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宗纪二

天祐九年春季正月庚辰朔日，周德威等人从飞狐县东进。丙戌日，与镇州、定州的军队会合，进军驻扎在祁沟。庚子日，抵达涿州，刺史刘知温献城归顺。周德威进兵逼近幽州，刘守光出兵抵抗交战，燕将王行方等人率领部下四百人前来投奔。

二月庚戌朔日，梁太祖朱温大规模调动河南的军队来援助刘守光，任命陕州节度使杨师厚为招讨使，河南李周彝为副使；青州贺德伦为应接使，郓州袁象先为副使。甲子日，梁太祖从洛阳赶往魏州，派杨师厚、李周彝攻打镇州的枣强县，命令贺德伦攻打蓚县。

三月壬午日，梁太祖亲自督军攻打枣强。甲申日，城池陷落，梁军屠城。当时李存审与史建瑭率领三千骑兵驻扎在赵州，他们商议说：“梁军如果不攻打蓚城，一定会西进攻打深州、冀州。我们大王正在北伐，把南边的事务托付给我们，怎能坐视他们造成损害。”于是率八百骑兵赶往冀州，扼守下博桥，命令史建瑭、李都督分路去活捉俘虏。第二天，各路军队都赶到，抓获了数百名割草放牧的人，全部杀死；放走几个人让他们逃跑，并告诉他们：“晋王到了。”史建瑭与李都督各自率领一百多骑兵，打着类似梁军的旗帜和军号，与割草放牧的人混在一起行走，傍晚到达贺德伦的军营门口，杀死守门士兵，放火大声呼喊，俘虏斩杀后返回。又抓住割草放牧的人，砍断他们的手，让他们回去，梁军于是连夜逃跑。蓚县人拿着锄头、木棍追击，全部缴获了梁军的辎重。《通鉴·后梁纪》记载：梁武帝烧毁营寨连夜逃跑，迷了路，曲折行进了一百五十里。戊子日早晨，才到达冀州。蓚县的耕田农夫都扛着锄头奋起木棍追击，梁军丢弃的军资器械，多得数不清。梁太祖听说后大为惊恐，从枣强骑马赶回贝州，杀了他的将领张正言、许从实、朱彦柔，这是因为他们在蓚县打了败仗。梁太祖原本患有老病，因此更加严重。辛丑日，沧州都将张万进杀死留后刘继威，自任沧州主帅，派人向梁朝送款请求归附，也向晋王请求投降。戊申日，周德威派李存晖攻打瓦桥关，攻下了。

四月丁巳日，梁太祖从魏州南归，这是因为病重的缘故。戊申日，李嗣源攻打瀛州，攻占了。五月乙卯朔日，周德威在羊头冈大败燕军，活捉大将单廷珪，斩首五千多级。周德威从涿州进军到幽州，在城下扎营。闰五月己酉日，攻打幽州西门，燕军出城交战，被击败。

六月戊寅日，梁太祖被他的儿子朱友珪杀害，朱友珪在洛阳僭越称帝。秋季八月，朱友珪派他的将领韩勍、康怀英、牛存节率领五万军队，猛攻河中。朱友谦派使者前来求援，晋王命李存审率军救援。

十月癸未日，晋王从泽州路奔赴河中，在平阳遇到梁将康怀英，击败了他，斩首一千多级，追击到白径岭。朱友谦在猗氏县会见晋王，梁军解围离去。庚申日，周德威报告刘守光三次派使者请求和解，没有答复。丁卯日，燕将赵行实前来投奔。

天祐十年春季正月丁巳日，周德威攻下顺州，活捉刺史王在思。二月甲戌朔日，攻下安远军，抓获燕将十八人。庚寅日，梁朝朱友珪被他的将领袁象先杀害，均王朱友贞在汴州即位。丙申日，周德威报告，檀州刺史陈确献城投降。

三月甲辰朔日，收复卢台军。乙丑日，收复古北口。当时居庸关使胡令珪等人与各戍守将领相继携带家族前来投奔。丙寅日，武州刺史高行珪派使者请求投降。当时刘守光派爱将元行钦在山北征收马匹，听说高行珪反叛，率领戍兵攻打高行珪，高行珪派他的弟弟高行温作为人质，并请求援助。周德威派李嗣源、李嗣本、安金全率军救援武州，迫使元行钦投降后返回。

四月甲申日，燕将李晖等二十多人携带家族前来投奔。周德威攻打幽州南门。壬辰日，刘守光派使者王遵化送信向周德威哀求，周德威戏弄王遵化说：“大燕皇帝还未到南郊祭天，怎么这样怯懦弱小呢！”刘守光再次派人哀求，周德威于是将情况上报。己亥日，刘光浚攻下平州，活捉刺史张在吉。

五月壬寅朔日，刘光浚进兵逼近营州，刺史杨靖献城投降。乙巳日，梁将杨师厚会同刘守奇率领大军侵犯镇州。当时晋王的前锋将史建瑭从赵州率领五百骑兵进入真定，杨师厚大肆劫掠镇州、冀州的属县。王熔向周德威告急，周德威分兵前往救援，杨师厚移军侵犯沧州，张万进害怕，于是投降了梁朝。

六月壬申朔日，晋王派监军张承业到幽州，与周德威商议军事。秋季七月，张承业与周德威率领一千骑兵到幽州西边，刘守光派人拿着信箭一只，请求议和修好。张承业说：“燕帅应当派一个子弟作为人质才可以。”当天，燕将司全爽等十一人，都带着整个家族前来投奔。辛亥日，周德威进攻各城门。壬子日，贼将杨师贵等五十人前来投降。甲子日，五院军使李信攻下莫州。当时刘守光接连派人请求投降，想要延缓晋王的军队，暗中命令他的将领孟修、阮通与沧州节度使刘守奇谋划，并向杨师厚求援，晋王的巡逻骑兵抓获了他们的使者并献上。这个月，晋王在天长镇会见王镕。

九月，刘守光率领部众趁夜出击，于是攻陷了顺州。冬季十月己巳朔日，刘守光率领七百骑兵、五千步兵趁夜进入檀州。庚午日，周德威从涿州率兵跟踪追击。壬申日，刘守光从檀州南山逃跑，周德威追上，大败燕军，擒获大将李刘、张景绍以及将吏八百五十人，马一百五十匹。刘守光带着一百多骑兵逃入山谷，周德威急速追赶，扼守城门，刘守光只带着亲信将领李小喜等七骑逃入燕城。己丑日，刘守光派牙将刘化修、周遵业等人带着书信财物向周德威哀求。庚寅日，刘守光登城以生病为借口告知，又派人献上自己乘坐的马和玉鞍，要换取周德威乘坐的马后离去，不久刘光浚在军门抓获并送来了刘守光的伪殿直二十五人。刘守光又登城对周德威说：“我等晋王到来，就叩头听命。”请求周德威立即通过驿站上报。

十一月己亥朔日，晋王下令亲自征讨幽州。甲辰日，从晋阳出发。己未日，到达范阳。辛酉日，刘守光奉献礼币向晋王表示归顺，晋王单人独骑到城下邀刘守光见面，刘守光以其他日子推辞，这是因为被他的亲信将领李小喜所挟制。当夜，李小喜前来投奔，晋王下令各军，明早攻城。壬戌日，云梯和冲车一起进攻，士兵们纷纷登城，晋王登上燕丹冢观看。过了一会儿，抓住刘仁恭并献上。癸亥日，晋王进入燕城，诸将都来祝贺。

十二月庚午日，晋王用墨制任命周德威为幽州节度使。癸酉日，檀州燕乐县人抓获刘守光以及他的妻子李氏、祝氏、儿子刘继祚并献上。己卯日，晋王下令班师，从云州、代州返回。当时镇州王镕、定州王处直派使者请求晋王由井陉西行，晋王同意了。庚辰日，晋王从幽州出发，携带刘仁恭父子同行。甲申日，到达定州，在关城住宿。第二天，到达曲阳，与王处直拜谒北岳祠。当天，到达衡唐，镇州王镕在路上迎接拜见。

天祐十一年春季正月戊戌朔日，王镕在新年之日，与他的儿子王昭祚、王昭诲捧杯祝寿设宴。王镕请示说：“燕主刘太师过去是邻国，现在想见见他的风采仪表，可以吗？”晋王立即命令主管人打开刑具，带刘仁恭、刘守光到来，与他们一同宴饮，王镕赠送了衣被饮食。己亥日，晋王从镇州出发，于是与王镕在衡唐西边打猎。壬子日，到达晋阳，用绳索捆绑刘仁恭、刘守光，号令着进城。当天，诛杀刘守光。派大将李存霸押送刘仁恭到代州，刺取他的心血祭奠武皇陵墓，然后斩杀。这个月，镇州王镕、定州王处直派使者推戴晋王为尚书令。起初，王镕向梁朝称藩，梁朝任命王镕为尚书令，到这时镇州、定州因为晋王在南面击败梁军，在北面平定幽州、蓟州，于是共同推崇他。使者三次到来，晋王推让后才接受，于是选定日期接受册命，开设霸府，建立行台，效仿武德年间的旧例。

秋季七月，晋王亲自率军从黄沙岭东下与镇州军队会合，进军邢州、洺州。梁将杨师厚在漳水东岸驻军，晋王军队驻扎在张公桥，不久副将曹进金逃奔到梁朝，晋王军队失利而撤退。八月，返回晋阳。

天祐十二年三月，梁朝魏博节度使贺德伦派使者奉献礼物请求结盟。当时杨师厚在魏州去世，梁主于是分割相州、卫州、澶州另设一个方镇，任命贺德伦为魏博节度使，任命张筠为相州节度使，魏州人不服从。这个月二十九日夜里，魏州军队作乱，在牙署囚禁了贺德伦，三军大肆抢掠。军士中有个叫张彦的，一向凶暴，成为乱军的首领，逼迫贺德伦上表请求恢复六州之地，梁主不答应，于是逼迫贺德伦归附晋王，并请求派军援助。晋王命马步副总管李存审从赵州率军驻扎临清，晋王从晋阳东下，与李存审会合。《通鉴》记载：晋王率领大军从黄泽岭东下，与李存审在临清会合，但仍怀疑魏州人有诈，按兵不动。贺德伦派从事司空颋到军中，秘密报告张彦狂妄凶暴的情况，并且说：“如果不除掉这个祸乱根源，恐怕会留下后患。”晋王沉默不语，于是进军永济。张彦前来谒见，带着五百名银枪效节军，都穿着铠甲拿着兵器来护卫自己。晋王登楼告谕他们说：“你们在城里，滥杀平民，抢夺他们的妻子女儿，几天以来，前来控诉的人很多，应当斩了你们，来向邺城百姓谢罪。”立即下令斩了张彦以及同伙七人，军士们吓得腿发抖，晋王亲自加以安抚慰问然后让他们退下。第二天，晋王穿着轻便的裘皮大衣，缓辔前进，命令张彦部下的军士穿着铠甲拿着兵器，围绕马匹随从，任命为帐前银枪，众人心中大为佩服。梁将刘鄩听说晋王到来，率领一万精兵从洹水赶往魏县，晋王命李存审率军抵御，晋王率领亲军在魏县西北，夹着漳河扎营。

六月庚寅朔日，晋王进入魏州，贺德伦献上符印，请求晋王兼任魏州，晋王同意了。用墨制任命贺德伦为大同军节度使，命令他从方便的道路赴任。晋王下令安抚告谕邺城百姓，军城敬畏肃然，民心大为归服。当时因为贝州张源德占据城垒抗拒命令；南面连接刘鄩，又与沧州首尾相应，听说德州没有防备，晋王派别将袭击，于是攻下了德州。命令辽州牙将马通为德州刺史，来扼守沧州、贝州的通路。

秋季七月，梁朝澶州刺史王彦章弃城逃跑，是因为害怕晋王军队的威逼。任命原将李岩为澶州刺史。晋王到魏县，于是率领一百多骑兵窥探梁军的营寨。这天天气阴沉，刘鄩在河南岸的丛林中埋伏了五千士兵。晋王到达，伏兵突然发起攻击，大声呼喊而来，将晋王包围了几十层。晋王率领一百骑兵奔驰冲击奋力攻击，梁军退避，突破包围而出。过了一会儿，援军到来，于是解围。晋王回头对军士说：“差点被贼人嘲笑。”

这个月，刘鄩秘密率领军队从黄泽向西赶往晋阳，到达乐平后返回，于是驻军在宗城。起初，刘鄩在洹水，好几天不出兵，没有声音和踪迹。庄宗派骑兵侦察，没有巡逻的哨兵，城中也没有烟火的样子，只有鸟停在城墙上，不时看到旗帜沿着城垛移动。庄宗说：“我听说刘鄩用兵，一步百变，必定是用诡计误导我。”派人查看城中，原来是把旗帜绑在草人上，让驴驮着，沿着城垛行走。抓到城中的老弱之人询问，说军队已经离开两天了。不久有人从刘鄩军中逃来，说军队已经赶往黄泽，庄宗迅速派出骑兵追击。当时连续下了十多天雨，刘鄩的军队日夜兼程，都得了腹疾脚肿，加上山路险阻，崖谷泥滑，攀着藤萝葛蔓，才能勉强前进。坠落山崖山坡，陷进泥潭而死的十有二三。前军到达乐平，干粮快吃完了，听说庄宗的军队在后面追击，太原的军队在前面，大家非常恐慌。刘鄩收拢军队返回，从邢州陈宋口渡过漳水向东，驻扎在宗城。当时魏州的军粮已经匮乏，临清有积存的粮食，刘鄩想率领军队占据那里。周德威起初听说刘鄩的军队向西，从幽州率领一千骑兵到达土门。等到刘鄩的军队东下，急忙赶往南宫，知道刘鄩在宗城，派十多骑兵逼近他的营地，抓获巡逻的哨兵，砍断他们的手腕，放他们回去。周德威到达临清，刘鄩起兵驻扎在贝州。庄宗率领亲军驻扎在博州，刘鄩驻军在堂邑，周德威从临清率领五百骑兵跟踪他。当天，刘鄩驻军在莘县，庄宗在莘县西边三十里扎营，城垒相望，日夜交战。

八月，梁将贺瑰袭击攻取澶州，庄宗派李存审率领五千士兵攻打贝州，于是挖壕沟包围它。冬十月，有士兵从刘鄩军中逃来投奔，庄宗善待他，原来是刘鄩秘密派人带着毒药贿赂庄宗的厨师，想往食物中下毒，恰好有人告发，搜查其同党诛杀了他们。

天祐十三年春二月，庄宗知道刘鄩想谋划速战，于是扬言回晋阳来引诱他，实际上是在贝州犒劳军队；命令李存审守卫营地。刘鄩认为庄宗已到晋阳，将乘虚袭击邺城。派他的将领杨延直从澶州率领一万士兵，在城下会合。半夜，到达南门之外。城中暗中派出五百壮士，突袭杨延直的军队，喊声震天，梁军自乱。黎明，刘鄩从莘县率军到城东，与杨延直军队会合。刘鄩来时，李存审率兵跟在他后面，李嗣源从魏城出战。不久庄宗从贝州到达，刘鄩的士兵见到庄宗，惊恐地说：“晋王来了！”于是率军渐渐后退，到故元城西，李存审的大军已经列好阵势。军队前后组成方阵，梁军在中间组成圆阵，四面受敌。两军初次交战，梁军稍微受挫；再次交战，刘鄩率领骑兵突向西南逃跑。庄宗用骑兵追击他们，梁军步兵合战，短兵相接，庄宗军队鼓噪，包围了多层，尘土冲天。李嗣源率一千骑兵冲入其中，敌军纷纷溃败，互相践踏堆积如山。庄宗军队四面斩杀攻击，丢弃铠甲的声音，数十里外都能听到。敌军溃散奔逃，庄宗的骑兵追到河边，成百上千为一群，投水而死，梁军步兵七万几乎全部被歼灭。刘鄩从黎阳渡河，逃往滑州。这个月，梁主派别将王檀率五万士兵，从阴地关赶往晋阳，急攻其城，昭义李嗣昭派将领石嘉才率领三百骑兵赶赴救援。当时安金全、张承业在城内坚守，石嘉才在外救援，王檀害怕，于是烧营逃跑，追击到阴地关。当时刘鄩在莘县战败，王檀从晋阳逃跑，梁主听说后，说：“我的大事完了！”三月乙卯初一，分兵攻打卫州。壬戌，刺史米昭献城投降。夏四月，攻打洺州，攻下了。

五月，庄宗返回晋阳。六月，命令偏师在邢州攻打阎宝，梁主派捉生都将张温率领步骑五百为援军，到达内黄，张温率众来投奔。秋七月甲寅初一，庄宗从晋阳到魏州。

八月，大举检阅军队，进攻邢州。相州节度使张筠弃城逃跑，任命袁建丰为相州刺史，依旧隶属魏州。邢州节度使阎宝请求献城投降，任命忻州刺史、蕃汉副总管李存审为邢州节度使，任命阎宝为西南面招讨使，遥领天平军节度使。这个月，契丹入侵蔚州，振武节度使李嗣本被契丹俘虏。

九月，庄宗返回晋阳。梁沧州节度使戴思远弃城逃跑，旧将毛璋入城占据。李嗣源率军招抚，毛璋献城投降。于是任命李存审为沧州节度使，任命李嗣源为邢州节度使。当时契丹侵犯边塞，庄宗率领亲军北征，到代州北，听说蔚州陷落，于是班师回朝。《辽史·太祖纪》：十一月，攻打蔚、新、武、妫、儒五州，从代北到河曲，越过阴山，全部占领了这些地方。其中围攻蔚州时，城楼无故自行倒塌，众军大声呐喊，乘势进攻，不到一个时辰就攻破了。这个月，贝州平定，任命先前在沧州投降的将领毛璋为贝州刺史。从此，河朔全部被庄宗所有。庄宗从晋阳又到魏州。

天祐十四年二月，庄宗听说刘鄩又收拢残兵防守黎阳，于是率军攻打他，没有攻克而返回。这个月甲午，新州将领卢文进杀死节度使李存矩，叛变投靠契丹，于是引来契丹军队侵犯新州。李存矩是庄宗的弟弟，治理百姓失政，驾驭部下无恩，所以遭到祸患。庄宗因契丹主阿保机与武皇多次在云中结盟，后来又结为兄弟，急难时互相救援，到这时接纳叛将，违背盟约侵犯边塞，于是驰书责备他。契丹攻打新州很急，刺史安金全弃城逃跑，契丹任命卢文进的部将刘殷为刺史。庄宗命令周德威率三万士兵攻打新州，在城东扎营。不久卢文进引来契丹大军到达，周德威拔营返回，被契丹追击，士兵损失很多。契丹乘胜侵犯幽州。当时谈论契丹的，有的说五十万，有的说百万，渔阳以北，山谷之间，毡车毛帐，羊马遍布。卢文进招引诱掠幽州的逃亡之人，教契丹制造攻城器具，飞梯、冲车之类，全部陈列在城下。挖地道，起土山，四面攻城，半月之间，机变百出，城中随机应变来抵挡，仅能保全，军民困弊，上下恐惧。周德威从小路派使者报告，庄宗忧形于色，召集诸将会议。当时李存审请求紧急救援燕、蓟，并且说：“我若犹豫，不行动，只怕城中生变！”李嗣源说：“希望借给我五千骑兵，来击破契丹。”阎宝说：“只需挑选精锐士兵，控制山险，用强弓劲弩，设伏等待他们。”庄宗说：“我有三将，不再忧虑了！”

夏四月，命令李嗣源率军赶赴救援，驻扎在涞水；又派阎宝率军夜过祁沟，俘获一些人而回。周德威派人告诉李嗣源说：“契丹三十万，马牛不计其数，近来所吃的羊马已过半，阿保机责备卢文进，深深后悔来此。契丹精兵分散射猎，阿保机帐前不满万人，应趁夜出奇兵，掩其不备。”李嗣源详细报告了此事。《辽史·太祖纪》：四月，围攻幽州，未攻下。六月乙巳，望见城中有气如烟火状，皇上说：“不可攻啊。”因大暑霖雨，班师，留卢国用守城。这是契丹主已在六月退兵了。

秋七月辛未，庄宗派李存审率军与李嗣源在易州会合，步骑共七万。于是三将同谋，衔枚束甲，沿着涧谷而行，直抵幽州。八月甲午，从易州北沿山而行，李嗣源率三千骑兵为前锋。庚子，沿大房岭向东，距幽州六十里。契丹一万骑兵突然到达，李存审、李嗣源全力抵抗，契丹大败，丢弃的毛帐、毡庐、弓箭、羊马不可胜计，进军追击讨伐，俘斩数以万计。辛丑，大军进入幽州，周德威见到诸将，握手流泪。第二天，在邺城献捷报。九月，班师，庄宗授李存审检校太傅，李嗣源检校太保，阎宝加同平章事。

十月，庄宗从魏州返回晋阳。十一月，又到魏州。十二月，庄宗在黄河边检阅军队。当时梁人占据杨刘城，排列栅栏相望，庄宗率军踏着黄河冰面渡河，全部平定各栅栏，进攻杨刘城。城中守兵三千人，庄宗率骑兵绕城驰射，又令步兵持斧砍其鹿角，背着芦苇填壕沟；庄宗亲自背着一捆芦苇前进，诸军鼓噪登城，于是攻下其壁垒，俘获守将安彦之。当晚，庄宗在杨刘过夜。

天祐十五年春正月，庄宗军队攻占地盘到郓州、濮州。当时梁主在洛阳，将要举行郊祭大礼，听说杨刘失守，狼狈返回。二月，梁将谢彦章率数万军队前来逼近杨刘，筑垒以自固，又决开黄河水，弥漫数里，来限制庄宗军队。六月壬戌，庄宗从魏州又到杨刘。甲子，率诸军涉水前进，梁人临水抵抗，庄宗军队稍稍后退。不久鼓噪又进，梁军渐渐后退，于是乘势攻击。在河流中交战，梁军大败，杀伤甚多，河水变成红色，谢彦章仅得免死逃脱。这个月，淮南杨溥派使者来会合军队，将要讨伐梁。

秋八月辛丑初一，在魏州郊外大阅兵，河东、魏博、幽州、沧州、镇定、邢洺、麟州、胜州、云州、朔州十镇的军队，以及奚、契丹、室韦、吐浑的部众十余万，部阵严肃，旌甲照耀，军队的盛大，近代为最。己酉，梁兖州节度使张万进派使者归附。庄宗从魏州率军驻扎在杨刘，攻占地盘到郓州、濮州而回；于是在麻家渡扎营，各阵列营十多个。梁将贺瑰、谢彦章率军队屯驻在濮州行台村，结垒相持一百多天。庄宗曾率数百骑逼近敌垒求战，谢彦章率精兵五千埋伏在堤下，庄宗率十余骑登堤，伏兵发动，包围庄宗十多层。不久庄宗的骑兵相继到达，在包围圈外攻击，庄宗在包围圈中跃马奋击，突围而出。李存审兵到，梁军才退。当时，庄宗急于接战，每次驰马出营，李存审一定扣马进谏，庄宗趁李存审有间隙时，就策马而出，对左右说：“老头子妨碍我游戏罢了！”到这时几乎危险，才认为李存审的话是忠言。

十二月初一，庄宗率军推进，在距后梁军营寨十里处停下。当时后梁将领贺瑰在军中杀了骑兵将领谢彦章，庄宗听说后说：“敌军主将自相残杀，怎能不灭亡。”十五日，下令军中的老幼人员返回魏州，全军出动直逼汴州。十七日，大军毁掉营寨前进。十八日，驻扎在濮州，后梁军队放弃营寨紧随其后。二十日，驻扎在胡柳坡。天快亮时，后梁军队也到了，庄宗率领亲军出营观察，各军跟随其后。后梁军队已经列阵，横亘数十里，庄宗也以横阵对抗。当时庄宗与李存审统率河东、魏博的军队居于中央，周德威率幽州、蓟州的军队当西面，镇州、定州的军队当东面。后梁将领贺瑰、王彦章率全军接战，庄宗率银枪军突入后梁军阵中，斩杀追击十余里，贺瑰、王彦章单骑逃往濮阳。庄宗军的辎重在阵西，望见后梁军旗帜，都惊慌逃跑，于是互相践踏，无法制止。庄宗一军先败，周德威战死。这时，坡中有座土山，后梁军数万人先占据了它，庄宗率中军来到山下。后梁军严整不动，旗帜很多。庄宗对各军呼喊说：“今天的战斗，夺得山的人胜利。敌人已占据山，我与你们各自骑一匹马去夺取它！”庄宗率军先登山，银枪步兵随后跟进，于是夺下了土山。后梁军纷纷下山，又在土山西面结阵数里。当时已是傍晚，有人说：“各军尚未到齐，不如回营，明早再图再战。”阎宝说：“深入敌境，遇到强敌，正应竭尽全力，一决雌雄。况且敌军主将已逃，众人心中正恐惧，如今居高临下攻击，势如破竹！”银枪都将王建及披甲横槊上前说：“敌将已先逃跑，大王的骑兵没有损失，敌军傍晚时分，大半想回家，攻击他们必能击破。大王只需登山观看，责成我破敌的效果。”于是李嗣昭率骑兵从土山北面逼近后梁军，王建及对士兵们呼喊说：“今天丢失的辎重，都在山下。”于是大声呼喊奋力攻击，各军随后跟进，后梁军大败。当时元城令吴琼、贵乡令胡装各自率领役夫万人，在山下拖柴扬尘，擂鼓呐喊助威。后梁军不知虚实，自相践踏，丢弃的铠甲堆积如山。二十一日，巡视战场，收获的铠甲器械不计其数。当时庄宗军中有先进入大梁询问住宿的人，梁人大为惊恐，驱赶市民守城。后梁残余逃回汴州的不足千人，庄宗军于是攻克濮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