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四文艺下

赵沨，字文孺，东平人。大定二十二年考中进士，官至礼部郎中。性格淡泊，学道有所心得。尤其擅长书法，自号“黄山”。赵秉文说：“赵沨的正楷兼有颜真卿、苏轼的风格，行草具备各家体势，其超逸放达又像杨凝式，应当与苏轼、黄庭坚不相上下。”党怀英的小篆，自李阳冰以来很少有人能比得上，当时人将赵沨与之相配，号称“党赵”。有《黄山集》流传于世。

周昂，字德卿，真定人。父亲周伯禄字天锡，是大定年间的进士，官至同知沁南军节度使。周昂二十四岁时考中进士。调任南和县主簿，有优异的政绩。升任良乡县令，入朝任监察御史。路铎因议论政事被贬斥，周昂写诗送他，语句涉及诽谤，因此被停职。过了很久，起用为隆州都军，因边境战功又被召为三司官。大安年间战事兴起，临时担任行六部员外郎。

他的外甥王若虚曾跟周昂学习，周昂教导他说：“文章外表精巧而内在笨拙的，可以惊动四座宾客却不能适合独坐品味，可以博得口头称赞却不能得到内心首肯。”又说：“文章以意为主，以语言为仆役，主强而仆弱则没有不听从的。现在的人往往骄纵他们的仆役，以至于跋扈难以控制，严重的反而役使主人，即使辞语极其精巧，又哪里是文章的正道呢。”

周昂孝顺友爱，注重名节，学问纯正，文笔高雅，儒士们都尊他为师。经历了御史台和中书省后，被人排挤，最终因诗获罪，贬谪到东海边上十多年。才进入翰林院，议论政事更加恳切。出京辅佐三司不是他的喜好，便跟随宗室承裕的军队。承裕战败，逃往上谷，众人想直接回去，只有周昂不听从，城被攻陷，他和侄子嗣明一同遇难。嗣明字晦之。

王庭筠，字子端，辽东人。出生不满周岁，看到书就能认出十七个字。七岁学诗，十一岁能写完整的诗题。年纪稍长，涿郡人王翛一见他，就期许他是国士。考中大定十六年进士。调任恩州军事判官，到任就有名声。州民邹四图谋不轨，事情败露，逮捕了千余人，而邹四逃窜藏匿抓不到。朝廷派大理司直王仲轲审理此案，王庭筠用计抓获邹四，区分被牵连的人，只定了十二人参与预谋。又调任馆陶县主簿。

明昌元年三月，章宗传旨学士院说：“王庭筠所试的文章，句子太长，我不喜欢这样，也恐怕四方效仿。”又对平章张汝霖说：“王庭筠文艺很好，但语句不够刚健，他才能高，也不难改正。”四月，召王庭筠考试馆职，考中入选。御史台说王庭筠在馆陶时曾犯贪污罪，不应当在馆阁任职，于是被罢免。于是隐居在彰德，在隆虑买了田地，在黄华山寺读书，因此自号黄华山主。这年十二月，皇上因说到学士，感叹缺乏人才，参知政事守贞说：“王庭筠就是这样的人才。”三年，召为应奉翰林文字，命他与秘书郎张汝方品评法书、名画，于是把入品的分为五百五十卷。

五年八月，皇上对宰执说：“应奉王庭筠，我想把诏诰委托给他，这样的人才岂是容易得到的。近来党怀英作《长白山册文》，很不工整。听说文士多嫉妒王庭筠，不评论他的文章，反而指责他的行为。大抵读书人多口舌之争，或者相互结党。过去东汉的士人与宦官分党，本来不足为怪。如唐代牛僧孺、李德裕，宋代司马光、王安石，都是儒者，却互相排挤诋毁，这是为什么。”于是升王庭筠为翰林修撰。

承安元年正月，因赵秉文上书事被牵连，降一级官，杖六十，解除职务，事情记载在赵秉文传中。二年，降授郑州防御判官。四年，起用为应奉翰林文字。泰和元年，又任翰林修撰，随从皇上到秋山，奉旨赋诗三十余首，皇上很赞赏他。第二年去世，享年四十七岁。皇上素来知道他贫穷，下诏有关部门赐钱八十万办理丧事，搜求他生平诗文收藏在秘阁。又用御制诗赐给他家，序引说：“王遵古，是我的老朋友。他的儿子王庭筠，又因才能选入翰林院前后十年，如今去世，玉堂、东观，再也没有这样的人了。”

王庭筠仪表秀美伟岸，善于谈笑，外表好像清高，人起初不敢接近他。见面后，和善之气洋溢在脸上，殷勤慰问唯恐不周全，稍微有可取之处就极力称赞，日后即使百次辜负他也不怨恨。跟他交游的如韩温甫、路元亨、张进卿、李公度，他推荐引用的如赵秉文、冯璧、李纯甫，都是当时名士，世人认为他知人。做文章能说出想说的话，晚年诗律深严，七言长篇尤其擅长险韵。有《｛艹聚｝辨》十卷，文集四十卷。书法学米元章，与赵沨、赵秉文都以书法名家，王庭筠尤其擅长山水墨竹。

儿子王曼庆，也能诗善书，官至行省右司郎中，自号“淡游”。

刘昂，字之昂，兴州人。大定十九年进士。从曾祖、高祖以下七代登科。刘昂天资聪颖，律赋自成一家，作诗得晚唐体，尤其擅长绝句。李纯甫《故人外传》说，刘昂早年得官，三十三岁任尚书省掾，调任平凉路转运副使。当时有术士说刘昂官位止于五品，刘昂不信。不久因母亲去世离职，困顿十年，隐居洛阳，有终老此地的志向。有人向章宗举荐他的才能，泰和初年，从国子司业升为左司郎中。恰逢掌书大中与贾铉泄露除授官职的事，被言官弹劾，供词牵连刘昂。章宗震怒。一时知名人士如史肃、李著、王宇、宗室从郁都被贬逐，贾铉不久也被罢免。刘昂降为上京留守判官，途中去世，终究应了术士的话。

李经，字天英，锦州人。作诗极其刻苦，喜欢出奇语，不蹈袭前人。李纯甫见到他的诗说：“真是当今的李白啊。”从此名声大振。两次考进士不中，拂袖而去。南渡后，他的家乡统帅有表章送到朝廷，士大夫认出说：“这是天英的手笔。”朝廷议论以军功就任命他做州通判，后来不知去向。

刘从益，字云卿，浑源人。他的高祖刘捴，是天会元年词赋进士，子孙多由科举入仕。刘从益考中大安元年进士，累官监察御史，因与当权者争辩曲直，获罪离职。过了很久，起用为叶县令，兴修学校，激励风俗，有古代良吏的风范。叶县自从战事兴起，户口减少三分之一，不毛之地有一万七千多亩，而每年赋税七万石依旧。刘从益向大司农请求，减去一万石，百姓很依赖他，流亡回来的人有四千多家。不久，被征召，百姓到尚书省请求留任，不被允许。入朝授应奉翰林文字，过了一个月因病去世，享年四十四岁。叶县人听说后，在端午节罢酒设位哭泣，并立石碑颂扬他的德行，以表达哀思。

刘从益博学强记，精通经学。做文章长于诗，五言尤其工整，有《蓬门集》。

儿子刘祁字京叔。是太学生。很有文名。正值金末丧乱，作《归潜志》以记载金朝史事，修《金史》多采用此书。

吕中孚，字信臣，冀州南宫人。张建字吉甫，蒲城人。都有诗名。吕中孚有《清漳集》。张建在明昌初年授绛州教官，召为宫教、应奉翰林文字。因年老请求退休，章宗喜爱他纯朴，不想让他离开，授同知华州防御使，并赐诗以示恩宠。自号“兰泉”，有文集流传于世。

李纯甫，字之纯，弘州襄阴人。祖父李安上，曾考中西京进士第一名。父亲李采，死在益都府治中任上。李纯甫自幼聪颖异常，最初学习词赋，等到读《左氏春秋》，非常喜爱，于是改学经义。考中承安二年经义进士。作文效法庄周、列御寇、左氏、《战国策》，后学多宗从他。又喜欢谈兵，慨然有经世之志。章宗南征，他两次上疏分析胜负，皇上认为他奇特，把书信送到军中，后来多如他所料。宰执喜爱他的文章，推荐他进入翰林院。等到大元兵起，又上疏议论时事，没有答复。宣宗迁都汴京，他再次进入翰林院。当时丞相高琪专权，提升他为左司都事，李纯甫料定他必败，以母亲年老为由辞职离去。不久高琪被杀，他又入翰林院，连续主持贡举。正大末年，因录取人选超出新规定，出任坊州通判。未赴任，改京兆府判官。在汴京去世，享年四十七岁。

李纯甫为人聪敏，年轻时自负其才，认为功名可轻易取得，作《矮柏赋》，以诸葛孔明、王景略自比。从小官上呈万言书，援引宋代为证，非常切要，当权者认为迂阔而压制他。中年时，估计自己的主张不能实行，更加纵酒自放，没有做官的意愿。得官未满考期，随即归隐。每天与禅僧士子交游，以文章酒事为乐，长啸高歌袒露身体，超出礼法之外，有时饮酒数月不醒。有人以酒相招，不论贵贱一定去，去就喝醉，即使沉醉也从未废弃著书。但晚年喜好佛教，深入探求其奥义。自己分类其文章，凡是论性理及涉及佛、老二家的称为“内稿”，其余应酬文字为“外稿”。又注解《楞严》、《金刚经》、《老子》、《庄子》。还有《中庸集解》、《鸣道集解》，号称“中国心学、西方文教”。共数十万字，因此被名教所贬斥。

王郁，字飞伯，大兴人。仪表魁梧奇特，目光如鹘。年轻时住在钓台，闭门读书，不与人交往。过了很久，作文效法柳宗元，宏阔恣肆奇伟古奥，动辄数千言。歌诗俊逸，效法李白。曾作《王子小传》以自叙。天兴初年，汴京被围，他上书议论政事，没有答复。四月，围困稍解，他挺身突出，被士兵抓住。将领待他很优厚，王郁行事没有防备，被其部下忌恨，被杀。临终时，从怀中取出书说：“这是我平生著述，可以传给中州士大夫说，王郁死了。”年仅三十多岁。同时以诗闻名的人，还有雷琯、侯册、王元粹。

宋九嘉，字飞卿，夏津人。为人刚直豪迈，年轻时游学太学，有擅长作赋的名声。长大后跟从李纯甫读书，作文有奇气，与雷渊、李经不相上下。考中至宁元年进士。历任蓝田、高陵、扶风、三水四县县令，都以能干著称。入朝为翰林应奉。正大年间，因病离职。死于癸巳之难。

庞铸，字才卿，辽东人。年轻时考中进士，做官有声望。南渡后，任翰林待制，升户部侍郎。因交游贵戚家获罪，出任东平通判，改京兆路转运使，去世。博学能文，工于诗，造语奇健不凡，世上多传诵他的作品。

李献能，字钦叔，河中人。先世有任金吾卫上将军的，当时号称“李金吾家”。到李献能兄弟都以文学闻名，堂兄献卿、献诚，堂弟献甫相继考中进士，所以李氏有“四桂堂”。

李献能苦学博览，文章尤其擅长四六骈文。贞祐三年，特赐词赋进士，廷试第一名，宏词科优等。授应奉翰林文字。在翰林院共十年，出任鄜州观察判官。因举荐者推荐又任应奉，不久升修撰。正大末年，以镇南军节度副使充任河中帅府经历官。大元兵攻破河中，逃往陕州，行省以权左右司郎中，正值赵三三兵变遇害，享年四十三岁。

李献能身材矮小，面色黝黑，胡须很多。善于谈论，每当铺陈讲述古今之事，声音洪亮动听。作诗有志于《诗经》的风雅传统，又刻意创作词曲。在翰林院任职时，反应敏捷，被称为得体。赵秉文、李纯甫曾说：“李献能天生就是当今翰林院的人才。”所以常常推荐他，不让他离开馆阁。他家原本财产丰厚，在贞祐之乱中全部丧失，在京城无法自给。他的母亲一向豪奢，生活上很讲究，稍不如意就呵斥责骂，别人看来几乎无法忍受这种忧愁，但李献能处之泰然。当时的人称赞他极为孝顺。他曾对人说：“我小时候梦见官至五品，寿命不到五十岁。”后来果然如他所说。

王若虚，字从之，是藁城人。自幼聪明颖悟，好像早就浸润在文字之中。考中承安二年经义科进士。调任鄜州录事，历任管城、门山两县县令，都有良好的政绩。任期届满，老人小孩攀车挽留，几天之后才得以离开。因推荐进入国史院任编修官，升任应奉翰林文字。奉命出使夏国，回来后授官同知泗州军州事，留任为著作佐郎。正大初年，《宣宗实录》编成，升任平凉府判官。不久，召入朝任左司谏，后转任延州刺史，入朝为直学士。

元兴元年，哀宗逃往归德。第二年春天，崔立发动兵变。一群小人附和，请求为崔立建立功德碑，翟奕以尚书省的名义召王若虚撰文。当时翟奕等人仗势作威，有人稍作违逆，就进谗言陷害，立即被屠杀。王若虚自料必死，私下对左右司员外郎元好问说：“现在召我写碑文，不服从就得死。写了则名节扫地，不如死更好。尽管如此，我姑且用道理说服他们。”于是对翟奕等人说：“丞相的功德碑应当写什么事呢？”翟奕等人生气地说：“丞相献出京城投降，救活了百万生灵，这不是功德吗？”王若虚说：“学士代天子立言，功德碑可以说是代天子立言吗？况且丞相既然以城投降，那么朝官都出自他的门下，自古哪有门下人为主帅歌功颂德而能取信于后世的呢？”翟奕等人无法反驳，于是召太学生刘祁、麻革等人到尚书省，元好问、张信之向他们说明立碑之事，说：“大家的意见归属二位，而且已经禀告郑王了，二位请不要推辞。”刘祁等人坚决推辞而去。几天后，催促不已，刘祁就草拟了碑文，交给元好问，元好问不满意，就自己撰写。写成后，拿给王若虚看，一起删改了数字，但也只是直述事情而已。后来元军入城，碑最终没有立成。

金朝灭亡后，王若虚换上平民服装北归镇阳，与浑源刘郁东游泰山，到达黄岘峰，在萃美亭休息，回头对同游的人说：“一生埋没在尘土之中，没想到晚年竟进入仙府，真能终老此山，心愿就满足了。”于是让儿子王忠先回去，派儿子王恕前行查看险夷，然后垂足坐在大石上，许久闭目而逝，享年七十岁。所著文章号称《慵夫集》若干卷、《滹南遗老》若干卷，流传于世。

王元节，字子元，是弘州人。祖父王山甫，是辽代户部侍郎。父亲王诩，在海陵王时期任左司员外郎。王元节自幼聪颖，虽然家世显贵，但学习非常认真。浑源刘捴喜爱他才华出众，把女儿嫁给他，于是传授给他辞赋之学，考中天德三年词赋科进士。他一向崇尚气节，不能随时俗俯仰，所以仕途不显达。等到升任密州观察判官，任免后，就逍遥乡里，以诗酒自娱，自号“遁齐”。五十多岁去世。有诗集流行于世。

弟弟王元德，也考中进士。在当时有才能之名，最终官至南京路提刑使。

孙国纲，字正之。研习儒家学问，尤其擅长吏事。为人端正稳重，平易乐观，即使有人触犯他，也全然不与之计较，从未在怒色上表现出来。大安三年，考试补任尚书吏部掾，不久，转任御史台令史。宣宗听说他的才干，兴定三年特地召为近侍，奉职承应，很受宠遇，被留任共三考，出任同知申州事。不久，召为笔砚直长，升任监察御史，任期届满，下令留任再次任职，这是因为了解他的才能器量的缘故。开兴元年，关陕总帅完颜氏屯驻河中府，与元军交战失败，哀宗派孙国纲骑乘御马，直接前往河中询问败军原因，返回到中途，遭遇元军被杀，时年四十四岁。

麻九畴，字知几，是易州人。三岁识字。七岁能写草书，写大字有达到数尺的，一时被看作神童。金章宗召见他，问：“你进入宫殿中，也害怕吗？”回答说：“君臣如同父子。儿子难道害怕父亲吗？”皇上非常惊奇。二十岁左右进入太学，有文名。南渡后，寓居郾城、蔡州之间，进入遂平西山，开始以古学自修。博通《五经》，对《易》、《春秋》尤其擅长。兴定末年，在开封府参加考试，词赋科第二，经义科第一。再次参加省试，结果相同。声誉大振，连妇人小孩都知道他的名字。到廷试时，因失误被废黜，士人议论为之惋惜。不久隐居不再为科举打算。正大初年，门人王说、王采苓都考中进士，皇上因他们年轻，感到奇怪而询问。才知道他们曾师从麻九畴。平章政事侯挚、翰林学士赵秉文接连上章推荐他，特赐卢亚榜进士出身。因病，未拜官而告归。再次授任太常寺太祝，代理博士，不久升任应奉翰林文字。麻九畴性格野逸，高傲自便，与人交往，一言不合就径直离去不再回头。自度终究不能与世相合，不久，又称病辞职离去。居住在郾城，天兴元年，元兵进入河南，带着家人逃往确山，被兵士抓获，驱赶到广平，病死，享年五十岁。

麻九畴起初因经义学《易》，后来喜欢邵雍的《皇极经世书》，因而学算数，又喜欢卜筮、射覆之术。晚年更喜欢医学，与名医张子和交往，尽得其学，并且为他润色所著之书。为文精密奇健，诗尤其工致。后来因避忌毁谤，持戒不作诗。明昌以来，被称为神童的有五人，太原常添寿四岁能作诗，刘滋、刘微、张汉臣后来都没有名声，只有麻九畴能自我建树，老前辈如赵秉文，以“征君”称呼他而不叫他的名字。

李汾，字长源，是太原平晋人。为人崇尚气节，跌宕不羁。性格偏狭急躁，触犯他就发怒，因此多被人厌恶。喜欢读史书。擅长作诗，雄健有法度。避乱进入关中，京兆尹子容爱惜他的才能，招致门下。留住两年离去，前往泾州，谒见左丞张行信，一见面就以上客之礼相待。元光年间，游历大梁，考进士不中，因推荐任史馆书写。书写，不过是抄书的小吏而已，凡编修官得到日录，纂述完成后，将稿子交给书写，书写抄成清本呈给翰林长。李汾担任此职后，非常郁闷。当时赵秉文为学士，雷渊、李献能都在翰林院，刊修之际，李汾在旁正襟危坐，读司马迁、左丘明的一篇文章，有时数百言，声音洪亮流畅，旁若无人。读完后，环顾四周漫不经心地说一句“看”。执笔的众人积愤不平，而雷渊、李献能尤其切齿，于是以傲慢辱骂官长向有关部门起诉，但当时的舆论也有不认同雷、李的。不久李汾被罢职入关。第二年来到京城，上书谈论时事，意见不合，离去客居唐、邓之间。恒山公武仙署任他为行尚书省讲议官。不久武仙与参知政事完颜思烈意见不合，颇图谋自安，害怕李汾议论，想除掉他。李汾察觉，逃往泌阳，武仙令总帅王德追获，将他锁在养马场，绝食而死，年龄不到四十岁。

李汾平生诗作很多，自己不收集，世间流传的只有十分之二三而已。

元德明，出自拓跋魏，是太原秀容人。自幼嗜好读书，口不言世俗鄙陋之事，平易近人，没有隔阂，布衣蔬食处之泰然，家人不敢以生计之事拖累他。多次科举不中，放浪于山水之间，饮酒赋诗以自适。四十八岁去世。有《东岩集》三卷。儿子元好问，最为知名。

元好问，字裕之。七岁能作诗。十四岁时，跟从陵川郝晋卿学习，不从事科举学业，贯通经传百家，六年而学成。下太行山，渡黄河，作《箕山》、《琴台》等诗。礼部赵秉文见到后，认为近代没有这样的作品。于是名震京城。考中兴定五年进士，历任内乡县令。正大年间，任南阳令。天兴初年，升任尚书省掾，不久，授左司都事，转任行尚书省左司员外郎。金朝灭亡后，不出仕。

他作文有法度，具备各种文体。其诗奇崛而绝无雕琢，精巧缛丽而摒弃绮丽。五言古诗高古沉郁。七言乐府不用古题，新意迭出。歌谣慷慨，带有幽、并之地的气概。他的长短句，宣扬新声，用以抒写恩怨的又有数百篇。战乱之后，故老都已去世，元好问卓然成为一代文宗，四方碑版铭志，都涌向他的家门。他所著文章诗若干卷、《杜诗学》一卷、《东坡诗雅》三卷、《锦禨》一卷、《诗文自警》十卷。

晚年尤其以著作为己任，认为金朝拥有天下，典章法度几乎达到汉、唐的水平，国家灭亡后史书应当撰写，这是自己当仁不让的责任。当时金朝实录存放在顺天张万户家，于是向张万户说明，愿意撰写，但后来被乐夔阻止而作罢。元好问说：“不能让一代的事迹湮没不传。”于是在家中建亭，在上面著述，因而命名为“野史”。凡是金朝君臣的遗言往事，采集所闻，有所得就用小纸细字记录下来，达到百余万字。现在流传的有《中州集》及《壬辰杂编》若干卷。六十八岁去世。纂修《金史》，大多依据他的著作。

赞语说：韩昉、吴激，楚地之才而被晋国所用，也足以成为一代文人了。蔡珪、马定国的渊博，胡砺、杨伯仁的敏捷丰赡，郑子聃、麻九畴的英俊，王郁、宋九嘉的豪迈。三位李氏杰出不凡，李纯甫通晓大道，李汾任性使气，李献能尤其以纯孝著称。王庭筠、党怀英、元好问自然足以在异代知名。王竞、刘从益、王若虚的吏治，文才不能掩盖他们的长处。蔡松年在文艺之中，官爵最高，道金人言利，兴起党狱，杀害田珏，文才能不能掩盖他的短处呢？侍奉继母有至高的品行，他死时家中没有多余钱财，有可取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