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回二贼人错杀郑虎济长老治井化缘

话说广亮来到后面一看，只见郑虎被人杀死，那两个施主不见踪影。再一看桌上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八句诗：

因为闲气到灵隐，要找济颠把命拼。济颠今天若在庙，我等将他刀碎身。杀死郑虎仇未报，盗去手串志未伸。若问英雄名和姓，逍遥自在我二人。

书中交代：来的这两个贼人，原是西川路的贼人，一个叫逍遥居士王栋，一个叫自在散仙李梁。这两个人跟小丧门谢广、赛云龙黄庆都是拜把兄弟，来这里是为了给朋友报仇。郑虎这小子也是一辈子没做好事，报应循环，情屈命不屈，宗印要不说跟济颠是师徒，王栋、李梁也许不会杀他，这也是活该。广亮等人一看，赶紧回禀了宗印。宗印一听，放声大哭说：“这一定是济颠主使出来杀我侄儿，非告他不可。”立刻叫广亮奔钱塘县报官。广亮来到钱塘县一喊冤，值日班问：“什么事？”广亮说：“我是西湖灵隐寺监寺的，名叫广亮。昨天庙内老方丈的俗家侄儿郑虎被杀，贼人逃跑，盗去珍珠手串，留下八句诗。这乃是济颠和尚主使出来的，求老爷给申冤。”值日班到里面一回禀，老爷立刻升堂，吩咐将告状和尚带上来。广亮来到堂上一跪，老爷说：“你叫什么名字？在哪座庙里？”广亮说：“我是灵隐寺的，名叫广亮。昨天来了两个施主，口称找济颠。如今把济颠赶出庙门，除名不算，他现在三教寺住着。这两个人，一个姓王，一个姓李，在我们庙里住下，夜间把老方丈的侄儿郑虎杀死，盗去珍珠手串，留下字柬。这一定是济颠因为被赶出去，记恨在心，使人前来杀人。”知县把字柬要过来一看，说：“这明明写的是跟济颠有仇来报仇，谁叫你们把他让在庙里住下？济颠是得道高僧，你反要诬赖好人，你趁此回去把郑虎成殓起来，等本县给你捉拿凶手。”广亮说：“求老爷恩典，这是济颠使出来的人，求老爷拿他治罪。”知县一拍惊堂木，说：“你满嘴胡说，趁此下去，我不看你是个出家人，我要重办你！”官人立刻把广亮赶下公堂，广亮没办法，自己回去。知县派人去请济公。手下人到三教寺一见济公说：“我们老爷请圣僧到衙门去有话要说。”

济公跟着来到县衙门，知县走下台阶迎接，说：“圣僧久违。”和尚说：“彼此。”让着来到书房落座，家人献上茶来，和尚说：“老爷叫我和尚什么事？”知县说：“只因灵隐寺宗印和尚的侄儿郑虎，被两个贼人所杀。广亮来到衙门喊告，他诬赖圣僧主使，本县我将他轰下堂去。这个贼人必是飞贼，求圣僧发发慈悲，帮我手下差役办办这个案子。”和尚说：“这件事他既然赖我，我不能管，再说我自己还有要紧事。”知县说：“圣僧看在我的面上发发慈悲。”

和尚一定不管，知县也没办法，留和尚吃了晚饭，济公告辞，回了三教寺。第二天有净慈寺的众僧，前来邀请济公。这座净慈寺在灵隐寺的西南，在天竺山上。这座庙在山头上，到山下有二十里，也是大丛林。山上有一眼井，井泉不进水，山上浇花吃水，都得小和尚下山挑水，费事得很。庙里也有一百多名站堂僧，听说济公出了灵隐寺，知道济公名头高大，是得道高僧，净慈寺老方丈青山，跟监寺的德辉一商量，要请济公当长头。

僧里当长头，是有挂单的和尚都归长头管。派了庙中几个人，到三教寺请济公，济公推辞不去。后来监寺的德辉亲自来到三教寺见济公，德辉说：“我奉老方丈之命，前来请济师兄跟我上山当长头，千万不可推辞。”再三劝说，济公这才答应了，把三教寺庙中之事，派悟真、悟元二人照应。济公到了净慈寺见过方丈，就在庙中管理长头，所有挂单、住在这里的，都先见过长头。这座庙势派很大，本庙站堂僧有四十六位，就是吃水不便，这座庙就是吃水大难。众小和尚天天下山挑水，累得苦不堪言。

济公见大雄宝殿后面有枯井一口，询问本庙僧人，都说，早年有水，干了有二十多年。济公说：“今晚子时，我自己祝泉求水。咱们这庙中要是该转运，自有清泉。”众僧都说：“济公要祝泉，真要出水，咱们免受无限跋涉之苦。”

济公派人预备香案，等到三更之时，济公亲手拈香，心中祷告，磕下头去，自己请九江八河主，五湖四海神。就听井内水响，不多时水涨到井口，济公自己回禅堂去了。第二天早晨，老方丈知道济公治井出水，心中十分感激。全庙众僧都知道长头僧道济有道德来历。老方丈这日请济公吃斋，提起这座庙年久失修，工程浩大，要化缘很不容易。济公说：“好，老和尚请放宽心。我自有化缘的办法。”方丈说：“咱们这是公事，可无戏言。”济公说：“不要多说，一个月之内，定然见我化缘之妙。”从这日起济公在方丈屋中说了化缘，所有众僧都知道济公要修庙，也不见济公出庙，每天吃酒醉得昏天黑地。

他还说：“但得醉中趣，勿向醒人传。”众僧猜不透化缘的办法，光阴似箭，不知不觉，到了二十七天，差三天一个月，也没见济公出庙。到了第二天早饭后，忽然有京营殿帅张士达，带着五百兵，连临安府县全都到庙中来，叫知客僧方丈说：“今日太后圣驾来庙降香，赶紧都收拾干净，伺候迎接圣驾。”

吓得众僧都战战兢兢，连忙收拾大殿，各处房屋，有兵丁等帮忙办理。刚收拾好，外面凤驾已到，带着秦相、莫相、太监、宫女人等，前呼后拥，来到净慈寺，老方丈率领众僧跪接凤驾，来到大雄宝殿，太后拈完了香，来到禅堂落座，问：“这庙中有多少僧人？”老方丈说：“这庙中有四十多名站堂僧，连挂单来的和尚，共有一百多人。”太后吩咐：“将众僧的花名册拿来我看。”老方丈赶紧这才把花名册拿来，递与秦相，秦相递与太后，太后翻开看，看来看去，直看到最后，见上面写着长头道济，太后点点头说：“原来在这里。”立刻传旨：“叫老方丈把道济给我叫来。”老方丈众人一听也不知什么事，知道济颠疯疯癫癫，恐怕冲撞了凤驾，那如何担得起？太后传旨又不敢抗旨，赶紧派监寺的德辉去寻找济颠。

书中交代：太后因何来到净慈寺降香呢？这里面有一段隐情。原来太后以前病体沉重，多少名医开了药方子，治疗无效。这天太后正在睡梦之际，见外面站定一个穷和尚，短头发有二寸多长，一脸的油污，破僧衣短袖缺领，腰系绒绦，疙里疙瘩，光着两只脚，穿着两只草鞋，冲着太后龇着牙直笑。太后说：“你这穷僧来此干什么？”

和尚说：

西湖有座天竺山，长头和尚叫济颠。我今来此非别故，特与太后结善缘。

太后说：“你跟哀家结什么善缘呢？”和尚说：“我这里有妙药灵丹，太后吃了，管保立刻病体痊愈。”太后把药接过来吃了，觉得清香异常，当时醒了，原是一梦。还觉得口中香气还在，身上如失泰山。心中暗想奇怪，刚闭眼，又见和尚仍然在眼前站着。太后问道：“和尚又来做什么？”和尚说：“我来化缘，重修净慈寺，请太后到天竺山前去降香。”太后说：“我病好了，我必定要去降香还愿。”如此者三次。太后第二天清晨，果然病体痊愈。这才传旨，叫京营殿帅开路到天竺山净慈寺拈香。今日一看花名册，果然有个长头道济，太后传旨要见济颠。不知济公禅师见了太后之后，该当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