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传

第三十六章

作者:房玄龄等朝代: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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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弘,字和季,是沛国相县人。祖父刘馥,在魏国任扬州刺史。父亲刘靖,任镇北将军。刘弘有才干谋略和处理政务的才能,年轻时家住洛阳,与晋武帝同住在永安里,又同年出生,一起学习。因旧日恩情被起家任命为太子门大夫,多次升迁担任率更令,转任太宰长史。张华非常器重他。因此被任命为宁朔将军、假节、监幽州诸军事,兼任乌丸校尉,很有威望和恩惠,寇贼盗匪都隐藏踪迹,被幽州、朔方一带所称颂。因功勋和德行都卓著,被封为宣城公。太安年间,张昌作乱,刘弘转任使持节、南蛮校尉、荆州刺史,率领前将军赵骧等人讨伐张昌,从方城到宛城、新野,所到之处都被平定。等到新野王司马歆兵败,朝廷命刘弘代为镇南将军、都督荆州诸军事,其余官职照旧。刘弘派遣南蛮长史陶侃任大都护,参军蒯恆任义军督护,牙门将皮初任都战帅,进军据守襄阳。张昌集中军队包围宛城,击败赵骧的军队,刘弘退兵驻扎在梁县。陶侃、皮初等人多次交战击败张昌,前后斩杀数万人。等刘弘到任,张昌恐惧逃跑,他的部众全部投降,荆州得以平定。

当初,刘弘退兵时,范阳王司马虓派遣长水校尉张奕统领荆州。刘弘到达后,张奕不接受交接,发兵抗拒刘弘。刘弘派军讨伐张奕,将他斩杀,上表说:"臣凭借平庸的才能,错误地承受国家恩典,担任州郡长官,奉辞伐罪,不能发扬雷霆之威,在万里之外克敌制胜,军队在宛城撤退,本应受到公开诛杀。承蒙宽恕,被派遣到职,就急速前往所镇守的地方。而范阳王司马虓先前派遣前长水校尉张奕统领荆州,臣到达后,他不受节制,擅自举兵抗拒臣。如今张昌奸党刚刚平定,张昌尚未被擒获斩首,益州、梁州的流民萧条杂乱聚集,无赖之徒容易互相煽动,如同暴风惊骇震荡,就会使沧海掀起巨波,如果担心失去他们,什么事都可能发生,等到上表报告,恐怕耽误事机,因此立即派军讨伐张奕,当即斩下他的首级。张奕虽然贪图作乱,想要为害,但也是因为臣能力低弱,不能胜任,使张奕肆意妄为,劳烦斧钺,臣斗胆承受覆败的刑罚,甘愿担当专断的罪责。"诏书说:"将军文武兼备,先前委任治理华夏,宛城失守,罪过在于赵骧。将军所派遣的各路军队,消灭了群寇,张奕贪图祸乱,违抗诏命。将军进行讨伐,将首级传送到朝廷,虽然有不先请示的嫌疑,但古人有专断行事的道理。希望您宏扬深谋远略,镇守安抚南方,以符合推举重臣的期望。"张昌逃窜到下隽山中,刘弘派军讨伐张昌,将他斩杀,全部降服了他的部众。

当时荆州所辖郡守多有缺额,刘弘请求补选,皇帝听从了他。刘弘于是根据功劳和品德进行评定,按照才能补授官职,很受舆论称赞。于是上表说:"接到朝廷诏书,敕令臣根据资历品级选拔,补充缺额官吏。庆赏刑罚,不是臣所能专断的,况且了解人就是明智,这是圣帝也感到困难的,不是愚昧昏暗的臣子所能斟酌的。但万事都有机要,毫厘之差应当谨慎,谨遵诏书,分别任用应选之人。大概推崇教化没有比崇尚德行更重要的,这样才能度过艰难,所以最上等的是立德,其次是立功。近来多灾多难,淳朴之风更加凋零,臣擅自以征士伍朝补任零陵太守,希望以此惩戒浮荡的弊病,培养退让的操守。臣因不勇武,先前在宛城退兵,长史陶侃、参军蒯恆、牙门将皮初,协力讨伐,消灭奸凶,陶侃、蒯恆各自始终参与军事,皮初任都战帅,忠勇为全军之冠,汉水、沔水一带清平肃静,实在是皮初等人的功劳。《司马法》说'赏赐不逾期',是想让人知道为善能迅速得福。如果不越级酬报,就无法勉励立功之士,安慰将士的雄心。臣以皮初补任襄阳太守,陶侃任府行司马,让他掌管评定功绩之事,蒯恆任山都令。诏书只让臣以散官补任空缺,但沶乡令虞潭忠诚正直,首先倡起义举,推举贤良来教化,不能的人受到劝勉,臣擅自特转虞潭补任醴陵令。南郡廉吏仇勃,母亲年老生病困顿,贼寇到来时守卫不移,因此遭受拷打,几乎丧命。尚书令史郭贞,张昌任命他为尚书郎,想向他咨询朝廷议论,他逃避不出,张昌扣留他的妻子儿女作为人质,他逃避得更远。仇勃的孝心在危难时显著,郭贞的忠节在强暴时彰显,虽然各自只有四品,都可以用来训导鼓励臣子,增长教化。臣擅自以仇勃任归乡令,郭贞任信陵令。他们都是功绩和品行相称,按照名实考核,分条列出行为事迹,公文都已呈上。"朝廷认为皮初虽然有功,但襄阳又是名郡,名器应当慎重,不能授给皮初,于是以前东平太守夏侯陟为襄阳太守,其余都听从刘弘的请求。夏侯陟是刘弘的女婿。刘弘下达教令说:"治理天下的人,应当与天下人一条心;教化一国的人,应当与一国的人共同担当。如果一定要姻亲然后才能任用,那么荆州有十个郡,哪里能得到十个女婿然后才治理政事呢!"于是上表说"夏侯陟是姻亲,旧制规定不得相互监督。皮初的功劳应当受到酬报。"诏书听从了他的意见。

刘弘于是鼓励督促农耕蚕桑,放宽刑罚,减轻赋税,每年都有好收成,百姓喜爱拥护。刘弘曾在夜里起身,听到城上打更的人叹息声很痛苦,就叫他来询问。这个士兵年龄超过六十,身体瘦弱有病,没有短袄。刘弘怜悯他,就处罚了主管的人,于是发给他皮袍和帽子,转手交付给他。旧制,岘山、方山二山的水泽中不允许百姓捕鱼,刘弘下达教令说:"根据礼制,名山大泽不封禁,要与百姓共享其利。如今公私兼并,百姓再也没有插手的地方,这算什么呢!赶快改变这条法令。"又说:"酒室中所谓齐中酒、听事酒、猥酒,同样用曲米酿造,却分出优劣三个等级。投酒入河应当与三军同其厚薄,从今以后不得分别。"当时益州刺史罗尚被李特击败,派使者告急,请求粮食。刘弘发文供给粮食,但州府属官认为运输路途遥远,文武官员匮乏,想用零陵一运的五千斛米给罗尚。刘弘说:"诸位没有思考啊。天下是一家,彼此没有区别,我现在供给他们,就没有西顾之忧了。"于是用零陵的三万斛米给罗尚。罗尚依靠这些得以自保。当时流亡者在荆州的有十余万户,寄居贫困,很多人成为盗贼。刘弘就发给他们田地种子粮食,提拔其中的贤才,按照资历依次任用。当时总章太乐的乐人,避乱大多来到荆州,有人劝刘弘可以演奏音乐。刘弘说:"从前刘景升因为礼坏乐崩,命令杜夔为天子制作雅乐,乐成之后,想在厅堂演奏。杜夔说:'为天子制作雅乐而在厅堂演奏,恐怕不是将军的本意。'我常常为此叹息。如今主上流亡在外,我未能尽展臣节,即使有家伎,尚且不应该听,何况御乐呢!"于是下教令给郡县,让他们安抚乐人,等朝廷返回,送回原来的官署。评定平定张昌的功劳,应封刘弘的次子一人为县侯,刘弘上疏坚决辞让,皇帝同意了。升任侍中、镇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晋惠帝驾临长安,河间王司马颙挟持天子,诏令刘弘作为刘乔的后续援军。刘弘因张方残暴,知道司马颙必定失败,派使者接受东海王司马越的指挥。当时天下大乱,刘弘专任都督江汉地区,威名施行于南方。前广汉太守辛冉劝说刘弘实行纵横之术,刘弘大怒,将他斩杀。河间王司马颙派张光任顺阳太守,南阳太守卫展劝说刘弘说:"彭城王先前东奔,有不好的言论。张光是太宰的心腹,应当斩杀张光来表明立场。"刘弘说:"宰辅的得失,难道是张光的罪过!危害别人来使自己安全,君子不做这样的事。"卫展非常怨恨他。

陈敏侵犯扬州,率兵想西上,刘弘于是解除南蛮校尉职务,授给前北军中候蒋超,统率江夏太守陶侃、武陵太守苗光,率大军驻扎在夏口。又派治中何松率领建平、宜都、襄阳三郡的军队,驻扎在巴东,作为罗尚的后援。又加授南平太守应詹宁远将军,督率三郡水军,接应蒋超。陶侃与陈敏是同郡人,又同年被举荐为官,有人离间陶侃,刘弘不怀疑他。于是任命陶侃为前锋督护,把讨伐陈敏的任务交给他。陶侃派自己的儿子和哥哥的儿子作为人质,刘弘送他们回去说:"贤叔出征,你祖母年事已高,可以回去了。平民之间的交情尚且不辜负心意,何况大丈夫呢!"陈敏最终不敢窥伺荆州边境。永兴三年,诏令进号车骑将军,开府及其余官职照旧。

刘弘每当有兴办或废止的事,亲手写信给郡守国相,叮咛亲切,所以人们都感动喜悦,争相投奔他,都说:"得到刘公一纸书信,胜过十部从事。"等到东海王司马越奉迎皇帝大驾,刘弘派参军刘盘任督护,率领各路军队会合。刘盘回来后,刘弘因自己年老有病,将解除州职及校尉职务,正分别授给部属,还没上表,就在襄阳去世。百姓男女悲痛叹息,如同丧失了亲人一般。

当初,成都王司马颖南逃,想到自己的封国去,刘弘拒绝了他。等到刘弘去世,刘弘的司马郭劢想推戴司马颖为主,刘弘的儿子刘璠追从父亲的志向,于是穿着黑色丧服率领府兵讨伐郭劢,在浊水交战,斩杀郭劢,襄水、沔水一带得以肃清。当初,东海王司马越怀疑刘弘与刘乔对自己有二心,虽然接受节度,但心中不能安宁。等到刘弘拒绝司马颖,刘璠又斩杀郭劢,朝廷嘉奖他们。司马越亲手写信给刘璠赞美他,上表追赠刘弘为新城郡公,谥号元。

以高密王司马略代任镇守,寇盗不能禁止,诏令起用刘璠为顺阳内史,江汉之间一致归心。等到司马略去世,山简代替他。山简到任,知道刘璠得人心,恐怕百姓逼迫他为主,上表陈述此事,因此征召刘璠为越骑校尉。刘璠也深恐被逼迫,接到诏书后,便轻装到洛阳,然后派人迎接家眷。侨居的士人侯脱、路难等人相继护卫送行到京城,然后告别离去。南方于是大乱。父老追思刘弘,即使是《甘棠》诗篇咏颂召伯,也不能超过。

陶侃,字士行,本是鄱阳人。吴国被平定后,迁家到庐江郡的寻阳县。父亲陶丹,在吴国任扬武将军。陶侃早年丧父,家境贫寒,任县吏。鄱阳孝廉范逵曾拜访陶侃,当时仓促间没有东西招待宾客,陶侃的母亲就剪掉头发得到两绺头发,换来酒肴,开怀畅饮极尽欢乐,即使是仆从也超过了他们的期望。等到范逵离去,陶侃追送百余里。范逵说:"你想在郡中做官吗?"陶侃说:"想啊,只是苦于没有门路罢了。"范逵经过庐江太守张夔处,称赞陶侃。张夔召陶侃任督邮,兼枞阳令。有能干的声名,升任主簿。适逢州部从事来到郡中,想要查办某事,陶侃关门约束各位官吏,对从事说:"如果本郡有违失,自然应当明正法典,不宜相逼。如果不以礼相待,我能抵御他。"从事立即退去。张夔的妻子有病,将要到数百里外迎接医生。当时正逢严寒大雪,各位属官都感到为难,只有陶侃说:"应当像侍奉父亲那样侍奉君主。夫人如同母亲,哪有父母有病而不尽心的呢!"于是请求前往。众人都佩服他的义气。长沙太守万嗣经过庐江,见到陶侃,虚心敬佩喜悦,说:"你终当有大名声。"命自己的儿子与他结为朋友然后离去。

张夔察举陶侃为孝廉,陶侃到洛阳,多次拜访张华。张华起初认为他是边远之人,不怎么接待。陶侃每次前往,神色没有抵触之意。张华后来与他交谈,认为他与众不同。任命为郎中。伏波将军孙秀因是亡国庶子,门第声望不显赫,中原士人以做他的属官为耻,因陶侃出身寒微做官,召为舍人。当时豫章国郎中令杨晫,是陶侃的同乡,被乡里舆论所归附。陶侃拜访他,杨晫说:"《易经》说'贞固足以干事',陶士行就是这样的人。"与他同车去见中书郎顾荣,顾荣非常惊异。吏部郎温雅对杨晫说:"为什么与小人同车?"杨晫说:"此人不是凡俗之辈。"尚书乐广想要会见荆州、扬州的士人,武库令黄庆向乐广推荐陶侃。有人非议他,黄庆说:"此人终当有大成就,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黄庆后来任吏部令史,举荐陶侃补任武冈令。与太守吕岳有嫌隙,弃官回乡,任郡小中正。

适逢刘弘任荆州刺史,将要赴任,征召陶侃为南蛮长史,派他先到襄阳讨伐贼寇张昌,击败了他。刘弘到任后,对陶侃说:"我从前任羊公的参军,他说我以后会居其位。如今观察你,必定继承老夫了。"后来因军功封东乡侯,食邑千户。

陈敏叛乱时,刘弘任命陶侃为江夏太守,加封鹰扬将军。陶侃备好威仪,将母亲接到官舍,乡里人都以此为荣。陈敏派他的弟弟陈恢来侵犯武昌,陶侃出兵抵御。随郡内史扈瑰在刘弘面前离间陶侃说:“陶侃与陈敏有同乡的旧交,居住在大郡,统领强兵,如果他有异心,那么荆州就没有东门了。”刘弘说:“陶侃的忠诚和能力,我早已了解,怎么会有这种事!”陶侃暗中听说后,立刻派儿子陶洪和兄长的儿子陶臻到刘弘那里以巩固自己。刘弘任命他们为参军,资助并派遣他们。又加封陶侃为督护,让他与各军合力抵抗陈恢。陶侃于是用运输船作为战舰,有人说不行,陶侃说:“用官家的东西讨伐官家的贼寇,只需向上报告事情的原委即可。”于是攻击陈恢,所向披靡。陶侃的军政严明,凡有俘虏缴获,都分给士兵,自己毫不私藏。后来因母亲去世离职。曾有两个客人来吊唁,不哭就离开了,化为两只仙鹤,冲天飞去,当时的人感到奇异。

服丧期满后,陶侃参与东海王司马越的军事。江州刺史华轶上表任命陶侃为扬武将军,让他驻守夏口,又任命陶臻为参军。华轶与元帝素来不和,陶臻担心祸事发生,假托有病而返回,告诉陶侃说:“华彦夏有忧天下的志向,但才能不足,而且与琅邪王不和,祸事将要发生了。”陶侃发怒,派陶臻回到华轶那里。陶臻于是东归投奔元帝。元帝见到他,非常高兴,任命陶臻为参军,加封陶侃为奋威将军,授予赤幢、曲盖、轺车、鼓吹。陶侃于是与华轶断绝关系。

不久,陶侃升任龙骧将军、武昌太守。当时天下饥荒,山中夷人经常截断长江抢劫。陶侃命令诸将假扮商船来引诱他们。劫匪果然到来,活捉了数人,是西阳王司马羕的左右。陶侃立即派兵逼迫司马羕,命令他交出贼人,陶侃在钓台列阵作为后援。司马羕捆绑送来帐下二十人,陶侃将他们斩首。从此水陆肃清,流亡的人归来的充满道路,陶侃竭尽资财救济他们。又在郡东设立夷市,大获其利。而元帝派陶侃攻打杜弢,命令振威将军周访、广武将军赵诱接受陶侃指挥。陶侃命令二将为前锋,兄长的儿子陶舆为左翼,攻击贼军,击败了他们。当时周顗任荆州刺史,先前镇守浔水城,贼军掠夺了他的良民。陶侃派部将朱伺救援,贼军退守泠口。陶侃对诸将说:“这贼军必定会步行向武昌,我们应该回城,昼夜赶路三天可到。你们能忍受饥饿战斗吗?”部将吴寄说:“即使要忍受十天饥饿,白天击贼,夜间捕鱼,足以接济。”陶侃说:“你是健将。”贼军果然增兵来攻,陶侃派朱伺等迎击,大败贼军,缴获其辎重,杀伤甚多。派参军王贡向王敦告捷,王敦说:“如果没有陶侯,就会失去荆州。伯仁刚进入境内,就被贼军打败,不知怎能当刺史?”王贡回答说:“本州正有难事,非陶龙骧不可。”王敦同意,立即上表任命陶侃为持节、宁远将军、南蛮校尉、荆州刺史,兼领西阳、江夏、武昌,镇守沌口,又移驻沔江。派朱伺等讨伐江夏贼,杀之。贼军王冲自称荆州刺史,占据江陵。王贡返回,到竟陵,假传陶侃命令,以杜曾为前锋大督护,进军斩杀王冲,全部降服其部众。陶侃召杜曾,杜曾不到,王贡又怕假传命令获罪,于是与杜曾举兵反叛,在沌阳攻击陶侃的督护郑攀,击败了他,又在沔口打败朱伺。陶侃想退入涢中,部将张奕将要背叛陶侃,诡辩说:“贼军来了再动兵,众人一定不行。”陶侃被迷惑而不进军。不久,贼军到来,果然被击败。贼军钩住陶侃所乘的船,陶侃窘迫急迫,逃入小船。朱伺力战,仅得逃脱。张奕最终投奔贼军。陶侃因此被免官。王敦上表让陶侃以平民身份领职。

陶侃又率领周访等进军湘州,派都尉杨举为前锋,攻击杜弢,大败敌军,驻军于城西。陶侃的佐史辞去职务到王敦那里说:“州将陶使君孤根独立,从卑微到显赫,忠诚的功绩,处处有效。外出辅佐南夏,辅助刘征南,前遇张昌,后属陈敏,陶侃以偏师,独当大敌,无征不克,群丑破灭。近来王如作乱北方,杜弢跨据南方,两位征讨将军奔走,一州星散,其余郡县,处处土崩瓦解。陶侃以礼招抚,以德怀远,归附的人前后多次到来。奉承指授,独守危难,人去不动,人离不散。往年统督,直赴湘城,志气凌云,神机独断。只因军少粮缺,未能献捷。但杜弢恐惧,来还夏口,不过两天,建平流人迎接贼军共同反叛。陶侃立即回军上溯,扫除丑类,以至于西门不关,华圻无忧,这是陶侃的功劳。明将军怜悯这荆楚之地,救命于涂炭,让陶侃统领穷残之余,寒者给衣,饥者给食,家家相庆,如同披上棉衣。江滨孤危,地势并非重险,不能单军独守,所以移驻高莋,以避其锋。贼军轻率先至,大军在后,陶侃拒战整日,杀其名将。贼军随即犬羊相结,合力来攻,陶侃以忠臣之节,义无反顾,披坚执锐,身当战阵,将士奋击,无不效命。当时死者不可胜数。贼军交错,轮番休息轮番作战。陶侃以孤军一队,力不能独御,权衡利害以求保全,等待后举。而主事者责罚陶侃,重加贬黜。陶侃性情谦逊,功成身退,今奉还所受官职,唯恐迟误。但我等区区之心,实恐内失道理,外败事业,毫厘之差,将致千里,使荆蛮离散,西隅不守,唇亡齿寒,侵逼无限。”王敦于是上奏恢复陶侃官职。

杜韬的部将王贡率领精兵三千,从武陵江出发,引诱五溪夷,用水军截断官家运输,直向武昌。陶侃派郑攀和伏波将军陶延连夜赶往巴陵,暗中出兵掩其不备,大败敌军,斩首千余级,降服万余人。王贡逃回湘城。贼军中离间阻隔,杜弢于是怀疑张奕并杀了他,众人更加恐惧,投降的人越来越多。王贡又来挑战,陶侃远远地对他说:“杜弢是益州小吏,盗用库钱,父亲死也不奔丧。你本是好人,为何要跟随他?天下哪有白头贼呢!”王贡起初横脚坐在马上,陶侃说完,王贡收敛笑容放下脚,言辞神色很恭顺。陶侃知道他可以动摇,又派人劝说,割发为信,王贡于是前来投降。而杜韬败逃。进军攻克长沙,俘获其将领毛宝、高宝、梁堪而回。

王敦非常忌惮陶侃的功劳。陶侃将要回江陵,想去向王敦告别,皇甫方回和朱伺等劝谏,认为不可以。陶侃不听。王敦果然扣留陶侃不让他走,降职为广州刺史、平越中郎将,以王广为荆州刺史。陶侃的佐吏将士到王敦那里请求留下陶侃。王敦发怒,不答应。陶侃的部将郑攀、苏温、马俊等不想南行,于是向西迎接杜曾以抗拒王暠。王敦怀疑郑攀秉承陶侃的意图,披甲持矛,将要杀陶侃,出去又回来好几次。陶侃正色说:“使君的雄才大略,应当裁决天下,为何这样不决断!”于是起身去厕所。谘议参军梅陶、长史陈颁对王敦说:“周访与陶侃是姻亲,如同左右手,哪有砍断左手而右手不应的呢!”王敦的怒意于是消散,于是设丰盛宴席为陶侃饯行。陶侃连夜出发。王敦任命他的儿子陶瞻为参军。陶侃到达豫章后,见到周访,流泪说:“如果不是你的外援,我几乎不免于难!”陶侃于是进至始兴。

在此之前,广州人背叛刺史郭讷,迎接长沙人王机为刺史。王机又派使者到王敦那里,请求任交州刺史。王敦答应了,但王机没有出发。恰逢杜弘占据临贺,通过王机请求投降,劝杜弘攻取广州,杜弘于是与温邵以及交州秀才刘沈一起谋反。有人劝陶侃暂且驻扎始兴,观察形势。陶侃不听,直往广州。杜弘派使者假装投降。陶侃知道其中有诈,先在封口设置发石车。不久杜弘率轻兵到来,知道陶侃有准备,于是退兵。陶侃追击打败了他,在小桂抓获刘沈。又派部将许高讨伐王机,斩杀了他,将首级传送到京城。诸将都请求乘胜攻击温邵,陶侃笑着说:“我的威名已经显著,何必派兵,只需一封信就够了。”于是下书告谕。温邵害怕而逃走,在始兴被追上抓获。因功封为柴桑侯,食邑四千户。

陶侃在州中无事时,总是早晨运一百块砖到书房外,傍晚运回书房内。有人问其原因,回答说:“我正致力于中原,过于优逸,恐怕不能胜任事务。”他励志勤力,都是这类事。

太兴初年,陶侃进号为平南将军,不久加授都督交州军事。等到王敦起兵反叛,诏令陶侃以本官兼任江州刺史,不久转任都督、湘州刺史。王敦得志后,上表请求恢复陶侃原职,加授散骑常侍。当时交州刺史王谅被贼人梁硕攻陷,陶侃派部将高宝进军平定。以陶侃兼任交州刺史。记录前后功绩,封其次子陶夏为都亭侯,进号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等到王敦被平定,升任都督荆、雍、益、梁州诸军事,兼领护南蛮校尉、征西大将军、荆州刺史,其余官职如故。楚郢的士女没有不相互庆贺的。

陶侃性情聪慧敏捷,勤于吏职,恭敬而近于礼,爱好人伦。终日盘膝端坐,军务繁多,千头万绪,没有遗漏。远近的书信奏疏,无不亲手答复,文笔流畅,从不积压。接待疏远之人,门前没有停留的客人。常对人说:“大禹是圣人,尚且爱惜寸阴,至于众人,应当爱惜分阴,岂能安逸游荡荒醉,生无益于时,死无闻于后,这是自暴自弃。”诸位参佐有时因谈笑游戏而荒废事务,便命取来他们的酒器、赌具,全部投入江中,官吏将领则加以鞭打,说:“樗蒱是牧猪奴的游戏!《老子》《庄子》浮华,不是先王的法言,不可施行。君子应当端正衣冠,整肃威仪,哪有蓬头垢面培养名望自诩宏达的呢!”有人馈赠物品,都问来源。如果是劳作所得,虽微小也高兴,慰劳赏赐加倍;如果不是正当所得,则严厉呵斥羞辱,退还所馈之物。曾出游,见一人手持一把未熟的稻子,陶侃问:“用这个做什么?”那人说:“路上所见,随便取来。”陶侃大怒说:“你既不种田,却戏弄害人稻子!”抓来鞭打他。因此百姓勤于农耕,家给人足。当时造船,木屑和竹头都让人收集掌管,人们都不解其意。后来正月初一集会,积雪始晴,厅堂前余雪还湿,于是用木屑铺地。等到桓温伐蜀,又用陶侃储存的竹头作钉子装船。他综理微密,都是这类事。

等到苏峻作乱,京城失守,陶侃的儿子陶瞻被贼人杀害,平南将军温峤邀请陶侃一同赴朝廷。当初,明帝驾崩,陶侃不在顾命之列,深以为憾,回答温峤说:“我是疆场外将,不敢越权。”温峤坚决请求,于是推举陶侃为盟主。陶侃派督护龚登率众赴温峤,却又追回。温峤因苏峻杀其子,再次写信激怒陶侃。陶侃的妻子龚氏也坚决劝他亲自出兵。于是陶侃戎服登船,星夜兼程,陶瞻的灵柩到来也不去吊唁。五月,与温峤、庾亮等会师石头城。诸军立即想决战,陶侃认为贼军强盛,不可争锋,应当用岁月智计擒获。多次作战无功,诸将请求在查浦筑垒。监军部将李根建议,请立白石垒。陶侃不听从,说:“如果垒筑不成,你要负责。”李根说:“查浦地势低,又在江南,只有白石高峻险固,可容纳数千人,贼来攻不便,是灭贼的方法。”陶侃笑着说:“你是良将。”于是听从李根的计谋,连夜修筑到早晨完工。贼军见到堡垒大惊。贼军进攻大业垒,陶侃将去救援,长史殷羡说:“如果派兵救大业,步战不如苏峻,那么大事就完了。应当急攻石头,苏峻必定来救,而大业自然解围。”陶侃又听从殷羡的话。苏峻果然放弃大业而救石头。诸军与苏峻在陈陵东作战,陶侃的督护竟陵太守李阳的部将彭世在阵前斩杀苏峻,贼军大溃。苏峻的弟弟苏逸又聚集部众。陶侃与诸军在石头斩杀苏逸。

当初,庾亮年少时就很有名望,凭借明穆皇后兄长的身份接受辅政重任,苏峻之祸,责任在于庾亮。等到平定石头城后,庾亮害怕陶侃讨伐他,采用温峤的计谋,到陶侃那里叩拜谢罪。陶侃急忙制止他,说:“庾元规竟然拜见陶士行啊!”王导进入石头城,让人取来旧符节,陶侃笑着说:“苏武的符节好像不像这样!”王导面有愧色,让人把符节收起来。陶侃返回江陵,不久被任命为侍中、太尉,加授羽葆鼓吹,改封长沙郡公,食邑三千户,赐绢八千匹,加授都督交、广、宁七州军事。因为江陵偏远,将镇所迁移到巴陵。派谘议参军张诞讨伐五溪夷,使他们降服。

恰逢后将军郭默假传诏书袭击杀害平南将军刘胤,擅自统领江州。陶侃听到这事说:“这一定是欺诈。”派将军宋夏、陈修率兵占据湓口,陶侃率大军随后进发。郭默派人送来歌妓、侍女和绢一百匹,抄写宫中诏书呈送给陶侃。参佐们大多劝谏说:“郭默没有接到诏书,怎敢做这种事。如果进军,应该等待诏书答复。”陶侃厉声说道:“国家年幼,大事都由我决断。况且刘胤被朝廷礼遇,虽然担任方镇之任不是他的才能所及,但为何要施加极刑!郭默凶狠勇猛,到处暴虐掠夺,因为大难刚刚消除,法纪宽松简约,他想趁机肆意横行罢了。”于是派使者上表讨伐郭默。给王导写信说:“郭默杀死州牧,就任用他为州牧;杀害宰相,难道就让他做宰相吗?”王导回答说:“郭默占据上流地势,加上有战舰储备,所以姑且包容忍耐,让他有地盘。一个月秘密准备,足下大军到达,因此能够迅速响应,这难道不是顺应时势以成就大事吗!”陶侃看了信笑道:“这真是姑息养贼啊。”陶侃到达后,郭默的部将宗侯捆绑郭默父子五人以及郭默的将领张丑到陶侃处投降,陶侃斩杀了郭默等人。郭默在中原时,多次与石勒等人交战,贼寇害怕他的勇猛,听说陶侃讨伐他,兵不血刃就擒获了他,于是更加畏惧陶侃。苏峻的部将冯铁杀了陶侃的儿子,投奔石勒,石勒用他担任戍守的将领。陶侃把缘故告诉石勒,石勒召来冯铁杀了他。下诏任命陶侃都督江州,兼领刺史,增设左右长史、司马、从事中郎四人,掾属十二人。陶侃返回巴陵,于是将镇所迁移到武昌。陶侃任命张夔的儿子张隐为参军,范达的儿子范珧为湘东太守,征召刘弘的曾孙刘安为掾属,上表评论梅陶,凡是微贱时所受的恩惠,一顿饭的恩情都加以报答。

派儿子陶斌与南中郎将桓宣向西攻打樊城,击走石勒的将领郭敬。派兄长之子陶臻、竟陵太守李阳等人共同攻破新野,于是平定襄阳。被授予大将军,允许佩剑穿鞋上殿,入朝不必小步快走,赞拜时不直呼其名。陶侃上表坚决推辞,说:“臣并非贪图过去的荣耀,而在今天虚假谦让。事情有合乎时宜的,臣怎敢与陛下相违;道理有益于圣明之世,臣怎敢与朝廷不同。臣常想除去各种浮华多余之事,摒弃那些虚假的用途,不仅仅是臣自身如此。如果臣凭借国家的威灵,消灭枭雄斩杀石勒,那又有什么可增加的呢!”咸和七年六月病重,又上表请求退位说:

臣从小在孤苦贫寒中长大,最初的愿望有限。过分蒙受圣朝历代特殊的恩遇、陛下的明察,恩宠荣耀更加盛大。有开始必有终结,自古以来就是这样。臣年近八十,地位达到人臣的极点,可以善始善终,还有什么遗憾!只是因为陛下年纪尚轻,残余的贼寇尚未诛灭,先帝的陵墓还未迁回,所以愤慨和忧思兼怀,不能自已。臣虽不知天命,但年岁已高,国家恩遇特别优厚,赐封长沙,去世之日,当归葬于国土。臣父母原来的葬地,现在在寻阳,根据生者的意愿处理死者之事,无心分离违背,已命令封国的臣子办理迁葬之事,定在来年秋天,恭敬迎接安葬,葬礼完毕后,就告老归藩。没想到所患之病,竟然如此沉重,伏枕感怀,情绪不能自禁。臣近来还以为犬马之年还可稍微延长,想为陛下西平李雄,北吞石季龙,所以派遣毌丘奥到巴东,授任桓宣在襄阳。好的谋划还未实施,于此长别!这里的责任,内外的要务,希望陛下迅速选派臣的接替者,一定要得到良才,奉行宣扬王道,遵从而成就臣的志向,那么臣死之日犹如再生之年。

陛下虽然圣明天纵,英明奇异日益更新,正值事务繁重之时,应当依靠群贤。司徒王导见识深远,光辉辅佐三代;司空郗鉴朴素坚贞正直,内外公允;平西将军庾亮雅量详明,器用适合时宜,就是陛下的周公、召公。他们进献良策、咨询商议,传播融和政道,天地安定,四海依赖。谨派左长史殷羡奉送所假借的符节旌麾、幢旗曲盖、侍中貂蝉、太尉印章、荆州江州刺史的印信传符和棨戟。仰望眷恋天恩,悲酸感怀。

将后事托付给右司马王愆期,加授督护,统领文武官员。

陶侃乘车到临津上船,第二天,在樊溪去世,时年七十六岁。成帝下诏说:“已故使持节、侍中、太尉、都督荆江雍梁交广益宁八州诸军事、荆江二州刺史、长沙郡公,道德深厚蕴藏智慧,谋略弘大深远。在外作藩镇,八州肃清;在内勤王,皇室因此安宁。过去齐桓公、晋文公的功勋,依靠的是舅父。正要依赖大谋,来庇护我一人。先前晋升为大司马,礼仪等级和策命,未及加崇。上天不悯,突然去世,朕心中震动哀悼。现在派兼鸿胪追赠大司马,赐予蜜章,用太牢祭祀。灵魂如果有知,喜欢这些荣宠。”又策命谥号为桓,用太牢祭祀。陶侃遗命葬在封国南边二十里,旧日属官刻石立碑并在武昌西边画像。

陶侃在军中四十一年,雄健刚毅有谋略,明达善决断。从南陵到白帝数千里的地方,路不拾遗。苏峻之役,庾亮轻率进军失利。庾亮的司马殷融到陶侃那里谢罪说:“将军这样做,不是殷融等人所能裁决的。”将军王章到来,说:“是王章自己做的,将军不知道。”陶侃说:“以前殷融是君子,王章是小人;现在王章是君子,殷融是小人。”陶侃性情精细周密好问,很像赵广汉。曾经考核各营种植柳树,都尉夏施偷盗官柳种在自己门前。陶侃后来看见,停车问道:“这是武昌西门前柳树,为何偷来种在这里?”夏施惶恐谢罪。当时武昌号称人才众多,殷浩、庾翼等人都是属官。陶侃每次饮酒有固定限度,常常欢饮有余而限度已到,殷浩等人劝他再稍饮一些,陶侃凄然良久说:“年轻时曾有饮酒过失,亡故的双亲约束我,所以不敢超过。”议论的人认为武昌北岸有邾城,应分兵镇守。陶侃每次不回答,而进言的人不停,陶侃于是渡水打猎,带领将佐对他们说:“我之所以设置险要来防御敌寇,正是依靠长江。邾城在江北,内无所依靠,外接众多夷族。夷族中利益丰厚,晋人贪利,夷族不堪承受,必然招引敌寇,这是招致祸患的原因,不是防御敌寇。况且东吴时这城用三万兵守卫,现在即使有兵守卫,也对江南无益。如果羯虏有可乘之机,这又不是所能依靠的。”后来庾亮戍守邾城,果然大败。晚年怀有知足之心,不参与朝政。去世前一年,想要退位归国,属官等苦苦挽留。等到病重,将要返回长沙,军队物资器械车马牛船都有固定簿册,封存仓库,亲自加上锁钥交付王愆期,然后上船,朝野认为这是美谈。将要出府门,回头对王愆期说:“老子徘徊不去,正是因为你们这些人。”尚书梅陶给亲属曹识的信中说:“陶公机敏明察如同魏武帝,忠诚恭顺勤劳如同诸葛亮,陆抗等人赶不上他。”谢安常常说“陶公虽然用严法,但总能得到法律之外的情理”。他就是如此被世人推重。然而他有侍妾数十人,家僮一千多,珍奇宝货比皇家府库还多。有人说“陶侃年轻时在雷泽打鱼,网到一只织布梭,挂在墙上。过了一会儿雷雨,梭子自己化为龙飞去”。又梦见生了八个翅膀,飞上天,看见九重天门,已登上八重,只有一门不能进入。守门人用杖打他,于是坠地,折断左翼。等醒来,左腋还痛。又曾上厕所,看见一个人红衣戴帽,拿着手板说:“因为您是长者,所以来相告。您以后当为公,官至八州都督。”有善于相面的师圭对陶侃说:“您左手中指有竖纹,当为公。如果纹路通到指尖,贵不可言。”陶侃用针刺破出血,血洒到墙上变成“公”字,用纸擦去,“公”字更加明显。等到都督八州,占据上流,掌握强兵,暗中有觊觎之心,常常想起折翼的征兆,自己抑制而停止。

陶侃有十七个儿子,只有陶洪、陶瞻、陶夏、陶琦、陶旗、陶斌、陶称、陶范、陶岱见于旧史,其余都不显赫。

陶洪,被征召为丞相掾,早年去世。

陶瞻,字道真,年少时有才能器量,历任广陵相,庐江、建昌二郡太守,升任散骑常侍、都亭侯。被苏峻杀害,追赠大鸿胪,谥号为愍悼世子。以陶夏为世子。等到送陶侃灵柩回长沙,陶夏与陶斌及陶称各自拥兵数千相互图谋。不久解散,陶斌先到长沙,全部夺取封国中的器仗财物。陶夏到达,杀了陶斌。庾亮上疏说:“陶斌虽然丑恶,罪过难以容忍,但王法有制度,骨肉至亲,亲自动用刀锯来刑罚同体,伤害父母之恩,没有恻隐之心,应加放逐贬黜,以惩戒暴虐。”庾亮的表章还未到都城,陶夏就病逝了。下诏以陶瞻的儿子陶弘承袭陶侃爵位,官职做到光禄勋。去世后,儿子陶绰之继嗣。陶绰之去世,儿子陶延寿继嗣。刘宋接受禅让后,降为吴昌侯,食邑五百户。

陶琦,司空掾。

陶旗,历任散骑常侍、郴县开国伯。咸和末年,任散骑侍郎。性情非常凶暴。去世后,儿子陶定继嗣。去世后,儿子陶袭之继嗣。去世后,儿子陶谦之继嗣。刘宋接受禅让后,封国废除。

陶斌,尚书郎。

陶称,东中郎将、南平太守、南蛮校尉、假节。性情凶狠勇猛不合常理,与诸弟不和。后来加授建威将军。咸康五年,庾亮以陶称为监江夏随义阳三郡军事、南中郎将、江夏相,让他带领本部两千人随行。到夏口,轻率地带着二百人下去见庾亮。庾亮大会吏佐,责备陶称前后罪恶,陶称叩拜谢罪,因而罢会出去。庾亮让人在阁外逮捕他,处以弃市之刑。庾亮上疏说:“案查陶称,是大司马陶侃的孽子,父亲去世不居丧位,沉溺于酒,贪图利益偷取荣耀,擅自代理五郡,自称监军,擅自征召朝廷官员,聚集在军府。已故车骑将军刘弘的曾孙刘安寄居在江夏,以及将领杨恭、赵韶,都因言语脸色有所触犯,陶称放声说要杀他们,刘安、杨恭害怕,自己投水而死,赵韶在狱中自尽。将军郭开跟随陶称前往长沙赴丧,陶称怀疑郭开依附他的兄弟,于是反绑郭开悬挂在桅杆上,仰面射他,击桨渡江二十多里,围观的有数千人,无不震惊骇怕。又大量藏匿府兵,收捕定罪应处死刑。臣还不忍直接上报,暂且免去他的司马。陶称肆意放纵丑恶言语,无所顾忌,要结交诸将,想要阻挠兵事制造祸难。诸将惶恐,无人敢应答,因此奸谋未能立即暴露。臣因为陶侃对王室有功勋,所以迟疑容忍掩盖,因而上表任他为南中郎将,与臣相近,想以此来匡正补救他。但陶称豺狼之心更加厉害,言语激切,不忠不孝,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如果有利于社稷,依据大义可以专断,于是收捕陶称伏法。”

陶范,最为知名,太元初年,任光禄勋。

陶岱,散骑侍郎。

陶臻,字彦遐,有勇略智谋,赐爵当阳亭侯。咸和年间,任南郡太守、领南蛮校尉、假节。在官任上去世,追赠平南将军,谥号为肃。

陶臻的弟弟陶舆,果敢刚烈善于作战,因功多次升迁至武威将军。当初,贼人张奕本是中原人,元康年间被派往西征,遭遇天下大乱,就留在蜀地。到这时,率领三百多家想要投奔杜弢,被陶侃擒获。各位将领请求杀掉其中的壮丁,掳掠他们的妻子儿女,陶舆说:“这些人本来是官兵,多次经历战阵,可以赦免他们为己所用。”陶侃赦免了他们,将他们配属给陶舆。等到陶侃与杜弢作战失败,贼人用桔槔击沉官军的船舰,军中惊慌失色。陶舆率领轻快小船从上游攻击他们,所向披靡。贼人又率领部众将要焚烧陶侃的辎重,陶舆又击败了他们。从此每次作战都取胜,贼人望见陶舆的军队,互相说:“避开陶武威。”没有人敢抵挡。后来与杜弢作战,陶舆受重伤,去世。陶侃哭得非常悲痛,说:“丧失了我的家宝!”全军都为他落泪。朝廷下诏追赠他为长沙太守。

史官评论说:古代明君建立国家,丈量疆域,划分为九州,辅佐成就大功,咨询于四岳。以此来上求政治清明,下寄宣扬教化。完备连帅的仪制,威名远扬疆场之外;总揽颁布政令的职责,礼仪繁盛于中原。委任得当其才,就有《甘棠》这样的诗篇流传咏唱;占据职位却无德行,就会像仇饷那样引起叹息。中朝末年,边远地区多有阻碍,分符建节的地方长官,都扰乱了朝廷纲纪。和季以同乡的情谊,重申卢绾那样的契约,居于州牧之地,振兴吴起的风范。从幽州到荆州,多次收敛豺狼的踪迹;举荐贤能提拔善人,尽取孔雀的羽毛。因此官吏百姓竭尽全力,华夏和夷狄顺服命令,一州清平安宁,在沸腾的大海中平息波浪;百城安居,在滔天之际安然寝息。却唯独称赞其善政,何其少啊!《易经》说“坚定足以成事”,在征南将军身上体现了。陶侃出身并非世族,风俗不同于华夏,在边陲村落中脱颖而出,与俊杰同列,超出常人居于外相之位,总领上游。布施恩泽怀柔边远,则严城静柝;放弃官位匡扶君主,则沦落的鼎再次安宁。元规以皇亲国戚的尊贵,折服其胸怀而下拜;茂弘以保傅的贵位,佩服其言语而变色。声望比于分陕,理当如此。至于时局如云聚集,财富超过国库,暗中怀有包藏之心,回头想起折翅的征兆,荒谬啊!孔子说“对人不能求全责备”,这话可信,在这里有了验证。

赞语说:和季承蒙恩宠,建旌旗于南方。威镇静荆州边塞,教化显扬于江滨。尽力于天朝,不忘忠诚肃敬。长沙勤王,举旗于战场。任重三公,功勋显于一匡。依赖之重,不是舟船所能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