肯定不如你。”后来坦之担任桓温的长史，桓温想为儿子向坦之求婚，坦之回家看望父亲，王述喜爱坦之，虽然长大，仍抱他放在膝上。坦之趁机说了桓温的意思，王述大怒，急忙把他推下来说：“你真是痴吗？怎能畏惧桓温而把女儿嫁给兵家？”等到坦之去见桓温，就推辞其他缘故，桓温说：“这是你父亲不肯。”于是作罢。起初王述家贫，请求试任宛陵令，颇接受馈赠，并修理家具，被州司检查，有一千三百条。王导派人告诉他说：“名父之子不怕没有俸禄，屈居小县，很不合适。”王述回答说：“自然就会停止。”当时人不理解。等到他居州郡之位，清廉绝伦，俸禄赏赐都分给亲戚故旧，才被当时人赞叹。但性情急躁是累，曾吃鸡蛋，用筷子刺它，刺不中，便发怒扔到地上，鸡蛋圆转不停，便下地用木屐齿踩它，踩不中，更加愤怒，拾起放入口中嚼碎后吐出。等到升居高位，常以柔克为用。谢弈性情粗鲁，曾忽怒骂王述，王述无所应，只是面壁而已。过了半天，谢弈离去，他才重新坐下。人们因此称赞他。这一年，他以年老上疏请求退休回乡，诏书不许，王述最终不起任，去世时年六十六。起初桓温平定洛阳，商议想迁都，朝廷忧虑，将派侍中去阻止，王述说：“桓温是想虚声威吓朝廷，不是事实。只要顺从，他自然不会到达。”事情果然没有实行。儿子坦之继承。

三年春三月丁巳朔，发生日食。癸亥日，大赦天下。夏四月癸巳日，下冰雹，大风折断树木。冬十二月，有神降临于邺地，自称湘女，声音与人相接，但看不见其形。

四年夏四月庚戍，大司马桓温讨伐前燕。秋九月，大赦天下，在林渚大败燕将傅末波。戊子，桓温进军到达枋头，被燕将慕容军设伏击败而回。辛丑，慕容垂又在襄邑追击败退的后军。冬十月，大星向西流去，有声如雷。当月，豫州刺史袁真据寿阳叛乱。十一月，桓温从山阳出发，与琅琊王司马昱在途中相会，将要谋划以后的行动。十二月，筑广陵城并居住在那里。

五年春二月，袁真去世，陈郡太守朱辅立袁真的儿子袁瑾继承其职。三月，桓温征讨袁瑾，攻下寿阳，斩袁瑾等人的首级。桓温因此对参军郗超说：“这足以洗雪枋头之耻吗？”郗超回答说：“这还不能满足有识之士的心意。您年已六十，在大举中失败，不建立不世之功勋，不足以镇抚满足民众的期望。唯有废立皇帝之事。”桓温心中相信了这话。秋七月癸酉朔，发生日食。九月，益州妖贼李金根造反，立李弘为圣王，梓潼太守周彪讨伐平定了他。冬十一月，苻坚、王猛讨伐慕容暐，攻克邺城，于是占有燕地。

六年夏四月，大赦天下，赐给鳏寡孤独者每人五斛米。六月，京师及丹阳、晋陵、吴郡、吴兴、临海都发生大水。冬十一月癸卯，桓温从广陵驻扎到白石，采用郗超的计谋，将要到朝廷以图谋废立之事。丁巳，桓温暗示上奏崇德太后。己酉，太后下令废帝为东海王，回到府第，供应护卫完全依照汉朝昌邑王的旧例。于是百官进入太极前殿，当天桓温派散骑侍郎刘享收缴皇帝的印玺和绶带。皇帝穿着白色粗布单衣，步行走下西堂，乘坐牛车出神虎门。群臣下拜辞别，没有不叹息哭泣的。皇帝刚即位时，有野鸡聚集在相风杆上，当时又有童谣说：“青青御路杨，白马紫缕缰。汝非皇太子，那得甘露浆。”皇帝听到后感到厌恶。又见桓温专权放纵，平生为此忧虑，于是召来术士扈谦占卜。卦成后，扈谦回答说：“晋室有磐石般的稳固，陛下有出宫的征兆。”最终果然如他所说。皇帝有三个儿子，都被用马缰绳缢杀，葬在黄门署北边。到简文帝咸安二年正月，又降为海西县公，迁居到吴县西边七里处，追贬庾氏为夫人。皇帝安于屈辱，以保全天年。烈宗太元十一年十一月，在吴地去世，时年四十五岁。皇帝二十八岁即位，在位六年，被废后住在吴地十二年。起初，桓温有不臣之心，想先在北征中立功，以收取当时声望。及至枋头之败，威名受挫，于是暗中谋划废立，以增长威权。然而忌惮皇帝谨守为君之道，恐怕招致时论非议。因为宫闱深深隐秘，床笫之间的事容易诬陷，于是声称皇帝在藩国时早有阳痿之疾，宠幸的人朱灵宝等在宫内侍寝，而两位美人田氏、孟氏生了三个男孩，长大想要立为继承人。当时的人对此疑惑，桓温于是将事情详细上奏，讽劝康献太后。太后当时正在佛堂读经，内侍启奏说宫外有紧急奏章，太后于是出来倚着门看奏章，看了几行就说：“我本来就对这事有怀疑。”看到一半就停下来，要笔回答说：“未亡人遭受这许多忧患，感念存亡，心如刀割。国家大计，义不得已。临纸悲塞，如何可说。”起初桓温呈上奏章时，担心太后意见不同，惊惶流汗，形于颜色。及至诏令发出，大喜，于是施行废辱之事。司马奕出居吴地，敕令吴国内史刁彝防卫，又派御史颜允监察他。这年十一月，妖贼卢悚派弟子殿中监许龙清晨到门前，诈称太后密诏奉迎。司马奕起初想跟从，被保姆劝谏而止。许龙说：“大事将要成功，怎能听信妇人之言呢？”司马奕说：“我得罪于此，幸蒙宽宥，岂敢妄动。且太后有诏，应派官属来，为何只派你一个人呢？”因此喝令左右捆绑他，许龙害怕而逃走。司马奕知道天命不可再得，深虑横祸，于是闭塞耳目，安于屈辱，放弃思虑，有儿子也不养育，希望保全天年。当时的人怜惜他，为此作歌。案语：帝之时，侍中中书令王坦之建造临秦、安乐二寺，在今县南二里半，南门临秦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