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纪二

光化元年正月，太祖派遣葛从周率领诸将在山东开拓疆土，随后驻军于邢州、洺州。三月，唐昭宗任命太祖兼任天平军节度使，其余职务不变。四月，沧州节度使卢廷彦被燕军进攻，弃城逃往魏州，魏州人将他送到汴州。同月，太祖率领大军到达钜鹿，驻扎在城下，在青山口击败晋军一万余人，俘获战马一千余匹。丁卯日，派葛从周分兵攻打洺州，斩杀刺史邢善益，擒获将领五十余人。五月己巳日，邢州刺史马师素弃城逃跑。辛未日，磁州刺史袁奉滔自刎而死。五天之内，连续攻下三州。于是任命葛从周兼任邢州昭义军节度使留后，太祖随即班师回朝。此时，襄州节度使赵匡凝听说太祖军队在清口战败，暗中依附于淮夷。七月，太祖派遣氏叔琮率军讨伐他。不久，泌州刺史赵璠越墙来降；随州刺史赵匡琳临阵被擒。

二年正月，淮南杨行密发动全吴兵力，精兵五万，前来攻打徐州，太祖率领大军抵御。杨行密听说太祖亲征，便收军撤退。当时幽州节度使刘仁恭大举调动蕃汉军队号称十万，前来攻打魏州，于是攻陷贝州，州中万余户百姓，无论老少全部被屠杀。接着进攻魏州，魏州人来请求援军，太祖派遣朱友伦、张存敬、李思安等先驻扎在内黄，太祖随即亲征。三月，与燕军在内黄以北交战，燕军大败，斩杀两万余人，夺取战马二千余匹，擒获都将单无敌以下七十余人。《资治通鉴》记载：单可及，幽州勇将，号称单无敌。同月，葛从周从山东率领他的部众，奔驰前来救援魏州。第二天，乘胜追击，诸将张存敬以下连续攻破八座营寨，于是追击燕军，向北直到临清，将残兵堵在御河，淹死的人极多。刘仁恭逃往沧州。六月，太祖上表任命丁会为潞州节度使，因为李罕之病重的原因。又派葛从周从固镇路进入潞州，以援助丁会。七月壬辰朔日，海州陈汉宾率领所部三千人逃往淮南。戊戌日，晋人攻陷泽州。太祖派人从潞州召回葛从周，留下贺德伦镇守。不久，贺德伦被晋人逼迫，于是放弃潞州返回，因此潞州再次被晋人占据。十一月，陕州都将朱简杀死留后李璠，自称留后，向太祖表示归顺。

三年四月，派遣葛从周率领兖州、郓州、滑州、魏州的军队讨伐沧州。五月庚寅日，攻打德州，攻克，将刺史傅公和斩首示众于城上。己亥日，进攻浮阳。六月，燕帅刘仁恭大举来援，葛从周与诸将在乾宁军老鸦堤迎战，大败燕军，斩杀一万余人，俘获其将佐马慎交以下一百余人。不久因连续下雨，于是班师。八月，河东派李进通偷袭攻陷洺州，俘获刺史朱绍宗。太祖派葛从周从鄴县渡过漳水，驻扎在黄龙镇，亲自率领中军涉过洺水而扎营；晋人害怕而连夜逃走，洺州再次平定。九月，太祖因刘仁恭、李进通的入侵，都是由于镇州、定州作为他们的囊橐（庇护所），于是以葛从周为上将来讨伐镇州，攻下临城，渡过滹沱河并包围其城。太祖亲自率领军队随后到达，镇帅王熔恐惧，送交人质请求结盟，并进献文缯二十万来犒劳战士，太祖答应了他。十月，晋人因太祖的军队驻扎在赵地，于是南下太行，急攻河阳，留后侯言与都将阎宝力战坚守，仅得保全。十一月，以张存敬为上将军，从甘陵出发，向北入侵幽州、蓟州，连续攻下瀛州、莫州二郡，于是转移军队攻打中山。定帅王郜率领精兵二万在怀德亭交战，全军覆没。王郜恐惧，逃往太原。黎明，大军集结在城下，王郜的叔父王处直手持印信钥匙请求投降，也献上缯帛三十万，太祖立即以王处直代替王郜统领该镇。同月，燕人刘守光赶赴救援中山，在易水之上扎营，随后被康怀英、张存敬等击败，斩杀俘获极多。从此河朔地区知道畏惧，都臣服了。

这一年，唐左军中尉刘季述将昭宗幽禁在东宫内，立皇子德王李裕为帝，并派其养子希度前来，表示愿意将唐朝的神器（帝位）交给太祖。太祖当时正在河朔，听说此事，急忙返回汴州，大计未决。恰逢李振从长安出使回来，于是对太祖说：“竖刁、伊戾之乱，正是用来成就霸者事业的机会。如今宦官幽禁侮辱天子，王不能讨伐，无法号令诸侯。”太祖醒悟，于是请李振再次出使长安，与当时宰相暗中谋划反正。

天复元年正月乙酉朔日，唐宰相崔胤暗中派人将太祖的密旨告知侍卫军将孙德昭以下，命令诛杀左右中尉刘季述、王仲先等，立即在东内迎接昭宗，登楼复位。癸巳日，下诏进封太祖为梁王，奖赏反正之功。昭宗被废时，汴州的邸吏程岩拉着昭宗的衣服走下殿。太祖听说后，将程岩召到汴州，折断他的脚，送到长安，用杖打死。这时，河中节度使王珂与太原结援，太祖愤怒，派大将张存敬率领将领渡过黄河，从含山路击鼓前进。戊申日，攻下绛州。壬子日，晋州刺史张汉瑜举州来降，太祖立即以大将侯言暂代晋州，何絪暂代绛州，晋州、绛州平定。己未日，大军到达河中，张存敬命令环绕其城墙而攻打。壬戌日，蒲人扬起白幡请求投降。庚午日，太祖到达河中，以张存敬暂代河中军府事，河中平定，太祖于是东还。同月，李克用派牙将张特来访问，请求恢复旧好，太祖也派使者答谢。三月癸未朔日，太祖从河中返回。同月，派大将贺德伦、氏叔琮率领大军讨伐太原，氏叔琮等从太行路进入，魏博都将张文恭从磁州新口进入，葛从周率领兖州、郓州的军队从土门路进入，洺州刺史张归厚率领本军从马岭进入，定州刺史王处直率领本军从飞狐进入，晋州侯言从阴地进入。泽州刺史李存璋放弃州城逃回太原。氏叔琮率军逼近潞州，节度使孟迁请求投降。河东屯将李审建、王周率领步兵一万、骑兵二千到氏叔琮处归顺，于是进军直奔太原。四月乙卯日，大军出石会关，驻扎在洞涡驿。都将白奉国从井陉进入，收复承天军。张归厚率兵到辽州，刺史张鄂迎接投降。氏叔琮当日与各军到达晋阳城下，城中虽然不时派出精锐骑兵来战，但已非常危急窘迫，将要谋划逃跑了。恰逢氏叔琮因为粮草供应不上，于是班师。五月癸卯日，昭宗任命太祖兼任护国军节度使、河中尹。六月庚申日，太祖从大梁出发。丁卯日，在河中处理政务，穿着素服出郊，拜祭原节度使王重荣墓。不久征召其子王瓒为节度判官，请求原宰相张浚为王重荣撰写碑文。太祖自中和初年归附唐朝，首先依靠王重荣，至此思念他往日的恩德，所以恩礼如此。七月甲寅日，太祖东回梁邸。

十月戊戌日，太祖奉密诏前往长安。这时，朝廷已诛杀刘季述，以韩全诲、张宏彦为两军中尉，袁易简、周敬容为枢密使。这时军国大政，专委宰相崔胤，每事裁抑宦官，宦官侧目。崔胤一日在便殿上奏，想全部除掉宦官，韩全诲等贴近墙壁偷听到，曾在昭宗面前乞求哀怜自诉。从此昭宗告诫崔胤，每当有密奏，令用囊封进。韩全诲等于是寻访京城美妇人十数人进献，让她们探求宫中隐秘之事，昭宗不觉悟，崔胤的谋划逐渐泄露。宦官对崔胤目眦尽裂，用重赂甜言诱惑藩臣作为城社，有时趁着宴聚，则相对流泪。当时崔胤掌管三司财货，韩全诲等教禁兵等候崔胤外出，聚集而喧哗，诉告冬衣减损，又在昭宗面前诉告；昭宗不得已，罢免崔胤的知政事职务。崔胤愤怒，紧急召见太祖请求以军队入京辅佐，所以有这次行动。戊申日，行进驻扎在河中。同州留后司马鄴，是华州的幕吏，举州来降。辛亥日，驻军在渭水之滨，华帅韩建派使者奉笺纳款，又献银三万两助军。当天，行进驻扎在零口。癸丑日，听说长安发生动乱，昭宗被宦官韩全诲等劫持，西幸凤翔，是为了躲避太祖的兵锋。第二天，于是命令回师，晚上驻扎在赤水。乙卯日，大军集结在华州城下，韩建惶恐失措，即以城投降。丙辰日，太祖上表以韩建暂代忠武军职事，催促进发赴任。同州、华州平定。这时，唐太子太师卢知猷等二百六十三人列状请求太祖迅速请迎奉（皇帝）。己未日，于是率领各军从赤水出发。壬戌日，驻扎在咸阳。侦探说：“天子昨晚到达岐山，今早宋文通（李茂贞）护驾进入他的城门了。”这时，岐人派大将符道昭领兵万人驻扎在武功以抗拒太祖，太祖派康怀英击败他，俘获甲士六千多人。乙丑日，驻扎在岐山，李茂贞派使者奉书自陈过失，请太祖入觐。丙辰日，到达岐城门，李茂贞违背约定，关闭城门不能进入，又驻扎在岐山。这时，昭宗多次派使者携带朱书御札赐给太祖，让太祖收军回本道。太祖推测说：“这一定是李茂贞、韩全诲的计谋。”都没有奉诏。癸酉日，飞章上表辞别，并且移军北伐。乙亥日，到达邠州，节度使李继徽举城投降。李继徽于是请求除去李茂贞所赐的李姓，恢复本宗杨氏，又请求交纳其家眷作为人质，太祖都答应了，并改其名为杨崇本。邠州平定。己丑日，唐丞相崔胤、京兆尹郑元规到达华州，以请求迅速迎奉（皇帝），太祖答应了他。

二年正月，太祖又驻扎在武功，岐人坚守壁垒不出战，于是回军到河中。二月，听说晋军大举南下，声称来救援凤翔，太祖派朱友宁率领军队会合晋州刺史氏叔琮来抵御，太祖率领大军跟在后面。三月，朱友宁、氏叔琮与晋军在晋州之北交战，大败晋军，生擒李克用的儿子李廷鸾。太祖高兴，对左右说：“这是岐人所依靠的，如今既然这样，岐地的变故不久了。”四月，岐人派符道昭率领大军驻扎在虢县，康怀英率领骁骑击败他们。丁酉日，唐丞相崔胤从华州来拜见太祖，多次述说艰运危急，事情不可延缓；又担心众宦官拥戴昭宗前往蜀地，并且告知太祖，太祖为之动容。崔胤将告辞，在府署设宴，太祖举酒，崔胤情绪激动悲伤，于是亲自拿着乐板，唱曲以劝酒。太祖非常高兴，座中赏赐良马珍玩之物，崔胤走后，命令诸将修缮兵器装备。

五月丁巳，皇帝再次西征。六月丁丑，驻扎在虢县。癸未，与岐军大战，从辰时到午时，杀死一万多人，擒获其将校数百人，乘胜逼近敌营。七月丙午，岐军再次出战，皇帝军队失利。当月，派遣孔勍率军攻取凤州、陇州、成州，全部攻克。此时，岐人相继在各山结寨，以躲避皇帝军队；皇帝分兵讨伐，十天内全部平定。九月甲戌，皇帝因岐军各寨连接渐多，亲自率领一千骑兵登高观察。当时秋空晴朗，烟霭四散，忽然有紫云如伞盖，凝聚在龙旗之上，很久才散去，观看者都感到惊讶。此时，皇帝因岐人坚守不战，且担心军队疲惫，想回师河中，于是秘密召集几位上将商议此事。当时亲从指挥使高季昌独自上前高声说：“天下英雄，观察这次行动已有一年了；如今岐人已困顿，希望稍加等待。”皇帝赞赏他的话，说：“兵法贵在以正理取胜，以奇计取胜是欺诈，乘机成事，必定由此吧！”于是命令高季昌秘密招募人进入岐军欺骗他们，不久有骑士马景坚愿意应命，并说：“这次行动，必无生还之理，希望照顾我的家人。”皇帝凄然制止他，马景坚持请求，于是答应了他。第二天军队出发，《北梦琐言》记载：当时因朱友伦率骑兵将到，准备大出兵迎接。各寨隐蔽如同无人，马景于是跃马向西，直抵岐城门前，谎称军队因怨恨东逃来报告，并说各寨还留有一万多人，等傍晚将逃跑，应迅速袭击。李茂贞相信了他的话，按：李茂贞即宋文通，此纪前后互异，大概仍用当时军檄之文，未及改从统一。立刻打开两扇城门，出动全部军队来进攻。当时各军以披甲战马等待，中军一通鼓响，百营齐进，又分派数骑占据城门。岐军前进不能停步，后退不能入城，被杀伤践踏，不计其数。李茂贞从此丧胆，只闭城固守而已。十一月癸卯，鄜州统帅李周彝《新唐书》作“李茂勋”，茂勋即周彝。率兵一万多人驻扎在岐州北原，与城中举烽火相应。次日，皇帝因李周彝已离开本部，鄜州必定没有守备，于是命令孔勍乘虚攻下。甲寅，鄜州平定。李周彝听说后，收军逃跑。李茂贞失去鄜州支援，惊愕有瓦解的恐惧，由此商议护送皇帝回京，诛杀宦官以自赎。

三年正月甲寅，岐人打开城门，唐昭宗派使者宣问慰劳，并传达密旨。不久又命翰林学士韩渥、赵国夫人宠颜带着诏书押赐皇帝紫金酒器、御衣玉带。丙辰，华州留后李存审派飞骑来报告，青州节度使王师范派牙将张厚用车装运甲胄弓槊，假称前来进献，想偷袭占据州城，事情败露，已将他擒获。当天，王师范又派其将刘鄩偷袭占据兗州。丁巳，昭宗派中使押送军容使韩全诲以下三千多人的首级给皇帝看。甲子，昭宗从凤翔出发，前往左剑寨，暂驻皇帝军营。皇帝穿便服等待治罪，昭宗命学士传旨赦免他，皇帝立即入见称罪，多次伏地叩拜。随后催促召见升殿，靠近御座，并说：“宗庙社稷是你再造，朕与亲属是你再生。”于是解下所佩玉带当面赐给皇帝；皇帝也以玉鞍勒马、金银器、纹锦、御馔酒果等亲自跪拜进献。等到皇帝车驾东行，皇帝匹马引导十余里，下令停止。己巳，昭宗到达长安，拜谒太庙，登上长乐楼。礼毕，对皇帝说：“朕活着回到旧京，是你的功劳。自古解救君主危难，没有像这样的。何况今日再至太庙，得以亲自捧酒奠祭于先皇帝室前，你的恩德，朕知道无法报答了！”随即召皇帝握手，声泪俱下很久。次日，在内侍省诛杀宦官第五可范等五百多人。三月庚辰，下诏任命皇帝为守太尉、兼中书令、宣武宣义天平护国等军节度使、诸道兵马副元帅，加食邑三千户，实封四百户，并赐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

戊戌，皇帝树旗东还，昭宗登延喜楼送行，酒醉后，派内臣赐皇帝御制《杨柳词》五首。三月戊午，到达大梁。当时因青州未平定，命军士休整等待东征。四月丙子，在临朐巡视军队，急命逼近其城，与青州兵在城下交战，大败敌军。当晚，淮地将领王景仁率所部援军连夜逃跑，皇帝派杨师厚追击到辅唐，杀一千人，乘胜攻下密州。八月戊辰，将讨伐叛乱的权柄交给杨师厚，皇帝于是东还。九月癸卯，杨师厚率大军与王师范在临朐交战，青州军大败，杀一万多人，并擒获王师范的弟弟王师克，随即移寨逼近其城。辛亥，偏将刘重霸擒获棣州刺史邵播来献。邵播是王师范的主谋，皇帝命处死他。戊午，王师范举城请降。青州平定。次日，分派将校攻取登州、莱州、淄州、棣州等地，全部攻克。由此向东直到海边，都成为梁地。皇帝又命王师范暂代青州军州事，王师范请求以二十万贯钱犒劳军队，皇帝同意。十月辛巳，护驾都指挥使朱友伦因打马球坠马，死在长安。讣告到来，皇帝大怒，认为是唐室大臣想谋害自己，导致朱友伦暴死。十一月丁酉，青州将领刘鄩率兖州来降。刘鄩是王师范的部将，王师范令他窃据兖州很久，等到听说王师范投降，刘鄩便归顺。皇帝因刘鄩善待其主，待他很优厚，不久任命为元帅府都押牙，暂代鄜州留后。

天祐元年正月己酉，皇帝从大梁出发，西赴河中，京城听说后，为之震惊恐惧。当时，商议迎驾东幸洛阳，担心唐室大臣有异议，皇帝于是密令护驾都指挥使朱友谅假传昭宗命令，逮捕宰相崔允、京兆尹郑元规等杀死。《欧阳史》记载：派朱谦在京师杀崔允，那些与朱友伦打马球的人都被杀。又，邠州、岐州兵力侵逼京畿，皇帝因此上表，坚决请求昭宗驾临洛阳，昭宗不得已而同意。皇帝于是率各道丁匠财力，共同修建洛阳宫殿，不到几个月完成。二月乙亥，昭宗驻跸陕州，皇帝从河中来觐见，在行营谒见。于是流泪说：“李茂贞等阴谋作乱，将要逼迫车驾，老臣无能，请陛下东迁，为社稷大计。”昭宗命请入寝室见何皇后，当面赐酒器及衣物。何后对皇帝说：“此后我们夫妇托身于全忠了。”于是抽泣流泪。数日后，皇帝在陕州的私宅设宴，请皇帝临幸。次日，皇帝告辞回洛阳，昭宗设内宴，当时有宫人与昭宗附耳说话。韩建踩皇帝的脚，皇帝立刻退出，以为他们要谋害自己，于是连续上章请车驾幸洛阳。《十国春秋》、《吴世家》：三月丁巳，唐帝派密使以绢诏向我国及西川、河东等告难，令纠率藩镇，以图匡复。诏书有云：“朕到洛阳，就被全忠幽闭，诏敕都出自他手，朕的意旨不得再相通了。”

三月丁未，昭宗下诏命皇帝兼判左右神策及六军诸卫事。此时，昭宗多次派中使及内夫人传宣，对皇帝说：“皇后正在坐月子，不能上路，想以十月幸洛阳。”皇帝因陕州是小藩，非皇帝久留之地，限期以四月内东幸。闰月丁酉，昭宗从陕郡出发。壬寅，驻扎在谷水。当时，昭宗身边只有小黄门及打球供奉、内园小儿二百多人，皇帝仍忌惮他们。当天，密令医官许昭远告变，于是在别帐设宴，召来全部杀死，都坑杀在幕下。此前，挑选了二百多人，形貌大小如同内园人物，至此使一人擒二人，缢死在坑中，然后穿上他们的衣服及戎具自饰。昭宗起初不能分辨，很久才察觉。从此，昭宗前后左右，都是梁人了。甲辰，车驾到达洛阳，皇帝与宰相百官引导车驾入宫。乙卯，昭宗任命皇帝为宣武、宣义、护国、忠武四镇节度使。当时皇帝请求将郓州授予张全义，故有此命。五月丙寅，昭宗宴请群臣，说：“昨日御楼前一晚丢失赦书，幸赖梁王收得副本，不然误事，宰执不能无过。”当日宴中，昭宗入内，召皇帝在内殿设宴，皇帝不知何事，不敢奉诏。又说：“卿不肯来，就令敬翔来。”皇帝密遣敬翔出来，才停止。己巳，告辞东归。乙亥，到达大梁。六月，皇帝派都将朱友裕率军讨伐邠州，因节度使杨崇本叛变。癸丑，皇帝西征，于是朝见洛阳。七月甲子，昭宗在文思鞠场宴请皇帝。乙丑，皇帝从东都出发。壬申，到达河中。八月壬寅，昭宗在大内遇害，遗诏以辉王李柷为嗣。乙巳，皇帝从河中率军西进。癸丑，驻扎在永寿，邠军不出战。九月辛未，班师。十月癸巳，到达洛阳，前往西内，在灵柩前哭临，拜见嗣君。辛丑，下诏命案此下有阙文。皇帝从西征返回。十一月辛酉，光州派使者来求援。当时光州归附皇帝，不久被淮人所攻，故来乞师。戊寅，皇帝南征渡淮，驻扎在霍丘，大肆掠夺卢州、寿州之境，淮人于是放弃光州而去。

二年正月庚申，进攻寿州，寿人坚守不出。丁亥，皇帝从霍丘班师。二月辛卯，皇帝从南征返回。甲午，青州节度使王师范到达大梁，皇帝以宾礼相待，不久上表授为河阳节度使。七月辛酉，天子赐皇帝迎鸾纪功碑，立在洛阳。庚午，派大将军杨师厚率前军讨伐赵匡凝于襄州。辛未，皇帝南征，上表陈述赵匡凝罪状，削夺官爵。八月，杨师厚进军收复唐州、邓州、复州、郢州、随州、均州、房州等七州。皇帝驻军汉江北岸，亲自沿江岸巡视，筹划渡军地点。九月甲子，杨师厚在阴谷江口架桥以渡军，赵匡凝率兵二万在江边列阵。杨师厚指挥军队进击，襄州人大败，杀一万多人。乙丑，赵匡凝烧其船，率亲军乘轻船沿汉水逃跑。丙寅，皇帝渡江，到中流，船坏，多次将沉，等到靠岸，船沉没。当天，进入襄城，皇帝环视府署，仓库全空。只在西廊下有一亭，窗户完好，锁得很严，于是命破锁开门，中间有一大柜，封缄严密；又命破柜，内有金银数百锭。皇帝于是感叹说：“乱兵进入后，公私财物本无遗留。此库当有阴物主管，不令常人得到，等着我来拥有吧！”于是以百余锭赐杨师厚。袭击荆州，留后赵匡明弃城上峡投奔蜀地。荆、襄二州平定。皇帝以都将贺瑰暂领荆州，杨师厚暂领襄州，随即上表报告。

十月丙戌朔，天子任命皇帝为诸道兵马元帅。辛卯，皇帝从襄州率军由光州路奔赴淮南；将要出发，敬翔恳切劝谏，请求班师以保全军队气势，皇帝不听。壬辰，驻扎在枣阳，遇大雨，颇阻行军之势。军队到达寿春，寿春人坚壁清野以待皇帝。皇帝于是返回，驻扎在正阳。

十一月丙辰日，大军北渡黄河。《十国春秋》记载：柴再用袭击后军，斩首三千级，缴获辎重数以万计。皇帝到达汝阴时，对淮南之行深感后悔，烦躁情绪更加严重。《师友杂志》记载：朱全忠曾与幕僚及宾客坐在大柳树下，朱全忠独自说：“这棵树适合做车毂。”众人没有回应。有几个宾客起身应和说：“适合做车毂。”朱全忠突然勃然大怒厉声说道：“书生们惯会顺口附和戏弄人，都是这类货色。车必须用夹毂，柳木岂能做车毂！”转头对左右说：“还等什么！”左右数十人揪住说适合做车毂的人，全部打死。丁卯日，皇帝从南征返回。辛巳日，天子任命皇帝为相国，总领百官。将宣武、宣义、天平、护国、天雄、武顺、佑国、河阳、义武、昭义、保义、武昭、武定、泰宁、平卢、匡国、武宁、忠义、荆南等二十一道划为魏国。据《旧唐书》记载，还有忠武、镇国二道，此处缺载。进封皇帝为魏王，入朝不必快步行走，佩剑穿履上殿，赞拜时不直呼姓名，同时备办九锡之礼。癸未日，唐中书门下上奏：“中书印已送交相国，中书省公务暂用中书省印。”甲申日，中书门下上奏：“天下州县名称与相国魏王家族名讳相同者，请求改换。”十二月乙酉初一，皇帝辞让相国、魏王、九锡之命。丙戌日，京城各官署各派官员携带本部门须知文书及印章送往魏国交纳。甲午日，天子因皇帝坚决辞让九锡之命，于是命宰相柳灿前来出使，并陈述谦让之意。丁酉日，皇帝再次辞让九锡之命，诏书大略说：“只因盛名难以掩盖，美德必须彰显，暂且顺从奏请，未便载入典册。”又改诸道兵马元帅为天下兵马元帅。此时，皇帝因唐朝百官服饰多有缺失，于是制作各类衣物，请朝廷按等级赐予。所发俸禄，请求从明年正月全额支给。

三年正月，幽州、沧州起兵，将要侵犯魏州。魏州人来请求援军，并因牙军骄横跋扈，计划诛杀他们，派遣亲信官吏臧延范秘密告知皇帝，皇帝暗中应允。乙丑日，北征。此前，皇帝的爱女嫁给罗氏，本月在鄴城去世，于是将数千件兵器装入袋中，派客将马嗣勋率领长直军千人，混杂工匠、民夫，抬着袋子进入魏州，声称是为皇帝女儿设祭，魏州人信以为真没有怀疑。庚年夜，马嗣勋率领部众与罗绍威亲军数百人共同攻打牙军，天明时全部杀尽，死者七千余人，连婴儿孩童也没有留下。当天，皇帝驻扎内黄，听闻消息，骑马疾驰到魏州。当时魏州大军正与皇帝军队共同讨伐沧州，听闻牙军被杀，立即回军奔逃。皇帝军队追到历亭，斩杀贼众数千，余众拥立大将史仁遇据守高唐，皇帝派兵包围。同月，天子下诏河南尹张全义部署制作相国魏王礼器。

三月甲寅日，天子命皇帝总领判理盐铁、度支、户部三司事务，皇帝两次上章恳切辞让，于是作罢。四月癸未日，攻下高唐，军民不分老少全部杀死，生擒叛军首领史仁遇献俘，皇帝下令肢解处死。不久，又攻下澶、博、贝、卫等州，都是因为被魏州残军余党占据的缘故。此时晋人围攻邢州，刺史牛存节坚守壁垒，皇帝派符道昭率军救援，晋人于是逃走。五月，皇帝在洺州巡视，不久又进入魏州。七月己未日，从魏州班师。当天收复相州，从此魏州境内全部平定。壬申日，皇帝从魏州返回。

八月甲辰日，因沧州未平定，再次下令北征。九月丁卯日，在长芦扎营。某夜，皇帝梦见白龙附着在双肩，左右顾盼令人畏惧，猛然惊醒。十月辛巳日，邠州杨崇本率领凤翔、邠、宁、泾、鄜、秦、陇等地兵马五六万人前来侵犯，驻扎美原，排列十五座营寨，气势很盛。皇帝命同州节度使刘知俊、都将康怀英率军抵御。刘知俊等人大败邠州贼寇，杀两万余人，夺取马匹三千余匹，擒获列校百余人，杨崇本、胡章仅以身免。十一月庚戌日，康怀英乘胜进军，于是收复鄜州。十二月乙丑日，皇帝因文武常参官每月逢一、五、九日上朝，奏请备办廊下用餐，下诏准从。于是从长芦班师。据《旧唐书·哀帝纪》记载：戊辰日，李克用与幽州军队共同攻打潞州，朱全忠守将丁会献泽州、潞州投降太原，李克用任命其子李嗣昭为留后。甲戌日，朱全忠烧毁长芦营寨回军，是因为听闻潞州失陷。因寨内粮草堆积如山，皇帝下令焚烧。沧州统帅刘守文因城中断粮，于是致信皇帝，请求留下剩余粮食救济饥民，皇帝为他留下十余个圆形粮仓给予他们。《容斋续笔》记载：沧州回军时，全部焚烧各营物资粮食，船上的凿沉水中。刘守文送信给朱全忠说：“城中数万人口，已经断粮数月，与其烧成烟尘、沉入泥水，希望求取剩余粮食救济他们。”朱全忠为他留下数囤粮食，沧州百姓赖以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