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宗纪三

天祐十六年春季正月，李存审在德胜筑城，沿黄河两岸修建营寨。庄宗返回魏州，命昭义军节度使李嗣昭暂代幽州军府事务。三月，庄宗兼任幽州节度使，派近臣李绍宏掌管府中事务。

夏季四月，梁将贺瑰围攻德胜南城，从多条道路发动攻击，又用蒙冲战船封锁渡口。庄宗骑马赶赴前线，在北岸列阵。南城守将氏延赏告急，称箭矢和石块即将用尽。庄宗用重金招募能击破敌船的人，于是有数十人献上技艺，有的说能喷火烧船，有的说能用法术咒语对付兵器，庄宗命他们全部尝试，都没有效果。庄宗面露忧色，亲从都将王建及进言说：“臣请效命。”于是用大绳连接十艘船，挑选三百名效节勇士，手持斧头身着铠甲，划桨前进，行至河中央。梁军的楼船有三层，蒙着牛皮，悬挂木板作为盾牌。王建及率持斧的士兵冲入蒙冲战船之间，砍断他们的竹缆，击破悬挂的盾牌；又在上游取来数百个瓦瓮，用竹缆连接，上面堆放柴草，浇上油脂膏火，点燃后火焰冲天；又用大船载着披甲士兵，让他们乘着烟雾擂鼓呐喊。梁军的楼船缆绳被砍断顺流而下，沉没淹死的将近一半。军队得以渡河后，梁军于是撤退。庄宗命骑兵追击到濮阳，俘虏斩杀上千人。贺瑰因此一气之下染病去世。

秋季七月，庄宗返回晋阳。八月，梁将王瓒率领数万军队从黎阳渡河，在杨村扎营，建造船只搭成浮桥，以打通水路。冬季十月，庄宗从晋阳到魏州，征发数万民夫扩建德胜北城，从此每天与梁军交战。

十二月戊戌日，庄宗在黄河南岸驻军，夜里在潘张村梁军营寨下埋伏步兵，派骑兵劫掠他们的粮草运输，抓获他们的斥候。梁将王瓒列阵等待，庄宗军队用铁骑突击，各军相继跟进，梁军大败逃跑，落水淹死的人很多，王瓒逃回北城防守。

天祐十七年春季，幽州百姓在田中得到一枚金印，印文是“关中龟印”，李绍宏献给行台。

秋季七月，梁将刘鄩、尹皓侵犯同州。在此之前，河中节度使朱友谦攻取同州，让他的儿子朱令德主持留后事务，请求梁主授予节度使旌节。梁主发怒，没有答应，于是朱友谦向庄宗请求旌节。梁主于是派刘鄩与华州节度使尹皓率兵围攻同州，朱友谦前来告急，庄宗派蕃汉总管李存审、昭义节度使李嗣昭、代州刺史王建及率军前往救援。

九月，军队到达河中，早晨到达晚上渡河，梁人没有料到王师到来，望见后大为惊骇。第二天约定交战，与朱友谦商议，天快亮时，进军逼近梁军营垒；梁人全军出战，蒲州人在南面，王师在北面。骑兵交战，蒲州人稍稍后退，李嗣昭率轻骑抵抗，梁军溃败逃跑，追击斩杀两千多人。当夜，刘鄩收拾余部保守营寨，从此闭垒不出。几天后，刘鄩连夜逃跑。王师追到渭河，丢弃的兵器辎重数不胜数，刘鄩、尹皓单人骑马逃脱。不久，刘鄩忧愤发病而死。王师攻占地盘直到奉先，李嗣昭拜谒了唐朝各位皇帝的陵墓后返回。

天祐十八年春季正月，魏州开元寺僧人传真得到传国宝，献给行台。查验上面的文字，就是“受命于天，子孙宝之”八个字，群臣称赞祝贺。传真师傅在广明年间，遇到京城丧乱得到此宝，秘密收藏了四十年。篆文是古体，人们不认识，到这时才献上。当时淮南杨溥、西川王衍都派使者送信，劝庄宗继承唐朝帝位，庄宗没有答应。

二月，代州刺史王建及去世。这个月，镇州大将张文礼杀害主帅王镕。当时庄宗正与诸将宴饮，酒酣乐作，听说王镕被害，立即放下酒杯哭着说：“赵王与我臂膀相交结盟，情分如金石，怎么辜负了别人，导致灭族绝祀，冤枉啊！”在此之前，滹沱河暴涨，冲毁了一半关城，淹死的人以千计。这一年，天空西北方有红色光晕如血，占卜的人说是赵地的灾祸，到这时果然应验。当时张文礼派使者向庄宗请求旌节，庄宗说：“张文礼的罪过，不可赦免，还敢向我求取旌节！”左右近臣说：“如今事务繁多，不想和人生事。”庄宗不得已答应了，于是承制任命张文礼为镇州兵马留后。

三月，河中节度使朱友谦、昭义节度使李嗣昭、沧州节度使李存审、定州节度使王处直、邢州节度使李嗣源、成德军兵马留后张文礼、遥领天平军节度使阎宝、大同军节度使李存璋、新州节度使王郁、振武节度使李存进、同州节度使朱令德，各自派使者劝进，请庄宗继承唐朝帝位，庄宗回信不答应。从此，各镇总共三次上表劝进，各自贡献数十万货币，以帮助即位的费用，庄宗身边的人也劝庄宗早日顺应人心，庄宗谦让了很久。《九国志·赵季良传》：季良曾梦见手扶御座，自认为是辅佐的征兆，因此多次讲述天时人事来暗示，庄宗很接受他的建议。秋季七月，河东节度副使卢汝弼去世。

八月庚申日，命天平节度使阎宝、成德兵马留后符习率兵到镇州讨伐张文礼。起初，王镕命偏将符习率本部兵跟随庄宗驻扎在德胜。张文礼弑君后，忌恨王镕的旧将，很多人被诛杀，于是派使者告知庄宗，想用其他军队替换符习回镇州，符习等人恐惧，请求留下。庄宗传旨给符习和别将赵仁贞、乌震等人，明确宣布张文礼弑逆的罪状，并说：“你们扛着戟跟随出征，是因为君父的缘故，怀着冤仇报答恩情，谁没有这份心？我会提供你们物资粮食，资助你们兵甲，你们好好想想！”于是符习等率领三十多位将领，在军门前痛哭，请求讨伐张文礼。庄宗于是任命符习为成德军兵马留后，率领部下镇州、冀州的军队讨伐张文礼；又派阎宝协助，以史建瑭为前锋。甲子日，进攻赵州，刺史王铤送上符印迎接，阎宝于是率军到镇州城下，在西北角扎营。这个月，张文礼因毒疮病死，他的儿子张处瑾代管军事。九月，前锋将史建瑭与镇州兵在城下交战，被流箭射中而死。

冬季十月己未日，梁将戴思远进攻德胜北城，庄宗命李嗣源在戚城设伏，派骑兵挑战。梁军大举到来，庄宗亲率中军抵御。当时李从珂伪装打着梁军旗帜，冲入梁军营垒，砍坏他们的望楼，拿着首级返回。梁军更加恐惧，步兵逐渐到来，李嗣源率三千铁骑乘势攻击，梁军大败，俘虏斩杀两万人。辛酉日，阎宝上奏说，定州节度使王处直被其子王都囚禁在别室，王都自称留后。《欧阳史》：王处直叛变归附契丹，其子王都囚禁王处直前来归附。

十一月，庄宗到达镇州城下，张处瑾派弟弟张处琪、幕客齐俭等人等候庄宗乞求投降，言语仍然不逊，庄宗命囚禁他们。当时王师修筑土山攻打城垒，城中也在城内修筑土山抵御，十天之内，机巧百变。张处瑾命韩正时率一千骑兵趁夜突围，打算进入定州与王处直议事，被庄宗的游军追击，击溃；余部退保衡唐，贼将彭赟斩杀韩正时投降。

十二月辛未日，王郁引诱契丹阿保机入侵幽州，《契丹国志》：王处直在定州，认为镇州、定州是唇齿相依，恐怕镇州灭亡而定州孤立，于是秘密派人告诉其子王郁，让他贿赂契丹，令其侵犯边塞以解除镇州之围。王郁劝说契丹太祖说：“镇州美女如云，金帛似山，天皇赶快前往，则都成自己的东西；不然，就为晋王所有了。”太祖认为对，率众南侵。于是率军到涿州，攻陷了。又侵犯定州，王都派使者告急，庄宗从镇州率五千骑兵赶赴。

天祐十九年春季正月甲午日，庄宗到达新城，契丹前锋三千骑兵到达新乐。此时，梁将戴思远乘虚侵犯魏州，军队到达魏店，李嗣源亲自率兵驰入魏州。梁人知道有防备，于是西渡洹水，攻陷成安后离去。当时契丹渡过沙河，诸将相顾失色；又听说梁人入侵，邺城危急，都请求回师，只有庄宗认为不可，于是率亲兵到达新城。契丹一万多骑兵，突然看见庄宗军队，惊慌恐惧而退。庄宗将军队分为两翼，追击几十里，俘获了阿保机的儿子。当时沙河冰薄，桥梁狭窄，敌人争相践踏而过，陷落淹死的很多。阿保机正在定州，听说前军失败，退保望都。庄宗到达定州，王都迎见。当夜，在开元寺住宿。第二天，率军到望都，契丹迎战。庄宗身先士卒，多次驰马冲击，敌军后退列阵，庄宗的步兵也在水边列阵。李嗣昭跃马奋击，敌众大败，俘虏斩杀数千人，追击到易州，缴获毡裘、毛帐、羊马不可胜数。当时快到冬至，大雪平地五尺，敌人缺乏草料粮食，人马倒毙在路上，连绵不绝，庄宗乘胜追击到幽州。《契丹国志》：晋王奔赴望都，被契丹包围，奋力作战，进出多次，不能解围。李嗣昭率三百骑兵侧击，晋王才得脱出，于是纵兵奋击，太祖兵败，向北逃到易州。恰逢大雪连续十天，平地积雪数尺，人马死亡相连，太祖于是返回。这个月，梁将戴思远侵犯德胜北城，修筑营垒挖掘壕沟，用挖地道和云梯，昼夜攻击；李存审极力防守，城中危急。庄宗在幽州听说后，昼夜兼程赶赴，梁人听说庄宗到来，烧营逃跑。

三月丙午日，王师在镇州城下战败，阎宝退保赵州。当时镇州被围多月，城中粮食匮乏，王师修筑营垒包围；又决开滹沱河水以断绝城中出路。这一天，城中军队出击，攻打长围，都奋力死战，王师不能抵御，率军撤退。镇州人毁坏他们的营垒，夺取草料粮食多日。庄宗听说战败，即任命昭义节度使李嗣昭为北面招讨使，进攻镇州。夏季四月，李嗣昭被流箭射中，在军中去世。己卯日，天平节度使阎宝去世。任命振武节度使李存进为北面招讨使。这个月，大同军节度使李存璋去世。

五月乙酉日，李存进围攻镇州，在东渡扎营。八月，梁将段凝攻陷卫州，刺史李存儒被俘。李存儒，本是俳优，庄宗因他有膂力，所以任用为卫州刺史。不久横征暴敛无度，百姓都怨恨他，因此被梁人袭击。《九国志·赵季良传》：庄宗进入邺城，当时战事频繁，所属县邑的租赋长期拖欠。一天，庄宗召见季良严厉斥责，季良回答说：“殿下何时平定河南？”庄宗严肃地说：“你掌管赋税而拖延，怎么问我胜负！”季良说：“殿下正在谋划攻守，却又急于征收，一旦众心有变，恐怕河南不是殿下所有了。”庄宗收敛怒容，靠近座席说：“没有你的话，几乎失了我的大计！”梁将戴思远又攻陷共城、新乡等县。从此，澶渊以西，相州以南，都被梁人占据。

九月戊寅朔日，张处球出动城中全部军队突然到达东垣渡，急攻我军营垒大门。当时骑兵已经逼近贼城，没有察觉他们出城，李存进惊慌恐惧，带领十几人在桥上战斗，贼军退却，我军骑兵前后夹击，贼众大败，步兵数千人，几乎没有生还的。这一战，李存进战死在军中，任命蕃汉马步总管李存审为北面招讨使，进攻镇州。丙年夜，赵将李再丰的儿子李冲放下绳索接应王师，各军登城，天快亮时全部进入，镇州平定。俘获张处球、张处瑾、张处琪及其母亲，以及同党高濛、李翥、齐俭等人，都打断腿送到行台，镇州人请求将他们剁成肉酱吃掉；挖出张文礼的尸体，在街市上分尸。庄宗任命符习为镇州节度使，乌震为赵州刺史，赵仁贞为深州刺史，李再丰为冀州刺史。镇州人请求庄宗兼任本镇节度使，庄宗同意了，于是让符习遥领天平军节度使。

十一月，河东监军张承业去世。

十二月，任命魏州观察判官张宪暂代镇州军州事务。

同光元年春季正月丙子日，五台山的僧人进献了三尊铜鼎，声称是在山中石崖间发现的。二月，新州团练使李嗣肱去世。这时，因为各藩镇相继上表劝进，于是命令有关部门设置百官、省寺、仪仗和礼器，计划在四月举行登基典礼，任命河东节度判官卢质为大礼使。

三月己卯日，任命横海军节度使、内外蕃汉马步总管李存审为幽州节度使。潞州留后李继韬反叛，向梁朝表示归顺。同月，在魏州牙城的南边修筑登基坛。

夏季四月己巳日，皇帝登上祭坛，祭告昊天上帝，随后即皇帝位，文武百官朝贺。典礼结束后，驾临应天门颁布诏书：改天佑二十年为同光元年，大赦天下，从四月二十五日黎明以前，除十恶五逆、放火抢劫、持杖杀人、官员贪赃、宰牛铸钱、合制毒药外，无论罪行轻重，全部赦免。所有蕃汉马步将校都赐予功臣名号，破格授予检校官，已级别高的给予一个儿子六品正员官，士兵按等级给予优厚赏赐。阵亡的功臣各加追赠，并赐谥号。百姓年龄八十以上的，免除一个儿子的劳役。内外文武官员，都可以直言极谏，没有隐瞒忌讳。贡举和选官两司，命令有关部门尽快商议施行。云州、应州、蔚州、朔州、易州、定州、幽州、燕州以及山后八军，秋夏税率适当减免。百姓有三代以上不分家的，免除杂役。各道如有祥瑞，不必上报。赦书如有未提及的事项，委托有关部门逐条上奏。这一年，从正月开始不下雨，人心忧虑恐惧，颁布赦书的当天，大雨普降。

起初，唐朝咸通年间，金星、水星、土星、火星四颗星聚集在毕宿和昴宿之间，太史上奏说：“毕宿、昴宿对应赵地和魏地，那下面将有王者出现。”唐懿宗于是下诏命令镇州王景崇穿戴衮冕代理朝政三天，派遣臣下准备礼仪，军府向他称臣来压制这种天象。此后四十九年，皇帝在柏乡击败梁军，平定赵地、魏地，这时在邺宫登基。同月，任命行台左丞相豆卢革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太清宫使；任命行台右丞相卢澄为中书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任命原定州掌书记李德休为御史中丞；任命河东节度判官卢质为兵部尚书，充任翰林学士承旨；任命河东掌书记冯道为户部侍郎，充任翰林学士；任命魏博、镇冀观察判官张宪为工部侍郎，充任租庸使；任命中门使郭崇韬、昭义监军使张居翰同为枢密使；任命代理幽州军府事务李绍宏为宣徽使；任命魏博节度判官王正言为礼部尚书，代理兴唐尹；任命河东军城都虞候孟知祥为太原尹，充任西京副留守；任命泽潞节度判官任圆为工部尚书兼真定尹，充任北京副留守。下诏升魏州为东京兴唐府，改元城县为兴唐县，贵乡县为广晋县，以太原为西京，以镇州为北都。这时，管辖十三个节度使、五十个州。

闰月丁丑日，任命李嗣源为检校侍中，依旧任横海军节度使、内外蕃汉副总管；任命幽州节度使李存审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依旧任蕃汉马步总管；任命河东节度使朱友谦为检校太师、兼尚书令。安国军节度使符习加同平章事，定州节度使王都加检校侍中。同月，追尊曾祖父蔚州太保为昭烈皇帝，庙号懿祖；夫人崔氏为昭列皇后。追尊祖父代州太保为文景皇帝，庙号献祖；夫人秦氏为文景皇后。追尊父亲河东节度使、太师、中书令、晋王为武皇帝，庙号太祖。下诏在晋阳建立宗庙，以高祖神尧皇帝、太宗文皇帝、懿宗昭圣皇帝、昭宗圣穆皇帝以及懿祖以下共七庙。甲午日，契丹侵犯幽州，到易州、定州后返回。这时有从郓州来的人，说节度使戴思远领兵在黄河边，州城没有守兵，可以偷袭夺取。皇帝召见李嗣源商议说：“昭义违命，梁将董璋进攻泽州，梁朝志在泽州、潞州，不会料到别处有事，汶阳没有防备，不能错过机会。”李嗣源认为对。壬寅日，命令李嗣源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衔枚从黄河边赶往郓州。当夜阴雨，我军到达城下，郓州人没有察觉，于是登城而入，郓州平定。下诏任命李嗣源为天平军节度使。梁主听说郓州陷落，非常恐惧，于是派遣王彦章代替戴思远统兵来抵抗。当时朱守殷守卫德胜南城，皇帝担心王彦章冲锋，于是前往澶州。

五月辛酉日，王彦章夜间率领水军从杨村顺河而下，切断德胜的浮桥，进攻南城，攻陷了它。皇帝命令中书焦彦宾急速赶到杨刘，固守该城；命令朱守殷拆除德胜北城的房屋木料和攻城器具，顺河而下，以支援杨刘。这时，德胜的军粮草料柴炭有几十万计数，到这时让人用车运入澶州，事情仓促，损耗将近一半。朱守殷把拆下的屋木编成筏子，在上面放置步兵。王彦章率领水军顺流而下，各走一边，每到转弯处水流汇集，就在河中间交战，飞箭如雨，有时整船覆没，一会儿这边胜，一会儿那边胜，整天上百次战斗，等到了杨刘，几乎损失了一半。己巳日，王彦章、段凝率领大军进攻杨刘南城，焦彦宾与守城将领李周极力固守。梁军昼夜攻击，从各路一齐进攻，始终不能攻克，于是在杨刘南边扎营，东西绵延十几座营寨。

六月己亥日，皇帝亲自率军到杨刘，登城望见梁军，重重壕沟层层堡垒，断绝了道路，皇帝于是挑选勇士持短兵器出战。梁军在城门外，连绵曲折，挖掘小壕沟，在里面埋伏甲士，等皇帝军队到来，就弓弩齐发，士兵很多被箭射伤，不能前进。皇帝为此忧虑，向郭崇韬问计；郭崇韬请求在下游靠河筑垒，以救援郓州。又请求皇帝每天派勇士挑战，十天之内，如果敌人不来，营垒一定能建成。皇帝认为好，立即命令郭崇韬与毛璋率领几千人半夜前往博州渡过黄河，日夜督促施工，过了六天，营垒将要建成。戊子日，梁将王彦章、杜晏球率领几万兵众，凌晨逼近皇帝的新垒。当时板筑虽已完成，但墙矮低矮，作战器具未备，沙城松散，王彦章排列骑兵围城，虐待他的士兵，让步兵填壕登城。又在上游放下十几艘大舰，扼断渡河之路。从早晨到中午，百般攻击，城中危急。皇帝从杨刘领兵列阵于西岸，城中望见，大声呼喊，皇帝停船准备渡河，梁军于是解围，退守邹家口。

秋季七月丁未日，皇帝率军沿河南下，梁军放弃邹家口连夜逃跑，丢弃锅甲粮草数以千计。戊午日，派遣骑将李绍贻直抵梁军营地，梁军更加恐惧。又听说李嗣源从郓州率大军将到，己未日夜，梁军拔营逃跑，又退守杨村。皇帝军队驻扎在德胜。甲子日，皇帝前往杨刘城，巡视梁军旧营垒。

八月壬申朔日，皇帝派遣李绍斌率甲士五千人支援泽州。起初，李继韬反叛时，潞州旧将裴约领兵戍守泽州，不服从李继韬的叛逆。后来梁派董璋率众攻打该城，裴约坚守了很久，向皇帝告急，所以派李绍斌去救援。未到而城已陷落，裴约被害，皇帝听说后，叹息悲痛不已。甲戌日，皇帝从杨刘返回邺城。梁朝用段凝代替王彦章为统帅。戊子日，段凝率兵五万在王村扎营，从高陵渡河。皇帝军队遇到他们，活捉梁军前锋士兵二百人，在都市处死。庚寅日，皇帝率军到朝城。戊戌日，梁朝左右先锋指挥使康延孝率领一百骑兵来投奔，皇帝虚心接见，赐给御衣玉带，屏退旁人问他。回答说：“我私下观察汴梁兵众不少，但论其君臣将校，终究会败亡。赵岩、赵鹄、张汉杰在朝中专权，勾结宫掖，贿赂公行。段凝一向没有武略，一旦就被大用；霍彦威、王彦章都是有名宿将，反而在他之下。自从王彦章攻下德胜南城，梁主也稍加奖励。王彦章性格刚暴，不能忍受压制，梁主每次出兵，就派近臣监护，进退可否，全由监军决定，王彦章闷闷不乐，形于颜色。自从黄河渡口失利，段凝、王彦章又献计，想分几路出兵，联合董璋率陕虢、泽潞的兵众，直奔石会关进犯太原。霍彦威统领关西、汝州、洛阳的兵众从相州、卫州进犯镇定，段凝、杜晏球率大军抵挡陛下，让王彦章、张汉杰统领禁军进攻郓州，决定在十月内大举行动。又在滑州南边决开河堤，让水向东流入曹州、濮州之间，直到汶阳，弥漫不断，以陷北军。我在军中听到这个计划。我认为汴梁兵力，集中则不少，分散则无余。陛下只需等他们分兵，率领铁骑五千，从郓州兼程直抵汴梁，不出十天，天下大事可定。”皇帝高兴地认为他豪壮。

九月壬寅朔日，皇帝在朝城，段凝兵到临河南，与皇帝的骑兵接战。这时泽州、潞州反叛，卫州、黎阳被梁人占据，州以西、相州以南，敌寇掳掠每天到来，编户流亡，计算军赋，不够支撑半年。又加上王郁、卢文进召引契丹南侵瀛州、涿州。等到听说梁人将大举行动，皇帝深深忧虑，召集将吏商议大计，有人说：“自从我们得到汶阳以来，须要大将固守，城门之外，原本是贼境，细细考虑，得到不如失去。现在如果快马传檄告知梁人，归还卫州、黎阳作为郓州，以河为界，约定暂且休兵。等我方国力稍集，再商议改变图谋。”皇帝说：“哼，行此计谋就没有葬身之地了！”当时郭崇韬劝皇帝亲率六军，直趋汴州，半月之间，天下可定。皇帝说：“正合朕意。大丈夫得则为王，失则为寇，我的决心已定！”又问司天监，回答说：“今年时运不利，深入必无成功。”皇帝不听。戊辰日，梁将王彦章率众到汶河，李嗣源派骑兵侦察，到递公镇，梁军来挑战，李嗣源率精骑击败他们，活捉梁将任钊、田章等三百人，俘获斩首二百人，王彦章率众退守中都。李嗣源快马报捷，皇帝摆酒非常高兴，说：“这应当决行渡河之策。”己巳日，下令军中将士家属全部送回邺城。