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回黑风鬼害人终害己金眼佛杀人被人杀

话说姜天瑞用定神法把四位英雄定住。华清风吩咐：去西跨院栽上五根柏木桩，把香烛、桌案和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好，我要炼五鬼阴风剑。华云龙站在一边，竟然不说话。杨明说：“好，姓华的，我们可是为你来的。你看着我们死，这倒不错。”华云龙听了杨明这话，才说：“祖师爷，你发发慈悲吧。这都是我的朋友，你看在我的面上，别杀他们。”华清风说：“华云龙，你还替他们求情？你当他们是你朋友？你可知道在沙土岗，姓雷的想帮着官人抓你，姓杨的说他会打暗器，拿石头原是要打你，结果打错了官人。你还在梦里呢。”杨明一听，心里说：“奇怪，我们说的话，老道怎么会知道。真是神仙，能未卜先知！”雷鸣则破口大骂。

华清风立刻吩咐，把众人捆起来搭着，来到西跨院。那里栽着五根柏木柱，放着八仙桌，有香炉、蜡扦、香烛纸马、五谷粮食、菜根、无根水、黄毛边纸、朱砂白芨笔砚等，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于是把四个人捆在木桩上。陈亮说：“罢了，没想到今天死在这里。哎呀，应了济公的话了。他老人家说，一个月内不可出蓬莱观，要是不听话，就有性命之忧，他救不了咱们。这都是陆通不听话，连累了我们几个人。”杨明说：“事已至此，就不必说了。”雷鸣、陈亮说：“我们两个人死了倒不要紧，上无父母牵缠，下无妻子挂碍。孔二哥已经出了家，死了万事皆休。就是杨大哥死不得，家有白发老母、年轻妻子、未成年的幼儿。你要是死了，老母妻子孤单，幼儿无人照顾。”这话勾起杨明心中一阵难过，叹了一声说：“二位贤弟，倒不必提这个了。一是生有地方、死有地方，阎王注定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二是你我弟兄，倒是一件乐事。”

陈亮说：“怎么要死倒是乐事呢？”杨明说：“你没看过闲书。想当初三国志，宴桃园豪杰三结义，斩黄巾英雄首立功，刘关张结义时说，不愿同年同月同日同时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同时死，尚且不能做到。如今你我弟兄岂不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时死吗？”正说着，华清风吩咐：“给我拿一个瓶子来，我可以把他们的阴魂拘来，收在瓶里。”姜天瑞说：“师父，你炼五鬼阴风剑，这是四个人，还少一个人呢。”华清风一听，恍然大悟，说：“有理有理，我一时间糊涂了。还少一个人，这不能炼。”姜天瑞说：“现在可以下山，再找一个人来。”华清风说：“何必去找，你把厨房里吃饭那人添上就行了。”

书中交代：是谁在厨房吃饭呢？是黑风鬼张荣。原来张荣在树林子里等华云龙去买镖，等了半天不见华云龙回来，心里正焦躁。只见杨明、雷鸣、陈亮、孔贵、陆通这五个人由正北往南跑。张荣大吃一惊，赶紧藏起来，怕杨明看见他，必要他的命。他自己在暗中观看，见正南上官人追下华云龙来。雷鸣说要帮着官人把华云龙拿住，杨明要拿石头打华云龙。张荣在暗中听得明明白白。这小子怕被杨明众人看见，就先回到古天山来。一见华清风，说了华云龙的事。要不然，华清风怎么会知道杨明拿石子打华云龙？他又不是神仙，怎能未卜先知？都是张荣说的。此刻张荣正在厨房吃饭，姜天瑞来到厨房说：“张荣，现在祖师爷要炼五鬼阴风剑，少一个人。”张荣说：“我下山去骗一个人来。”姜天瑞说：“你也不用去骗了。祖师爷说了，把你添上就够了。你少活几年吧。”张荣一听，吓得脸色都变了，说：“别把我添上啊。”姜天瑞说：“由不得你。”用袍袖一指，张荣不能动弹，当时也把张荣搭到西跨院来。张荣嘴里直央求说：“祖师爷饶命。”杨明一瞧，见是张荣，心里咬牙恨恨。自己想：“要不是出来找张荣，怎么会离家在外，遇到这种事。”杨明破口大骂：“张荣，你这家伙人面兽心。我姓杨的出来，原是为了找你这小辈报仇，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遇见你。”张荣只顾央求老道饶命，也不顾杨明骂不骂。张荣直说：“祖师爷爷饶命！”华清风本是个恶人，并不理他。吩咐姜天瑞：“你看我用宝剑挑起符来一烧，抖起来符落到谁头上，你就先取谁的人心。”姜天瑞点头答应。华清风把符画好了，往宝剑尖上一粘，嘴里念念有词，把符点着，用宝剑一挥。这道符正落在黑风鬼张荣的头上。杨明一看，说：“罢了，只要我见张荣一死，先死在我眼前，我就死在九泉之下也甘心闭眼了。”只听华清风那里吩咐行刑，姜天瑞拿宝剑照着张荣胸前就是一剑。只听噗哧一声，张荣胸中冒出五股气来，是阴毒损坏狠。冒完这五股气，血才往外流。姜天瑞用凉水一浇，伸手把人心取出来，一看，心里净是小窟窿，都烂了，没有一个好良心。把人心递给华清风，老道用宝剑将人心一穿，嘴里念念有词，宝剑一晃，就把张荣的阴魂招来，装在磁瓶之内。老道说：“急急如律令敕。”用手一指，张荣的阴魂不能出来。华清风就把第二道符点着，嘴里一念咒，用宝剑一抖，这道符落在杨明的头上。杨明说：“三位贤弟，愚兄先走一步了。咱们在枉死城见吧。”雷鸣、陈亮看着难过，如乱箭穿心一般。华清风吩咐姜天瑞行刑。

杨明把眼睛一闭，牙关一咬，姜天瑞伸手解开杨明的衣服，用宝剑照着杨明胸前就刺。只听噗哧一声，红光崩溅，鲜血直流，姜天瑞的死尸栽倒在地。

书中交代：姜天瑞拿宝剑杀杨明，怎么他倒被杀死了？书中有明笔、暗笔、伏笔、记笔、倒岔笔、惊人笔，这乃是惊人笔。姜天瑞拿宝剑正要刺杨明，哪想到从墙外窜进一人，正是万里飞来陆通。人到棍到，竟把姜天瑞脑袋打碎了。陆通原本是在山下等候杨明，等了半天不见杨明回来。傻人也有傻心眼，陆通想：“我等杨大哥，回头饿了怎么办？没地方吃饭。”正在想的时候，从那边来了一个卖馒头的。看见陆通身高九尺开外，犹如半截黑塔一般，旁边放着一根铁棍。卖馒头的以为陆通是打劫的，吓得脸色都变了，说：“大太爷要什么？”陆通把英雄氅往地下一铺说：“爷爷要馒头。”卖馒头的赶紧就数，一五一十全数完了，一百零五个。把馒头放下，挑起担子就走。陆通说：“回来。”卖馒头的人说：“大爷，你还要剥我的衣裳吗？”陆通说：“爷爷给你银子。”掏出一锭大约五两的银子，递给卖馒头的。他这才知道陆通是好人。卖馒头的说：“这些馒头用不了这么多银子。”陆通说：“你滚吧。”他才挑起担子走了。陆通看着馒头，被风一吹，皮干裂了口。陆通说：“你乐了，先吃你。”拿起来就吃。再一瞧又裂了一个，他说：“你也乐了，该吃你。”自己自言自语说：“他们来了，就够吃的了。”陆通正在说这话，一瞧和尚来了，还同着一个人。济公说：“陆通，你还不瞧瞧去，你杨大哥被人害了，要开膛摘心呢。”陆通说：“真的吗？”和尚说：“真的。”陆通拿起铁棍大氅就往山上跑，馒头抖了一地也不要了。来到庙界墙，往里一看，墙有八尺高，他身材九尺。探头往里一瞧，果然把杨明捆上了。陆通真急了，蹿进去，手起棍落，竟把姜天瑞打得脑袋崩裂。华清风一看，眼就红了，说：“好一个胆大的囚徒，竟敢把我徒弟打死。”陆通摆棍就跟华清风动手。华清风用手一指，把陆通定住。老道拔出宝剑，照陆通脖颈就是一剑，砍出白印一条。陆通哈哈一笑说：“爷爷身上有金钟罩，就是不告诉你。就把火烧、活埋、开水煮，这三样不告诉你。你不知道。”他本是浑人，说不告诉，全说了出来。

老道一听，吩咐童子：“把两捆干柴拿来，将他烧死，给我徒弟报仇。”童子立刻搬了干柴。陆通一瞧，说：“这招真不好了。谁告诉你的？”杨明看着，深深叹息，说：“陆通是个浑人，肉眼佛心，一辈子不懂奸滑，怎么会遭这样的惨报，可见上天不睁眼。”陆通也是真急了，嘴里直嚷：“师父快来救命！”只听外面答话：“来了。好东西，要烧我徒弟，徒弟不必害怕。”大家睁眼一看，是济公来了，说来搭救众人。不知罗汉爷从何处而来，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