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认替僧荣归灵隐寺醉禅师初入勾栏院

话说济公听完家人回话，说所有需要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便站起身来，和秦相李怀春一起往花园书房走去。早先就看到家人秦玉端着一盆朱砂红糨子，里面放着一把刷子。和尚伸手拿起刷子，说："大人想要什么样式都行。"对着秦桓头上一刷下去，立刻所有沾到糨子的地方都消肿恢复了原样。和尚一连刷了几下，秦桓立刻肿消病止。和尚说："这病可能会有反复，必须好好休息。我现在给你写一张药方，如果犯病，看我这药方就能好。"秦相知道这是和尚的神妙法术，请济公到前厅。李怀春说："我可不能陪着你了。我要告辞，还有几家请我看病，我得走了。"秦相派人送他出相府。济公在书房和秦相一谈，非常投机，两人高谈阔论，和尚对答如流，秦相十分高兴。说："和尚，我哪里比得上你跳出红尘，在古寺中修行，不问国家兴亡，不问是非成败，奉经念佛，打坐参禅，真是一件乐事。我虽然在朝中做官，但终日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就有身家性命的危险。"和尚说："大人说哪里话，大人官居宰相，位列三台，辅佐朝廷，参赞教化之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考察官吏，安定百姓。"秦相说："哎呀，和尚，你不要提那当朝一品、位列三台了。不提当朝一品还好，一提起来，更觉得心中发慌。俗话说：官大有险，树大招风，权大生谤。我自从做官以来，兢兢业业，对国事凡事谨慎，外面还是落了许多怨言。哪里像你和尚这样清闲自在，无忧无虑。常言说得好：铁甲将军夜渡关，朝臣待漏五更寒，山寺日高僧未起，算来名利不如闲。我打算认你和尚做我的替身，不知你意下如何？"和尚说："大人既然愿意，我和尚求之不得。"正在说话之间，外面家人进来报告："大人，公子爷的病又犯了，脑袋还是原来那么大。"和尚说："我也不用去，你叫他打开我那药方看，照着药方行事，他自然会好。如果不按我那药方行事，他的病会越来越重。"家人赶忙回西院去告诉秦桓。

书中交代：秦桓病好了之后，便想起了王兴夫妻。问家人："我的美人在哪里？"秦玉说："丢了。"秦桓说："好东西！你们竟敢把我的美人放了，那可不行！"刚一着急，脑袋呼呼又长起来，吓得家人急忙向西院回报相爷。只听到和尚这么一说，家人回来告诉秦桓。

秦玉说："公子爷，刚才和尚说的话，叫你照着那药方行事，病自然就好了。"秦桓说："快把药方拿来我瞧瞧。"家人连忙呈上去，秦桓打开一看，上面写着："自身有病自心知，身病还须心药医，心若正时身亦净，心生还是病生时。"秦桓一看，心想："哎呀，我这病都是自己找的，我抢夺别人的妇人，作恶多端，我从此要改邪归正，这病就能好了。"想到这些，脑袋呼呼就变小了。家人连忙来东院报告相爷："公子爷的病，一念和尚的药方就好了。"秦相说："很好，你们要好好服侍公子爷。"家人答应着去了。只见东府家人进来说道："夫人得了篆风疼的病，满床乱滚。"秦相说："知道了。圣僧，你可会治篆脑风？"和尚说："夫人一定是说错了话啦。不然不会得这种病。我去看看。"秦相说："夫人也没说什么呀。是了，昨夜那里闹鬼，我做了一个梦，见老太师回煞归来，劝我良言。我醒来就要传令大碑楼停工，把众和尚放回。夫人说：这不过是心里想象罢了，把我的善念打断，少时就闹起鬼来了。"济公说："我去照夫人一抓就好。"秦相和和尚到东院内宅上房，听见屋里咳声不止，和尚说："夫人，不要着急。我来，保证立刻就好。"说完，口中念念有词，冲着房里一抓，立刻夫人里面就好了。

和尚说："大人，你看好不好？"秦相连声说："好，好。"济公说："我会神仙一把抓，一抓就好，抓出来还得扔出去。你看。"照着那里一条躺着的癞狗一扔，只听汪汪叫了两声，一翻滚竟自死了。秦相说："好厉害！错说一句话，就得篆脑风。以后我在朝中做官，说话总要小心谨慎。"秦相和和尚到书房内坐定，派人准备酒菜，就在这里作通宵之乐。天到三更，只听外面起风。秦相说："不好，又到昨天闹鬼的时候了。"济公说："大人不必担心，我去给大人捉鬼去。我和鬼打在一起，千万不能管。"和尚出去了，只听外面和尚说："好鬼好鬼，把我吃了，我去和你一死相拼。"

秦相在屋里一听，心中大为不安，等到天色大亮，出去一看，只见那边和尚躺着不动，叫家人过去把和尚唤醒，到里面坐下。秦相说："和尚，我这里给你换换衣服，送你荣耀回庙。"叫家人到外面，给和尚买僧衣鞋袜。家人答应，去不多时，拿来了三身僧衣，都是上好的东西，一身黄云缎的，一身白缎绣花的，一身蓝缎子的，三身连鞋袜，一共一百二十两。

秦相派书童侍候，和尚沐浴更衣。济公头一回洗脸换上衣服，到书房坐下。秦相把和尚赢的银两给他兑好，派家人把自己骑的马备好，打全副执事，送和尚荣耀回庙。和尚说："大人，可惜我和大人缘分浅，相见已晚，离别却这么快。今天一分手，不知何年才能相见？"秦相说："和尚，你什么时候想来尽管来。这也不是隔着千山万水，我正想没事和你盘桓盘桓。"济公说："和尚要常到大人这里来，大人，我这里有些门包。"秦相吩咐把门工叫进来。不多时十几个家人都来了，站在书房外面，大人说："济公是我本阁的替僧，什么时候来，不管我有什么公事，不准阻拦他，必须来告诉我。"那些家人连声答应："是是，奴才等谨遵命令。"

济公说："这几个人我和尚要赏他们几个钱，大人意下如何？"秦相知道和尚赢了几万银子，一定是做个人情，想了想说："和尚，你自己看着办。"济公说："众管家，每人我赏你们一百文。"秦相说："和尚，你多赏他们几两，我先给你垫上。"济公说："不是，我赏他们每人一百文，今天给明天就不给了。我和尚来，这一百文，是雇他们回话；我和尚不来，有一天算一天，每月每人加三吊工钱，大人你替我垫上吧。"秦相说："是了。"和尚这才告别，秦相派二十名家人护送："传我的堂谕，所有各庵观寺院，必须跪接跪送，他是本阁的替僧，送他荣耀归庙。"众家人答应，外面备马。和尚告别秦相，出了相府上马。家人们打着引马，头前边牌锁棍旗锣伞扇，赶退闲人。街市上看热闹的人就多了，都来看秦丞相的替僧。和尚骑马来到灵隐寺，鸣钟擂鼓，聚集众僧。济公先叫监寺的："过来。我后面有银子，你给称出五十两一封二十封，十两一封一百封。"监寺的答应。济公说："众管家，当着我和尚，代我传传堂谕。"管家说："是，不知圣僧要传什么堂谕？"济公说："你们这庙里和尚听真，济公和尚是秦相爷的替僧，今天荣耀回寺。圣僧要同你们这些和尚借钱打酒，要有钱不借，立刻送到衙门治罪。"家人照此传谕，众僧人一听："这也不错。"济公又说："众管家来，再给我传堂谕，以后我和尚没钱，跟他们借钱，屋里没人，偷点什么，不许言语。如果看见了，不叫偷。违者，当时推出庙门斩首。"管家一听也笑了，只含糊答应。

众僧人一听，心想："这庙里由他反了。"虽然心中不悦，但敢怒不敢言。济公把银子赏给二十个家人，每人五十两，打执事的人每人十两。一个个欢天喜地，竟自去了。和尚把新衣裳脱下来，包在包裹里，仍披上旧衲衣，拿住包袱，信步出了钱塘门。见眼前一座当铺，和尚进了当铺，把包袱往柜台上一放。掌柜的一瞧，一个穷和尚，穿着一身破旧衣服，拿了些衣服，件件都是新的，再瞧和尚直掀着帘子东瞧西看，仿佛是后面有人追他，他像害怕的样子。当铺掌柜的说："和尚，这衣服从哪里拿来的？趁早说实话。"济公说："掌柜的，你看估多少给当多少？不然，给包上，我上别处当去。"旁边二柜过来说："你别不开眼了，这位大师父，不就是刚才骑着马从门口过去，做了秦相的替僧吗？你不认得了？大师父当多少钱吧？"济公说："给我当一百五十吊钱吧。"

二柜说："和尚要银子还是要票子？"和尚说："我要现钱，暂时把当票存在柜上。"掌柜的叫人把现钱搬到门口，和尚就嚷："谁来扛钱？"由那边过来一个大汉说："和尚，我给你扛。"和尚说："你心坏了，不叫你扛。"和尚叫些穷人这个扛三吊，那个扛二吊，大众一分，还剩下五吊，和尚说："叫那大汉扛着吧。"大汉扛起来趁乱就跑，和尚不追。众人说："和尚，把钱扛到哪里去？"和尚说："随便吧。"众人各自散去。和尚找个胡同一蹲，那大汉扛了五吊钱跑了十七条胡同，和尚过去一把将大汉揪住。不知后事究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