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简文皇帝名叫司马昱，字道万，是元帝的小儿子。自幼聪慧，受到元帝喜爱。郭璞见到他后对人说：“振兴晋朝国运的人，一定是这个人。”长大后，清静淡泊，寡欲少求，尤其擅长玄学清谈。永昌元年，元帝下诏说：“先公武王、先考恭王曾治理琅邪。世代相承，但王位继承人尚未确立，祭祀无人主持，朕常感痛心。儿子司马昱仁厚明达，有智慧气度，能够虔诚奉祀宗庙，以慰藉无穷的恩德。现封司马昱为琅邪王，食邑会稽、宣城如同旧制。”咸和元年，生母郑夫人去世。皇帝当时七岁，哀号悲泣，坚持请求服重丧。成帝怜悯而允许，因此改封为会稽王，授任散骑常侍。咸和九年，升任右将军，加授侍中。咸康六年，晋升抚军将军，兼领秘书监。建元元年夏五月癸丑，康帝下诏说：“太常之职掌管祭祀天地，兼管宗庙事务，责任可谓重大。因此古今选拔任命，无不精心选择当时有声望且儒雅之人。会稽王叔父崇尚清虚，志于道义从不懈怠，悠闲居于上列，在朝廷议论讽谏。现命他兼领太常，原有官职不变。”永和元年，崇德太后临朝听政，进位抚军大将军、录尚书六条事。永和二年，骠骑将军何充去世，崇德太后下诏命皇帝总揽各项政务。永和八年，进位司徒，坚决推辞不接受。穆帝开始行冠礼，皇帝叩头请求归还朝政，穆帝不同意。废帝即位后，因琅邪王无人继承，又改封皇帝为琅邪王，而封王子司马昌明为会稽王。皇帝坚决推让，所以虽封琅邪王却不除去会稽王的称号。太和元年，进位丞相、录尚书事，入朝不必小步快走，朝拜赞礼时不称姓名，可以佩剑穿鞋上殿，赐予羽葆、鼓吹、班剑六十人，又坚决推辞。等到废帝被废黜，皇太后下诏说：“丞相、录尚书事、会稽王秉承中宗之德，明德美好，英俊清秀，玄妙虚静，心神超脱于世外。因众人仰望而充任要职，故三代担任宰辅。道德教化广为流传，人心归向，已为时很久。应顺应天人之心，以统理皇位。主管部门依照旧典，及时施行。”于是大司马桓温率领百官进入太极前殿，备好皇帝车驾法物，到会稽王府迎接皇帝，在朝堂更换服装，头戴平巾帻、身穿单衣，面向东方下拜接受印玺绶带。

咸安元年冬十一月己酉日，即皇帝位。桓温出居到中堂，派兵驻守保卫。乙卯日，桓温上奏请求废黜太宰、武陵王司马晞及其子司马总。下诏命魏郡太守毛安之率领所部宿卫殿内，改年号为咸安。庚戌日，派兼太尉周颐到太庙禀告。辛亥日，桓温派弟弟桓秘逼迫新蔡王司马晃到西堂，自行陈述与太宰、武陵王司马晞等人谋反。皇帝面对此情流泪，桓温将他们全部收捕交给廷尉。癸丑日，杀死东海王两个儿子及其母亲。起初，皇帝因谦冲虚静、简约尊贵，历任三代宰辅，桓温一向敬畏。到刚即位时，桓温撰拟言辞想要自行陈述，皇帝接见他，对着他悲伤哭泣，桓温恐惧不能说话。到这时，有关官署迎合桓温意旨，上奏请求诛杀武陵王司马晞，皇帝不允许。桓温固执己见再三请求，皇帝亲笔写诏答复说：“如果晋朝国运长远，公应当奉行前次诏书。如果天命已去，请容许我给贤人让路。”桓温看后，流汗变色，不敢再说话。乙卯日，废黜司马晞及其三个儿子，迁到新安。丙辰日，流放新蔡王司马晁到衡阳。戊午日，下诏说：“王室多故，穆帝、哀帝早逝，皇位继承人过早迁离，国家神器无主。东海王以母弟近亲身份入继大统，在位多年，昏暗迷乱违背常理，人伦丧尽，大祸将临，则我祖宗的灵魂无所寄托。皇太后深惧皇基动摇，及时定下大计。大司马顺应天人之心，协同神妙谋略，亲自率领众诸侯，恭敬接受明命。云雾既已扫除，皇位得以澄清，于是顾念朕身，仰承大业。即使伊尹安定殷朝，博陆侯安定汉室，也超不过此功。朕以寡德之身，居于元首之位，实在恐惧渺小，不能胜任，战战兢兢，不知如何渡过。希望与万民重新开始，现大赦天下，盛大宴饮五日，增加文武官员爵位二等，赐予孝顺忠贞之人及鳏寡孤独者每人五斛米。”己未日，赏赐桓温军队三万人，每人布一匹、米一斛。庚申日，加授大司马桓温为丞相，桓温不接受。辛酉日，桓温从白石回师，因而镇守姑孰。任命冠军将军毛武生都督荆州之沔中、扬州之义城诸军事。十二月戊子日，下诏因京都有够用一年的储备，暂时停止一年的漕运。庚寅日，废黜东海王司马奕为海西公，食邑四千户。辛卯日，首次在太庙进献酃渌酒。

咸安二年春正月辛丑日，百济、林邑王各派使节进献地方特产。二月，苻坚在辽东攻打慕容桓，消灭了他。三月丁酉日，下诏说：“朕位居宰辅三代，不能使时世太平，竟导致海西公失德，几乎倾覆皇权。依赖祖宗神灵之德、皇太后美善之体顺应期运、藩辅忠贤、百官齐心合力，才能荡涤灾气于苍天，照耀晨辉于宇宙。于是以微小之身，托于王公之上，希望依赖群贤，来弥补朕的缺失。重视根本、抑制末节，杜绝浮华竞争，使清浊分流，贤能与否区分清楚，官府无弊政，士人无怨谤，如果没有惩罚与劝勉，那么道德礼义如何施行？况且强敌尚未消灭，劳役尚未停息，除非军国祭祀要事，那些浮华装饰、烦费开支一概省减。那些隐居深谷的贤人、随波逐流的士人，虽志向高远于云霄，沉默潜藏于幽谷，但贪求高尚之道以助长协美之功，何如自足于山水、栖息于丘壑、追求匹夫之洁而忘记兼济天下之大呢？古人不向曩代借贤才，朕所以今日虚心想望。内外百官，各自勤勉职守，使善无不达，恶无不闻，令诗人没有‘素餐’的讽刺，而朕获得虚心求贤的名声。”癸丑日，下诏说：“我继承祖宗宏大基业，而于为政之道愚昧，恐惧不能妥善治理天工，光大先人功业，日夜忧虑，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依赖宰辅忠德，道济伊尹、吕望，众诸侯竭尽忠诚，同心协力如断金，内外官员尽匡正辅佐之规，文武官员致献身忘己之节，希望因此之道，终能大获成功。每想到干戈未息，公私疲困，藩镇有疆土治理之务，征戍将士怀东山之劳，有的白首戎阵而忠劳未得叙录，有的行役长久而无一石之储，何尝不是昧旦即起、夜分忘寝。虽未能亲临抚慰，且欲表达此心。可派大使到大司马处，并询问方伯，直到边戍，宣诏大行犒赏，探求其安定之策。又筹算赐给，务使周全。”乙卯日，下诏说：“从前事变之后，各种制度尚未完备，百官常俸都很少，这是顺应时势之意。但退朝在朝为官，而俸禄不能代替耕田收入，并非常经之制。如今资储渐丰，可筹算增加俸禄。”有驺虞出现在豫章。夏四月，将海西公迁到吴县西柴里。追贬庾后为夫人。六月，派使节拜百济王余句为镇东将军，兼领乐浪太守。戊子日，前护军将军庾希举兵反叛，从海陵进入京口，晋陵太守卞眈逃奔曲阿。秋七月壬辰日，桓温派东海内史周少孙讨伐庾希，擒获他，在建康市斩首。己未日，立会稽王司马昌明为皇太子，皇子司马道子为琅邪王，兼领会稽内史。当天，皇帝在东堂去世，时年五十三岁。葬于高平陵，庙号太宗。遗诏命桓温辅政，按照诸葛亮、王导的旧例。

皇帝年少时有风度仪容，善于举止，留心典籍，不注重居处，积尘满席而安然自若。曾与桓温及武陵王司马晞同车游版桥，桓温突然下令鸣鼓吹角，车驰卒奔，想观察他们的反应。司马晞大为恐惧，要求下车，而皇帝安然无惧色，桓温因此畏惧佩服。桓温既掌握文武大任，屡建大功，加上废立之事，威震内外。皇帝虽处尊位，但只是拱手默然、遵守道义而已，常常恐惧被废黜。先前，荧惑星进入太微垣，不久海西公被废。到皇帝登基，荧惑星又进入太微垣，皇帝非常厌恶。当时中书郎郗超在值宿，皇帝便召他进来，对他说：“寿命长短，本不计较，但应该不会有近日那样的事吧？”郗超说：“大司马臣桓温正对内稳固社稷，对外经营方略，非常之事，臣以全家百口性命担保。”等到郗超请求急假探望父亲，皇帝对他说：“代我问候令尊，家国之事，竟到了这地步！因我不能以正道匡护卫护，惭愧叹息之深，言语怎能表达。”于是吟咏庾阐的诗句“志士痛朝危，忠臣哀主辱”，便泪下沾襟。皇帝虽神识恬畅，而无济世大略，所以谢安称他为惠帝一类人物，只是清谈略胜一筹。僧人支道林曾言“会稽王有远体而无远神”。谢灵运考察他的行事，也认为他是周赧王、汉献帝之类人物。

孝武皇帝名叫司马曜，字昌明，是简文帝的第三个儿子。兴宁三年七月甲申日，最初封为会稽王。咸安二年秋七月己未日，立为皇太子。当天，简文帝驾崩，太子即皇帝位。下诏说：“朕因不幸，突然遭遇大丧，呼天抢地，不知向谁诉说。渺小幼弱，如同缀旒，深念社稷之重，大惧不能胜任。仰仗祖宗神灵，积德之祀。先帝淳朴风化、玄妙教化，遗留在民间。宰辅英贤，功勋隆盛、德行深厚。临终托付之命，实在依赖匡正训导。众诸侯各守职分，百官勤理政事。希望孤弱之身有所寄托，皇权基业不致坠落。先帝恩惠遗爱，广播四海，想弘扬余泽，以安定黎民。现大赦天下，与百姓重新开始。”九月甲寅日，追尊皇母会稽王妃为顺皇后。冬十月丁卯日，葬简文皇帝于高平陵。十一月甲午日，妖贼卢悚早晨进入殿庭，游击将军毛安之等人讨伐擒获他。这一年，三吴地区大旱，很多人饿死，下诏命各地赈济。苻坚攻陷仇池，擒获秦州刺史杨世。

宁康元年春正月己丑朔，改元。二月，大司马桓温来朝见。三月癸丑日，下诏免除丹阳竹格等四桁的税收。夏五月，旱灾。秋七月己亥日，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录尚书、大司马、扬州牧、平北将军、徐兗二州刺史、南郡公桓温去世。庚戌日，进升右将军桓豁为征西将军。任命江州刺史桓冲为中军将军、都督扬豫江三州诸军事、扬州刺史，镇守姑孰。八月壬子日，崇德太后临朝摄政。九月，苻坚部将杨安侵犯成都。丙申日，任命尚书仆射王彪之为尚书令，吏部尚书谢安为尚书仆射，吴国内史刁彝为北中郎将、徐兗二州刺史，镇守广陵。恢复设置光禄勋、大司农、少府官职。冬十月，西平公张天锡进贡地方特产。十一月，苻坚部将杨安攻陷梓潼及梁、益二州，刺史周仲孙率领骑兵五千人向南逃遁。

宁康二年春正月癸未朔，大赦天下。追封并赐谥已故会稽世子司马郁为临川献王。己酉日，北中郎将、徐兗二州刺史刁彝去世。二月癸丑日，任命丹阳尹王坦之为北中郎将、徐兗二州刺史。丁巳日，有彗星出现在女宿、虚宿。三月丙戌日，彗星出现在氐宿。夏四月壬戌日，皇太后下诏说：“近来天象错乱，上天显示异象，仰观这些变化，心怀震惧。因变异而招致祥瑞，是自古之道，朕岂敢不专心致志，思考其中之道？又三吴是富饶之地、股肱郡县，而水旱灾害同时发生，百姓失业，日夜为此忧虑，不能忘怀，应及时拯救抚恤，解救他们的凋敝困苦。三吴的义兴、晋陵及会稽遭受水灾尤其严重的县，全部免除一年的租税布帛，其次的听任免除半年，接受赈贷的人便赐予所贷之物。”五月，蜀人张育自称蜀王，率众围攻成都，派遣使者称臣。秋七月，凉州地震，山崩。苻坚部将邓羌攻打张育，消灭了他。八月，因皇后将立，暂时停止婚嫁。九月丁丑日，有彗星出现在天市垣。冬十一月己酉日，天门蜑贼攻打郡城，太守王匪战死，征西将军桓豁派军队讨伐平定。长城人钱步射、钱弘等作乱，吴兴太守朱序讨伐平定。癸酉日，镇远将军桓石虔在垫江击败苻坚部将姚苌。

三年春季正月辛亥日，大赦天下。夏季五月丙午日，北中郎将、徐兗二州刺史、蓝田侯王坦之去世。甲寅日，任命中军将军、扬州刺史桓冲为镇北将军、徐州刺史，镇守丹徒；尚书仆射谢安兼任扬州刺史。秋季八月癸巳日，立皇后王氏，大赦天下，文武官员各升一级。九月，皇帝讲解《孝经》。冬季十月初一癸酉日，发生日食。十二月癸未日，神兽门发生火灾。甲申日，皇太后下诏说：“近日日食预示灾变，水旱不调，虽然克制自己思考救助，但未能完全找到方法。应赐给贫困百姓每人五斛米。”癸巳日，皇帝在中堂举行释奠礼，祭祀孔子，并以颜回配享。

太元元年春季正月初一壬寅日，皇帝行加冠礼，在太庙会见群臣。皇太后归还朝政。甲辰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元。丙午日，皇帝开始临朝听政。任命征西将军桓豁为征西大将军，领军将军郗愔为镇军大将军，中军将军桓冲为车骑将军，加尚书仆射谢安为中书监、录尚书事。甲子日，拜谒建平等四陵。夏季五月癸丑日，发生地震。甲寅日，下诏说：“近来上天垂示监督，谴责警告多次显现，朕感到恐惧，心中震惊。思考如何审议案件、延缓死刑，赦免过错、宽恕罪行，希望借助这一巨大变故，与大家重新开始。”于是大赦天下，文武官员各升一级。六月，封河间王司马钦的儿子司马范之为章武王。秋季七月，苻坚的将领苟苌攻陷凉州，俘虏刺史张天锡，完全占领该地。乙巳日，废除按田亩收租的制度，王公以下每人按人口税米三斛，免除服役者的赋税。冬季十月，将淮北的流民迁移到淮南。十一月初一己巳日，发生日食。下诏命令太官撤去膳食。十二月，苻坚派他的将领苻洛攻打代国，俘获代王涉翼犍。

二年春季正月，延续断绝的世系，继承功臣的爵位。二月，任命兗州刺史硃序为南中郎将、梁州刺史、监沔中诸军，镇守襄阳。闰月壬午日，发生地震。甲申日，暴风，折断树木、掀翻房屋。夏季四月己酉日，下冰雹。五月丁丑日，发生地震。六月己巳日，暴风，扬起沙石。林邑国进贡当地特产。秋季七月乙卯日，老人星出现。八月壬辰日，四骑将军桓冲来朝见。丁未日，任命尚书仆射谢安为司徒。丙辰日，使持节、都督荆梁宁益交广六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征西大将军桓豁去世。冬季十月辛丑日，任命车骑将军桓冲为都督荆江梁益宁交广七州诸军事、领护南蛮校尉、荆州刺史；尚书王蕴为徐州刺史、督江南晋陵诸军；征西司马谢玄为兗州刺史、广陵相、监江北诸军。壬寅日，散骑常侍、左光禄大夫、尚书令王彪之去世。十二月庚寅日，任命尚书王劭为尚书仆射。

三年春季二月乙巳日，建造新宫殿，皇帝移居到会稽王的府邸。三月乙丑日，雷雨，暴风，掀翻房屋、折断树木。夏季五月庚午日，陈留王曹恢去世。六月，发生大水灾。秋季七月辛巳日，皇帝进入新宫殿。乙酉日，老人星出现在南方。

四年春季正月辛酉日，大赦天下，遭受水旱灾害的郡县减免租税。丙子日，拜谒建平等七陵。二月戊午日，苻坚派他的儿子苻丕攻陷襄阳，俘获南中郎将硃序。又攻陷顺阳。三月，发生大瘟疫。壬戌日，下诏说：“狡猾的敌人放纵逃逸，藩镇守军覆没，边疆的忧虑，事情比平时更严重。内外众官，应各尽心力，以安顿众事。又年谷不登，百姓多贫困。宫廷御用供给，应从俭节约，九亲的供给、众官的俸禄，暂时可减半。所有役使费用，除非军国要事，都应停止省减，以顺应时务。”癸未日，派右将军毛武生率军伐蜀。夏季四月，苻坚的将领韦钟攻陷魏兴，太守吉挹战死。五月，苻坚的将领句难、彭超攻陷盱眙，高密内史毛璪之被贼人抓住。六月，大旱。戊子日，征虏将军谢玄与句难、彭超在君川作战，大败他们。秋季八月丁亥日，任命左将军王蕴为尚书仆射。乙未日，暴风，扬起沙石。九月，盗贼杀害安太守傅湛。冬季十二月初一己酉日，发生日食。

五年春季正月乙巳日，拜谒崇平陵。夏季四月，大旱。癸酉日，大赦五年刑期以下的犯人。五月，发生大水灾。任命司徒谢安为卫将军、仪同三司。六月甲寅日，雷击含章殿四根柱子，并杀死两名内侍。甲子日，因为连年饥荒，大赦天下，从太元三年以前的拖欠租税和旧债全部免除，对于鳏寡孤独贫困年老不能自存的人，每人赐米五斛。丁卯日，任命骠骑将军、琅邪王司马道子为司徒。秋季九月癸未日，皇后王氏去世。冬季十月，九真太守李逊占据交州反叛。十一月乙酉日，将定皇后安葬在隆平陵。

六年春季正月，皇帝开始信奉佛法，在殿内建立精舍，召引各位僧人居于其中。丁酉日，任命尚书谢石为尚书仆射。开始设置督运御史的官职。夏季六月初一庚子日，发生日食。扬州、荆州、江州三州发生大水灾。己巳日，改革制度，减少繁琐费用，裁减官吏士兵名额七百人。秋季七月丙子日，赦免五年刑期以下的犯人。甲午日，交趾太守杜瑗斩杀李逊，交州平定。发生大饥荒。冬季十一月己亥日，任命镇军大将军郗愔为司空。会稽人檀元之反叛，自称安东将军，镇军参军谢蔼之讨伐平定他。十二月甲辰日，苻坚派他的襄阳太守阎震侵犯竟陵，襄阳太守桓石虔讨伐并擒获他。

七年春季三月，林邑范熊派使者进献当地特产。秋季八月癸卯日，大赦天下。九月，东夷五国派使者来进贡当地特产。苻坚的将领都贵焚烧沔北的田地和谷物，掳掠襄阳百姓后离去。冬季十月丙子日，打雷。

八年春季二月癸未日，黄色雾气弥漫四方。三月，始兴、南康、庐陵发生大水灾，平地水深五丈。丁巳日，大赦天下。夏季五月，辅国将军杨亮讨伐蜀地，攻占五座城池，擒获苻坚的将领魏光。秋季七月，鹰扬将军郭洽与苻坚的将领张崇在武当作战，大败张崇。八月，苻坚率领军队渡过淮河，派遣征讨都督谢石、冠军将军谢玄、辅国将军谢琰、西中郎将桓伊等人抵御他。九月，下诏司徒、琅邪王司马道子录尚书六条事。冬季十月，苻坚的弟弟苻融攻陷寿春。乙亥日，各位将领与苻坚在淝水作战，大败苻坚，俘虏斩杀数万人，缴获苻坚的乘舆和云母车。十一月庚申日，下诏卫将军谢安在金城慰劳凯旋的军队。壬子日，立陈留王世子司马灵诞为陈留王。十二月庚午日，因为寇难初步平定，大赦天下。任命中军将军谢石为尚书令。解除酒禁。开始增加百姓的税米，每人五石。前句町王翟辽背叛苻坚，在河南起兵，慕容垂从邺城与翟辽会合，于是攻打苻坚的儿子苻晖在洛阳。仇池公杨世逃回陇右，派使者称臣。

九年春季正月庚子日，封武陵王的孙子司马宝为临川王。戊午日，立新宁王司马晞的儿子司马遵为新宁王。辛亥日，拜谒建平等四陵。龙骧将军刘牢之攻克谯城。车骑将军桓冲的部将郭宝讨伐新城、魏兴、上庸三郡，使它们投降。二月辛巳日，使持节、都督荆江梁宁益交广七州诸军事、车骑将军、荆州刺史桓冲去世。慕容垂从洛阳与翟辽攻打苻坚的儿子苻丕在邺城。三月，任命卫将军谢安为太保。苻坚的北地长史慕容泓、平阳太守慕容冲同时起兵背叛苻坚。夏季四月己卯日，增设太学生一百人。封张天锡为西平公。派竟陵太守赵统讨伐襄阳，攻克它。苻坚的将领姚苌背叛苻坚，在北地起兵，自立为王，国号秦。六月初一癸丑日，崇德皇太后褚氏去世。慕容泓被他的叔父慕容冲杀害，慕容冲自称皇太弟。秋季七月戊戌日，派遣兼司空、高密王司马纯之修整并拜谒洛阳五陵。己酉日，将康献皇后安葬在崇平陵。百济派使者来进贡当地特产。苻坚与慕容冲在郑西作战，苻坚的军队战败。八月戊寅日，司空郗愔去世。九月辛卯日，前锋都督谢玄在鄄城攻打苻坚的将领兗州刺史张崇，攻克它。甲午日，加太保谢安为大都督扬、江、荆、司、豫、徐、兗、青、冀、幽、并、梁、益、雍、凉十五州诸军事。冬季十月初一辛亥日，发生日食。丁巳日，河间王司马昙之去世。乙丑日，因为天象异常，大赦天下。庚午日，立前新蔡王司马晃的弟弟司马崇为新蔡王。苻坚的青州刺史苻朗率领部众前来投降。十二月，苻坚的将领吕光在河右称制，自称酒泉公。慕容冲在阿房僭越称帝。

十年春季正月甲午日，拜谒各陵墓。二月，设立国学。蜀郡太守任权斩杀苻坚的益州刺史李平，益州平定。三月，荥阳人郑燮率领郡城前来投降。苻坚国内混乱，派使者奉上表章请求迎接。龙骧将军刘牢之与慕容垂在黎阳作战，朝廷军队战败。夏季四月丙辰日，刘牢之与沛郡太守周次及慕容垂在五桥泽作战，朝廷军队又战败。壬戌日，太保谢安率领部众救援苻坚。五月，发生大水灾。苻坚留下太子苻宏守卫长安，自己逃到五将山。六月，苻宏前来投降，慕容冲进入长安。秋季七月，苻丕从枋头向西逃跑，龙骧将军檀玄追击他，被苻丕打败。干旱，饥荒。丁巳日，老人星出现。八月甲午日，大赦天下。丁酉日，使持节、侍中、中书监、大都督十五州诸军事、卫将军、太保谢安去世。庚子日，任命琅邪王司马道子为都督中外诸军事。这个月，姚苌杀害苻坚并僭越称帝。九月，吕光占据姑臧，自称凉州刺史。苻丕在晋阳僭越称帝。冬季十月丁亥日，评定淮淝之战的功劳，追封谢安为庐陵郡公，封谢石为南康公，谢玄为康乐公，谢琰为望蔡公，桓伊为永修公，其余各人封赏各有差别。这一年，乞伏国仁自称大单于、秦河二州牧。

十一年春季正月辛未日，慕容垂在中山僭越称帝。壬午日，翟辽袭击黎阳，俘获太守滕恬之。乙酉日，拜谒各陵墓。慕容冲的将领许木末在长安杀害慕容冲。三月，大赦天下。太山太守张愿率领郡城反叛，投降翟辽。夏季四月，任命百济王的世子余晖为使持节、都督、镇东将军、百济王。代王拓拔圭开始改称魏。癸巳日，任命尚书仆射陆纳为尚书左仆射，谯王司马恬为尚书右仆射。六月己卯日，发生地震。庚寅日，任命前辅国将军杨亮为西戎校尉、雍州刺史，镇守护卫陵墓。秋季八月庚午日，封孔靖之为奉圣亭侯，负责宣尼的祭祀。丁亥日，安平王司马邃之去世。翟辽侵犯谯郡，龙骧将军硃序击退他。冬季十月，慕容垂在河东击败苻丕，苻丕逃到东垣，扬威将军冯该袭击并斩杀他，将首级传送到京都。甲申日，海西公司马奕去世。十一月，苻丕的将领苻登在陇东僭越称帝。

十二年春季正月乙巳日，任命豫州刺史硃序为青、兗二州刺史，镇守淮阴。丁未日，大赦天下。壬子日，暴风，掀翻房屋、折断树木。戊午日，慕容垂侵犯河东，济北太守温详逃奔彭城。翟辽派他的儿子翟钊侵犯陈郡和颍川，硃序击退他。夏季四月戊辰日，尊崇夫人李氏为皇太妃。己丑日，下冰雹。高平人翟畅抓住太守徐含远，率领郡城投降翟辽。六月癸卯日，用束帛征聘隐士戴逵、袭玄之。秋季八月辛巳日，立皇子司马德宗为皇太子，大赦天下，文武官员各升二级，大宴五天，赐给百官布帛各有差别。九月戊午日，恢复新宁王司马遵为武陵王，立梁王司马和的儿子司马和为梁王。冬季十一月，松滋太守王遐之在洛口讨伐翟辽，打败他。

十三年夏季四月戊午日，任命青州、兖州二州刺史朱序为持节、都督雍州梁州沔中九郡诸军事、雍州刺史，谯王司马恬之为镇北将军、青州兖州二州刺史。夏季六月，发生旱灾。乞伏国仁去世，其弟乞伏乾归继位，僭称河南王。秋季七月，翟辽的部将翟发侵犯洛阳，河南太守郭给抵御并击退了他。冬季十二月戊子日，海潮涌入石头城，冲毁了大桁，淹死人。乙未日，刮大风，白天昏暗，延贤堂发生火灾。丙申日，螽斯则百堂、客馆、骠骑库都发生火灾。己亥日，加授尚书令谢石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庚子日，尚书令、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谢石去世。

十四年春季正月癸亥日，下诏将淮南所获俘虏中已交付各作坊服役的全部遣散，男女自行婚配，赐给一百天的口粮，那些被卖作军赏的全都赎出，用襄阳、淮南肥沃富饶之地各设立一个县来安置他们。彭城妖贼刘黎在皇丘僭称皇帝，龙骧将军刘宰之讨伐并平定了他。二月，扶南国进献方物。吕光僭称三河王。夏季四月甲辰日，彭城王司马弘之去世。翟辽侵犯荥阳，俘虏了太守张卓。六月壬寅日，使持节、都督荆益宁三州诸军事、荆州刺史桓石虔去世。秋季七月甲寅日，宣阳门的四根柱子发生火灾。八月，姚苌袭击并打败了苻登，俘获了苻登的伪皇后毛氏。丁亥日，汝南王司马羲去世。九月庚午日，任命尚书左仆射陆纳为尚书令。冬季十二月乙巳日，降雨，树木结冰。

十五年春季正月乙亥日，镇北将军、谯王司马恬之去世。龙骧将军刘牢之与翟辽、张愿在太山交战，朝廷军队战败。征虏将军朱序在太行击败慕容永。二月辛巳日，任命中书令王恭为都督青兖幽并冀五州诸军事、前将军、青州兖州二州刺史。三月己酉日初一，发生地震。戊辰日，大赦天下。秋季七月丁巳日，有彗星出现在北河星区。八月，永嘉人李耽起兵反叛，太守刘怀之讨伐并平定了他。己丑日，京师发生地震。有彗星出现在北斗星区，侵犯紫微星垣。沔中诸郡及兖州发生大水灾。龙骧将军朱序在滑台攻打翟辽，大败翟辽，张愿前来投降。九月丁未日，任命吴郡太守王珣为尚书仆射。冬季十二月己未日，发生地震。

十六年春季正月庚申日，改建太庙。夏季六月，慕容永侵犯河南，太守杨佺期击败了他。己未日，章武王司马范之去世。秋季九月癸未日，任命尚书右仆射王珣为尚书左仆射，任命太子詹事谢琰为尚书右仆射。新太庙建成。冬季十一月，姚苌在安定击败苻登。

十七年春季正月己巳日初一，大赦天下，免除拖欠的租税和旧债。夏季四月，齐国内史蒋喆杀害乐安太守辟闾浚，占据青州反叛，北平原太守辟闾浑讨伐并平定了他。五月丁卯日初一，发生日食。六月癸卯日，京师发生地震。甲寅日，海潮涌入石头城，冲毁大桁。永嘉郡潮水涌起，靠近海边的四个县多人淹死。乙卯日，刮大风，折断树木。戊午日，梁王去世。慕容垂在黎阳袭击翟钊，击败了他，翟钊投奔慕容永。秋季七月丁丑日，太白星白天出现。八月，新建东宫。冬季十月丁酉日，太白星白天出现。辛亥日，都督荆益宁三州诸军事、荆州刺史王忱去世。十一月癸酉日，任命黄门郎殷仲堪为都督荆益梁三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庚寅日，改封琅邪王司马道子为会稽王，封皇子司马德文为琅邪王。十二月己未日，发生地震。这一年，从秋季开始不下雨，一直持续到冬季。

十八年春季正月癸亥日初一，发生地震。二月乙未日，又发生地震。三月，翟钊侵犯河南。夏季六月己亥日，始兴、南康、庐陵发生大水灾，水深五丈。秋季七月，发生旱灾。闰月，妖贼司马徽在马头山聚集党羽，刘牢之派部将讨伐并平定了他。九月丙戌日，龙骧将军杨佺期在潼谷攻打氐族首领杨佛嵩，击败了他。冬季十月，姚苌去世，其子姚兴继位。

十九年夏季六月壬子日，追尊会稽王太妃郑氏为简文宣太后。秋季七月，荆州、徐州二州发生大水灾，损害了秋季庄稼，派使者赈济抚恤灾民。八月己巳日，尊奉皇太妃李氏为皇太后，宫室名为崇训宫。慕容垂在长子攻打慕容永，杀死了他。冬季十月，慕容垂派其子慕容恶奴侵犯廪丘，东平太守韦简与慕容垂的部将尹国在平陆交战，韦简战死。这一年，苻登被姚兴杀死，苻登的太子苻崇逃到湟中，僭称皇帝。

二十年春季二月，建造宣太后庙。甲寅日，散骑常侍、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陆纳去世。三月庚辰日初一，发生日食。夏季六月，荆州、徐州二州发生大水灾。十一月，魏王拓跋珪在黍谷攻打慕容垂之子慕容宝，击败了他。

二十一年春季正月，建造清暑殿。三月，慕容垂攻打平城，攻占了它。夏季四月，新建永安宫。丁亥日，下冰雹。慕容垂去世，其子慕容宝继位。五月甲子日，任命望蔡公谢琰为尚书左仆射。发生大水灾。六月，吕光僭即天王位。秋季九月庚申日，皇帝在清暑殿去世，时年三十五岁。葬于隆平陵。

皇帝年幼时就以聪慧著称。简文帝去世时，他年仅十岁，到傍晚也不去哭临，身边的人进谏，他回答说：“哀痛到了极点就会哭，有什么常规呢？”谢安曾赞叹他，认为他的精妙情理不逊于先帝。等到他亲掌威权之后，颇有君主的器量。但后来沉溺于酒色，几乎整夜饮酒。晚年长星出现，皇帝心里非常厌恶，在华林园举酒祝祷说：“长星，敬你一杯酒，自古以来哪有万岁天子呢！”太白星连续多年白天出现，地震、水旱等灾异接连发生。他清醒的日子越来越少，而且身边没有正直的人，最终未能改正。当时张贵人得宠，年纪近三十岁，皇帝开玩笑说：“按年龄你该被废了。”贵人暗中恼怒，傍晚时，皇帝醉酒，于是突然暴崩。当时司马道子昏聩迷惑，司马元显专权，竟然没有追究凶手。当初，简文帝看到谶语说：“晋朝国祚到‘昌明’为止。”等到皇帝怀孕时，李太后梦见神人对她说：“你生儿子，以‘昌明’为字。”生产时，东方刚亮，于是以此为名。简文帝后来明白了，于是流泪。等到建造清暑殿，有识之士认为“清暑”反过来是“楚”音，是哀楚的征兆。不久皇帝去世，晋朝国祚从此倾覆了。

史臣曰：前代史书说“没有废弃，怎么能有兴起”，如果上天特生神灵，光荣地继承帝位，超越云气而昂首，渡过沉河而能跳跃。少康以五百人的部众，所以开拓帝业；成汤以七十里的基业，所以振兴王业；在已经溃决时平定河海，在已经紊乱时修补苍穹；事情不同于此，就不是由他所致。简文帝以清静无为的姿态，处于艰难困苦的时运，政事由桓氏决定，祭祀则由自己主持。太宗驾崩，宁康继位，上天开启其心意，奸臣自己陨灭。当时西越剑阁而跨越灵山，北振长河而临近清洛；荆州、吴地的军队，呼啸叱咤成云；名贤不断出现，旧德都在：谢安可以镇定雅俗，王彪之足以整肃纲纪，桓冲日夜为王家操劳，谢玄善于决断军事。当时上天眷顾，强大的氐族自行消亡。五尺童子，挥袖临江，想挂旗于天山，封泥于函谷；但法纪不施，威恩很少树立，司马道子荒废朝政，王国宝汇集小人，拜官授职的荣耀，起初不是天子的旨意，卖刑的贿赂，自行走向权门，毒税年年滋生，愁苦的百姓日渐增多。因此闻人、许荣送信到朝廷，烈宗知道他们正直，但厌恶逆耳之言，在朝堂上纵情一醉，在长夜中飞杯千觞。即使“昌明”之梦有所表徵，又怎能听从神言？而晋朝基业衰落，也在于人事，古话说“大国的政事尚未衰败，小国的祸乱已经倾覆”。正值苻坚百六之灾，放弃淝水之众，皇帝号称“武”，不也是宽大吗！

赞曰：国君如同旌旗上的缀旒，治国之道未能上下通达。简文帝凝神寂静，没有留下祸害。孝武帝登朝，奸雄自然消亡。燕国击路，郑叔分道。倡优临近帝席，美酒劝向天妖。秋风不强劲，人事先凋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