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八武宗

武宗至道昭肃孝皇帝名叫李炎，是穆宗的第五个儿子，母亲是宣懿皇后韦氏。元和九年六月十二日出生于东宫。长庆元年三月，被封为颍王，本名叫李瀍。开成年间加封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吏部尚书，依照百官惯例，每月发给俸禄。起初，文宗后悔庄恪太子去世不合正道，于是将敬宗的儿子陈王李成美立为皇太子，开成四年冬十月宣布诏令，没有来得及举行册封礼。五年正月二日，文宗突然发病，宰相李珏、知枢密刘弘逸奉密旨，让皇太子代理国政。两军中尉仇士良、鱼弘志假传诏令到十六宅迎接颍王，说：“朕自从患病，病情加重没有痊愈，担心不能亲自总揽政务，每天处理政事。考察于谋略训导，与大臣商议，因此立亲近贤能的人，来辅佐帝位。亲弟颍王李瀍从前在藩邸，与朕常一同受师训，举止成规，性情宽厚仁爱。让他承继昌盛国运，必定符合人心。可立为皇太弟，所有军国政事，便令其暂时处理。百官卿士，内外众臣，应竭尽心力，辅助我完成志向。陈王李成美先前被立为皇太子，因其年纪尚幼，未受师资教导，近日又遇困难，来不及册命，回到藩邸，以符合至公，可恢复封为陈王。”当夜，仇士良率领士兵在十六宅迎接皇太弟前往少阳院，百官在东宫思贤殿晋见。三日，仇士良逮捕仙韶院副使尉迟璋并杀了他，灭其全家。四日，文宗去世，宣读遗诏：皇太弟应在灵柩前即皇帝位，宰相杨嗣复代理冢宰。十四日，在正殿接受册封，当时年龄二十七岁。陈王李成美、安王李溶在府邸去世。起初，杨贤妃受文宗宠爱，而庄恪太子的母亲王妃失宠怨恨，被杨妃诬陷，王妃去世，太子被废。到开成末年，文宗多病无子，贤妃请求立安王李溶为嗣，文宗与宰臣李珏商议，李珏反对，于是立陈王。这时，仇士良立武宗，想归功于自己，便揭发安王旧事，因此二王和贤妃都死了。

二月，下诏穆宗妃韦氏追谥为宣懿皇太后，是皇帝的母亲。皇帝驾临正殿，颁布恩诏，封开府、右军中尉仇士良为楚国公，左军中尉鱼弘志为韩国公，太常卿崔郸、户部尚书判度支崔珙都以原官职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下令二月十五日玄元皇帝降生日应设为降圣节，休假一天。

三月，下诏宫人刘氏、王氏都封为妃。下令每月初一、十五入阁对刑法官，这一天不方便，应该停止。

五月，中书省上奏：六月十二日，是皇帝诞辰，请求将此日设为庆阳节。将宣懿太后附祭于太庙。起初，武宗想开启穆宗陵墓合葬，中书门下上奏说：“园陵已安定，神道贵在宁静。光陵已二十多年，福陵则刚修整。私下考虑孝思，足以显示尊奉。现在如果再因合葬而开启二陵，恐怕圣灵不安，不符合先旨。又因阴阳避忌，也有所疑虑。不迁移福陵，确实符合典礼。”于是停止。在旧坟上增筑，命名为福陵。又上奏：“根据今年二月八日赦文，京城各司的勒留官，命令本处扣留手力杂给钱给摄官。我们检查，各道正官俸禄钱极少，杂给手力钱很多，现在正官勒留，也管理公事，俸禄钱少于杂给钱，这不合时宜。我们商议，正官的俸禄钱和杂给等钱，希望每贯扣留二百文给摄官，其余照旧。”皇帝同意了。

秋七月，下诏检校礼部尚书、华州刺史陈夷行再次担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八月十七日，将文宗皇帝安葬在章陵。知枢密刘弘逸、薛季稜率领禁军护送灵驾到陵墓，二人一向受文宗奖赏，仇士良厌恶他们，心中不安，因此掌握兵权，想倒戈诛杀仇士良、鱼弘志。卤簿使兵部尚书王起、山陵使崔稜察觉他们的阴谋，先通告卤簿各军。当日，刘弘逸、薛季稜被处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杨嗣复被任命为检校吏部尚书、潭州刺史，充任湖南都团练观察使；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珏被任命为检校兵部尚书、桂州刺史，充任桂管防御观察等使；御史中丞裴夷真为杭州刺史：都因为是刘弘逸、薛季稜的同党而获罪。易定军发生叛乱，驱逐节度使陈君赏。陈君赏聚集豪杰数百人，重新入城，全部诛杀谋乱的士兵，军城恢复安定。

九月，任命淮南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李德裕为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不久兼任门下侍郎；任命宣武军节度使、检校吏部尚书、汴州刺史李绅代替李德裕镇守淮南。皇帝在藩邸时，很喜欢道术修炼之事，这年秋季。召道士赵归真等八十一人入宫，在三殿修建金箓道场。皇帝驾临三殿，在九天坛亲自接受法箓。右拾遗王哲上疏，说王业初期，不应崇信过度，奏疏呈上后未被采纳。

十一月，盐铁转运使上奏请求在江淮以南恢复茶税，皇帝同意。魏博节度使何进滔去世，三军推举他的儿子何重霸代理留后事务。

会昌元年正月壬寅初一。庚戌日，在郊庙举行祭祀，礼仪完毕，驾临丹凤楼，大赦天下，改年号。

二月壬寅，任命淮南节度使、检校吏部尚书李绅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中书省上奏：“南宫六曹都有职责，各自负责官务，事情就不会因循。近来户部度支多是各军奏请，本司郎吏束手无策。今后请求只令本行分管，委托中书门下选择公干才器相当的人转授。”皇帝同意了。皇帝驾临昆明池。赐仇士良纪功碑，下诏右仆射李程撰写碑文。

三月，贬湖南观察使杨嗣复为潮州司马，桂管观察使李珏为端州司马，杭州刺史裴夷直为驩州司户。宰臣李德裕升任司空。三月壬申，宰相李德裕、陈夷行、崔珙、李绅等上奏：“宪宗皇帝有恢复中兴的功劳，请求设立百代不迁的庙。”皇帝说：“议论很恰当。”继续商议，事情最终没有实行。追赠已故中书令、晋国公裴度为太师。山南东道蝗虫危害庄稼。在龙首池建造灵符应圣院。四月辛丑，下令：“《宪宗实录》旧本不完整，应命史官重修进呈内廷。旧本不得损坏，等撰成后一同进呈。”当时李德裕先前请求不迁宪宗庙，被议论者阻止，又害怕记载他父亲不好的事，所以再次请求改撰实录，朝野非议他。

五月辛未，中书门下上奏：“根据《六典》，隋朝设置谏议大夫七人，从四品上。大历二年，升门下侍郎为正三品，两省就缺了四品。建官之道，有所不完备。诗云‘衮职有阙，仲山甫补之’。周、汉大臣，愿入禁中，补过拾遗。张衡为侍郎，常居帷幄，从容讽谏。这都是大臣的职责，所以品秩高，责任重，则敬其言而行其道。况且正直敢言之地，宜用老成之人，品秩不优崇，则难用耆德。希望将谏议大夫依照隋朝旧制，升为从四品，分左右，以补两省四品的空缺。以后与丞出入交替使用，以重视选拔。又御史中丞是大夫的副手，因为大夫品秩高，官职不常设置，中丞是宪台之长。现在寺监、少卿、少监、司业、少尹都是寺署的副职，都是四品。中丞官名最重要，但现品秩不高，希望升为从四品。”皇帝同意了。

六月，有秃鹙鸟聚集在禁苑。庚子日夜晚五更，五十多颗小流星纵横流散。下诏任命魏博兵马留后何重霸为检校工部尚书、魏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天雄军节度使，并赐名重顺。中书省上奏请求依照姚璹旧例，宰相每月修撰时政记送史馆，皇帝同意。任命衡山道士刘玄靖为银青光禄大夫，充任崇玄馆学士，赐号广成先生，令他与道士赵归真在宫中修法箓。左补阙刘彦谟上疏恳切进谏，被贬为河南府户曹。下令：“以前内外上密封奏论事，有所纠举，就请求留中。今后都说‘请付御史台’，不能说‘留中不下’。如果事关军国，按理需保密，不在此限。如果御史台勘查后，若查实，必奖励奉公。如果涉及诬告，必当反坐。告示中外，明确此意。”七月己巳，北方有流星，经过天空很久。关东地区大蝗灾伤害庄稼。襄州、郢州、江左地区发大水。彗星又出现在室宿和壁宿之间。

八月，回鹘乌介可汗派使者告知灾难，说本国被黠戛斯攻击，故可汗已死，现在部落众人推举他为可汗。因为本国破散，现在护送太和公主南投大国。当时乌介到达塞上，大首领嗢没斯与赤心宰相互相攻击，杀了赤心，率领部下数千帐靠近西城。天德防御使田牟上报此事。乌介又令其相颉干迦斯上表，借天德城以安置公主，并请求粮储牛羊供给。下诏金吾大将军王会、宗正少卿李师偃前往其牙帐宣慰，令其放公主入朝，赈济粟米二万石。

九月，幽州军发生叛乱，驱逐其统帅史元忠，推举牙将陈行泰为留后。三军上表请求符节，朝廷旨意未允许。十月，幽州雄武军使张绛派军吏吴仲舒入朝，说陈行泰残暴虐政，不能担任将帅之职，请求以镇军加以讨伐，朝廷同意。十月，诛杀陈行泰，于是任命张绛知兵马使。皇帝在咸阳校猎。

十一月初一丁酉。壬寅夜，大星向东北滑落，光芒照亮大地，声音如雷，山崩石落。彗星从室宿出现，共五十六天而消失。太和公主派使者入朝，说乌介自称可汗，请求进行册命，因为刚到漠南，请求派使者宣慰，皇帝同意。十二月，中书门下上奏修订实录体例：“旧实录有记载宫中言语。我们认为君主与宰臣、公卿议事，都需众所闻见，方可写入史册。而且宫中言语，外面如何知道，或得自传闻，多涉浮妄，便写入史笔，实累宏图。今后实录中如有此类，请一律删削。又宰臣与公卿论事，行与不行，须有明据。或奏请得当，必见褒奖；或所论乖僻，因而惩罚。藩镇上表，必有批答，居要官启事者，自有著明，并须昭然在人耳目。或取舍存于堂案，或与夺形于诏敕，前代史书所载奏议，无不由此。近来见实录多载密疏，言语不显于朝听，事情不显于当时，得自其家，不足为信。今后实录所载章奏，都须朝廷共知，才可记述，密疏请一律不载。如此则理必可法，人皆向公，爱憎之心不行，褒贬之言必信。”皇帝同意。李德裕上奏请求修改《宪宗实录》所记载的李吉甫不好的记述，郑亚迎合旨意删削了。德裕又上此条奏，以掩盖其痕迹。士大夫议论纷纷，武宗颇知此事。

二年春正月初一丙申，任命抚王李纮为开府仪同三司、幽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幽州卢龙节度大使。任命雄武军使张绛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幽州左司马，知两使留后，并赐名仲武。中书省上奏百官讨论九宫坛本是大祠，请求降为中祠。宰相崔珙、陈夷行上奏确定左右仆射上任的礼仪注。

二月丙寅日，中书省上奏说：“依据元和七年的敕令，河东、凤翔、鄜坊、邠宁等道的州县官员，命令户部每年增加给料钱六万二千五百贯。吏部由此选出了数百名平留官，当时认为很恰当。但此后户部支付给料钱零碎不及时，观察使便另外挪用，空有增加的俸禄，官员却得不到，所以候选官员害怕远任，不愿接受注拟。希望命令户部直接拨给实物，及时支付。各道委托观察判官掌管给付，专门负责此案，按月支付，年终结算账目申报户部。另外，赴选的官员大多在京城欠债，到任后偿还，导致他们贪求财物，无不因此而起。今年三铨考试中，在上述州府获得官职的人，允许他们联名担保，户部各借给两个月的加给料钱，到支付时扣除。希望新任官员到任后，不背负带息的债务，衣食稍显充足，可以责成他们清廉。”皇帝听从了。太子太师退休的萧俯去世。牂柯、南诏的蛮族派使者入朝。

三月，派遣使者册封回纥的乌介可汗。任命振武麟胜节度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单于大都护、兼御史大夫、彭城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的刘沔为检校右仆射，兼太原尹、北京留守。充任河东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替代苻澈。当时回纥在天德，命令刘沔率领太原的军队讨伐他们。四月乙丑朔日，光禄大夫、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平章事李德裕，银青光禄大夫、守右仆射、门下侍郎、平章事崔珙，银青光禄大夫、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绅，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兼太子太保牛僧孺等上奏章，请求加尊号为仁圣文武至神大孝皇帝。戊寅日，皇帝亲临宣政殿接受册封。当月九日下雨，到十四日雨势更盛，于是改用二十三日。当时有小人告诉中尉仇士良，说宰相起草赦书，想要削减禁军的衣粮和马草料。仇士良发怒说：“如果真有此事，军人必须到楼前闹事。”宰相李德裕等人得知后，请求开延英殿陈述此事。皇帝说：“这是奸人的话。”召来两军中尉告诫他们说：“赦书出自我的意思，不是宰相的主意，何况还没有施行，你们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仇士良惶恐谢罪。当天天气放晴。中书省上奏：“元旦在含元殿御临，百官就列，只有宰相及两省官都在没有打开扇子前立于栏杆之内，等到扇子打开，便侍立在御前。三朝大庆，万邦来贺，只有宰相侍臣同介胄武夫一样，竟然不拜见至尊就退下，斟酌礼意，事情并不妥当。我们请求在御殿日拂晓，宰相、两省官在香案前分列两班，等扇子打开后，通事赞唱两省官再拜，拜完后，升殿侍立。”皇帝听从了。天德上奏，回纥的部族帐落侵扰境内。下敕：“鼓励督促种植桑树，此前已有敕令，如能增加数目，每年上报。近来知道都没有遵行，随意砍伐，陈列在市场上，当作柴薪出售。从今以后州县要切实禁止。”五月，下敕庆阳节百官除了集体凑钱外，另外赐钱三百贯，用来准备素食合宴，并命令京兆府供给帐幕，不用召集坊市的乐人。天德军使田牟上奏：回纥大将嗢没斯与多览将军及将吏二千六百人请求投降，派宦官带着诏书去慰劳他们。宰相李德裕兼任守司徒。太子太师退休的郑覃去世。

六月甲子朔日，火星侵犯木星。丙寅日，金星侵犯东井。回纥降将嗢没斯率领将吏二千六百多人到达京城。下制任命嗢没斯为检校工部尚书，充任归义军使，封怀化郡王，并赐姓名叫李思忠；任命回纥宰相受耶勿为归义军副使、检校右散骑常侍，赐姓名叫李弘顺。七月，岚州人田满川占据州郡叛乱，刘沔诛杀了他。

八月，回纥乌介可汗经过天德，到达杷头烽以北，掳掠云州、朔州的北部地区，下诏刘沔出兵驻守雁门各关。回纥首领屈武在幽州投降，被授予左武卫将军同正。下诏认为回纥侵犯边境，逐渐侵入内地，或攻或守，从情理上如何安心？命令少师牛僧孺、陈夷行与公卿共同商议可行与否上报。牛僧孺说：“如今百官议状，认为应该固守关防，等到可攻击时就出兵。”宰相李德裕提议：“认为回纥所依靠的是嗢没、赤心，如今他们已经叛离，其强弱之势可见。戎人粗犷强悍，不顾成败，因失去两将，乘着愤怒入侵，出兵急击，一定能打败他们。守险示弱，敌人不会退去。进攻对他们有利。”天子认为正确。于是征发许、蔡、汴、滑等六镇的军队，任命太原节度使刘沔为回纥南面招讨使；任命张仲武为幽州卢龙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封兰陵郡王，充任回纥东面招讨使；任命李思忠为河西党项都将，回纥西南面招讨使：都在太原会师。下制封皇子李岘为益王，李岐为兗王，皇长女为昌乐公主，第二女为寿春公主，第三女为永宁公主。皇帝亲临麟德殿，接见室韦首领督热论等十五人。太原上奏回纥迁移帐幕靠近南方四十里，索要叛将嗢没斯，昨天到横水俘虏，同时公主上表说粮食吃尽，请求赐予牛羊。赐给乌介可汗的诏书说：

朕自从君临天下，作为百姓的父母，只以好生为德，不愿以穷兵黩武为名。所以自从你们国家不幸被黠戛斯攻破，前来投靠边境，已经过了多年，在安抚接纳方面，没有不周全的。起初念及你们饥荒歉收，供给粮食储备；随后知道你们破败损伤，全部归还马价。前后派遣使者慰劳问候，往来于道路。小小的侵扰，也全不计较。如今可汗仍然靠近边塞，没有商议返回蕃地。朝廷大臣，四方节镇，都怀有怀疑和愤怒，全部请求出兵，虽然朕迫切希望包容宽厚，也难以理解。不久前几位使者回来，都说可汗只等待马价，等到下令支付时，又听说住处屡次迁移，有时侵掠云州、朔州等地，有时劫夺羌、浑各部，不知此意，最终想要怎样？如果因为没有交付马价，必须靠近边塞，那么行动之间，也应当先告知边将。怎么能忽来忽往，迁徙无常。虽然说是追逐水草，但动不动就逼近城栅。遥测深意，似乎依仗姻亲之情；每次看到行踪，实际是奔袭突击的计策。何况到了横水栅下，杀戮极多。蕃、浑的牛羊，难道吝惜被抢掠；黎民百姓有何罪过，都被伤害。所以朝廷大臣都说：“回纥靠近边塞，已经是违背盟约；又杀戮边民，实在违背大义。”都希望借此驱逐，以报冤仇。然而朕志在怀柔，情深屈己，宁可可汗辜负恩德，终不忍幸灾乐祸。石戒直久在京城，完全知道人们实为愤慨，出于诚恳，坚决请求自行前往。朕嘉奖他深识事机，不能阻止。可汗仔细自问，速选良策，不要到了不悔改的地步，留下后悔。

下诏太原起用室韦、沙陀三部落、吐浑各部，委任石雄为前锋。易定兵一千人驻守大同军，契苾通、何清朝率领沙陀、吐浑六千骑兵赶往天德，李思忠率领回纥、党项的军队驻守保大栅。十月，吐蕃赞普去世，派使者论普热入朝报告哀讯，下诏将作少监李璟入蕃吊祭。皇帝前往泾阳，在白鹿原校猎。谏议大夫高少逸、郑朗等在阁内议论：“陛下校猎太过频繁，出城稍远，万机废弛，星出夜归，如今正在用兵，应当停止。”皇上优容慰劳他们。谏官出来后，对宰相说：“谏官很重要，我时常听他们的话，或许能减少过失。”

三年春正月，因为军队在外驻扎，取消了元旦朝会。下敕新授银州刺史、本州押蕃落、银川监牧使何清朝可任检校太子宾客、左龙武大将军，命令他分领沙陀、吐浑、党项的部众赶赴振武，听从刘沔处置。

二月，先前下诏百官之家不能在京城设置私庙，皇城南面六坊不能设置，偏僻的坊巷则允许依旧设置。太原刘沔上奏：“昨天率领各道军队到达大同军，派石雄袭击回鹘牙帐，石雄在杀胡山大败回鹘，乌介可汗受伤逃走。已经迎得太和公主到云州。”当天，皇帝亲临宣政殿，百官祝贺。下制说：

上天所要废弃的，难以施行延续绝嗣的恩德；人们所抛弃的，应当用侮慢灭亡之道。朕每次思考前代训诫，岂能忘记格言。回鹘近年自恃兵力强大，长久桀骜不驯，凌虐各部，结怨近邻。黠戛斯悄悄出兵扫荡，穹庐瓦解，种族全部成为原野上的膏血，部落于是变成荆棘。如今可汗逃走失国，窃取名号自立，远越沙漠，寄命边陲。朕怜悯其衰败残破，随即加以赈济。每次陈述章表，多欺诈谄媚之词；接待我方使臣，如同全盛之日。没有受伤禽鸟的哀鸣之意，却有困兽犹斗之心。去年暗中进入朔川，大肆掠夺牛马；今年春天偷袭振武，逼近城池。可汗都亲自率兵，首先为寇为盗，不以破败为耻，不顾及姻亲。河东节度使刘沔料敌伐谋，乘机制胜，发动胡貉的骑兵作为前锋，拔取翎侯的旗帜，直捣其巢穴。短兵相接在帐下，首恶被射入圈套。何况乘坐的不是六飞之车，部众只有一旅，储备已经用尽，计日可擒。太和公主居处不同，情义早已断绝。怀土多思，时闻黄鹄之歌；失位自伤，岂免《绿衣》之叹。念其羁旅困苦，常令朕心忧伤。如今已经脱离豺狼，再见宫阙，上以抒发宗庙的宿愤，次以安慰太皇太后的深慈，永言归宁，实在欣慰感激。回纥既然已经破灭，义在翦除，应命令各道兵马使一同进讨。河东立功将士以下，优厚赏给，后续条疏处置。所有在京外宅及东都修功德的回纥人，一律责令冠带，分别配给各道收管。回纥及摩尼寺的庄宅、钱物等，全部委托功德使与御史台及京兆府各派官员点检收抽，不得容许各种人影占。如有违犯者处以极法，钱物没收入官。摩尼寺僧委任中书门下条疏上奏。

任命麟州刺史、天德行营副使石雄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丰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丰州西城中城都防御、本管押蕃落等使。刘沔检校尚书左仆射，张仲武检校尚书右仆射，其余都照旧。黠戛斯使者注吾合素入朝，进献名马二匹，说可汗已经攻破回鹘，迎得太和公主归国，派人送公主入朝，担心回鹘残众在路上抢夺。皇帝于是派中使送注吾合素前往太原迎接公主。当时乌介可汗中箭，逃奔黑车子，下诏黠戛斯出兵攻打。

三月，太和公主到达京师，百官在章敬寺列班迎接拜谒，并命令有关官员祭告宪宗、穆宗两庙。四月，昭义节度使刘从谏去世，三军拥立刘从谏的侄子刘稹为兵马留后，上表请求授予节钺。随即派使者带着诏书到潞府，命令刘稹护送刘从谏的灵柩归葬洛阳。刘稹拒绝朝廷旨意。下诏中书门下两省、尚书省、御史台四品以上官员，武官三品以上官员，共同商议刘稹可诛杀或可宽恕的情况上报。

五月，下敕各道节度使设置随身人员不超过六十人，观察使不得超过四十人，经略、都护不得超过三十人。在宫中修建望仙观。宰臣百官进呈议状：“认为昆戎未灭，边塞用兵，不宜在中原生事，潞府请以亲王遥领，让刘稹暂代知兵马事，等到边境停兵。”只有李德裕认为泽潞是内地，以前刘从谏被允许袭任，已经是失策，此后跋扈难制，图谋胁迫朝廷。刘稹是个小子，不能再蹈前辙，讨伐他一定能够消灭。武宗性格雄杰，说：“我与德裕意见相同，保证没有后悔。”从此谏官相继上疏说不可用兵。

六月，西内神龙寺发生火灾。左军中尉楚国公仇士良去世。

秋季七月戊子日，宰相上奏说：“秋天已经到来，将要商议进军事宜，幽州需要早日平定回鹘，镇州、魏州需要迅速诛杀刘稹，各需要派遣使者传达旨意，同时侦察三镇的军情。今天在延英殿当面奉到圣旨，想要派遣张贾担任使者。我们继续再商量，张贾办事干练有才能，非常熟悉军中的形势，但性格刚强意气用事，担心不安稳和气，不如暂且任命李回。如果认为御史台缺少官员，那么兵部侍郎郑涯长期担任征镇判官，性情非常精明敏捷，虽然没有口才，但论事清楚，官职重要事务清闲，最合适。”皇上说：“不如让李回去。”立即派遣李回出使三镇。

八月壬戌日，火星从七月起呈现青红色，在井宿中摇动，到这个月十六日侵犯舆鬼星宿。万年县东市发生火灾。黠戛斯使者谛德伊斯难珠入朝拜见。任命右仆射、平章事陈夷行为检校司空，兼任河中尹、御史大夫，充任河中节度使、晋绛慈隰观察使等。

九月，下诏：

平定天下的人，使风俗归于大同；安定民生的人，使法度统一整齐。即使晋国的栾、赵，家族有功勋；汉朝的韩信、黥布，自身是辅命之臣。至于违反纪律，无不诛杀灭族，禁止暴虐消除残害，是古今的大义。

所以昭义节度使刘悟，不久前占据海岱，曾经是爪牙之臣。正值师道拥兵抗拒，王师问罪，三面敞开网罗，全境离心，乘着这个危机，于是能够归顺。宪宗嘉奖他的诚意，授予南燕；穆宗待他为心腹，委任上党。招纳敢死之士，固守一方，到了末年，已经亏损臣节。刘从谏天生禀赋乖戾之气，自幼学习叛乱之风。凭借跋扈的资本，来专擅封地；依靠纲纪的力量，来继承兵符。暂时展示执圭的礼仪，最终没有上交印绶的请求。以隙驹为比喻，魏豹姑且致力于断绝黄河；井蛙自居，公孙述颇听说恃险自守。诱惑接受命令，妄作妖言，中伤欺骗朝廷，暗中图谋邪道。接壤的戎帅，屡次奏报阴谋，顾及幼童所夸耀，岂能洞察深藏的阴谋。等到病重，没有哀鸣，仍然留住将尽的灵魂，恣意行邪僻之志，没有奋起自拔，自己树立狡童。中使授医，没有看到他穿朝服；近臣奉命，不进入营垒之门。叛逆节操非常明显，人神共弃。他的赠官和先前所授的官爵，以及刘稹在身的官爵，应该一并削除。成德军节度使王元逵、魏博节度使何弘敬，有的与王室联姻，有的身任藩镇重任，恳切陈述一片诚恳，愿意宣告九伐之命。吴汉任职，接受诏令而最初没有准备严密；卜式朴实忠诚，未战而义气形于脸色。何况成德军曾经以骁骑列阵，首先击败朱滔。战气正酣，再次回转鲁阳之日；鼓声不停，三次围绕不注之山。魏博军不久前以大旗渡河，最终歼灭师道。建立十二郡的旗鼓，来安置降人；削除六十年的祸根，全部归顺皇化。将士传有勇力，军队有雄名，必定能禀承酂侯的指挥，成就诸葛亮的心战。告谕你们两位元帅，朕所关注，王元逵可本官充任北面招讨泽潞使，何弘敬充任东面招讨泽潞使。

从前列祖在藩镇，先天开启圣运。符瑞昭明清晰，彩绘焕发于泗亭；銮辂巡游，金石铭刻于代邸。实在说可封的习俗，长久为仁寿之乡。寇难以来，颇显著诚节，必定不是同恶，都允许自新。那些昭义旧将士和百姓等，如果保持初心，一并赦免而不追究。如果能够舍弃叛逆效忠顺从，以州郡兵众归降的，必定厚加封赏。如果能够擒获押送刘稹的，另外授予土地，以报答功劳。从前跟随刘悟的郓州旧将校子孙，既然有义心，应该思考改悔。如果能够感化劝谕刘稹，束手归朝，必定当待之如初，特别给予洗雪。你们这些旧将校，也一并酬劳。仍然委任陈夷行、刘沔、王茂元各自进兵共同力攻讨。各道进军，都不得焚烧房屋，发掘坟墓，擒捉百姓作为俘虏囚犯。桑麻田苗，各允许本户为主。罪行只限于首恶，务必拯救生灵。

呜呼！藩镇大臣，在外上奏疏；英俊旧老，在朝直言。用祖宗之法告诫朕，不可偏私一族；玩弄赏罚之权，重新来匡正万邦。应该用甲兵，陈列在原野。虽然朕因恩德不听，但群臣因大义坚决争辩，询问自众人谋议，想必不是不得已。布告中外，明白体会朕的胸怀。

仍然以徐泗节度使李彦佐为泽潞西南面招讨使。河阳节度使王茂元以本军驻扎万善。李彦佐下诏后超过一个月未出兵，朝廷怀疑他持重，于是以天德军石雄为李彦佐的副将。刘稹的牙将李丕投降，任用为忻州刺史。以陈许节度使王宰充任泽潞南面招讨使。河阳节度使王茂元去世，追赠司徒。王宰代替王茂元统领万善的军队。十月，宰相监修国史李绅、兵部郎中史馆修撰判馆事郑亚进献重修《宪宗实录》四十卷，颁布赏赐各有差别。晋绛行营副招讨石雄上奏收复贼寨五处。以河东节度使刘沔检校司空，兼任滑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义成军节度使、郑滑濮观察使等。以荆南节度使、检校右仆射、同平章事李石可检校司空、平章事，兼任太原尹、北都留守，充任河东节度使、管内观察使等。

十一月，敕令：“中外官员，过于繁冗，酌情减省，以便利军民。应令吏部条列应该减少的员数上报。”十二月，王宰上奏收复天井关。榆社行营都将王逢上奏兵少，请求增兵，下诏太原军二千人前往。起初，刘沔击败回鹘，留下三千人戍守横水，到这时，李石因太原无兵，抽调横水戍卒一千五百人前往王逢处。这个月二十八日，横水军到达太原，请求出兵优厚给养。旧例第一军给绢二匹，当时刘沔交接后，军库没有绢。李石用自己的绢补充。才可以每人给一匹，便催促上路。军人因年关将至，想等过年，期限很急，军情不高兴。都头杨弁乘士卒流怨，煽动他们作乱。

四年春正月乙酉朔日，因泽潞用兵，取消元旦朝会。当天，杨弁驱逐太原节度使李石。敕令：“斋月断屠，出自佛教，国家创业，仍接近梁、隋，卿相大臣，有时沿袭此弊。屠夫既获厚利，纠察者暗中接受请求。正月是万物生长之初，应断三日。列圣忌日断一日。仍依照开元二十二年敕令，三元日各断三日，其余月份不禁。”壬子日，河东监军使吕义忠收复太原，生擒杨弁，全部斩杀乱卒，百官称贺。

二月甲寅朔日。丁巳日，下诏河中晋、绛、慈、隰等州节度观察等使、中散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河中尹、御史大夫、上柱国、博陵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崔元式可检校礼部尚书，兼任太原尹、北都留守，充河东节度观察等使。戊午夜，太白星侵犯镇星。辛酉日，太原送杨弁与其同党五十四人来献，在狗脊岭斩首。

三月，以晋绛副招讨石雄为泽潞西面招讨使，以汾州刺史李丕为副使。以道士赵归真为左右街道门教授先生。当时皇帝立志学习神仙之术，以赵归真为师。赵归真倚仗宠爱，每次应对，排挤诋毁佛教，说不是中国的宗教，蠹害消耗生灵，都应该除去，皇帝很相信他。四月，王宰进军攻打泽州。

五月，以司农卿薛元赏为京兆尹。

六月，金紫光禄大夫、尚书右仆射、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度支崔珙贬为澧州刺史。癸丑日，敕令：“谏官论事，所见不同，联名上状，事情如同纠举。此后凡议论公事，各随己见，不得联名署名。如有大政奏论，即可联名。”下诏追削已故左军中尉仇士良先前所授官职及赠官，其家财全部没收。仇士良死后，宦官在他家搜得兵器数千件，兼揭发他旧罪的原因。敕令责授官银青光禄大夫、澧州刺史、上柱国、安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崔珙再贬为恩州司马员外置，因崔珙兼领盐铁时欠宋滑院盐铁九十万贯。皇帝命令度支、盐铁、转运合为一个使职。七月，以淮南节度使、检校司空杜忭守尚书右仆射，兼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仍判度支，充盐铁转运等使。又下诏银青光禄大夫、守尚书右仆射、兼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监修国史、上柱国、赵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李绅可检校司空、平章事、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吏部上奏内外应该减少的官员共一千一百一十四名。王元逵奏报邢州刺史裴问、别将高元武以城投降。洺州刺史王钊、磁州刺史安玉以城投降何弘敬。山东三州平定。潞州大将郭谊、张谷、陈扬廷派人到王宰军中，请求杀死刘稹以自赎。王宰上报，于是下诏石雄率军七千进入潞州，郭谊斩刘稹首级以迎接石雄，泽、潞等五州平定。

八月戊戌日，王宰传送刘稹首级与大将郭谊等一百五十人，露布献于京城，皇帝驾临安福门接受俘虏，百官在楼前称贺。以魏博节度使、检校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何弘敬进封庐江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以成德军节度使王元逵检校司空、兼任太子太师、同平章事，进封太原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宰相李德裕守太尉，进封卫国公，加食邑一千户。以兵部侍郎、翰林学士承旨崔铉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河东节度使陈夷行去世。

九月，以天德军使、晋绛行营招讨使石雄检校兵部尚书、河中尹、兼御史大夫、河中晋绛慈隰等州节度使。以前山南东道节度使卢钧检校尚书左仆射、潞州大都督府长史，充昭义军节度使、泽潞邢洺观察等使。以忠武军节度、陈许蔡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河阳行营诸军招讨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太原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王宰检校司空、太原尹、北都留守，充河东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下诏说：“逆贼郭谊等，是狐鼠之妖，依靠山丘洞穴而稳固；牛羊之力，得到水草而更加凶恶。长久追随叛臣，都背负逆气。刘从谏背德反义，掩盖贼人藏匿奸邪，积累其依仗作乱的谋划，无非是亲信部吏的计策。刘公直、安全庆等各自凭恃地势险要，屡次抗拒王师，每次放肆悖言，没有改过之心。何况郭谊、王协听说邢、洺归顺，恐惧义军覆巢，出卖孽童以图保全，占据坚城而请命。从前伍被前往官吏，不免被诛杀；延岑出降，最终也被灭族。处以大辟，没有什么愧怀。”郭谊、刘公直、王协、安全庆、李道德、李佐尧、刘稹、刘稹母亲阿裴、刘稹弟曹九、满郎、君郎、妹四娘、五娘、堂兄洪卿、汉卿、周卿、鲁卿、匡尧、张谷儿子涯、解愁、陈扬廷弟宣、儿子丑奴、张溢儿子欢郎、三宝、门客甄戈、技艺人郭谂、蒋党、李训兄仲京、王涯侄孙羽、韩约儿子茂章、茂宝、王璠儿子圭等，一并处斩于独柳。敕令以河阳三城镇遏使为孟州，分割泽州隶属，与怀、孟、泽为一个节度，号称河阳。下诏以皇子愕为开府仪同三司、夏州刺史、朔方军节度大使。当时党项反叛，命令亲王以制服他们。十月，皇帝车驾临幸鄠县。

十一月，皇帝巡幸云阳。十二月，下诏说：“郊祀的日期逼近，监狱中的囚犯数量很多，案件卷宗已经成立，却多有翻供。两京及天下州府在押的囚犯，已经结案以及两次翻供后认罪的，都命令先办理结案，再行申报。”当时左仆射王起多年主持科举考试，每次贡院考试结束后，发榜之后，还要呈报宰相听取意见。后来人数不多，宰相在延英殿议论说：“主考官考试选才，不应该由宰相决定取舍。近来科举艰难，录取的人极少，恐怕不是广泛访求人才的办法。”皇帝说：“贡院不明白我的意思。不放子弟考生，就太过分了，无论子弟还是寒门，只取实际才能罢了。”李德裕回答说：“郑肃、封敖有出色的子弟，却不敢参加科举。”皇帝说：“我近来听说杨虞卿的弟弟勾结权贵，阻塞了平民的仕途。之前杨知至、郑朴这些人，都命令落榜，是为了抑制太过分的情况。”李德裕说：“我没有科名，不应该议论进士的得失。但我的祖父在天宝末年因为仕进没有其他途径，勉强随计吏参加科举，一次就考中登第。从此之后不在家中放置《文选》，是因为厌恶它崇尚浮华，不扎根于实际才艺。然而朝廷的显要官职，必须是公卿子弟。为什么呢？因为他们从小学习科举学业，自然熟悉朝廷事务，台阁的礼仪规范，朝班的准则，不教而自成。寒门士子即使有出类拔萃的才能，考中之后，才得到一官半职，本来就不能熟悉这些。所以子弟成名，不可以轻视。”

五年春正月己酉朔，下诏在南郊坛建造望仙台。当时道士赵归真特别受到恩遇礼敬，谏官上奏疏，在延英殿议论此事。皇帝对宰臣说：“谏官议论赵归真，这个意思要让你们知道。朕在宫中无事，摒除声乐技艺，只要用这个道人来谈话解闷而已。”李德裕回答说：“臣不敢谈论前代的得失，只因为赵归真在敬宗朝出入宫廷，因此人情不愿陛下再亲近他。”皇帝说：“我当时已经认识这个道人，不知道他名叫归真，只称呼为赵链师。在敬宗朝他也没有什么过错。我与他谈话，是为了消除烦恼罢了。至于军国政事，只与你们和次对官讨论，何必要问道士？不只是一个赵归真，就是一百个赵归真也不能迷惑我。”赵归真自己因为涉及舆论，于是举荐罗浮道士邓元起有长生之术，皇帝派中使去迎接他。从此与衡山道士刘玄靖和赵归真勾结牢固，排斥诋毁佛教，而拆毁寺院的请求得以施行。宰臣李德裕、杜忭、李让夷、崔铉，太常卿孙简等率领文武百官上徽号为“仁圣文武章天成功神德明道皇帝”。辛亥日，在郊庙举行祭祀，礼仪结束后，登临承天门，大赦天下。庚申日，义安太后驾崩，她是敬宗的母亲。遗命皇帝三天后听政，十三天小祥，二十五天大祥，二十七天脱去丧服。兵部尚书归融上奏说：“事情贵在适中，礼仪顺从变化，配享和祔祭的礼仪，应该有等级差别。请求服丧期限，以日代月，十二天脱去丧服。内外臣僚，也请在这一天脱去丧服。陵园制度，请求不要降低规格。”皇帝听从了。任命前太原节度使、检校司空李石以原官职充任东都留守。

二月戊寅朔，太白星遮掩了昴宿的北侧。谏议大夫、代理礼部贡举的陈商选拔三十名士人中第，舆论认为有请托行为，命令翰林学士白敏中进行复试，淘汰了张渎、李玗、薛忱、张觌、崔凛、王谌、刘伯刍等七人。

三月，崔铉被免去知政事，出京任陕虢观察使。任命御史中丞、兼兵部侍郎李回以原官职同平章事。

夏四月，皇第四女被封为延庆公主，第五女被封为靖乐公主。下诏命祠部核查天下寺院及僧尼人数。总共寺院四千六百所，兰若四万所，僧尼二十六万五百人。宰相杜忭被免去知政事。任命户部侍郎、判户部崔元式同平章事。

六月丙子日，下诏说：“汉、魏以来，朝廷的重大政务，必定交付公卿详细讨论，广泛寻求治道，以尽群情。所以政事必有常规，人人遵循道义。此后凡涉及礼法、群情有疑问的事情，命令本部门申报尚书都省，交付礼官参议。如果是刑狱案件，也先命令法官详细评议，然后申报刑部复审。如郎官、御史有能力提出质疑辩驳，或者依据经史旧事，议论精当的，就提拔授官或改任以奖励。如果言论涉及浮华，全无经典依据，不在申报之列。”神策军奏报修建望仙楼及廊舍五百三十九间完工。

秋七月庚子日，下诏合并裁减天下佛寺。中书门下分条上奏说：“根据令式，各上州在国忌日，官吏在寺院行香，这些上州希望各保留一所寺院，有列圣尊容的，就命令移入寺内；下州的寺院全部废弃。上都、东都两街请求保留十所寺院，每寺十名僧人。”皇帝下诏说：“上州应当保留寺院，工程精巧的保留；如果破败，也应废毁。应当行香的日子，官吏应前往道观。上都、下都每街保留两所寺院，每寺保留三十名僧人。上都左街保留慈恩寺、荐福寺，右街保留西明寺、庄严寺。”中书又上奏说：“天下废弃的寺院，铜像、钟磬委托盐铁使铸钱，铁像委托本州铸成农具，金、银、鍮石等像熔解后交付度支。官员士人百姓家中所有的金、银、铜、铁像，诏令发出后限一个月内交给官府，如果违反，委托盐铁使依照禁铜法处理。土、木、石等像应当留在寺内照旧。”又上奏说：“僧尼不应隶属于祠部，请求改隶鸿胪寺。如果是外国人，送回原处收管。”八月，颁布制书说：

朕听说三代以前，未曾谈论佛教，汉魏之后，佛教逐渐兴起。这是因衰乱之世，传来这种异俗，因缘染习，蔓延越来越多。以至于损耗国家风气而逐渐不觉。诱惑人心，而众人更加迷惘。到了九州山原、两京关辅，僧徒日益众多，佛寺日益崇隆。耗费人力在土木工程上，夺取人利在金银珠宝装饰上，遗弃君主父母于师僧之间，违背配偶于戒律之内。败坏法令、危害人民，没有超过这种道术的。况且一个农夫不耕种，就会有人挨饿；一个妇女不养蚕，就会有人受冻。现在天下的僧尼，不可胜数，都依靠农民养活，依靠蚕妇穿衣。寺院招提，不知尽头，都是高楼华饰，僭越模仿宫殿。晋、宋、齐、梁，物力凋敝，风俗浅薄欺诈，没有不是由此导致的。何况我高祖、太宗，以武力平定祸乱，以文教治理华夏，掌握这两样权柄，足以治国，怎能用那小小的西方之教，与我抗衡呢！贞观、开元年间，也曾整顿改革，但铲除不尽，流传蔓延更加厉害。朕博览前代言论，广泛征求众人意见，弊端可以革除，决断不容迟疑。而朝廷内外的忠臣，赞同我的至意，分条陈述十分得当，应当坚决执行。惩戒千古的祸源，成就百王的典法，济民利众，朕何敢推让。天下拆毁的寺院四千六百余所，还俗的僧尼二十六万五百人，收编为两税户，拆除招提、兰若四万余所，收回肥沃良田数千万顷，收奴婢为两税户十五万人。僧尼隶属主客司，以明确是外国之教。勒令大秦穆护、袄教僧徒三千余人还俗，不混杂中华的风俗。呜呼！前代未曾实行，似有所等待；如今全部去除，难道说没有时机。驱赶游手好闲、不事生产之徒，已超过十万；废弃彩绘无用之室，何止亿万。从此以清净训导人民，向往无为的治理；以简易齐整政事，成就统一风俗之功。将让天下百姓，同归皇王教化。尚因革除弊政之初，百姓日用而不知，下达制书明示朝廷，应当体会我的意图。

制书封第六女为乐温公主，第七女为长宁公主。中书上奏说：“臣等见到公主上表自称‘妾某者’，臣以为臣妾的称谓，取其卑贱之称；家人的礼仪，应当有所区别。臣等商量，公主上表，请求依照长公主的旧例，都称为‘某邑公主几女上表’，郡、县主也望依照此例称谓。”皇帝听从了。

九月，火星侵犯上将星。十月乙亥日，中书上奏说：“氾水县武牢关是太宗擒获王世充、窦建德的地方，关城东峰有两位圣人的画像，在同一堂内。臣以为山河依旧，城垒尚存，威灵超过轩辕之台，风云仿佛回到沛县丰邑。实在应该百代尊奉，万邦瞻仰。西汉旧例，祖宗曾经巡幸的地方，都命令当地立庙。现在因为定觉寺按例应当拆毁。希望取用寺中大殿的木材，在东峰建造一座殿，四面设置宫墙，伏望命名为昭武庙，以昭显圣祖武功的盛况。委托怀孟节度使派判官一人办理。因为圣像年代已久，希望命令李石在东都挑选好的画师，前去增饰庄严。开始动工之日，希望命令东都派分司官一人祭祀告谕。”皇帝听从了。

十一月甲辰日，下诏说：“悲田养病坊，因为僧尼还俗，无人主持，恐怕残疾之人无法得到供给，两京酌量拨给寺田赈济。各州府七顷到十顷，各自在本管地选择一位年高有德的人管理，以供应粥料。”十二月，皇帝巡幸咸阳。给事中韦弘质上疏，议论中书省权力过重，三司的钱粮不应由宰相府兼管。宰相上奏议论说：

臣等昨日在延英殿应对，恭敬地听到圣旨常想使朝廷尊严，臣下整肃，这是陛下深究治国根本。臣按《管子》说：“国家最重要的器物，没有比法令更重的。法令重则君主尊严，君主尊严则国家安定。所以国家安定在于尊君，尊君在于行令。君主治国的根本，没有比发出法令更重要的。所以说：损害法令的处死，增加法令的处死，不执行法令的处死，不服从法令的处死。又说：法令在上级施行，而下级议论不可行，这是上级失去威严，下级控制人。”自从大和年间以来，这种风气大为败坏，法令出于上面，下面非议。这种弊端不除，无法治理国家。

昨天韦弘质所论宰相不应兼管钱粮。臣等就事理陈述。从前匡衡所以说：“大臣是国家的股肱，万民所瞻仰，明王所慎重选择。”《传》说：“下级轻视上级，卑贱者图谋权柄，则国家动摇，而人心不安。”韦弘质受人教导，就进献奏章，这是卑贱者图谋权柄了。萧望之是汉朝名儒重德，担任御史大夫时上奏说：“今年元月日月无光，罪在臣等。”皇上认为萧望之轻视丞相，就下诏让侍中御史责问。贞观年间，监察御史陈师合上书说：“人的思虑有限，一人不可总理数职。”太宗说：“此人妄加毁谤，想离间我君臣。”把陈师合流放到岭外。贾谊说：“人主如殿堂，群臣如台阶，台阶高则殿堂高。”也如同将相尊重则君主尊严，这是形势使然。如果宰相奸谋隐匿，则人人都可以上奏议论。至于设置官职职分，固然是君主的权柄，不是小人所能干预议论的。古代朝廷上，各守其官，思虑不超出职位。韦弘质是卑贱之人，怎能用不应当说的话上渎明主，这是轻视宰相、扰乱时政。从前东汉处士横加议论，于是有党锢之祸发生，这种事要深刻警惕杜绝。伏望陛下详察他的奸诈，清除他的朋党，则朝廷安定，法令肃然。臣等不胜感愤之至。

韦弘质因此被贬官。宰相又上奏说：“天宝以前，中书省除机密迁授之外，其他政事都与中书舍人共同商量。自从时局艰难以来，务从权宜方便，政事颇多脱离台阁，事务多系于军期，处理万机，来不及广泛商议。臣等商量，今后除机密公事外，诸侯的奏表疏章、百官的奏事、钱粮刑狱等事，希望命令中书舍人六人，依照旧例先参详可否，臣等议论后奏报。”皇帝听从了。李德裕在相位时间很久，朝臣中被他压抑的人都怨恨他。自从崔铉、杜忭罢相后，宦官在皇帝面前说李德裕太专权，皇帝心中不快，而白敏中之类的人，教唆韦弘质议论他，所以有这次上奏。而李德裕结怨很深，从此言开始。

六年春季正月癸卯初一。丁巳日，退休的左散骑常侍冯定去世，追赠工部尚书。己未日，南诏、契丹、室韦、渤海、牂柯、昆明等国派遣使者入朝，在麟德殿被接见。兵部侍郎、判度支卢商上奏：“各道军队讨伐党项，现在派遣一名度支郎官前往有粮草的州郡，先计算度支供给。”皇帝同意了。己丑日，渤海王子大之萼入朝。东都太微宫修成了玄元皇帝、唐玄宗、唐肃宗三圣的画像，派遣右散骑常侍裴章前往东都进献祭品。监察官元寿上奏前彭州刺史李铁购买本州龙兴寺的婢女作为乳母，违反法律，被贬为随州长史。

二月壬申初一。癸酉日，因为雨水不合时节，下诏：“京城和天下在押的囚犯，除了官员贪污受贿、持械抢劫杀人、忤逆十恶不赦之外，其余罪行递减一等，犯轻罪的都释放。征讨党项行营的士兵，不得随意杀伤。”丁丑日，左拾遗王龟因为父亲兴元节度使王起年事已高，请求辞官侍奉供养，皇帝同意了。这天晚上，月亮侵犯毕宿大星，相距三寸。庚辰日，任命夏州节度使米暨担任东北道招讨党项使。壬午日，右庶子吕让进呈奏状：“我已故兄长吕温的女儿，在大和七年嫁给左卫兵曹萧敏，生了两个儿子。开成三年，萧敏因精神疾病行为失常，因此离婚。现在萧敏日渐痊愈，却请求与我的侄女重新结合。”皇帝同意了。乙酉日，前太子少保刘沔可以太子太保身份退休。前寿州刺史王镇被贬为潞州长史。丁亥日晚上，月光稍微暗淡，到一更一点时，侵犯火星，相距四寸。过了很久，月光照亮地面，在轸宿七度。壬辰日，任命翰林学士、起居郎孙谷为兵部员外郎并充任原职。因为干旱，停止上巳节曲江赐宴。敕令：“近来因为钱重币轻，百姓更加贫困，现在新增加铸造，必须流通，变通挽救时局，没有比这更紧迫的。应该重申先前的命令，以警戒囤积货物的人。京城和各道，应该从明年正月以后，公私交易，都使用新钱。旧钱暂时停止使用三几年。如果有违反，按使用铅锡钱的例子判罪。旧钱全部没收。”又敕令：“各道铸造钱币，已有次序，必须让旧钱流通，绢的价格增加。文武百官的俸禄，从三月一日起，都发给一半现钱。先前发给的布帛，按当时估价，都发给现钱。”贬舒州刺史苏涤为连州刺史。苏涤是李宗闵的同党，先前从给事中被李德裕排斥，多年担任郡守，到这时李绅说他治理无方所以被贬。任命邠宁节度使高承恭担任西南面讨党项使。丙申日晚上，月亮遮掩牛宿南星，又侵犯岁星。丁酉日，新罗使者金国连入朝。辛丑日晚上，东北方有流星像桃子一样，颜色赤红，光芒照亮地面，尾迹进入大角星，向西流穿过紫微垣。

三月壬寅日，皇帝身体不适，下制改御名为炎。皇帝重视方士，很服用丹药修炼养生，亲自接受法箓。到这时药性暴躁，喜怒失常，病情已经严重，十天不能说话。宰相李德裕等人请求觐见，皇帝不允许。朝廷内外都不知道皇帝是否安康，人心恐惧。这个月二十三日，宣布遗诏，让皇太叔光王在灵柩前即位。这天皇帝驾崩，时年三十三岁。谥号至道昭肃孝皇帝，庙号武宗，同年八月，葬在端陵，德妃王氏陪葬。

史臣评论道：开成年间，王室逐渐衰微，朝政由宦官把持。等到皇帝将要去世，储位突然改变。昭肃皇帝以孤立之身维护城池，符合当璧之兆。而能雄才大略、勇敢决断，重振已经失去的威权；运筹帷幄、励精图治，提拔非凡的俊杰。适逢天骄失国，潞州孽党阻兵，不被满朝议论迷惑，独自采纳大臣的计策。战车已经出动，叛乱得以平定，纪律再次整肃，声名重新振作，足以延续章武出师的踪迹，继承元和戡乱的功绩。然后迂回访道之车，筑造礼神之馆，栖心于玄牝，物色隐逸之士，想要使风俗达到大庭氏时代，希望追踪姑射山的神人。于是削除佛教之法，惩戒游惰之民，志在矫步丹梯，求珠赤水。只见萧衍、姚兴的谬误学说，不明白秦始皇、汉武帝的追求不对，大概是被左道之言迷惑，偏排斥异方之说。何况身毒西来的佛教，将近千年，愚昧的百姓，习以为俗，畏惧佛教甚于国法，乐于出家不异于登仙。如同纹身断发的地区，长期习惯而不知其丑陋；以吐火吞刀的把戏，乍看便以为是神异。怎么可以用《咸》《韶》来纠正，用章甫冠来约束。加上笮融、何充那样的佞幸，历代不乏其人，没有荀卿、孟子的贤才，谁能兴起正论。一旦摧毁金铜佛像，焚烧佛经，结怨于膜拜之徒，触怒于鄙陋之人的口舌。哲王的举动，不应惊扰物情，前代保留而不论，实属中庸之道。想要革除这种弊端，等待河清之时，昭肃皇帝明察，听取了这个弊端。

宣宗

宣宗圣武献文孝皇帝名忱，是宪宗第十三子，母亲是孝明皇后郑氏。元和五年六月二十二日，生于大明宫。长庆元年三月，封为光王，名怡。会昌六年三月一日，武宗病重，遗诏立为皇太叔，暂时代理军国政事。第二天，在灵柩前即帝位，改名为忱，时年三十七岁。皇帝外表迟钝而内心明朗，庄重少言，眼神与众不同。幼时宫中认为他不聪明。十多岁时，患重病沉重，忽然有光辉照身，猛然起身，端正身体拱手作揖，如同面对臣僚。乳母以为他得了心病。穆宗来看他，扶着他的背说：“这是我家的英杰，不是心病。”赐给他玉如意、御马、金带。曾经梦见乘龙升天，告诉郑后，就说：“这是不宜让人知道的事，希望不要再说了。”经历大和、会昌年间，更加韬光养晦，与群臣交游，从未说话。文宗、武宗驾临十六宅宴会，强行诱导他说话，当作戏耍，称他为“光叔”。武宗气豪，尤其不礼貌。等到监国之日，哀伤毁容，接待群僚，决断各种事务，人们才看见他的隐德。四月辛未日，脱下丧服，尊母亲郑氏为皇太后。任命兵部侍郎、翰林学士承旨白敏中守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任命特进、守太尉、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上柱国、卫国公、食邑二千户李德裕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江陵尹、荆南节度使；任命中散大夫、大理卿马植为金紫光禄大夫、刑部侍郎，充任诸道盐铁等使。任命成德军节度使王元逵为检校太保，山南西道节度使王起为检校司空，魏博节度使何弘敬、淮南节度使李绅都为检校司空，剑南西川节度使崔郸为检校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如故。东都留守李石上奏修建太庙完成，有关部门迎接太微宫的神主附祭于庙完毕。东都的太庙，本来是武则天的家庙，神龙年间唐中宗恢复帝位，废除武氏庙主，立太祖以下神主放入。安禄山攻陷洛阳，把庙当作马厩，丢弃神主，而协律郎严郢收集藏起来。史思明再次攻陷洛阳，不久又散失。叛军平定后，东京留守卢正己又招募得到。庙已经焚毁，于是将神主寄放在太微宫。大历十四年，留守路嗣恭上奏重修太庙，以迎接神主。下诏百官参议，纷然不定，礼仪使颜真卿坚决请求归附祭祀，不被采纳。会昌五年，留守李石因为太微宫正殿坍塌，用废弃的弘敬寺作为太庙，迎接神主附祭。又下百官议论，都说按照旧例，没有两都都设庙的礼仪，只有礼部侍郎陈商建议说：“周文王、武王，有镐京、洛邑二庙，现在两都不同庙是可以的。但是不应该在庙中放置神主，神主应该按礼埋在庙的北墙下。”事情未实行而武宗驾崩。宣宗即位，于是下诏有关部门迎接太微宫寄放的神主，附祭于废寺的新庙，而知礼的人认为不对。下制：皇长子李温可封为郓王，第二子李泾可封为雅王，第三子李滋可封为蕲王，第四子李沂可封为庆王。

五月，左右街功德使上奏：“根据本月五日赦书节文，上都两街保留四寺，另外再添置八所。两所依旧名为兴唐寺、保寿寺。六所请求改旧名，宝应寺改为资圣寺，青龙寺改为护国寺，菩提寺改为保唐寺，清禅寺改为安国寺，法云尼寺改为唐安寺，崇敬尼寺改为唐昌寺。右街添置八所。西明寺改为福寿寺，庄严寺改为圣寿寺，旧留寺。二所旧名，千福寺改为兴元寺，化度寺改为崇福寺，永泰寺改为万寿寺，温国寺改为崇圣寺，经行寺改为龙兴寺，奉恩寺改为兴福寺。”敕旨依准奏请。诛杀道士刘玄靖等十二人，因为他们用邪说迷惑武宗，排挤诋毁佛教的缘故。本月五日赦书节文：吏部三铨选士，只凭资历考核，大多不是实际人才，允许观察使、刺史有奇才异政的人士，上报推荐试用。另外观察使、刺史交接之时，册书所交户口如能增加至千户，就给予越级升迁；如果逃亡至七百户，罢官后三年内不得任用。另外流放徒刑在天德、振武的人，管中酌情借给粮种，让他们耕田为业。任命剑南东川节度使、检校礼部尚书卢商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

六月，任命户部侍郎、充任诸道盐铁转运使马植本官同平章事。七月，任命兵部尚书李让夷为剑南东川节度使。十月，敕令：“太庙合祭，应该用功臣配享。宪宗庙，用裴度、杜黄裳、李愬、高崇文等配享。”任命荆南节度使李德裕为东都留守。

十一月，有关部门祭享太庙，穆宗室祝文称“皇兄”。太常博士闵庆之上奏：“礼有尊尊之道，而不叙亲亲之情。祝文称弟不妥，请求改为‘嗣皇帝’。”皇帝同意了。京兆府上奏：“京城各司职田的粮食，请求按照会昌三年旧例，允许人们永久自行运送到京城，希望州县不得欺瞒隐瞒。”皇帝同意了。任命江西观察使周墀为义成军节度使、郑滑观察等使。十二月，刑部尚书、判度支崔元式上奏：“根据七月二日敕令，绫纱绢等次等劣质布帛，全部禁止，不得织造。我想与盐铁、户部三司共同梳理，先勘察左藏库，令分析出次等劣质布帛的州府，然后行文本道官员搜索狭小织机，令其焚毁。已经收纳的次等劣质布帛，详细列出数目上报。”皇帝同意了。

大中元年春正月初一，宫苑使上奏：“皇帝举行祭祀活动时，内廷各宫苑门共九十四处，全部需要锁闭，钥匙送进宫内。等皇帝车驾回宫后，再请求领取。”皇帝同意了。初九，皇帝在郊庙举行祭祀，礼仪结束后，登临丹凤门，宣布大赦天下，改换年号，颁布制书说：“古代郎官出任县令，卿相治理郡县，这是为了重视亲民之官，抓紧为政的根本。自从浮薄的风气长期盛行，这种原则逐渐消失，那些在清要官职上得意的人，便轻易地显贵起来。治理百姓的方法，从未放在心上，想要让他们探究百姓的艰难危急，通晓天下的利弊，是不可能的。开始处理政事时，应思考重视儒学之风，宫廷近臣，本应备皇帝咨询，如果他们不了解百姓的疾苦，凭什么承受我的眷顾和寻求？今后谏议大夫、给事中、中书舍人凡是曾任刺史、县令，或者在任时有贪污累积的，宰相不得拟议任用。地方长官是亲民之官，职责在于安抚养育，三年考核政绩，这是经典格言所记载的。贞元年间，多次下达明确诏令，县令经过五次考核，才能调动改任。近来因循苟且，都不遵守，各州有的经过三次考核，京畿府县很少能满两年，用这种方式治理百姓，如何能成就政事？路途上的郡吏有迎送的劳苦，乡里的百姓没有休养生息的希望。从今以后必须满三十六个月，永远成为常规。”二月初十，下诏封宪宗第十七子李惕为彭王，第十八子李惴为棣王；皇帝第五子李泽为濮王，第六子李润为鄂王。下令修建百福殿。任命检校太尉、东都留守李德裕为太子少保，分司东都；任命给事中郑亚为桂州刺史、御史中丞、桂管防御观察等使。二月十七日，礼部侍郎魏扶上奏：“臣今年录取的进士共三十三人，其中封彦卿、崔琢、郑延休等三人，确实有文采技艺，被当时人所称道，都因为父兄现任重要职位，所以不让他们入选。”皇帝下诏命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韦琮重新考核审察，敕令说：“封彦卿等人所考的文稿，都符合标准，可以录取及第。有关部门考试，只在于极其公正，如果涉及请托，自有朝廷法典。今后只需按常例张榜公布，不必另外上奏。”皇帝一向喜好儒士，留心贡举事务。有时微服出行到民间，听取舆论，以观察选拔人才的得失。每当在山水池苑举行私宴，学士们作诗唱和，公卿出镇地方，也赋诗饯行。凡是面对臣僚，都严肃恭敬地拱手作揖，很少有轻慢的言语。大臣有人进献奏章，他就烧香洗手后阅览。当时的人们认为大中时期的政事有贞观年间的风范。又下敕令：“从今以后进士放榜后，杏园任然按照旧例举行宴会，有关部门不得禁止。”这是因为武宗喜欢巡游，所以曾禁止在曲江亭聚会宴饮的缘故。闰三月，下敕令：“会昌末年，合并裁减寺宇。虽说那是异域的宗教，并不损害治理国家的根本。中原的人，长久以来奉行其道，改革裁减得过分，事体不够弘大。那些灵山胜境、天下州府，凡是会昌五年四月所废弃的寺宇，若有旧日名僧，能够重新修建经营的，一概允许他们住持，有关部门不得禁止。”四月，积庆太后萧氏去世，谥号为贞献，她是文宗的母亲。

六月，任命义成军节度使周墀为兵部侍郎、判度支。册封黠戛斯王子为英武诚明可汗，命鸿胪卿李业入蕃册封拜授。任命金紫光禄大夫、守太子少保分司东都、上柱国、奇章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牛僧孺为守太子太师，银青光禄大夫、行太子宾客、上柱国、陇西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李彦佐为太子太保。都依旧分司东都。任命左谏议大夫庾简休为虢州刺史，任命正议大夫、行尚书考功郎中、知制诰、上柱国崔玙为中书舍人，任命中散大夫、前湖州刺史、彭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令狐綯为行尚书考功郎中、知制诰。

秋七月，下诏任命正议大夫、尚书户部侍郎、知制诰、翰林学士承旨、柱国、赐紫金鱼袋韦琮以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太子少保分司东都、卫国公李德裕被人诉讼，贬为潮州司马员外置同正员。

八月，工部尚书、中书侍郎、平章事卢商出任鄂岳观察使。神策军上奏说百福殿修建完成，命名该殿为雍和殿，楼为亲亲楼，共廊舍屋宇七百间，用来会聚各位王子的子孙。

九月，前永宁县尉吴汝纳到朝廷喊冤，说：“弟弟吴湘在会昌四年任扬州江都县尉，被节度使李绅诬告奏报吴湘贪赃罪，宰相李德裕曲意迎合李绅，判决臣弟吴湘致死。”皇帝下诏命御史台审问查办。

二年春正月初九，宰相率领文武百官进献徽号为圣敬文思和武光孝皇帝，皇帝亲临宣政殿接受册封完毕，宣布恩德诏书。神策军修建左银台门楼、屋宇以及南面城墙，一直到睿武楼。

二月，下诏剑南西川节度、光禄大夫、检校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成都尹、上柱国、陇西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李回被责降授湖南观察使，桂州刺史、御史中丞、桂管防御观察使郑亚贬为循州刺史，前淮南观察判官魏铏贬为吉州司户，陆浑县令元寿贬为韶州司户，殿中侍御史蔡京贬为澧州司马。御史台上奏：

“根据三司推勘吴湘案件，谨详细列出各人罪状如下：扬州都虞候卢行立、刘群，于会昌二年一月十四日，在阿颜家喝酒，与阿颜的母亲阿焦同坐，刘群自己打算娶阿颜为妻，谎称监军使指示，要阿颜进奉，不得嫁人，同时擅自派人看守。阿焦于是与江都县尉吴湘秘密约定，将阿颜嫁给吴湘。刘群与押军牙官李克勋立即阻拦不成，于是让江都百姓控告吴湘受贿，节度使李绅将吴湘逮捕下狱，计算赃物判处死刑。案件上奏朝廷。朝廷怀疑此案有冤情，派御史崔元藻前往扬州查问，根据吴湘虽有受贿，但罪不至死。李德裕结党依附李绅，于是将崔元藻贬到岭南，调取淮南原来申报的案卷，判决吴湘处死。现在根据三司使追查崔元藻以及淮南原推判官魏铏和关联人员的供状，淮南都虞候刘群、原推判官魏铏、典吏孙贞、高利钱、倚黄嵩、江都县典吏沈颁、陈宰、节度押牙白沙镇遏使傅义、左都虞候卢行立、天长县令张弘思、曲张洙清陈回、右厢子巡李行璠、典吏金弘举、送吴湘妻女到澧州收取钱财物品的人潘宰、前扬州录事参军李公佐、原推官元寿、吴珙、翁恭、太子少保分司李德裕、西川节度使李回、桂管观察使郑亚等，听候敕令裁决。”

当月，敕令：

“李回、郑亚、元寿、魏铏已按其他敕令处理。李绅引发这起冤案，本来就不真实，现在既然已经去世，无法施加刑罚。大致平息众人情绪，酌情给予削夺官职，应追夺其三任官的告身，送交刑部注销销毁。他的子孙根据经义，惩罚不延及后代，全部释放。李德裕在先朝被委以重权，不能致力于杜绝党羽庇护，致使冤苦延续至今，正是由于你的缘故，怎能不令人叹息！之前因李威所诉，已经远贬。为顾全大体，特别从宽处理，应按照去年敕令处分。张弘思、李公佐身为低级官吏守官职，决定不由自己，不能坚持正道，曲意依附权臣，各削除两任官职。崔元藻曾受无辜贬谪，应当给予昭雪，委托中书门下商量处理。李恪详细检验供状，祸害最深，但因历时已久，须商议减等，委托京兆府处以脊杖十五，流配天德。李克勋想强娶阿颜，处以杖刑二十，流配硖州。刘群根据其供状，应处以重刑，但因他曾任职为官，不想施加脊杖，改处臀杖五十，流配岳州。卢行立及其他典吏，委托三司使根据罪行轻重处理完毕后上报。”

三月己酉日，兵部侍郎、判度支周墀以本官出任平章事。任命礼部尚书、盐铁转运使马植以本官同平章事。日本国王子入朝进贡地方特产。王子擅长下棋，皇帝命待诏顾师言与他交手。

五月己未日，出现日食。

六月己丑日，太皇太后郭氏去世，谥号为懿安，她是宪宗的妃子，穆宗的母亲。户部侍郎、兼御史大夫、判度支崔龟从上奏：“各司场院官员请求归还官本钱后，如有欺瞒隐匿欠负，追查处理必须彻底，不得苟且听从恩惠放免，以求免罪。今后凡是隐匿盗取欠负的，请按照官员犯贪赃的条例处理。即使遇到恩赦，也不在免罪之限。”皇帝同意了。七月戊午日，任命前山南西道节度使高元裕为吏部尚书。

八月戊子日，朝散大夫、中书舍人、充翰林学士、上柱国、平阴县开国男、食实封三百户赐紫金鱼袋毕諴为刑部侍郎。

九月，敕令：“近来有无良之人，在街市投掷匿名文书，以及在箭上或旗幡上乱写奸恶言论，以扰乱国法。此后有关官员要严加搜捕，如抓获此类人，立即焚烧掩埋，不得上报。”十一月，兵部侍郎、判户部事魏扶上奏：“天下州府的钱物、粮斛、文簿，全部委托录事参军专门掌管，仍与长史共同判署，到交接时详细数目申报上奏。如没有拖欠，酌情减少候选期予以注拟。”敕令：“路随等人所修的《宪宗实录》旧本，仍照旧施行。会昌年间新修的版本，全部呈交。如有抄录的，敕令到后一并送交史馆，不得擅自留存，委托州府严加搜捕。”任命户部侍郎、判度支崔龟从以本官同平章事。银青光禄大夫、门下侍郎，兼礼部尚书、同平章事韦琮为太子詹事，分司东都。

三年春正月丙寅日，泾原节度使康季荣上奏，吐蕃宰相论恐热率领秦、原、安乐三州及石门等七关的兵民归附朝廷。皇帝下诏命太仆卿陆耽前往宣谕旨意，并命灵武节度使朱叔明、邠宁节度使张君绪，各自派出本道兵马接应他们。任命太常卿封敖为检校兵部尚书，担任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

三月乙卯日，敕令待诏官应与刑法官、谏官轮流应对。银青光禄大夫、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监修国史、上柱国、汝南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周墀为检校刑部尚书、梓州刺史，充任剑南东川节度使。四月，任命正议大夫、守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赐紫金鱼袋马植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任命正议大夫、守御史大夫、上柱国、博陵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袋崔铉为中书侍郎、平章事；正议大夫、行兵部侍郎、判户部事、上柱国、钜鹿县开国男、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魏扶以本官任平章事。

五月，幽州节度使、检校司徒、平章事张仲武去世，三军拥立其子张直方主持留后事务。

六月癸未日，五色云在京城出现。敕令：先前被流放贬谪的罪人，不幸死于贬所，如果情节不是恶逆的，允许经刑部呈报公文，准予归葬；极远的地方，仍酌情由官府供给棺椁。康季荣上奏收复原州、石门驿藏木峡制胜六盘石峡等六关完毕。邠宁张君绪上奏，本月十三日收复萧关。御史台上奏，义成军节度使韦让在怀真坊侵占街道建造房屋九间，已下令拆毁完毕。敕令在萧关设置武州，改长乐为威州。七月，三州七关的军人百姓，都是河、陇地区的遗民，数千人在宫阙下觐见。皇帝亲临延喜门安抚慰问，让他们解开辫发，赐给冠带，总共赐给绢十五万匹。

八月，凤翔节度使李玭上奏收复秦州，皇帝下诏说：

自古以来，帝王建立国家，何尝不是用文治来巩固成果，用武功来成就事业，两者并用，以达到天下太平。我恭敬地承担起宏伟的基业，希望光大国运，忧心勤勉地处理各种政务，至今已有四年。每当想到河湟地区的疆土，绵延辽阔。自从天宝末年，吐蕃趁我们多难之时，无力抵御奸邪，于是放纵他们，逼近京城。事情经历了十代，时间接近百年。进士考试选拔人才，无不竭尽他们的良策；朝廷讨论决策，也都听取正直的言论。全都把不生边事作为长远之计，把固守旧地作为明智之理，时间就这样过去，收复失地没有机会。如今天地间积聚祥瑞，祖宗保佑，外族归顺，边塞堡垒接连降服，洗刷耻辱建立功业，所谋划的必然成功。这实在是朝廷的妙算，将帅的威武，符合道家不争的教义，杜绝了汉武帝远征的后悔。边界之地顿时空于内地，哨所完全占据新的疆域，没有比这更大的福祉，预计时间就能实现。

何况将士们风餐露宿，暴露在郊野，披荆斩棘而夜间刁斗严备，追逐豺狼而拂晓攻破帐篷。行动都如愿以偿，自古以来无法比拟，想到这份忠诚勤勉，应当加以恩宠赏赐。泾原应当赏赐绢六万匹，灵武五万匹，凤翔、邠宁各四万匹，都用户部产业物品充抵，仍等季荣、叔明、李玼、君绪各自回军到镇后，由度支派脚力运送。四道立功将士，各自列出姓名官职上报，将商议甄别酬奖。其中秦、威、原三州以及七关附近，听说田地肥沃，水草丰美，如果百姓能耕种垦植，五年内不征收赋税。五年之后重新确定户籍，作为永业田。温池的盐利，可以供给边陲，委托度支规划处置上报。凤翔、邠宁、灵武、泾原守镇的将士，如果能在本戍守处开垦营田，就由度支赐给牛粮种子，每年量得的粮食，便充作军粮，也不限定数量。三州七关镇守的官兵，每人发给衣粮两份，一份按照常年例规支给，另一份由度支加给，仍然两年一替换。他们的家属委托长吏切实安抚。官兵中有庄田户籍的，仰仗州县免除差役。

秦州到陇州之间的道路，需要设置堡栅，与秦州接应，委托李玭与刘皋立即筹划上报。如果商旅往来，官兵父兄子弟传递家信，关卡不得阻拦刁难。三州七关的刺史、关使，将来训练防御有成效的，都越级升迁官爵。剑南西川沿边沦陷的蕃州郡，如果能够收复，本道也应接济。三州七关新设置的戍卒，暂且要求安定。如果蕃人请求贸易，切不可通；有来投降的，申报长吏处理。

呜呼！七关是险要之地，三郡是肥沃之土，驿馆的残迹可寻，唐人的遗风尚在。追怀往事，实在令人感慨。夺取土地不在于广，贵在保住坚固的城池；得到必须有时机，何必计较快慢。如今就进行修筑，不动用武力，一定要使粮食充足兵力强大，有备无患，符合养育之道，永远使百姓安宁。朝廷内外的臣僚，应当体察我的心意。

九月辛亥，西川节度使杜忭上奏收复维州。下制书说：

我恭敬地承担大业，希望天下太平，要分清邪正之源，希望使华夏和四夷都高兴。那些曾经担任宰相，长期侍奉武宗，深藏祸心，盗弄国权的人，虽然已经实行了贬斥的典法，但未能平息亿万民众的议论，因此再次动用朝廷法纪，遵循常规法典。守潮州司马员外置同正员李德裕，早年凭借门第，侥幸登上清显职位，多次位居将相之荣，却只以奸邪倾轧为业。在会昌年间，极尽公台之荣耀，用谄媚奸佞得到君主信任，于是恣意横暴而把持朝政，专权生事，妒忌贤才，陷害忠良。举动多诡异之谋，暗怀僭越之志。持正的人必定被排斥，向善的人全被排挤。诬蔑忠良制造朋党的罪名，肆意谗言构陷产生加害的争端。阴谋超过指鹿为马，罪行实属欺天。当时正处在宰相之位，毫无避嫌，将国史交给爱婿之手，把秘书文籍宠爱给弱子之身，等到参与修史，也引用亲信。恭敬地思考《元和实录》是不可改动的书，他竟擅自篡改，毫无畏惧。抢夺他人的美绩，作为私门的功业。又依附李绅的私情，断成吴湘的冤狱。凡是那些士大夫，都堵塞了他们的进身之路。骄横自夸，狡猾奸诈无人可比，拔你的头发，数罪也数不完。再看看他欺凌君上的缘由，更加验证了无君之意。使天下之人，重足而立，都恐惧地奉承，而心中轻慢。作为臣子如此，于法怎能逃脱。唉！我务必顾全大体，长久以来包容，虽然贬降了他的官职，还掩盖他的丑行。而他不停地窥探，毫无敬畏之心，恶行已经彰显，公论难以抑制。因此应当流放到荒远之地，以向万民谢罪。朝廷内外臣僚，应当知道我的心意。可贬为崖州司户参军，所到之处由驿站遣送，即使遇到恩赦，也不在量移之限。

任命起居郎庾道蔚、礼部员外郎李文儒同时充任翰林学士。

十月辛巳，京城地震，河西、天德、灵夏尤其严重，戍卒被压死的有几千人。

十一月，东川节度使郑涯、凤翔节度使李玭上奏修建文川谷路，从灵泉到白云设置十一驿，下诏褒奖赞美。过了一年被雨水冲坏，又命令封敖修建斜谷旧路。任命刑部侍郎韦有翼为御史中丞，任命职方员外郎郑处诲兼御史知杂。幽州军队作乱，驱逐其留后张直方，军人推举其牙将周綝为留后。十二月，追尊顺宗谥号为至德大圣大安孝皇帝，宪宗为昭文章武大圣孝皇帝。当初因为河湟收复，百官请求加徽号，皇帝说：“河湟收复，继承完成先帝遗志，朕想追尊祖宗，以彰显功业。”白敏中等回答说：“这不是臣等愚昧所能想到的。”到这时，皇上亲临宣政殿行事，等到册书送出，俯身楼门目送，流泪呜咽。崖州司户参军李德裕在贬所去世。

大中四年春天正月，因为追尊两位先帝，亲临正殿，大赦天下。流放犯人在天德的，以十年为期限，既遇大恩，按例减三年。只要循环添换，边地不缺人，依次放回，人民没有怨苦。其中秦、原、威、武各州各关，原先按照标准流放的人，也酌情规定期限，只限于七年，如果要留下居住的，也听便。各州府县官如果请工假，一个月以下的，暂时差派诸道判官；一个月以上的，就按照勾当官的惯例，其课料等按照数额每贯扣除二百文，给现判案官增添。有故意杀人的，即使已经伤害未死、已死复生，意图杀伤，偶然免死，都按照已杀人条令处理。

二月，皇女万寿公主出嫁右拾遗郑颢，任命郑颢为银青光禄大夫、行起居郎、驸马都尉。

三月己卯，刑部上奏：“监临主守，如果将官府物资私下借贷使用以及借给他人，以及用自己的物品交纳给官府的人，以及专门负责的官员有犯赃的，都同于犯个人赃罪，不在原有赦免的范围内。”皇帝同意。任命幽州节度副大使检校工部尚书张直方为左金吾卫将军。四月，敕令：“法司用刑，有的持巧诈之心，将律文分成两可，于是构成罪名。既然奸吏得逞，那么黎民百姓如何安宁？从今以后，应当书写罪状确定刑罚，应该直接指陈其事，不得舞文弄墨，妄加援引。”又刑部上奏：“根据今年正月一日敕文节文，依据会昌元年三月二十六日敕令，窃盗赃物达到一贯文处死，应该委托所司重新详细制定条目上奏。臣等检校，并请求按照建中三年三月二十四日敕令，窃盗赃物满三匹以上处决处死，如果赃数不足，酌情判刑或释放。”皇帝同意。七月丙子，大理卿刘蒙上奏：“古代悬挂法律示人，想使人从善远罪，至于不犯罪，以致刑罚搁置。按照大和二年十月二十六日刑部侍郎高釴的条疏，查核节目十一件，下发各州府写在粉壁上置于录事参军食堂，每次申报罪人，必须按照前面节目。岁月久远，文字湮没，州县推案，大多遗漏节目。今后请下发诸道，命令刻石置于会食之所，使官吏起坐观看省思，记忆条目，希望使案牍周详。”皇帝同意。

八月，刑部侍郎、御史中丞魏掞上奏：“诸道州府百姓到御史台投诉，多差派御史推劾，臣担心烦劳州县，先请求差派度支、户部、盐铁院官带宪衔的推劾。又各得三司使申称，院官人数不多，例来专掌院务，课绩办理不及。如今诸道观察使幕中判官，少不下五六人，请求在其中有宪衔的委托推劾。如果多次推勘有功劳，能昭雪冤案，御史台缺官，便令奏请任用。”皇帝同意。

九月，任命朝请大夫、检校礼部尚书、孟州刺史、河阳三城节度使李拭为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等使。幽州节度使周綝去世，军人立其牙将张允伸为留后。十月，中书侍郎、平章事魏扶罢免知政事。

十一月己亥，敕令：“收复成、维、扶等三州，建立已定，条令制度设置，一切统一。其中已经配到的流放人，应该按照秦、原、威、武等州流放条例，七年放还。”任命户部侍郎、判本司事令狐綯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十二月，任命华州刺史周敬复为光禄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兼洪州刺史、江南西道团练观察使，赐金紫。

大中五年春天正月甲戌，下制封皇第七子李洽为怀王，第八子李汭为昭王，第九子李汶为康王。敕令两京及天下州府，从大中五年正月一日以后，三年内不得杀牛。如果郊庙祭祀必须用牛，就用其他牲畜代替。

二月，户部侍郎裴休充任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四月癸卯，刑部侍郎刘彖上奏：根据今年四月十三日以前，共二百二十四年，杂制敕计六百四十六门，二千一百六十五条，评议轻重，名为《大中刑法统类》，准备施行使用。

五月，任命太原尹、河东节度使李拭为凤翔节度使；李业为检校户部尚书、太原尹、北都留守，充河东节度使；守司空、门下侍郎、太原郡开国伯、食邑一千户白敏中为检校司徒、同平章事、邠州刺史，充邠宁节度观察、东面招讨党项等使；任命户部侍郎、判户部事魏謩以本官同平章事。七月，宰相监修国史崔龟从续补柳芳《唐历》二十二卷进上。

八月，敕令：“公主邑司擅自颁发文书，恐怕多有庇护，违反规章。今后公主除征收封邑外，不得命令邑司向府县发文书，如果因公事，命令邑司申报宗正寺，酌情施行。”沙州刺史张义潮派遣其兄张义泽献上瓜、沙、伊、肃等十一州户口，自从河陇沦陷吐蕃一百多年，至此全部收复陇右旧地。任命张义潮为瓜沙伊等州节度使。

九月，敕令：“规定刺史交接时，必须一一将公事移交给知州官，才能离任。按照会昌元年的敕令，刺史只禁止科派官吏、强迫摊派给百姓，至于州府的官署费用和各种利润，天下州府都有规定，不敢违反。但因为之前没有明确的敕令处理，很多被不良官吏恐吓，甚至引发诉讼。从今以后，刺史离任时的行李物品，以及替换后的资助钱物，只要不向官吏征收、不摊派给百姓，一律允许各州按照旧例项目和标准支付。如果没有官署费用，就不在资助范围内。如果擅自征收摊派，按贪赃罪论处。”任命正议大夫、兵部侍郎、诸道盐铁转运使、上柱国、河东县开国子裴休为代理礼部尚书，晋升金紫光禄大夫；任命前宣歙观察使、太中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裴谂暂代兵部侍郎。十月己亥，京兆尹韦博上奏：“京城附近的富户被各军隐蔽占据，逃避府县的徭役，如果有申诉，军府就纷乱不已。请求按照会昌三年十二月的敕令，各军使不得强行掠夺百姓入伍。”皇帝同意了。十一月，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平章事崔龟从任检校尚书右仆射、汴州刺史，充任宣武军节度使。在沙州设置归义军，任命张义潮为节度使。太子詹事姚康进献《帝王政纂》十卷；又撰写了《统史》三百卷，上自开天辟地，下至隋朝，帝王的美政、诏令、制度、铜盐钱谷的增减、用兵的利弊，下至僧道的是非，无不详细记载，按编年体编写。国子祭酒冯审上奏：“文宣王庙，最初由太宗建立，睿宗题写匾额，武后窃政时，改篆书题为‘大周’二字，请求削去。”皇帝同意了。十二月，盗贼砍了景陵神门的戟，京兆尹韦博被罚两个月俸禄，宗正卿李文举被贬为睦州刺史，陵令吴阅被贬为岳州司马，奉先令裴让被贬为隋州司马。这一年，湖南发生大饥荒。

六年春正月戊辰，任命陇州防御使薛逵为秦州刺史、天雄军使，兼秦、成两州经略使。

二月，右卫大将军郑光请求免除赐田的租税。宰相魏謩上奏说：“郑光因为是国舅的亲属，赐田是可以的，但免税无法鼓励百姓。”敕令说：“一律按照百姓的惯例供给租税。”三月，陇州刺史薛逵上奏修筑定成关工程完毕。四月丁酉，敕令：“常平义仓的粮食，每年要检查核实，在确实有水旱灾害的地方，录事参军先查明人户多少，支给时先给贫下户，富户不在支给范围内。”任命礼部尚书、诸道盐铁转运等使裴休可为本官同平章事。

五月，敕令：“天下军府有兵马的地方，应选拔熟悉兵法、能骑射的人担任教练使，每年到教习时，经常组织教习。并在此期间申报兵部。”御史台上奏：“各类刑狱涉及朝官的，尚书省四品以上、各司三品以上官员，应先上奏请示批准。如果取用各类官员的证状，就申报中书省裁决。”皇帝同意了。

秋七月丙辰，前淮南节度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兼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上柱国、赞皇郡开国公、食邑一千五百户李珏去世，追赠司空。敕令：处理贪赃案件评定赃物价值，按照法律以当时物价上旬的估价为准。请求根据犯罪地点，当月内上旬的时价评定。皇帝同意了。检校司空、太子少师、上柱国、范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卢钧可任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

九月，敕令：起居郎转官的月限，应以二十个月为准。

七年春正月壬辰，金紫光禄大夫、守太子少傅分司、上柱国、晋陵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归融去世，追赠右仆射。宗正卿李文会贬为睦州刺史。四月，任命御史大夫郑朗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五月，左卫率府仓曹张戣汇集律令格式中条件相似的一千二百五十条，分为一百二十一门，称为《刑法统类》，进献上去。七月，任命正议大夫、尚书左丞、上柱国、赐金鱼袋崔璪为刑部尚书，任命银青光禄大夫、行兵部侍郎、知制诰、充翰林学士苏涤为尚书左丞，暂代户部侍郎崔玙可暂代兵部侍郎。十月，尚书左仆射、门下侍郎、平章事、太清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崔铉进献《续会要》四十卷，修撰官杨绍复、崔彖、薛逢、郑言等，赏赐物品各有等级。

八年春正月，陕州黄河水变清。

二月，南蛮进献犀牛，下诏归还。

三月，因干旱下诏派使者疏通判决囚犯。宰相监修国史魏謩修成《文宗实录》四十卷，进献上去，修史官给事中卢耽、太常少卿蒋偕、司勋员外郎王沨、右补阙卢吉，颁赏银器、锦彩各有等级。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检校户部尚书、襄州刺史、上柱国、酒泉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李景让为吏部尚书。

五月，任命中书舍人、翰林学士韦澳为京兆尹；任命户部侍郎、翰林学士承旨、上柱国、武功县开国子、食邑三百户苏涤为检校兵部尚书，兼江陵尹、御史大夫，充任荆南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七月，银青光禄大夫、守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魏謩兼户部尚书。

八月，任命司农卿郑助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夏州刺史、御史大夫、上柱国、荥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夏绥银宥等州节度营田观察处置押蕃落安抚平夏党项等使。九年春正月辛巳，银青光禄大夫、秘书监、许昌县开国男陈商去世，追赠工部尚书。

二月，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同平章事裴休任检校吏部尚书，兼汴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宣武军节度使、汴宋亳颍观察处置等使。

三月，考试宏词举人，泄露汇合题目，被御史台弹劾，侍郎裴谂改任国子祭酒，郎中周敬复被罚两个月俸料，考试官刑部郎中唐枝被外放为处州刺史，监察御史冯颛被罚一个月俸料。其中登科的十人全部取消。吏部东铨委托右丞卢懿暂时代理。任命吏部侍郎郑涯为检校礼部尚书，兼定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义武军节度、易定州观察处置、北平军等使。御史台根据正月八日礼部贡院抓获的明经黄续之、赵弘成、全质等三人伪造堂印、堂帖，并且黄续之假穿绯衫，持假帖进入贡院，让举人虞蒸、胡简、党赞等三人及第，许诺得到一千六百贯钱。经审讯黄续之等人的罪状，全部承认伪造，所许诺的钱尚未到手，事情就败露了。奉敕令全部按法律处死。主考官因自行抓获奸人，全部免罪。七月，任命河东节度使、检校司空、太原尹、北都留守、上柱国、范阳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卢钧为守尚书右仆射。

八月，任命门下侍郎、守尚书右仆射、监修国史、博陵县开国伯、食邑一千户崔铉为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兼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充任淮南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使事。宣宗设宴饯行，赋诗赐给他。九月，昭义节度使、检校礼部尚书、兼潞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上柱国、赐紫金鱼袋郑涓任检校刑部尚书、太原尹、北都留守、御史大夫，充任河东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十一月，任命河南尹刘彖为检校工部尚书、汴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任宣武军节度、宋亳汴颍观察处置等使。任命中书舍人郑颢为礼部侍郎。

十年春正月乙巳，任命正议大夫、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等使、上柱国、陇西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李讷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兼越州刺史、御史大夫、浙江东道都团练观察等使。

三月，中书门下上奏：“根据礼部贡院现有的科目，《开元礼》、《三礼》、《三传》、《三史》、学究、道举、明算、童子等九科，近年来录取人员很泛滥，根本没有实际才艺可取，白白增加了入仕的门路。必须加以整顿，使学业精进。臣已在延英殿当面论奏，敬奉圣旨，将文字呈上。以上九科，臣等商议，希望从大中十年起，暂停三年，满期后，到时参加科试的人，让有关部门根据所举荐的人先列出名单，由中书舍人重新审问。其中有本业稍通、能备朝廷顾问的，就按等级列名，等待敕令处理。如果学业荒芜，不应送名的人，考官将受到朝廷责罚。至于童子科，近来各道所荐送的人，很多年龄已大，假称童子，考察其学业，又是平常之辈。从今以后，希望下令天下州府荐送童子，必须实际年龄在十一、十二岁以下，并且须精通一经，提问都能通晓，同时自己能书写。如果违反条制，本道长官也将受到惩罚。”皇帝同意了。四月癸丑，任命刑部郎中卢搏为庐州刺史，任命给事中、渤海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高少逸为检校礼部尚书、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等使。

六月，任命兵部郎中裴夷直为苏州刺史。

九月，任命中书舍人杜审权主持礼部贡举。十月，邠宁庆节度使、检校礼部尚书、邠州刺史、上柱国、赐紫金鱼袋李諴任检校兵部尚书、潞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充任昭义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使、潞邢洺等州观察使。桂管观察使令狐定去世，追赠礼部尚书。

十一年春正月，任命银青光禄大夫、守吏部尚书、上柱国、酒泉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李景让为御史大夫；任命朝请大夫、守御史中丞、兼尚书右丞、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夏侯孜为户部侍郎、判户部事；任命朝散大夫、守京兆尹、上柱国、扶风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韦澳为检校工部尚书、孟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河阳三城节度、孟怀泽观察处置等使。此前，皇帝将前往华清宫，两省官员进呈奏状论谏，下诏说：“朕因骊山靠近宫室，有真圣庙貌，未曾前去拜谒，自己觉得有所欠缺。现在正值阳气温和清净，朝廷内外事务简省，听政之余，有时考虑前往一次。本是出于崇敬礼义之心，并非为了游乐逸豫。虽然已发布敕命，但兼虑劳烦百姓。卿等担任禁中职务，志在勤勉奉上，援引前代史实，列状上章，陈述恳切之词，深见尽忠之节。已同意你们的请求，所奏朕都知道了。”任命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观察处置统押近界诸蛮及西山八国云南安抚等使、特进、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成都尹、上柱国、太原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白敏中以本官兼江陵尹，充任荆南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

二月，任命夏绥银宥节度使、通议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夏州刺史、御史大夫、上柱国、荥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郑助为检校工部尚书、邠州刺史，充任邠宁庆节度、管内营田观察处置，兼充庆州南路救援、盐州及当道沿路镇寨粮料等使；任命右金吾卫将军田在宾为检校右散骑常侍，兼夏州刺史，接替郑助担任夏、绥、银、宥节度等使。任命荆南节度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兵部尚书、兼江陵尹、御史大夫、上柱国、武功郡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苏涤为太常卿。任命银青光禄大夫、守门下侍郎、兼户部尚书、同平章事、监修国史、上柱国魏謩为检校户部尚书、同平章事，兼成都尹，充任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任命太中大夫、守工部尚书、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崔慎由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任命成德军节度、镇冀深赵观察处置等使、起复云麾将军、守左金吾卫大将军同正、检校兵部尚书、镇州大都督府长史王绍鼎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其余官职照旧。任命通议大夫、守中书门下侍郎、兼礼部尚书、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上柱国、赐紫金鱼袋郑朗可监修国史。任命太中大夫、守工部尚书、同平章事、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崔慎由可集贤院大学士。

三月，起复朝请大夫、深州刺史、御史大夫，兼成德军节度判官王绍懿可检校左散骑常侍、镇府左司马、知府事，充任成德军节度副使，兼充都知兵马使。任命成德军中军兵马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宾客、兼监察御史、上柱国王景胤可本官、深州刺史、本州团练守捉使。检校左散骑常侍、右神武大交军知军事王绍孚可落起复，照旧担任右神武大将军。绍懿、绍孚，是镇州王绍鼎的弟弟。景胤，是王绍鼎的儿子。任命朝请大夫、检校刑部尚书、华州刺史、上柱国、酂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萧俶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四月，任命职方郎中、知制诰裴坦为中书舍人。任命朝议大夫、权知京兆尹崔郢为濮王傅，分司东都，因为处死了府吏；任命江西观察使、洪州刺史、御史中丞、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张毅夫为京兆尹。任命凤翔节度使、正议大夫、检校户部尚书，兼凤翔尹、上柱国、袭晋国公、食邑三千户、袭实封一百五十户裴识可许州刺史，充任忠武军节度、陈许蔡观察等使；任命吏部侍郎卢懿为检校工部尚书，兼凤翔尹、御史大夫、凤翔陇右节度使；任命中书舍人郑宪为洪州刺史、御史中丞、江南西道都团练观察处置等使，并赐紫金鱼袋。任命安南宣慰使、右千牛卫大将军宋涯为安南都护、御史中丞、本管经略招讨处置等使。任命幽州节度使张允伸的弟弟张允中为荆州刺史，张允千为檀州刺史，张允辛为安塞军使，张允举为纳降军使，并兼御史中丞。任命前邠宁节度使、朝议大夫、检校工部尚书、邠州刺史、上柱国、赐紫金鱼袋柳憙可检校礼部尚书、河南尹。

五月，任命职方郎中李玄为寿州刺史。

六月，任命朔方灵武定远等城节度使、朝散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灵州大都督府长史、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刘潼为郑州刺史，乘驿马急速赴任，因为供应边境军粮不及时。任命安南都护宋涯为容州刺史、容管经略招讨处置等使。下诏封皇第三子李灌为卫王，第十一子李澭为广王。任命朝散大夫、守尚书兵部侍郎、判度支、上柱国、彭城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萧鄴以本官同平章事、判度支。任命右监门将军、知内府省事、清河公崔巨淙为淮南监军。任命特进、检校司空、兼太子太傅分司东都、上柱国、扶风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杜忭以本官判东都尚书省、兼御史大夫，充任东都留守、东畿汝都防御使。七月，任命飞龙使、宫闱局令王归长守内侍省内常侍，知省事，充任内枢密使。降职授予邠州员外司马张直方为右骁卫大将军。

八月，成德军节度使、检校尚书右仆射王绍鼎去世，追赠司空，赏赐布帛三百段。任命皇子昭王李汭为开府仪同三司、守镇州大都督府长史、成德军节度、镇冀深赵观察等大使；任命成德军节度副使、都知兵马使、左司马、知府事、御史中丞王绍懿为成德军副使留后。任命义武军节度、易定观察等使、检校礼部尚书、定州刺史、上柱国、荥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郑涯为检校户部尚书、汴州刺史、上柱国，充任宣武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宋亳观察、亳州太清宫等使；任命四镇北庭行军、泾原渭武节度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泾州刺史、御史大夫、上柱国、范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卢简求可检校工部尚书、定州刺史、义武节度使、易定观察、北平军等使；任命盐州防御押蕃落诸军防秋都知兵马使、度支乌池榷税使、检校右散骑常侍、盐州刺史、上柱国、赐紫金鱼袋陆耽接替卢简求为泾原节度使。任命翰林学士、朝散大夫、中书舍人、赐紫金鱼袋曹确权知河南尹。汝州防御使令狐绪有良好的政绩，州中百姓到朝廷请求立德政碑颂扬。令狐绪因弟弟令狐綯在中书省任职，上表请求停止立碑，朝廷同意。任命太常卿苏涤为兵部尚书、权知吏部铨事，任命银青光禄大夫、守散骑常侍、上柱国、渤海郡开国伯、食邑七百户封敖为太常卿。这个月，火星侵犯井宿。

九月，任命秦州刺史李承勋为朝散大夫、检校工部尚书、泾州刺史，充任四镇北庭泾原渭武节度等使；任命礼部郎中杨知温充任翰林学士；任命中散大夫、尚书礼部侍郎、上柱国、赐紫金鱼袋杜审权为陕州大都督府长史、兼御史大夫、陕虢都防御观察处置等使；任命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兼太子太师、上柱国、范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卢钧为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兴元尹，充任山南西道节度等使。右补阙陈嘏、左拾遗王谱、右拾遗薛杰上疏谏阻派遣中使前往罗浮山迎接轩辕先生。皇帝下诏说：“朕因为日理万机，亲自处理各项政务，听说罗浮山处士轩辕集善于养生，年龄也很长寿，于是派使者去迎接他，或许能对保养身体有些帮助。朕每次阅读前代史书，看到秦始皇、汉武帝被方士迷惑，常常以此为戒。你们身居议论朝政的职位，职责在于进谏，朕看了你们的奏章，深深接受你们的诚意。”于是对崔慎由说：“替我告诉谏官，即使少翁、栾大再生，也不能迷惑我。听说轩辕先生是位高士，只想和他谈一谈罢了。”宰相郑朗连续几个月请假，三次上表请求免职。这个月乙未日，彗星出现在房宿初度，长三尺。十月，下诏：通议大夫、守中书侍郎、礼部尚书、同平章事、监修国史、上柱国、赐紫金鱼袋郑朗可检校尚书右仆射，兼太子少师。任命山南西道节度使、中散大夫、检校礼部尚书、兴元尹、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蒋系权知刑部尚书，宰相崔慎由兼修国史，萧鄴兼集贤殿大学士。任命华州刺史高少逸为左散骑常侍，任命苏州刺史裴夷直为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等使，任命太常少卿崔钧为苏州刺史。入回鹘册礼使、卫尉少卿王端章被贬为贺州司马，副使国子《礼记》博士李寻被贬为郴州司马，判官河南府士曹李寂被贬为永州司马。原因是王端章等人出塞后，被黑车子部族阻路而返回。任命成德军观察留后、御史中丞、赐紫金鱼袋王绍懿为检校工部尚书，兼镇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充任成德军节度、镇冀深赵观察等使。任命中书舍人李籓权知礼部贡院。

十一月，太子少师郑朗去世，追赠司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兼太子太保、充右羽林统军、御史大夫、上柱国、荥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郑光去世，停止朝会三天，追赠司徒，并命令百官前往慰问。郑光是皇帝的大舅父。宰相崔慎由为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尚书萧鄴兼工部尚书，其余官职照旧。十二月，任命昭义军节度使、朝议大夫、检校工部尚书、上柱国、平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毕諴为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朝议大夫、检校礼部尚书、兼太原尹、北都留守、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刘彖为尚书户部侍郎、判度支。任命翰林学士承旨、通议大夫、守尚书户部侍郎、知制诰、上护军、赐紫金鱼袋蒋伸为兵部侍郎，充任原职。任命金紫光禄大夫、守太子少保分司东都、上柱国、河东县开国男、食邑五百户裴休为检校户部尚书兼潞州大都督府长史、昭义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潞磁邢洺观察等使。任命正议大夫、行尚书兵部侍郎、上柱国、河东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柳仲郢以本官兼御史大夫，充任诸道盐铁转运使。任命正议大夫、检校户部尚书、兼太子宾客、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孔温业以本官分司东都，因为他因病请求退休。礼部郎中杨右温以本官知制诰，充任翰林学士。任命幽州中军使、检校国子祭酒、幽府左司马、知府事、御史中丞张简真为检校右散骑常侍，张简真是张允伸的儿子。任命中散大夫、权知刑部尚书、上柱国、赐紫金鱼袋蒋系为检校户部尚书、凤翔尹、御史大夫、凤翔陇右节度观察处置等使。这一年，舒州吴塘堰有众多禽鸟筑巢，巢宽七尺，高七丈，水禽、山鸟、鹰隼、燕雀之类，无不温顺亲近。又有一种鸟，长着人面，绿毛，爪和喙都是青黑色，叫声像“甘”，人们称它为“甘虫”。

十二年春正月，任命晋阳县令郑液为通州刺史。罗浮山隐士轩辕集来到京城，皇上召他入宫，对他说：“先生长寿，长生可以做到吗？”轩辕集回答说：“摒弃声色，去除欲望，哀乐如一，广施恩德，自然能与天地合德，与日月齐明，何必另外寻求长生呢。”留他在宫中一个多月，他坚决请求回山。任命前乡贡进士于琮为秘书省校书郎，不久娶皇女广德公主，改任银青光禄大夫、守右拾遗、驸马都尉。任命安南本管经略招讨处置使、朝散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安南都护、御史大夫、赐紫金鱼袋李弘甫为宗正卿。任命中大夫、守京兆尹、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张毅夫为鄂州刺史、御史大夫、鄂岳蕲黄申等州都团练观察使。任命太中大夫、福州刺史、御史中丞、上柱国、赐紫金鱼袋杨发为检校右散骑常侍、广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岭南东道节度观察处置等使。任命朝散大夫、守康王傅分司东都、上柱国、袭魏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赐紫金鱼袋王式为安南都护、兼御史中丞，充任安南本管经略招讨处置等使。任命朝请大夫、前守太子宾客分司东都、上柱国、酂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萧俶守太子少保分司。任命朝请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右金吾将军、充右街使、上柱国、袭太原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赐紫金鱼袋王镇为检校左散骑常侍、使持节都督福州诸军事，福州刺史、御史大夫，充任福建等州都团练观察处置等使。任命翰林学士、朝议郎、守尚书司勋郎中、知制诰、赐绯鱼袋孔温裕为中书舍人，充任原职。任命右骁卫上将军李正源守大内皇城留守。任命朝议大夫、守尚书户部侍郎、判度支、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刘彖为本官同平章事，依旧判度支。任命太中大夫、守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同平章事、监修国史、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崔慎由为检校礼部尚书、梓州刺史、御史大夫、剑南东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替代韦有翼；任命韦有翼为吏部侍郎。

二月，任命前邕管经略招讨处置使、朝议郎、邕州刺史、御史中丞、赐紫金鱼袋段文楚为昭武校尉、右金吾卫将军；任命朝议郎、守中书舍人、权知礼部贡举、上柱国、赐绯鱼袋李籓为尚书户部侍郎。任命朝散大夫、守工部尚书、同平章事、充集贤殿大学士、上柱国、彭城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萧鄴为监修国史。任命朝议大夫、守户部侍郎、同平章事、判度支、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刘彖可充任集贤院学士。任命渤海国王弟权知国务大虔晃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秘书监、忽汗州都督，册封为渤海国王。任命兵部侍郎柳仲郢为刑部尚书。任命朝议大夫、守尚书户部侍郎、判户部事、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夏侯孜为兵部侍郎，充任诸道盐铁转运使；任命朝请大夫、权知刑部侍郎、赐紫金鱼袋杜胜为户部侍郎、判户部事。光禄大夫、守左领军卫大将军分司东都、上柱国、会稽县开国公、食邑一千五百户康季荣可任检校尚书右仆射，兼右卫上将军分司。贬前利州刺史杜仓为贺州司户，蔡州刺史李丛为邵州司马。任命工部郎中、知制诰于德孙，库部郎中、知制诰苗恪，都可为中书舍人，依旧任翰林学士。任命前右金吾卫将军郑汉璋、前鸿胪少卿郑汉卿，都起复授本官，他们是国舅郑光的儿子。任命银青光禄大夫、行给事中、驸马都尉卫洙为工部侍郎，前濮王傅分司皇甫权为康王傅分司。任命库部员外郎、史馆修撰李涣为长安令。闰二月，任命司农少卿卢籍为代州刺史，前江陵少尹杜恽为司农少卿。任命河东马步都虞候段威为朔州刺史，充任天宁军使，兼兴唐军沙陀三部落防遏都知兵马使。五月，任命兵部侍郎、盐铁转运使夏侯孜为本官同平章事。

六月，南蛮进攻安南府。

八月，洪州贼寇毛合、宣州贼寇康全大攻打抢掠郡县，下诏两浙军队讨伐平定了他们。十二月，太子少保魏掞去世，追赠司徒。

十三年春正月，任命虢陕观察使杜审权为户部侍郎、判户部事。

三月，宰相萧鄴罢免知政事，守吏部尚书。四月，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知制诰蒋伸为本官同平章事。

五月，皇上身体不适，一个多月不能上朝。

八月七日，宣布遗诏立郓王为皇太子，处理军国大事。当天，在大明宫驾崩，享年五十岁。下诏令门下侍郎、平章事令狐綯代理冢宰。群臣上谥号为圣武献文孝皇帝，庙号宣宗。十四年二月，安葬在贞陵。

史臣说：我曾听老人讲大中年间的故事，献文皇帝器识深远，长期经历艰难，详细知晓民间疾苦。从宝历以来，宦官专权，事情多被假借，京城豪强，大肆侵扰穷苦百姓。到大中皇帝即位，第一年权贵豪强收敛行迹，第二年奸臣畏惧法律，第三年宦官丧气。因此刑罚政令不滥用，贤能之人得到任用，百官四方，和睦如清风，十多年间，颂扬之声充满道路。皇上在宫中穿洗过的衣服，日常膳食不过几样，不是母后陪伴进食，就不奏乐，年成稍有饥荒，忧色表现在脸上。即便左右亲近，也从未见过懈怠懒惰的样子。与群臣交谈，庄重而和煦，如同接待宾客幕僚，有时有人陈述意见，虚心听取采纳。过去君主出行，宦官先用龙脑、郁金铺地，皇上都命人除去。宫人有病，太医诊治，痊愈后，就袖藏金子赏赐，告诫说：“不要让内使知道，认为我偏爱侍者。”他如此恭谨节俭好善。晚年患风毒，召罗浮山隐士轩辕集，询问治国养生的关键，那些奇技诡异之道，从不提及。轩辕集也是有道之士。十三年春，坚持请求回山。皇上说：“先生稍留一年，等我在罗浮山另建一道馆。”轩辕集没有留下之意，皇上说：“先生舍弃我急忙离去，国家有灾吗？我拥有天下，究竟能得几年？”轩辕集取笔写“四十”二字，而十字向上挑，乃是十四年。兴衰有定数，就像这样吗！而帝王之道，始终无缺，即使汉文帝、汉景帝也不超过他。可惜史册遗失，旧事十无三四，执笔书写，有所遗憾。

赞语说：李唐的英明君主，实在只有献文。秕糠尽去，善恶分明。河陇归地，朔漠消氛。至今遗老，歌颂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