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回蓬头鬼劫径遇英雄华云龙逃走逢故旧

话说铁面天王郑雄，看见一个贼人手持一把刀，要过路费。郑雄一看，这个人身材高大，像个英雄的样子。郑雄很高兴，心里说：“这个人一定是被贫穷所迫，我可以接济他一下，让他改邪归正。”想完，郑雄走上前说：“朋友，我看你是个堂堂正正的英雄，轰轰烈烈的豪杰，一定是被贫穷所迫，在这里劫路。我资助你二十两银子，你可以做点小本生意，千万不要做贼当强盗。你要是投亲访友路费不够，只管说，我还可以多给你。”贼人哈哈一笑，说：“你别跟我耍嘴皮子，给我二十两银子！今天，大老爷既然遇到你，你必须把驴驮子上的东西全都留下。”

郑雄一听，气往上冲，说：“你这家伙太不识好歹，你以为我怕你吗？今天我要教训教训你。”说完，郑雄伸手拔出竹节鞭，朝着贼人当头就打。贼人一闪身，举刀就向郑雄砍来。郑雄把鞭往回一撤，眼疾手快，使了一招“百草寻蛇”，往上一迎。只听“呛啷”一声，把贼人的刀磕飞了。趁机打了一鞭，竟把贼人打倒在地。郑雄吩咐家人把贼人捆绑起来。郑雄本想打贼人几下就放了他，让他知道厉害，不打算送他见官治罪。没想到贼人破口大骂说：“你们既然把大太爷抓住了，你们两个敢不敢把自己的姓名告诉我？”马俊说：“好你个贼人，你家大太爷怎么不敢把姓名告诉你！我是马家湖的，姓马名俊，绰号叫白脸专诸。告诉你，你能怎么样？你不服，你叫人来找我好了。”贼人说：“好。姓马的，你等着瞧。”

书中交代，后面的事情里，有一群贼人，夜里闯入马家湖，马俊几乎全家被害，那就是报今天的仇。这是后话。今天把贼人拿住，正说着话，小玄坛周瑞、赤面虎罗镳，带领众多官差赶到。两位都头一瞧，认得是马俊。说：“原来是马大官人。拿住贼人很好。现在南门外当铺发生明火执仗抢劫，抢去衣服首饰无数，已经呈报到官府。东门外劫路杀人案，老爷要这两起案子，催得很紧，派我们出来。你把贼人交给我们吧。”马俊说：“也好，交给你们吧。”又把那个逃难的人叫过来，问丢了什么。那人说：“我叫胡德元，并没有丢什么东西。如果不是老爷，我的命就没了。”谢过马俊等人，自己走了。马俊等人也各自离去。周瑞、罗镳叫伙计带着贼人回到衙门，往里面一禀报，老爷立刻升堂，吩咐：“把贼人带上来。”两旁答应，立刻将贼人带上堂来。贼人怒目横眉，站着不肯下跪。老爷在上面问道：“下面贼人姓什么？”贼人说：“我姓恽名芳，外号叫蓬头鬼。”老爷说：“好恽芳，南门外当铺抢劫案，你们一共有多少人？趁早老实说，免得皮肉受苦。”贼人说：“我不知道。”老爷说：“东门外劫路杀人，你们几个人干的？”恽芳说：“我也不知道。不是我。”老爷说：“你在绿林几年，做了多少案子？”恽芳说：“我没做过案子，这是头一回。”老爷一听，勃然大怒，把惊堂木一拍，说：“你这家伙肯定是个贼！见了本县竟敢言语支吾。大概不肯老实招认。来人，给我拉下去，重打八十大板！”皂班答应，将贼人打了八十大板。打完了，贼人并不哼一声，又带上堂来。老爷说：“恽芳你趁早说实话，本县可以从轻处理。你要是不说，本县三推六问，到时候你也得招认。”恽芳说：“我实在是不知道，你能把我怎么样？”老爷一听，气往上冲，吩咐：“看夹棍伺候。”三根棒是五刑之祖，往大堂上一放，老爷吩咐：“把他夹起来再问。”官差立刻把贼人夹起来。老爷一伸手，用了五成刑，贼人并不言语。老爷一伸手，用八成刑，贼人睡着了。用十成刑，滑了杠。贼人始终不说话。老爷没办法，吩咐把贼人钉上镣铐关进监狱。连过了两堂，贼人没有口供。没想到第三天夜里，三更时分，来了一二百个飞檐走壁的江洋大盗。来到常山县劫牢反狱，把恽芳救走，还带走了七个囚犯。来到东门，杀死门军，持刀架在脖子上，要钥匙开城逃走。知县衙门就乱了。第二天知县把周瑞、罗镳叫上去，下了一道堂谕：“限三天破案。如果抓获，赏银二百两。三天如果抓不到，必定重办。”马快小玄坛周瑞跟罗镳一商量，这件案子真不好办。

周瑞、罗镳这两个人原本是师兄弟，罗镳是周瑞父亲的徒弟。这两个人一商量，周瑞说：“咱们两个人回家去问问老爷子，这个恽芳是哪一路的贼。他老人家也许知道，叫他老人家给咱们出个主意。”罗镳说：“好。”两个人领着二十多个伙计，各带兵器，出了衙门，直奔兴隆镇。周瑞他家住在兴隆镇的东村头路北。他父亲名叫周熊，绰号叫燕南飞。当年老英雄在镇江住家，同一轮明月赵九州、铁棍无敌满得公，在外面保镖。因为闲事打了一场官司。打输了，老英雄赌气，离开镇江府，就在这兴隆镇落户。在十字街开了一家舞岳斋铁铺。跟前只有一个儿子，周熊教了一个徒弟罗镳。这两个人在常山县当红差事。周瑞是三班都头，罗镳是班总。今天这两个人带着伙计，回到家中，一见老英雄周熊，周熊问道：“儿啊，你二人带着伙计，回到家中有什么事？”周瑞说：“爹爹有所不知，常山县出了逆案了。”周熊说：“什么逆案？”周瑞说：“这位老爷新官到任，交接还没办理清楚，南门外万兴当铺夜里发生明火执仗抢劫，刀伤事主，抢去银两首饰，贼人逃窜，当铺呈报到县。东门外路劫杀人，没有凶手，没有对证，人头也不见。老爷派我二人出来办案。我带着伙计下乡，走到恶虎山，正遇见贼人路劫，被常山县马家湖的白脸专诸马俊把贼人拿住。我二人把贼人带到衙门。老爷一审，这个贼没有口供，老爷就把贼人关进监狱，没想到昨天夜里，来了几百个江洋大盗。大闹常山县，劫牢反狱，把贼人救走，还带走了七个囚犯，到东门砍死门军，持刀架在脖子上，要钥匙开城逃走。老爷为这事，纱帽都保不住了。堂谕给我二人三天期限，抓不到贼人，必定重办我们。要是破了这案，不但有赏，还能成名。不知道这是哪路的贼，您老人家可有什么消息没有？”周熊说：“救走的这个贼叫什么？”罗镳说：“叫蓬头鬼恽芳。”周熊一听，说：“这个贼我知道，这是西川路的贼。西川有五鬼一条龙：蓬头鬼恽芳，云中鬼郑天福，开风鬼李兆明，鸡鸣鬼全得亮，黑风鬼张荣。一条龙是乾坤盗鼠华云龙。你两个人不用着急，在家等着。我出去打听打听。”周瑞、罗镳点头答应。

老英雄燕南飞周熊，这才从家里出来。刚来到铺子门口，正赶上华云龙买镖，周熊就心中一动。华云龙要买出风轧亮的镖，周熊心中暗想：“使出风轧亮的镖，是装毒药用的。天下没几个人会用，就是千里独行马元章，他传授了徒弟威镇八方杨明。杨明又传给了他的拜弟西川路的华云龙。除了这几个人之外，没有别人要买出风轧亮的镖。”老丈这才一问：“壮士贵姓？”华云龙说：“姓华。”周熊就知道是乾坤盗鼠华云龙。周熊一想：“大概劫牢反狱，一定有他在内。把他抓住，这案子就破了。”因此把华云龙稳住。叫小伙计去倒茶，在小伙计耳边说：“你赶到家里送信，就说乾坤盗鼠华云龙在铺子里买镖。叫周瑞、罗镳带众伙计来，把铺子围住，赶紧快来。”小伙计听得明白，点头答应。把茶壶放在水铺里，赶紧到家中送信。周瑞、罗镳正为这案子着急。一听这个消息，立刻带人赶来。就把铺子围住了。华云龙也没想到有人要抓他。周熊把华云龙诓到后院，因为地方平坦，好抓他。小玄坛周瑞、赤面虎罗镳，每人手举一把铁尺，重二十四斤，把门踹开，跳到院中。周瑞一声喊：“好华云龙，明火路劫，杀伤人命，劫牢反狱，杀死门军，持刀架颈，要钥匙开城。你真是胆大包天。我看你今天往哪里逃！”华云龙吓得魂飞千里，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两位班头各摆铁尺，向前冲去。华云龙看人多势众，自己不敢动手，急忙拧身往墙上窜。老英雄周熊抖手就是一镖。华云龙没躲开，正中在贼人的幽门。整天贼人采花，今天叫他尝尝铁家伙，这也是报应。小玄坛周瑞见贼人要逃走，赶紧喊：“外面伙计们，别让贼跑了！”众官差各摆兵器，阻住大路。大约华云龙难逃活命。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