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赵斌夜探秦相府王兴无故受严刑

话说秦相看到众多鬼卒拉着他的父亲秦桧就走，他一时着急，伸手去拉，只听当啷一声响，睁眼一看，原来是南柯一梦，把蜡灯摔在地上。外面值夜的丫鬟进来，把蜡灯捡起来重新点上。夫人也醒了，问道：“大人为什么这样大惊小怪？”秦相说：“我刚才在灯下看书，突然心血来潮，已经睡入梦乡了。刚才得了一个预兆，看到老太师回煞归家，戴着手铐脚镣，被众鬼卒押解着，述说我在阳世间的恶行。我打算把大碑楼停工，把众僧人放回，夫人你看怎么样？”夫人听了笑着说：“大人是读书人，怎么你也信服这些怪力乱神、异端邪说的事？”秦相听了夫人的话，又把善心收住了，问丫鬟外面是什么时辰。丫鬟说：“刚交三更。”秦相说：“传我的堂谕，三更天我在外书房审问疯僧，非要重重责罚他不可。”

正说着，只见屋里的蜡灯呼呼地响，灯苗长到一尺多高。秦相爷一愣，突然灯又往回缩，缩来缩去，灯苗只剩下枣核大小，屋子里全变成了绿色，这样反复了三次。秦相把镇宅的宝剑摘下来，照着灯头就是一剑，忽然出现了两个灯光，秦相又刺一剑，出现了四个灯光。秦相连着几十剑，满屋子都是灯光缭绕。就听婆子叫：“大人，门外面站着一个大头鬼，冲着我们直晃脑袋！”丫鬟说：“了不得了！桌子底下蹲着一个支牙鬼，冲我们直乐。”那丫鬟说：“快看，帘子那里有个地方鬼，直点头。”秦相吩咐叫婆子打梆子，叫家人进来打鬼。婆子丫鬟到门外一喊，外面众多家丁往里跑，听说内宅闹鬼，都要来相爷面前当差，刚要到内宅，就听一片喊叫声响成一片：

“了不得了！相爷，看那破头鬼的头上直流血。了不得了！相爷，有了扛枷的鬼，了不得了！相爷，有了吊死鬼。了不得了！相爷，有了无头鬼，又有了淘气鬼了，净打人拧人。”

书中交代：这是济公施的佛法，因为秦相派了二十名家人在外面廊房里看押和尚，其中秦升说：“咱们这个差事可不是闹着玩的，昨夜我就一夜没睡，今天又有这个差事。我出个主意，咱们每人出二百钱，凑个份子，买些酒菜来，到夜里二更时，大家喝了酒，到三更相爷要升书房审问和尚，也误不了事。你们觉得怎么样？”众人都说：“好好好，就这么办吧。”众人凑了四吊钱，叫一个人去买酒买菜，都办齐了。

天有一更的时候，其中有人说：“咱们该喝了。”众人把酒菜摆上。济公说：“各位行行好，我和尚喝一杯酒呀。”秦升说：“和尚不准饮酒！你怎么要喝起酒来了？和尚说的是杀、盗、淫、妄、酒，这是五戒。你要喝，难道不犯戒吗？”济公呵呵大笑说：“管家只知道其一，不知道其二，这里面还有许多好处呢。天有酒星，地有酒泉，人有酒圣，酒能合万事，酒能调和性情，孔子也以酒为道，只是不能喝醉罢了。”秦升说：“和尚，你知道这些事，我给你一杯喝。”伸手斟了一杯给和尚。济公接过来，说：“好好好，日子长像岁闲了才觉得，事大如大醉也休。”把那杯酒一饮而尽，说：“各位再给我一杯喝吧。”秦升说：“已经给你一杯喝了，还要，真不知好歹。”和尚说：“你要不给这杯，连那杯的人情也没了。”秦升又给他斟了一杯。和尚喝了说：“来，再给一杯，凑个三杯。”秦升说：“没有了。不是我不给你，你跟别人要吧。”济公哈哈大笑说：“好，我自己会喝。”拿着酒杯连说：“唵赦赫，来来来。”就见杯中酒忽然满了，和尚连喝了几杯酒，把酒杯放下。那些家人都要喝酒，一个个向前伸手倒酒，那瓶里连一滴都没有了。众人都说买东西那个人剩下钱了，又把那个酒瓶拿过来，也是点酒都没有。秦升一句话没说，一闷气就先躺下了，众人东倒西歪都睡了。

济公先点化了几个鬼，想把这件事了结，也就省心了。不料秦夫人一句话就给挡住了。和尚见家人都睡了，和尚把铁锁盘起来，就到内院去报应。那些恶仆平日倚仗主人的势力，在外面招摇是非。和尚打一下，拧一下，正是报应众人。只见北房上有一人，手持一把钢刀，要杀秦相，替济公报仇。罗汉睁眼一看，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探囊取物赵斌。因为前次赵斌帮着济公盗五雷八卦天师符，装韦驮在秦相府遇见尹上雄，两人回家中，见过赵老太太，过了两天，尹士雄告辞就走了。赵斌还是做小本生意，倒不是为了赚钱。老太太想让赵斌有个谋生的手段，省得他胡作非为。这一天赵斌正在西湖卖鲜果子，见有无数官兵围住灵隐寺。赵斌见到有认识的人，过去一问，才知道是济公打了秦相府的管家，秦相发传牌调兵围住灵隐寺，捉拿疯僧到相府，要把他活活打死。赵斌一听大吃一惊，自己心想：“济公对我有救命之恩，他老人家遇难，我怎么能不救。”又想：“我娘亲晚上又不叫我出来。有了，我说个谎，等我娘亲睡着，我带上切菜刀一把，到那秦相府把奸相杀了，给我师父济公长老报仇雪恨。”自己慢慢回家，老太太问：“今天为什么不卖了？”赵斌说：“我今天身子不舒服。”老太太说：“既然身子不舒服，在家休息吧。”等吃完晚饭后，赵斌正盼着母亲睡觉，忽然听到外面打门。赵斌一听，心中很不高兴，心想：“我母亲刚要睡，又有人打门。”出来一看，是对门街居的王老太太。一见到就说：“赵斌，我麻烦你一件事。只因我王兴儿清早起来卖果子，到秦相府门口摆摊，正午的时候，来了一乘小轿，说我儿子得了急病，把我媳妇接去了，直到现在还没回来，我实在不放心。家里又没人，我麻烦你去打听打听。”赵斌连忙答应。他是个实心做事的人，进屋告诉母亲。换好衣服，揣上一把切菜刀，出来一直往秦和坊去，来到秦相府门口。这时已经晚了，看到王兴的果摊还没收，有看街的郭四在那里看守。赵斌一看是熟人，说：“郭头，我王贤弟哪去了？”郭四说：“原来是赵爷。你问王兴，别提了，今天一早秦相府二公子把他叫进去。他叫我给看着，也给他卖了不少钱。我还有忙事，他进去后就没出来。我进去打听，他们都不让我问，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赵斌也不知道王兴是怎么回事，告别了郭四，就到各处查访，也没打听到，直到天有二更，自己就奔秦相府，找僻静的地方，纵身上了房，打算要刺杀秦相给济公报仇。哪想到刚到里面，在房上一看，院中灯光绿沉沉的，照得那些家人直像一群怨鬼，吓得赵斌战战兢兢，穿房越脊，往西奔去。来到一所花园，赵斌站在房上东张西望，心里说：“这所花园子，不是秦相府里。在他这相府隔壁，是谁家的？”看了好一阵，只见在东北方向上有一所院落，灯光闪亮。赵斌跳下来靠近一看，周围栽的桂树，路北是垂花门。一进门，眼前一带都是花墙子，当中白灰抹的棋盘心。这院子是北房三间连月台，东西配房各三间。赵斌抬头一看，见上房屋中垂下竹帘子，里面透着灯光，由外向里看得清清楚楚。见里面是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的干鲜果品，冷荤热炒，上等高粱酒，是一桌海味席，赵斌心想：“这倒是活该给我预备的，让我吃饱喝足了，再杀那狗娘养的。”赵斌往前刚走了两步。猛然心中一动，自己叫着自己：“赵斌你太粗心了！倘若屋里有人，我就往里走，岂不是被他看见？那时多有不便。我不如找块石头，探探有人没有。”在院中找了一块小砖头，照定帘子打去。绿林人讲究投石问路，用石头一打，要是有人肯定会答话：“这是谁扔砖头呀。”有黄狗听到响动，汪汪一叫，也就探出来了。赵斌今天用砖头照帘子一打，并不见动静，自己满心高兴，知道是没人，这才往前走。刚上一台阶，只听上面叫：“哎呀，大哥来了。快救命呀！”赵斌大吃一惊，抬头睁眼一看，原来是王兴夫妻二人在房梁上倒吊着，浑身是血。不知这夫妇二人为什么在这里遇难，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